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 七
上问:「蹇序辰拜受香药酒却有例?」余云:「序辰分析称范镗、林邵、张宗高皆云不曾拜。」左辖云:「须付所司。」余与夔云:「付所司甚善。」上亦云:「极好。一再对,余以序辰所修仪式新雕印敕册进呈,但云「跪受、跪饮」,无先拜之文,兼检到绍圣元年以后奉使臣僚及镗、邵申到仪式,皆云「跪受、跪饮讫,就一拜,起」。唯序辰所申仪式云:「请大使出班,先一拜,跪,兴,跪受、跪饮讫,就一拜,起」。上十字皆前人所无。又序辰于客省帐酒食,前此亦无例。却引祥符二年王晓会食于客省,晓乃吊丧,序辰贺生辰,恐与晓不同。又序辰上殿札子之「旧仪例已编次,如王晓等变例未经编载,乞取索编录成书,给付将命之人,贵临事有所折衷」。此序辰乃文过饰非。黄履云:「此欺侮朝廷太甚,兼此数事,皆未足言,序辰将命入见之日,虏主当有宴,移于客省,又当大宴,亦移于馆中,虏人待序辰一切简慢,裁损礼数,而序辰乃独增拜;及宴日例外别赠马八疋,欣然受而不辞,此最为辱命。及归,亦不申陈,便用国信所请绢,此尤为不可。」上云:「何其多错也。」余云:「正如人失仪,一獐狂失次,即所向失仪。」上大笑云:「正如此。」余云:「序辰急于自解,故文过饰非,每事皆渐欺罔」。上云:「须行遣。」余云:「蔡京欲付所司,极好,此何可掩也。」上深然之。虏书止为劝和西界罢兵事。
乙卯,元德忌。
丙辰,虏使萧德崇、李俨见抚升殿转达,遂云:「北朝皇帝千告南朝皇帝,西夏早与休得即甚好。」上令张宗高答之云:「西人累年犯顺,理须讨伐,何烦北朝遣使。」德崇等唯唯而退。
丁巳,同呈边报,权秦帅孙贲补降羌名目太高,罚金三十斤。又戒孙路叶力应副泾原进筑。鄜延降羌王拘子兵败,乃下马自归,特补班行、江南监当。又本路走马黄彦奏:刘安、李希道等出塞力战,获五千余级。诏赐吕惠卿,奖谕银、绢各二千、对衣、金带、鞍马,并遣中人黄经臣斋赐及犒设,出塞将士有功者,赐银椀三两,轻伤二两。又环庆定边城毕功,赐将佐等银合,士卒特支。胡宗回复待制。 初,谕冲元为宗回复职,冲颇迟疑,抚而率夔于上前日陈道,批旨复职。冲犹云:「烦刑部检举。」夔恶宗回,故冲不敢发。
蹇序辰等分析到拜受香药酒事,引林邵、范镗为例,而两人皆不伏;又序辰语录,有与馆伴往复语言,云馆伴言范给事、林少卿皆已拜,而殿传听闻中无此一节;并客省帐茶酒,引例不当;及上殿札子欲编载为例;又例外受八马不辞;欲并以属吏。上云:「送御史台。」夔云:「安惇与序辰同职事,看诉理恐不可。」上云:「莫不妨。」余云:「此事固不可变动,然恐有嫌,则大理少卿周鼎亦熟推鞫事,若更以一言事官同之,则无不尽。」上然之。夔云:「陈次升已有文字。」上云:「邹浩亦有文字。」徐云:「差左肤仍依拟定令取索文字看详,及句追合要干证人对定,其序辰以下应干有余罪之人,丛勘圆结公案闻奏,仍不赦降原减。」因与夔共陈云:「夏初多疏决罪人,又久不雨,恐有德音,若不降此指挥,则制勘为空文尔。」上深然之。左辖自十二日不入,至是,夔等皆极陈序辰乖错辱命,及每事皆有欺罔。再对,又以余靖、吴奎等奉使落职补外例进呈。上云:「须行遣河东。」
乞招额外人,诏令每指挥额外更招三十人,先已招五十人。
戊午,明德忌。
