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张文襄公事略二

第九节张文襄之勋业

史藏 · 志存记录 · 已译 · 第 4–6 段

朝廷思以大臣为镇慑,而张相又为铁路经手之人,故畀以督办大臣之命,盖将使剔除弊窦,俾路工早蒇也。今弊未绝而张相先亡,又当新易总董之时,设继任者稍欠精明,此后弊端,恐更有不堪设想者。窃幸记者之所言不中也,此铁路之可虑也。

呜呼!神州非旧,已伤世纪之陵夷;大厦难支,况痛老成之凋谢。所冀监国以知人之特识,俾继起之多才,庶几宪政修明,能终竟张相之遗志乎?

张文襄公事略

●第六节张文襄之兴贤育才

辛丑回銮,国步曰艰,两宫宵旰焦劳,知非变法维新不足自强也。环顾疆吏之行新政最力者,莫若文襄。先于述职来京之便,奉命留都,订定学堂章程,继于丁巳七月,遂以协办大学士宣召入京,晋参枢机,管理学部事务。近曰朝廷之大规画,俱出公手。然公于此事,已由春华而进秋实,骎骎焉持保存国粹主义,为天下倡,举朝野所引领跂踵、喁喁属望者,文襄悉以镇定处之。用人则新旧杂糅,而以老成人为典型;设学则中西并贯,而以十三经为根柢。遇人之以祖制相诘难者,则曰:“唉,彼辈一班小竖子耳,遇人言东,则蓬蓬然随之而东;遇人言西,则泛泛然随之而西;今苟能用彼而就我也,庸何伤?”

以故近曰颁行诸新政,往往惧吾民之曰及于嚣张,而亟亟焉访求东西成法以防维之,阳示以采取,而阴施其钳制之术。新进之以宪政进质者,则曰:“东西各国宪法之精意,已悉具于四子六经中矣,特患吾人不知返求耳。”嗟嗟!公之所为先天下而开通风气者,大率类此。去岁十月,两宫先后宾天,薄海震惊。公独与诸大臣膺受顾命,不震不腾,奉摄政王监国,拥立今上,承嗣毅庙,兼祧景皇帝,植腹委裘,安如磐石。德宗之志事于以终,公之心志亦于是乎瘁矣。

综计公之生平,辛巳以前,是为德宗之黼黻升平时代,而公于其时,则为文学侍从之臣。辛巳至辛丑二十年间,是为德

张文襄公事略

宗之殷忧启圣时代,琉球去,越南亡,高丽失,而台、澎、旅、大、胶、威诸地以割。骎至八国联军之役,神京沦陷,两宫蒙尘,大局之败坏,几几不可收拾。公则以其时扬历封疆,抚晋督粤,三督湖广,两权三江,御灾捍患,辑治军民,固赫赫乎一好疆臣也。迨乎辛丑以后,乃德宗立宪图强之时代,公乃参密幄,赞宪政,膺承顾命,辅弼新皇,则又俨然顾命臣矣。虽粤汉铁路力主借款,未免为高年之失德,然始终一节,翼赞景皇。缵绪有人,大星遽陨,论者至拟之鄂文端之于世宗,阿文成之于高宗云。

文襄生平,好延揽,喜汲引,孜孜求贤,如恐不及,慕甘泉阮文达之为人,所至以兴学育才为亟。其任督学时,立“经心书院”于武昌,建“尊经书院”于成都,刻《輶轩语》、《书目答问》以教士,造就人才,惟曰不足。迨任封疆,而志意益发抒矣。在广东则有“广雅书院”,在湖北则有“两湖书院”

,兴学务虽经戊戌政变,矫诏毁学,而志不稍衰。迄庚申间而成效大著,一时士大夫之谈学务者,莫不以两湖三楚为开风气之先,而翕然奉之为准则焉。公复于其时忧世教之横流也,则殷然有《劝学篇》之作;忧大雅之陵替也,则毅然有“存古学堂”之设。懿欤铄哉!甘泉相国,愧斯宏玮矣。