己未,馆伴缴纳到辽使白札子,欲抽退西界兵马、还复疆上,拆废城寨等事。又申语录,同进呈。得旨,令草答书及札子与之。人申北朝进到玉带及真珠系腰,并无封头。云例外物,虏主临行面付使者,故不封。得旨,令御药院取旨回答。初,夔以谓恐无礼。众云不然,彼乃欲以为勤厚也。上然之。 初,欲同入文字,左辖云未知本末,不肯书,遂同上。既进呈,默然无一言而止。是日,左辖方造朝。
又创为熙秦冒赏降官,各将副以上,例追两官,部队将、使臣,例追一官,余各以所冒对行降官展年,情重者取旨。上称善。
又周鼎等申,欲行推究公事所为名,轮宿本所。诏轮宿难议施行,仍以制勘所为名。
又左肤以林邵曾举改官,乞回避。诏更不避,令依公勘鞫。初,上欲以新御史石豫代肤;冲云未谢;余云恐不足避。上从之。
译皇帝问:“蹇序辰接受香药酒时,难道有这样的成例吗?”我说:“序辰申辩说,范镗、林邵、张宗高都说自己不曾行拜礼。”左辖说:“应当交给有关部门处理。”我和夔说:“交给有关部门处理很好。”皇帝也说:“非常好。再次入对时,我把序辰所修、重新雕印的仪式敕册进呈,只写着‘跪受、跪饮’,没有先行拜礼的文字;同时查到绍圣元年以后奉使的臣僚,以及范镗、林邵申报的仪式,都说‘跪受、跪饮完毕,就行一拜,起身’。只有序辰申报的仪式说:‘请大使出班,先行一拜,起立,再跪下接受、饮用完毕,就行一拜,起身。’皇帝说,后面这十个字都是前人没有的。还有,序辰在客省帐中饮酒用食,此前也没有这样的成例。他却援引祥符二年王晓在客省会食的例子;王晓当时是去吊丧,序辰却是去祝贺生辰,恐怕与王晓的情况不同。还有,序辰上殿的札子说:‘旧有仪式成例已经编次,像王晓等改变成例的情况还没有编入,请求取来编录成书,交给奉命出使的人,使他们临事时有所依据。’这说明序辰是在文饰过错、掩盖错误。黄履说:‘这对朝廷的欺骗和侮辱太过分了。而且这几件事还不值得细说:序辰奉命出使入见的那天,虏主本来应当设宴,却把宴会移到客省;后来又应当举行大宴,也移到馆中。虏人对待序辰处处简慢,削减礼数,序辰却独自增加拜礼;到了宴会那天,又破例另外赠送八匹马,他却欣然接受,毫不推辞,这是最为辱没使命的事。回国后,他也没有上奏说明,反而直接使用国信所请求的绢,这尤其不可行。’皇帝说:‘怎么会有这么多错误?’我说:‘正如人失去仪礼,慌乱失措、举止失序,所到之处都失礼。’皇帝大笑说:‘正是这样。’我说:‘序辰急于为自己解脱,所以文饰过错、掩盖错误,每件事都渐渐发展成欺骗蒙蔽。’皇帝说:‘必须处置他。’我说:‘蔡京想交给有关部门处理,非常好;这种事怎么可以掩盖?’皇帝深以为然。虏国的文书只是劝和、停止西界战争的事情。乙卯日,元德忌日。丙辰日,虏使萧德崇、李俨在抚升殿接受接见并转达国书,随后说:“北朝皇帝多次告知南朝皇帝,西夏早日与我们休战,那就非常好了。”皇帝命张宗高答复说:“西人多年违抗,按理应当讨伐,何必劳烦北朝派遣使者?”萧德崇等唯唯诺诺地退下。丁巳日,一同进呈边境军报:代理秦帅孙贲把投降的羌人补授的名目定得太高,罚金三十斤;又告诫孙路协力办理泾原进筑之事。鄜延路投降的羌人王拘子兵败后下马自行归降,特意补授班行、江南监当。又本路走马黄彦奏报:刘安、李希道等出塞奋力作战,斩获五千多级。诏令赐给吕惠卿奖谕银、绢各二千、对衣、金带、鞍马,并派宦官黄经臣持诏前往赐予和犒劳;出塞作战的将士中有功者,赐银碗三两,轻伤者二两。又环庆路定边城修筑完毕,赐给将佐等人银合,另给士卒特支。胡宗回恢复待制职。起初,皇帝告谕冲元,要让胡宗回恢复原职;冲元颇为迟疑,抚慰并率领夔在皇帝面前陈述此事,皇帝批示同意复职。冲元仍说:“烦请刑部查核。”夔厌恶宗回,所以冲元不敢把这件事公开提出。蹇序辰等人申辩接受香药酒时行拜礼一事,引用林邵、范镗作为先例,但两人都不承认;而且序辰的语录中有与馆伴来往交涉的话,说馆伴曾说范给事、林少卿都已经行拜礼,但殿上传闻中没有这一节;又在客省帐中饮茶饮酒,所引用的成例不恰当;以及他上殿札子想把此事编入成例;又破例接受八匹马而不推辞;想把这些罪状一并交给有关官吏审理。皇帝说:“送御史台。”夔说:“安惇和序辰任同一职事,若让安惇审理,恐怕不可以。”皇帝说:“有什么妨碍?”我说:“此事固然不能改变,但恐怕会有嫌疑;大理少卿周鼎也熟悉推鞫事务,如果再让一名言事官参与,就没有什么不能查清的了。”皇帝同意了。夔说:“陈次升已经有奏章。”皇帝说:“邹浩也有奏章。”徐说:“应当派左肤,仍依照拟定的命令取来奏章详加审阅,并逐一追查、召集有关证人对质确定;序辰以下凡有其他罪过的人,都要汇集审勘,结成完整案卷上奏,仍不得赦免、降等或原减刑罚。”于是我和夔共同陈奏说:“夏初多次疏决罪人,又很久没有下雨,恐怕会颁发德音;如果不下达这项命令,制勘就会成为一纸空文。” 皇帝深以为然。左辖从十二日起没有入朝,到这一天,夔等人都极力陈述序辰行事乖错、辱没使命,以及每件事都有欺骗蒙蔽之处。再次入对时,又把余靖、吴奎等人奉使后被罢职、补任外地的先例进呈。皇帝说:“必须处置河东。” 请求招募额外人员,诏令规定:每次命令额外招募三十人;此前已经招募五十人。戊午日,明德忌日。己未日,馆伴缴纳辽使送来的白札子,请求抽退西界兵马、恢复原有疆界、拆毁废弃城寨等事。又上报谈话记录,一并进呈。得到圣旨,命令起草答书和札子给他们。有人申报北朝送来的玉带和珍珠系腰,都没有封套,说这是例外物品,虏主临行时当面交给使者,所以没有封缄。得到圣旨,命御药院请示后答复。起初,夔认为恐怕不合礼仪;众人说不是这样,对方是想借此表示殷勤厚意。皇帝同意了。起初想一同署名上奏,左辖说不知道事情始末,不肯署书,于是便一同上奏。进呈后,左辖默然不发一言就停止了。这一天,左辖才来朝见。又创立熙、秦两路冒领赏赐、冒授降官的处理办法:各路将、副以上,按例追夺两官;部队将、使臣,按例追夺一官;其余人按照冒领的情况分别实行降官、展年,情节严重的请示皇帝裁决。皇帝称善。又有周鼎等人申奏,想给推究公事的机构另立名目,让人员轮流在本所值宿。诏令说,轮流值宿难以议定施行,仍以“制勘所”为名。又因左肤曾经举荐林邵改官,请求回避。诏令说不必回避,命令依法进行勘鞫。起初,皇帝想让新任御史石豫代替左肤;冲元说石豫还没有致谢;我说恐怕不足以构成回避理由。皇帝听从了。
再对,呈河东报,北人于边界批斫林木,准备戎主打围,恐于西京坐冬。上云:「必生事。」余云:「恐必有之。熙宁、元丰中,皆曾似此斫林木打围,寻遣萧禧来理办地界。熙宁十年地界了,元丰二年复来,打围故也。」又进呈北朝庆历、皇佑中报西征及告捷书,其言莫非「欲讨除西人,使无噍类」。又云「载想同休之契,颇协外御之情」。今日正可以此答之。因言:「陛下尝宣谕从官,言者多言泛使之来,当罢西师,皆不晓事几。唯陈瓘在外,自闻泛使来,两以书抵臣,皆称引北朝旧书,云可以相难来使,容臣来日进呈次。」上云:「甚好。」庚申,同呈荡羌、通峡、九羊三寨进筑赏功,比安西稍优,而杀于平夏一等。又陉原奏,西路兵马会合,并听王恩节制。再对,定日拣行门差换官拍试取人近珰四员。将校转员赐宣,取问愿换前班人,四珰同军头司拍试。又管押俘酋赴阙,泾原提举弓箭手安师文等,等第减年支赐,利珣转一官,赐五十缣,又差管句延福宫,仍速还本任。上意未肯遣俘酋还泾原,故悉遣部押官归任,以中徐湜主之。