张文襄公事略

●第七节张文襄在鄂行政

文襄之为人也,性和易而不滞于物,其于贤达,则倾心结纳,萧曹规随。而与当代声势赫奕之妄人居,则又和而不流,浑然有古大臣之度。其抚晋也,继曾忠襄之后,步武名贤,曰孜孜求吏治不懈。三晋之舆论,靡不曰张之与曾,如骖之靳。

迄今数十年,流风余韵,犹在人间,道及公姓名,则莫不啧啧叹好巡抚不置。洎乎督粤,衡阳彭刚直时适督军岭峤,与鲍武慎、左文襄锐意主战,公乃承其意旨,同德一心,主持清议,而南皮之声誉,踔然起矣。其在鄂也,适值新宁刘忠诚统制三江,老成硕望,为海内所倚重,公独虚心晋接,三江两湖,指臂相联。戊己、庚辛之间,朝廷谋大政,决大议,两人辄联衔会复,抗疏力争,时时有以慑群小而回天听。庚子拳祸,扬子江流域,晏然无鸡犬之惊者,惟公及新宁之力是赖。又常以其间悉索敝赋,筐篚壶浆,以供行在之求,两宫鉴其忠贤,而公亦于是大用矣。至若丁丑之应召入京也,则实与项城袁尚书偕。

项城气焰熏灼,好用事,喜自负其才。公则翛然物外,时至琉璃厂搜购旧书以避之,而于朝端时局,则一不过问。迨项城被谴,而公乃端忠尽能,以与诸枢臣偕,一时朝列,莫不钦公之量,而嗤袁之妄也。呜呼!此虽小节,然苟有则而行之者,迨亦所谓于近世诸臣中,开风气之显贿矣。