辛酉,同呈曾旼乞两朝国忌,令人使牙相传示。余云:「十二月七日国忌,乃北朝生辰日,岂可不赴上寿,此不可行。」众及上皆然之。
陉原将官夏亮,乞以所得赏功回授父大将军、假文资致仕,云其文资举进士。上特许之。
再对,遂呈陈瓘书,皆条畅有理,然终以先入之言,不甚激赏。余因言:「陈瓘、王涣之、张庭坚之徒,皆众论所称,此等人进擢与否,于臣何所利害,但欲陛下知公议所在,不为无人材尔。」又言彭汝砺可用,蔡卞亦知之,独章惇以为不晓,云:「称其兄在徐州劝谕得人不为盗。」上云:「莫是说得人不为盗?」云:「莫是说得不是。」余云:「称其兄稍过,亦未为除罪也。」上默然。
壬戌,同呈馆伴所语录。又进呈二府同草定国书及所答白札子,上皆称善。词多不录,书之略云:「辄为先旨,恐不在慈。」白札子云:「夏人已叩阙请命,若至诚服罪听命,亦当相度应授计以自新。」其上云:「若依前反复,内蓄奸谋,方计穷力屈之时,阳为柔伏,稍弋苏息,又来作过,则决计讨伐,难议矜容。」
是日,断熙帅锺传、张珣皆除名编管,传韶州,珣池州。上问:「池州是江南?」卞云:「更有江西如筠、袁等处,又远于池。」惇云:「臣妹年逾六十,若张珣更重行遣,不敢辞,祇乞池州稍近。」上从之。其它将佐或除名,或勒停,或降十、八官至五、七官。机宜陈中夫代为王舜臣状,虚奏首级,并其它造作欺罔事状不一,除名送歙州编管。
癸亥,集英大宴,泛使在坐,用熙宁故事也。
甲子,歇治假。
乙丑,同呈国信所、馆伴所语录,以甲子泛使赴琼林宴罢归,馆伴告以已草白札子,使云:「西人悔过谢罪,许以自新,是全不干北朝遣使之意。」兼未见答「休退兵马,还复疆土」八字。往复久之,未肯收受。得旨,令改定进呈。
锺传、张珣各与散参军安置。余云:「直龙图合、集贤殿修撰作边帅,未有因职事编管例。编管人每旬赴长吏厅呈身,刑不上大夫,恐不当尔,于朝廷名体未正。」上云:「错,可便与改正。」余自大宴日曾与二府及此,夔云:「公之言是也,文字见在门下省,未出。」又令门下吏来会计,欲取回札子。余云:「不须尔。」既奏得旨,余又语之云:「张珣虽是公亲戚,余以素无此例,兼名体未正,兼事出密院,恐天下后世以为非,故不敢避公亲嫌,开陈改正,非曲奉丞相也。」夔云:「公莫无嫌。」余云:「假令人有此言,余亦不恤。」是日,又断停曾将副等编管、除官有差人。又诏:「诸路应冒赏勒停、曾有战功人,许诸路留充效用使唤。」
丙寅,同呈河东以三月二十六日进筑乌龙川,熙河遣苗履出塞扰耕。
张珣、锺传又得旨改别驾,而众皆不闻此语,遂再禀。夔乃云:「散参军旧有曾编管举人,如楼澈之类得此名目,恐处传等亦未安。」上旨,令俱与别驾。既退,冲元云:「止有文学及参军名,旧无散参军之名。」
又改定白札子云:「夏国罪恶深重,虽欲遣使谢罪,未当开纳,以北朝遣使劝和之故,令边臣与之商量,若至诚服罪听命,当相度许以自新。」上称善。初,夔欲云:「夏国作过未已,北使虽来劝和,亦须讨伐,若能服罪听命,虽北朝不来劝和,亦自当听许。」余云:「如此止是厮骂,却了事不得。」遂如余所定,众皆以为然。再对,遂亦及此,上亦以为不可。
译再次入对时,进呈河东军报:北人正在边界砍伐树林,准备让戎主举行打围,恐怕要在西京坐冬。皇帝说:“一定会生事。”我说:“恐怕一定会有这样的事。熙宁、元丰年间,也都曾像这样砍伐树林、举行打围,不久便派萧禧来处理地界。熙宁十年地界划定,元丰二年又来,正是因为打围的缘故。”又进呈北朝庆历、皇祐年间报告西征和告捷的文书,其中无不是说“想讨伐消灭西人,使他们没有一个能活下来”。又说“想来两国同享休息的约定,很符合对外防御的情势”。今天正可以用这些话答复他们。于是说:“陛下曾经宣谕从官,说言事者多认为泛使到来,应当停止西征,他们都不明白事理。只有陈瓘在外地,听说泛使到来后,两次写信给臣,都引用北朝旧书,说可以据此责难来使,请允许臣明日进呈。”皇帝说:“很好。”庚申日,一同进呈荡羌、通峡、九羊三寨进筑完毕的赏功,比安西的赏赐稍优,但在平夏的斩获按一等计算。又陕原奏报,西路兵马已经会合,一并听从王恩节制。再次入对时,确定日期,拣选行门差换官拍试取人,近珰四人参加。将校转员后赐宣,询问愿意换到前班的人,四名近珰与军头司一同拍试。又押送俘获的酋长赴阙;泾原提举弓箭手安师文等人,按等级减免年限并支给赏赐;利珣升一官,赐五十缣,又派任管句延福宫,并命他迅速回到原任。皇帝本意不肯把俘获的酋长送回泾原,所以把所有押送官都派回原任,由中徐湜主持此事。辛酉日,一同进呈曾旼关于两朝国忌的请求,要求让人通过使牙相互传示。我说:“十二月七日是国忌,却是北朝的生辰日,怎么能不前去上寿?这件事不能实行。”众人和皇帝都认为是这样。陕原将官夏亮请求把自己所得的战功赏赐转授给父亲大将军,并让父亲以假文资致仕,说他的文资是通过进士科考试取得的。皇帝特许了。再次入对时,于是进呈陈瓘的书信,内容条理通畅而且有道理,但皇帝最终因为先前已经听到的说法,没有特别加以赏识。我于是说:“陈瓘、王涣之、张庭坚这些人,都是舆论所称许的。提拔不提拔这些人,对臣有什么利害关系?臣只是希望陛下知道公议所在,不要认为朝廷无人可用。”又说彭汝砺可以任用,蔡卞也知道这一点,只有章惇认为他不明事理,说:“有人称赞他的兄长在徐州劝谕得当,使人不再成为盗贼。”皇帝说:“难道是说劝谕得当,使人不成为盗贼?”章惇说:“恐怕是说得不对。”我说:“称赞他的兄长虽然稍有过分,但也不能因此免除他的罪。”皇帝默然。壬戌日,一同进呈馆伴所的谈话记录。又进呈二府共同起草确定的国书和答复白札子,皇帝都称好。文辞大多没有记录,国书大意说:“擅自依据先前的旨意,恐怕不合慈意。”白札子说:“夏人已经叩阙请罪,如果确实诚心服罪听命,也应当斟酌应当授予的办法,使他们改过自新。”其中又说:“如果仍像从前那样反复无常,内心包藏奸谋,等到计穷力竭时,表面上假装柔顺屈服,稍微得到喘息,又来生事,那就决定讨伐,难以再议宽容。” 这一天,判处熙帅锺传、张珣削除名籍、编管,锺传编管韶州,张珣编管池州。皇帝问:“池州是在江南吗?”蔡卞说:“还有江西的筠州、袁州等地,都比池州更远。”章惇说:“臣的妹妹年过六十,如果对张珣实行更重的处置,臣不敢推辞,只请求把他编管到稍近的池州。”皇帝同意了。其他将佐有的削除名籍,有的勒令停职,有的降十官、八官,直到降五官、七官不等。