要之,公实中国近代之伟人,亦德宗朝所不可少之人物也。

张文襄公事略

译朝廷想用大臣来镇摄局面,而张相又是铁路事务的经手人,所以授予他督办大臣的任命,大概是要让他清除弊端,使铁路工程早日完成。如今弊端还没有革除,张相却先去世了;又正逢重新更换总董的时候,假如继任者稍微缺乏精明干练,那么今后的弊端恐怕更不堪设想。我私下庆幸自己的话没有说中。这是铁路令人忧虑之处。唉!神州已经不是从前的神州,我已经为世纪的衰败而悲伤;大厦难以支撑,何况又痛惜老成之臣凋零。所希望的是监国凭借识人的特殊见识,使后来继起的众多人才得以发挥,或许能够使宪政修治清明,最终完成张相未竟的遗志吧?张文襄公事略 ●第六节 张文襄兴贤育才 辛丑年回銮后,国运一天比一天艰难,两宫日夜焦虑操劳,知道不变法维新就不足以自强。环顾疆吏中最竭力推行新政的,没有谁比得上文襄。他先借述职来京的机会,奉命留在京城,订定学堂章程;接着在丁巳七月,便以协办大学士的身份奉召入京,升任参预枢机,管理学部事务。近来朝廷的大规模规划,都出自公之手。然而,公在这件事上已经由春日之花进到秋日之实,渐渐坚持保存国粹的主张,向天下倡导;对于朝野上下引颈踮足、低声议论而热切盼望的各种事务,文襄都以镇定态度处理。任用人才则新旧兼用,而以老成之臣为典范;设置学校则贯通中学与西学,而以十三经为根基。遇到有人以祖制提出诘难,他就说:‘唉,那些人不过是一班小小的年轻人罢了。别人说向东,他们就蓬蓬然跟着向东;别人说向西,他们就泛泛然跟着向西。如今如果能够利用他们来成就我们的事业,又有什么妨害呢?’ 因此,近来颁行各种新政时,往往担心我们的民众会逐渐趋于嚣张,便急切地访求东西各国已有的成法来加以防范和约束,表面上表示采取,暗中却施行钳制的办法。新进之士以宪政来进言质问时,他就说:‘东西各国宪法的精髓,在四书六经中已经全都具备了,只是担心我们不能知道回头从自身寻求罢了。’唉!公用来先于天下开通风气的作为,大多就是这样。去年十月,两宫先后去世,天下震惊。唯独公与诸位大臣接受遗命,既不震动,也不张扬,奉摄政王监国,拥立今上,承继毅庙,并为景皇帝兼祧,安置幼主,安稳得像磐石一样。德宗的志向和事业因此得以完成,公的心志也在此时耗尽了。总括公的一生,辛巳年以前,是德宗文治太平的时代,而公在当时是文学侍从之臣。辛巳至辛丑二十年间,是德 张文襄公事略 宗深切忧患、开启圣明的时代。琉球被废,越南灭亡,高丽失守,台湾、澎湖、旅顺、大连、胶州、威海等地也被割让。后来逐渐发展到八国联军之役,神京沦陷,两宫蒙尘,全国大局的败坏几乎到了无法收拾的地步。公在这段时期历任封疆大吏,巡抚山西、总督广东,三次总督湖广,两次掌管三江,抵御灾害、捍卫祸患,整治军民,确实是一位声名显赫的优秀疆臣。到了辛丑以后,进入德宗立宪图强的时代,公参与机密谋议,辅佐宪政,接受顾命,辅弼新皇,又俨然成了顾命大臣。虽然他极力主张粤汉铁路借款,未免是年高之后的失误,但始终守持同一节操,辅佐景皇帝。继承帝统已有其人,大星却突然陨落,评论者甚至把他比作鄂文端之于世宗、阿文成之于高宗。文襄一生喜欢延揽人才、乐于提拔人才,孜孜不倦地求取贤才,唯恐来不及;他仰慕甘泉阮文达的为人,所到之处都把兴学育才当作急务。他任督学时,在武昌建立经心书院,在成都建立尊经书院,刻印《輶轩语》《书目答问》来教育士人,造就人才,唯恐还不够。等到任封疆大吏后,他的志向更加充分地施展出来。在广东有广雅书院,在湖北有两湖书院,兴办学务的事业虽然经历戊戌政变、有人假传诏令毁坏学校,但他的志向丝毫没有衰退。到了庚申年间,成效大为显著。一时之间,士大夫谈论学务,没有不把两湖三楚看作开创风气的先导,并一致奉为准则的。公又在那时忧虑世道人心受到横流的影响,于是诚恳地写成《劝学篇》;忧虑高雅正大的古学衰落,于是毅然设置存古学堂。美好啊,光明盛大啊!甘泉相国也会惭愧于这种宏伟卓越的事业了。张文襄公事略 ●第七节 张文襄在鄂行政 文襄为人,性情平和随和,却不为外物所拘滞;对于贤达之士,他总是倾心结交,像萧何、曹参那样遵循前人的规矩。可是同当时声势显赫的狂妄之人相处时,他又和而不流,浑然具有古代大臣的气度。他巡抚山西时,继承曾忠襄之后,追随名贤的足迹,始终勤勉不懈地谋求吏治。三晋的舆论无不说,张相与曾公相并列,就像骖马和服马相互配合一样。直到现在几十年过去了,他流传下来的风气和余韵仍然存在人间。人们谈到公的姓名,无不啧啧称赞这位好巡抚而不止。等到他总督广东时,衡阳的彭刚直恰好督军岭峤,与鲍武慎、左文襄锐意主张作战;公于是承接他们的意旨,同心同德,主持清正的舆论,南皮的声誉便卓然兴起。他在湖北时,正逢新宁的刘忠诚统制三江。刘忠诚老成而声望深厚,受到国内倚重;公却独自虚心迎接交往,于是三江与两湖之间如同手臂和手指相互联结。戊己、庚辛年间,朝廷谋划重大政事、裁决重大议案时,两人常常联名会奏,上疏据理力争,时时能够震慑群小、使皇帝改变听闻和判断。庚子拳祸时,扬子江流域安然无事,没有受到鸡犬惊扰,所依靠的只有公和新宁的力量。两人又常常在此期间搜尽地方困乏的赋税,拿出筐篚、壶浆,供应行在的需求;两宫鉴察到他们的忠诚贤能,公也因此得到重用。至于丁丑年奉召入京,实际上是同项城袁尚书一起去的。项城气焰炽盛,喜欢专权办事,也喜欢自负才干。公却超然于世俗之外,时常到琉璃厂搜购旧书来躲避他;对于朝廷上的局势,则一概不过问。等到项城被责罚,公才端正忠诚、竭尽才能,同各位枢臣一起办事。当时朝廷百官无不敬佩公的气度,而嘲笑袁氏的狂妄。唉!这虽然只是小节,但如果有人能够依照这种原则行事,大概也可以说是在近世诸臣中,明显开创了一种良好风气了。总而言之,公实在是中国近代的伟人,也是德宗朝不可缺少的人物。张文襄公事略

若斤斤取以与二十世纪世界诸伟人比,则公既未尝沉潜新学,所猎取者,不过东西之鳞爪耳;所稗贩者,不过得自东西留学生耳。一代之伟人,虽足以造一代之时势,然必执东西洋渺不相涉之名贤,刻以相绳,殊失平情论事之旨,与夫当世论公之功德,知文襄之长而不知文襄之短者,庸有异乎?

南皮相国,以卓识干才,闻于天下。当总督湖广之时,其所行之新政,不特为中国人所注意,即世界各国,咸仰其声望,视为维新之领袖。当时南皮之势力,由武昌以达扬子江流域,靡不遍及。拳匪一役,南皮所处之地位,不啻为南方各省之总统,南方各要省之得庆无事,中国之不遭糜烂,皆公一人之力也。

张文襄公事略

●第八节张文襄兴办路政

南皮于铁路之利益,知之甚早。任两广总督时,曾上封奏,谓各国兴办路政,其初皆先筑干路,公之铁路政策,即根据于此。彼知铁路展至通州,与军略有碍力,主自汉口筑至芦沟桥之议,旋奉旨依允,迁擢湖广总督,并谕即行开工。公又知如此巨工,断非中国工程司所能胜任,乃创设汉阳铁厂,以为制造铁轨之预备。迨中曰战后,公益研究战务,知干路之设,与军务事上大有关系,且为南北交通之关键。即于一八九五年,重申旧议,并将线稍行扩张,一面具摺奏请设立公司,招集股本,管理之权,悉操自华人之手。并力拒借用洋债,深望能募集于中国人,不意应者寥寥,不得已仍借用外款。一九零五年之夏,向香港==商定借款英金一百三十五万磅,以两湖及广东之鸦片税为抵。其经营路政之成效,吾人业已耳熟能详,固毋庸记者赘述也。

公虽为旧学界之英杰,而能晓然于西学之利益,虽天性笃信中国之旧学,而能提倡国民之教育,是其见识诚非他人所及也。朝廷蓄志改革,调公入京,公乃于此时入军机,兼任大学士。当时朝中僚佐,似与不和,加以与声势赫赫之某宫保互相对峙,张相大有为其压服之势。迨孝钦显皇后驾崩,今上御极,摄政王正资倚畀,将以公为中国之长城。不意遽为二竖所困,竟不能于近今国事之上,展其未尽之才。而铁路借款之争端,

张文襄公事略

复苦其心志,垂暮逢此,乌能自支哉?要之张相国实为一大政治家,惟不免稍形固执耳。

张文襄公事略

●第九节张文襄之勋业

中法缔和,时公已补粤督,乃建广、潮、钦、廉、琼州等处沿海炮台,又遣将平琼州黎乱,议开辟尼母山十字大路,惜功未成而罢。复于其间,建银圆局、铸钱局,中国之有银圆者,自公启之。又于广州设广雅书院,延朱御史一新主讲。而复增广粤中海军,以此入不敷出,不获已乃收赌税,于是赌之害粤,遂贻留以到今矣。或者为澳门以收赌税,市面曰形发达,自广州开赌禁,而澳门遂衰落,公之主张赌税,即以暗制澳门之故,兹姑存其说,然究未可以为公宽责备也。戊子移督湖广,睹内政之荒废,乃悟李文忠所为之不谬,遂复与李交好。由是以讫戊戌,天下咸以公为言新之魁杰。方公抵湖广也,首创芦汉铁路之议,其时醇贤亲王,与公往复电商十余次,虑黄河中梗为难,公议建铁桥以济。又请开晋矿,醇王伟公任事迈往,其复电有云:“纵使志大功迂,成功与否难预必,然存此精卫远大之志,足以痛洗畏葸不任事者之肺肠”云云。会是时有诏以铁路事下廷臣议,旋由王大臣复奏请缓办芦汉,先开奉吉,盖彼时笃旧之习尚胜故也。及甲午战役,朝野始悔不早用公言,乃计曰程功,以修芦汉,迟之又久而后成焉。公睹外患曰急,物质文明缺乏,不足以济巨变,乃奏开大冶铁矿,设汉阳铁政局、枪炮局、织布局,其余织麻、银圆各局,咸由官设立,以图自强计,官款不足则借外债以济之。又于其间修荆州大堤,复汉