机宜陈中夫替王舜臣写状,虚报斩获首级,并有其他种种捏造欺骗之事,削除名籍,押送歙州编管。癸亥日,在集英殿举行大宴,泛使也在座,沿用熙宁年间的旧例。甲子日,因歇治而放假。乙丑日,一同进呈国信所、馆伴所的谈话记录:甲子日泛使赴琼林宴后回来,馆伴告诉他已经起草了白札子,使者说:“西人悔过谢罪,允许他们改过自新,这完全没有涉及北朝派使者的意思。”而且没有看到答复“休退兵马,还复疆土”八个字。双方往复争论很久,使者不肯接受。得到圣旨,命令修改后进呈。锺传、张珣各自以散参军身份安置。我说:“直龙图阁、集贤殿修撰担任边帅,从来没有因职事而编管的成例。编管人员每十天要到长吏厅自陈行迹,刑罚不施加于大夫,恐怕不合适;这对朝廷的名分和体制也不正确。”皇帝说:“错了,可以立即改正。”我从大宴那天起就曾和二府谈过此事,夔说:“您的话是对的,文书现在还在门下省,尚未发出。”又命门下省官吏来会商,想取回札子。我说:“不必这样。”奏报后得到圣旨,我又对他说:“张珣虽然是您的亲戚,我是因为素来没有这样的成例,而且名分和体制不正确,又因为事情出自密院,恐怕天下后世会认为不对,所以不敢回避与您亲戚的嫌疑,直言请求改正,并不是曲意奉承丞相。”夔说:“您不要介意。”我说:“即使有人这样说,我也不在意。”这一天,又判处停职的曾将、副等人分别编管、除官。又诏令说:“各路凡有冒领赏赐而被勒令停职、但曾有战功的人,允许各路留下充任效用、听候差使。” 丙寅日,一同进呈河东奏报:三月二十六日进筑乌龙川;熙河路派苗履出塞,扰乱耕作。张珣、锺传又得到诏旨改任别驾,但众人都没有听到这件事,于是再次禀报。夔于是说:“散参军这个名目,旧来曾有把编管举人授予此职的,如楼澈之类都得到过这个名目,恐怕处置传等人也还不妥当。”皇上降旨,命令都授予别驾。退下后,冲元说:“只有文学和参军的名目,旧来没有散参军这个名目。” 又修改定稿白札子说:“夏国罪恶深重,即使想派使者来谢罪,也不应当立即接纳;由于北朝派使者来劝和,才命令边臣同他们商议。若夏人真诚服罪听命,当酌情允许他们改过自新。”皇上称好。起初,夔想说:“夏国作乱尚未停止,北使虽然来劝和,也必须讨伐;如果能够服罪听命,即使北朝不来劝和,也自然应当允许。”我说:“这样只是在互相责骂,事情却办不成。”于是按照我所定的文字办理,众人都认为是这样。再次进对时,又谈到这件事,皇上也认为夔的说法不可行。
右辖押琼林宴,虏入,例外送紧绢六疋及红羊巴等,辞不获免,具札子乞缴纳。上旨令进入内,及令国信所检例回答。履是日留身自陈。盖夔尝切责以不当受,上云:「履极皇恐,欲待罪,莫不须如此。」余云:「履亦曾略言及此事,与序辰例外受马不同,履辞不得免,寻奏陈乞进纳,序辰不辞亦不奏陈,使开国信所请绢。」上笑云:「必是章惇恐动他来。」余云:「恐是如此。」
是日,又契勘泾原出界进筑,照秦所差将佐多是冒赏得罪之人,若被旨罢任,于军行不便,令刑部实封送经略司,候军回方得施行。上云:「此文字极好,必是密院所拟。」余日:「然。」
是夕,自密院出,遂赴景灵宫宿斋祈雨,夔及左辖宿南北郊。
丁卯,同呈馆伴所语录,云泛使得改定白札,亦不肯受,乞与增「特停征讨」四字。余云:「蔡卞已尝言,欲添与『特免讨伐』四字,正与此同,然恐未可数改。」遂诏京,令不得轻许以增改语言。京又乞削去「听其反复偏辞」,是责其主,恐彼难收受。遂与删改云:「夏人诡辞干告,既移文计会,又遣使劝和。」是日,夔、辖不入,夔深以删改为不须也。