张文襄公事略

魏之障,民田永赖者数百万顷。更建两湖书院,以兴国学:建自强书院,以开新学。甲午东祸作,方萌蘖时,公即密陈海防策,且主率师船,疾捣曰本三岛。主者复不能用,公乃曰孜孜督造枪炮,不足,则借款外购。其后各路防军,多于公取济。

译如果一定要把他拿来同二十世纪世界各国的伟人相比,那么公既不曾深入钻研新学,所猎取的不过是东西方学问的零鳞片爪;所贩运转述的,也不过是从东西方留学生那里得到的东西。一个时代的伟人虽然足以创造一个时代的形势,但如果一定拿东西方那些相距遥远、彼此毫不相涉的名臣来刻意衡量他,实在违背了平心论事的原则。至于当世评论公的功德,只知道文襄的长处而不知道文襄的短处的人,同这种做法又有什么不同呢?南皮相国凭借卓越的见识和办事才能闻名天下。他任湖广总督时,所推行的新政,不仅受到中国人的注意,世界各国也都仰慕他的声望,把他看作维新的领袖。当时南皮的势力从武昌扩展到扬子江流域,没有不遍及的。拳匪一役中,南皮所处的地位,无异于南方各省的总统;南方各要省能够庆幸平安无事,中国没有遭受糜烂,都是公一人的力量。张文襄公事略 ●第八节 张文襄兴办路政 南皮很早就知道铁路的利益。他任两广总督时,曾上密封奏章,说各国兴办铁路,起初都先修筑干线;公的铁路政策就是根据这一点制定的。他知道铁路如果修到通州,就会对军事谋略造成妨碍,因此主张从汉口修到芦沟桥;不久奉旨准许,升任湖广总督,并谕令立即开工。公又知道这样巨大的工程,绝不是中国工程师所能胜任的,于是创设汉阳铁厂,作为制造铁轨的准备。到了中日战后,公更加研究军事事务,知道修建干线同军务有很大关系,而且是南北交通的关键。于是就在一八九五年重申旧议,并把线路稍作扩展;一方面上折奏请设立公司、招集股本,管理权全部掌握在华人手中;同时竭力拒绝借用外国债款,深切希望能由中国人筹集资金。不料响应者寥寥无几,不得已仍然借用外款。一九零五年夏天,向香港商人议定借款英金一百三十五万磅,以两湖及广东的鸦片税作抵押。他经营铁路事务的成效,我们早已耳熟能详,当然不必由记述者再作赘述。公虽然是旧学界的英杰,却明白西学的利益;虽然天性笃信中国旧学,却能够提倡国民教育。他的见识确实不是别人所能相比的。朝廷蓄意改革,把公调入京城,公便在这时进入军机处,并兼任大学士。当时朝中同僚似乎同他不和,加上他又与声势显赫的某位宫保相互对峙,张相很有被其压制的趋势。等到孝钦显皇后驾崩,今上即位,摄政王正倚重并任用公,准备把公作为中国的长城。不料公突然受到两个小人的困扰,最终不能在近来的国事上施展未尽的才能。而铁路借款的争端,张文襄公事略 又使他的心志受到苦痛。年近暮年遇到这样的事情,怎么能够独自支撑呢?总而言之,张相国实在是一位大政治家,只是未免显得有些固执罢了。张文襄公事略 ●第九节 张文襄的功勋事业 中法缔结和约时,公已经补任两广总督,于是修建广州、潮州、钦州、廉州、琼州等地的沿海炮台,又派将领平定琼州黎族叛乱,商议开辟尼母山十字大路,可惜工程没有完成便停止了。又在这期间设立银圆局、铸钱局,中国有银圆,就是从公开始的。又在广州设立广雅书院,延请朱御史一新主持讲学。后来又扩充广东海军,因此财政入不敷出,不得已便征收赌税,于是赌博对广东的危害便一直遗留到今天。有人说,澳门靠收赌税,市面日益发达;广州开禁赌博后,澳门便衰落了。公主张征收赌税,是为了暗中控制澳门的缘故。这种说法姑且保留,但终究不能因此替公减轻责任。戊子年调任湖广总督时,他看到内政荒废,才明白李文忠当年的做法并没有错,于是重新同李文忠交好。从此直到戊戌年,天下都把公看作主张变法的杰出人物。公刚到湖广时,首先提出修筑芦汉铁路的主张。当时醇贤亲王与公往返发电商议十多次,担心黄河阻隔造成困难,公提议修建铁桥来渡过黄河。又请求开采山西的矿藏,醇王认为公办事勇往直前,在回电中说:‘即使志向很大而功业迂缓,能否成功难以预先确定;但保有这种精卫填海般的远大志向,足以痛快洗涤那些畏缩不敢任事者的肺腑。’等等。正逢这时有诏令把铁路事务交给廷臣讨论,不久王大臣又上奏请求缓办芦汉铁路,先修奉吉铁路,大概是因为当时固守旧习的风气仍占上风。到了甲午战役,朝廷内外才开始后悔没有及早采用公的意见,于是按日期计算工程进度来修筑芦汉铁路,但又拖延了很久才建成。公看到外患日益紧迫,物质文明又很缺乏,不足以应付巨大的变局,于是上奏请求开采大冶铁矿,设置汉阳铁政局、枪炮局、织布局;其余织麻、银圆等局,也都由官府设立,以谋求自强。官款不足,就借用外债来补足。又在这期间修筑荆州大堤,恢复汉 张文襄公事略 魏一带的堤防,百姓田地永远赖以保全的有数百万顷。又建立两湖书院,以振兴国学;建立自强书院,以开创新学。甲午年日本祸患发生,刚刚出现苗头时,公就秘密陈述海防策略,并且主张率领舰船迅速攻打日本三岛。主张再次不能被采用,公便孜孜不倦地督造枪炮;如果不足,就借款从国外购买。后来各路防军,大多从公那里取得军需补济。

是岁十月,刘忠诚督师出关,廷命公署南洋大臣,公闻命即行,于十六曰莅任,越曰即周巡江阴、狼山、吴淞、崇滧、川沙、大台、海防,复力筹济北军。时公府物力不给,乃奏加盐引、米厘以济急。又请以冯子才帮办南洋防务,以彭楚汉署长江水师提督,冯、彭皆宿将之投闲者,然威望素重,至是为公民,民心以固,沿江会匪不敢动。马关议和割畀舍那,畀敌,其民不服,起戴巡抚唐景崧,图自立。公急赞助之,密输饷银数十万,并潜输军火相助。唐景崧者,固公弟子,公欲唐能保台,抒海内忠义之气,则飞电以规之曰:“君为国尽忠,吾可为君尽孝,勿以老母为念。”盖当台民发难,公即密迎唐母至江宁,赡养备至,欲以纾其内顾忧也。及唐不能保台,舍军而逃,并干没军饷数百万,公由此薄其为人,终身不与通焉。是时旧军挠败,国内空虚,公乃募德将来春石泰练自强军,改良军制,以钱德培、沈敦和等绾其事,由是中国始有新军。复于其间辟江宁城内马路,排百难而为之,群力阻公,公皆径行不顾。又议修复金山文淙阁,招四方名贤为强学会,以去任中止。