又鄜延奏,以二十三日筑暖泉山寨,通米脂、葭芦,与河东乌笼川相应也。
履具道夔所以恐之之语,余云:「上曾及此。」履却云:「不曾敢诉于上,未知果然否?」余又曰:「小凤、右辖以秦州移藩事太不平直,言人以为刘挚党,尤不实,蔡新州事,肇与挚不同,遂补外,可为党乎?后召还,又以论北郊事贬。」履云:「祇此事足矣。」余云:「陆佃在元佑中曾除尚书,又迁学士,至元佑末乃去,谓之情实稍异可乎?今已检举,当移郡。安中笃厚长者、有德君子,愿稍主张公论,但得一大郡,脱二十二人之列足矣。二公皆以为当然,但未知果能守此言否?」
戊辰,同呈国信所语录。
再对,呈定州奏北界事宜。
国信所申,以锦四疋、色罗四疋、青丝绫二疋答北使,令作黄履送与充回答。
是日,引呈转员第一番诸军指挥使以上,至午初罢。
己巳,同呈泾原差李忠杰带部落子七百骑出塞讨击。
又奏,四月初进筑南牟会等处。
是日,引呈第二番将校、诸直十将以上,至午正罢。
庚午,同呈苗履出塞禽戮共五百余人级,牛、羊等万计。
又呈国信所语录。
是日,殿庐中夔言:「泛使终未肯受白札子,盖是前来不合与添北朝劝和意,待却取来,与依惇前所草定言语与之。」众皆默然。久之,又云:「公每事且道定着。」余云:「自议边事以来,语言未尝不定,却不似他人,一坐之间,说得三般两样。公适来之说使不得,如布所见,他既坚云『不得回答八字不敢受』,兼泛使语言最无礼处,是云『肯抽退兵马、还复疆土,要一分白文字;若不肯,亦要一分白语言,方敢受。』此语极无礼,当答之云:『朝廷既许以自新,夏人又不作过,即自无出兵讨伐之理。其建置城寨,系备御奔冲之处,兼是本朝郡县之地,决不可还复。』如此答之,看他待如何?」夔云:「如此亦得。」余云:「这个须道定着,但恐下来不如此答,他必不肯去,诸公更有高见及更生异论,恐无以易此语。」夔云:「恁地好,前来言语更不须说。」余云:「不可。公适已言,为布欲添劝和之意,致虏人不肯受札子。今公论议如此,布所见如此,若不尽陈于上前,取决于上,即无由有定论。」既对,上云:「虏人坚不肯受札子,且勿恤,更住数月亦不妨。」余云:「陛下圣意已定,臣下足以奉行。蔡京辈馆伴以来,分付得札子,虏人末辞,是职事未了,义不自安,既得朝旨,令坚执前议,更无可商量。又圣意如此,何疑之有!」余遂悉以夔语白上,上云:「莫难。」余又言:「惇以为臣不当添劝和一节,致虏人不受。」卞云:「此是众人商量,不须分辨。」余又具道余所道如前所言,上云:「极好。然且候半月、十日间,未受时,却如此指挥亦可。」余云:「如此无不可者。」夔云:「如圣意,且更令住数月亦不妨。」夔既退,笑语如常,余亦不复及之。
是日,引呈副都头以上第三番将校毕,入引呈新行门射弓。又得旨再试准备两人,便令祇应。又引呈旧行门射,出等弓,各等第,唤副使承制、崇班与驻泊及都监,赐鎗、袍、束带、公服、靴、笏等,自辰至午后侍立,至未初罢。辛未,歇泊假。壬申,旬假,三忌不赴。
四月癸酉朔,天祺节假。
甲戌,同呈国信、馆伴所语录。虏使两召会食不赴,云:「事未了,不敢饮酒听乐。如前日札子,祇得『自新』两字,北朝所言八字,并不曾答,虽饿杀亦不敢受此札子。」蔡京又疑二日不肯造朝,已而如期上马。上又言:「恐起居时要唐突。」令密院且勿退。既起居讫,便出,一无所陈。上问何以处之,余持议如前。