丙申正月,公复回湖广任,旋奉诏与北洋大臣规画芦汉铁路。盖中国兴事赴公之顷,往往败于浮议,及事机已失,众心始觉,观此重可概也。公既返湖广,知人心僿陋,无以应世变,乃遣才俊赴曰本留学。曰本之有留学生,亦自公发之。当时国势至岌,外则有瓜分之议,内则群不逞之徒觊觎窃发。海内维新之士,知旧习之不适,始出而竞言变法。南海康氏出,立“强学会”,逞言词、鼓动机以求维新,复有《时务报》出现,

张文襄公事略

为开新之祖,公实力助其成。当此之时,海内人士,殆皆以公为托命之原,而公亦广厦宏开,延揽多士,以缔造新国自许,曰夕谋兴革矣。

张文襄公事略

●第十节张文襄历任封疆

呜呼!南皮相国逝矣,蒙优旨,谥文襄,追赠太保,入祀贤良祠,四十年来之事业功名,今而后得盖棺以论定矣。综其毕生之扬历,回翔馆阁,珥笔精华。迨其后而出任封疆,人赞枢垣,政绩之脍炙人口者,往往排众疑,决大议,能以一身开天下之风气,而不为风气所转移。誉之者则曰讲尔新旧,立宪元勋;毁之者则曰骑墙中立,无性执拗。然窃尝平心论之,毁者庸或过情,即誉之者亦未尽得其真。天生文襄,为德宗也,先德宗而兴,后德宗而死。凡德宗三十四年之事实,磊落轩天地,危疑亘古今,而文襄张公,实惟有以辅之翼之,疏之附之,患难与共,而左右朝局也。继湘淮诸勋臣之后,声施烂然,超出于李高阳、孙济宁、阎朝邑、王仁和之上,固卓乎近数十年汉大臣中不可多得之人才,抑亦光绪朝三十四年有数之人物也。

方德宗嗣位之年,正文襄张公声誉踔起之曰,抵击权贵,声震一时,有清流六君子之目,而文襄实冠其曹。尤难者,吴可读以一死位请懿旨,预定他大统之归,廷臣奉旨,阐明圣意,内阁集议,各执一说以上闻,类皆模糊影响之谈,文襄独援引经旨,侃侃谔谔,辨明继嗣继统之懿旨,以吴可读谓于不必虑者而过虑,于当虑者而尚或未及深虑。海内士夫读之,始景然于经术之可以黼黻文治也,几疑高邮王文肃、金匮秦交恭诸大儒复生今曰,而翕然以湛深经术目之,谓足以继曾文正遵议大

张文襄公事略

礼一疏之后。自是以来,京朝风气丕然一变。士大夫始知朴实之可宝,一扫咸同以来拘虚空疏之习。此文襄之学问,有以牢笼于一世,而卓然开风气之显贿也。若沾沾以平反东乡冤狱归美文襄,此其浅焉者矣。

译这一年十月,刘忠诚督率军队出关,朝廷任命公署理南洋大臣。公听到任命后立即动身,十六日到任,第二天就巡视了江阴、狼山、吴淞、崇滧、川沙、大台等地的海防,又竭力筹划救济北军。当时公署的财力物力不足,于是上奏请求增加盐引、米厘,以救燃眉之急。又请求让冯子才帮办南洋防务,让彭楚汉署理长江水师提督。冯、彭都是赋闲的老将,但一向威望很高,到这时为公所用,民心因此安定,沿江的会党匪徒不敢妄动。马关议和割让舍那给敌国,当地百姓不服,拥戴巡抚唐景崧,图谋自立。公急忙给予支持,秘密运送数十万两饷银,并暗中输送军火相助。唐景崧本来是公的弟子,公希望唐景崧能够保住台湾,发扬海内忠义之气,于是用电报秘密劝告他说:“你为国尽忠,我可以替你尽孝,不要把老母亲挂在心上。”原来台湾民众发动事变时,公已经秘密把唐景崧的母亲接到江宁,供养得十分周到,想以此解除他内心牵挂母亲的忧虑。等到唐景崧不能保住台湾,抛弃军队逃走,又侵吞军饷数百万元,公因此鄙薄他的为人,终身不再与他往来。这时旧军队遭到挫败,国内空虚,公于是招募德将来春石泰练习自强军,改革军制,并让钱德培、沈敦和等人主持这件事,从此中国才有了新军。公又在此期间开辟江宁城内的马路,排除重重困难来办理此事,众人竭力阻挠,公都径直施行而不予理会。又商议修复金山文淙阁,招揽各地名流贤士成立强学会,但因公离任而中止。丙申年正月,公又回到湖广任职,不久奉诏与北洋大臣筹划芦汉铁路。中国每当兴办事业、要依靠公来推进时,往往败在浮泛的议论上;等到时机已经失去,众人的心意才开始醒悟。看这件事,更足以概括这种情形。公回到湖广后,知道人心闭塞浅陋,无法应对世局变化,于是派遣才俊到日本留学。日本有留学生,也是从公开始的。当时国势极其危急,对外有列强瓜分的议论,对内有许多不法之徒图谋乘机作乱。国内主张维新的士人知道旧有习惯不适用,开始出来争相谈论变法。南海康氏出现后,成立“强学会”,纵谈言论、鼓动时机以求维新,又有《时务报》问世,张文襄公事略 成为开启新局面的先驱,公实际上出力帮助它取得成功。在这个时候,国内人士几乎都把公看作寄托身命的根本,而公也像敞开宏大的厦屋一样广泛延揽各类人才,以缔造新国家自许,早晚都在谋划兴办改革。张文襄公事略 ●第十节 张文襄历任封疆 唉!南皮相国去世了,蒙受皇帝优厚的诏旨,谥号为文襄,追赠太保,入祀贤良祠。他四十年来的事业和功名,到此以后才可以盖棺定论。综观他一生的仕途经历,曾在馆阁中周旋,执笔掌管精华文书;后来出任封疆大吏,任人们所称道的枢密重臣,他那些政绩受到世人广泛传颂,往往能够排除众人的疑虑,决定重大的议论,以一人之力开创天下风气,而不被风气所转移。赞誉他的人说他融会新旧,是立宪事业的元勋;诋毁他的人则说他骑墙中立,固执而没有定见。然而我私下平心而论,诋毁他的人或许有些言过其实,即使赞誉他的人也没有完全说中他的真实情况。上天降生文襄,是为了德宗;他在德宗之前兴起,在德宗之后去世。德宗在位三十四年间的各种事情,光明磊落而震动天地,处境危疑贯通古今,而文襄张公确实能够辅佐、扶翼他,或上疏说明,或依附支持,与他共患难,并从旁左右朝廷政局。他继承湘淮诸位勋臣之后,声名功业灿然,超过李高阳、孙济宁、阎朝邑、王仁和等人之上,确实是近数十年汉族大臣中不可多得的人才,也可以说是光绪朝三十四年中屈指可数的人物。正当德宗即位那一年,文襄张公的声誉迅速崛起,他抗击权贵,声名震动一时,被列入“清流六君子”,而文襄实际上居于其中之首。尤其难得的是,吴可读以死相谏,请求懿旨预先确定皇位继承人的归属。朝廷大臣奉旨阐明圣意,内阁聚集议论,各自持一说上奏,基本都是模糊含混、捕风捉影的言论;唯独文襄援引经书旨意,理直气壮、直言不讳,辨明关于继嗣、继统的懿旨,指出吴可读是在本来不必忧虑之处过度忧虑,而在应当忧虑之处又还没有深入考虑。国内士大夫读到这篇奏疏,才明显认识到经学可以辅弼文治,几乎怀疑高邮王文肃、金匮秦交恭等大儒又活在今天,于是都一致把他看作经学造诣深厚的人,认为足以继承曾文正《遵议大 礼一疏之后。张文襄公事略 从这以后,京城朝廷的风气发生了很大变化。士大夫开始知道朴实可贵,一扫咸丰、同治以来拘泥空谈、学识疏浅的习气。这是文襄的学问足以笼罩一代,并卓然开创时代风气的显著表现。若只把为东乡平反冤狱的功劳归美于文襄,那只是浅薄的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