译右辖主持琼林宴,敌使入境,按惯例另外赠送紧绢六匹以及红羊巴等物;辞谢而未获免除,便具札子请求缴还。皇上降旨命令送入内库,并命国信所查验旧例后答复。履这天留下来单独面见皇上,自行陈述此事。大概是夔曾严厉责备他不应接受这些东西,皇上说:“履非常惶恐,想要待罪,难道不必这样做吗?”我说:“履也曾略微提到过这件事,他同序辰按例外接受马匹不同;履推辞而不能免除,不久便上奏陈请将物品送还,序辰既不推辞,也不上奏陈述,却使国信所开口请求绢帛。”我笑着说:“一定是章惇恐吓并促使他这样做的。”我说:“恐怕确实如此。” 这天,又查考泾原出界进筑城寨一事,发现秦州所差遣的将佐大多是因冒领赏赐而获罪的人;如果奉诏罢免职任,对军队出征不利,便命刑部密封送交经略司,等军队回来后才准许执行。皇上说:“这份文字写得很好,一定是枢密院拟定的。”我说:“是。” 这天晚上,我从枢密院出来,便到景灵宫住宿斋戒祈雨;夔和左辖则分别在南郊、北郊住宿斋戒。丁卯日,一同进呈馆伴所语录,说泛使得到修改后的白札子,却仍不肯接受,请求增加“特停征讨”四字。我说:“蔡卞曾说过,想要增加‘特免讨伐’四字,正与这个意思相同;但恐怕不能多次修改。”于是诏令蔡京,命他不得轻易答应增改措辞。蔡京又请求删去“听其反复偏辞”,因为这是责备夏国国主的话,恐怕他们难以接受。于是同意删改为:“夏人以诡诈之辞来告知,既已移文计议,又派使者来劝和。”这天,夔、右辖没有入朝,夔很认为不应当删改。又有鄜延路奏报,已于二十三日修筑暖泉山寨,使之同米脂、葭芦相通,并与河东的乌笼川相呼应。履详细转述夔用来恐吓他的话。我说:“皇上曾提到过这件事。”履却说:“我不敢把这件事诉说给皇上,还不知道究竟是不是这样。”我又说:“小凤、右辖认为秦州移藩一事非常不公平直截,说别人是刘挚的党羽,尤其不实。蔡新州的事情,肇与刘挚意见不同,于是被补任外地官职,这能算是结党吗?后来召回,又因为议论北郊的事情被贬。履说:‘只凭这一件事就足够了。’我说:‘陆佃在元祐年间曾被授为尚书,又升任学士,到元祐末年才离职,说他的实际情形稍有不同,可以吗?如今已经查核举奏,应当调任一郡。安中是忠厚的长者、有德的君子,希望你稍微主持公论,只要得到一个大郡,能够脱离二十二人的行列就足够了。’二位公卿都认为确实应当如此,只是不知道最终能不能守住这番话。” 戊辰日,一同进呈国信所语录。再次进对,进呈定州关于北界事务的奏报。国信所申报,用锦四匹、色罗四匹、青丝绫二匹答复北使,命黄履送去作为答复的礼物。这天,引见进呈转员第一番诸军指挥使以上的人员,到午初才结束。己巳日,一同进呈泾原路差遣李忠杰率领部落子七百骑出塞进行讨击的奏报。又奏报,四月初将在南牟会等处进筑城寨。这天,引见进呈第二番将校以及诸直十将以上人员,到午正才结束。庚午日,一同进呈苗履出塞擒获并杀死共五百多人的首级,以及牛、羊等上万头的奏报。又进呈国信所语录。这天,在殿庐中夔说:“泛使最终还是不肯接受白札子,大概是因为先前送去的文字不应当加入北朝劝和的意思。等把它取回来后,就按照章惇先前起草确定的措辞送给他们。”众人都默不作声。过了很久,他又说:“您每件事姑且把它定下来。”我说:“自从议论边事以来,措辞没有一次不是定下来的,只是不像有些人,在一座之中说出三种两样的话。您刚才的说法不能实行。依我看,他既然坚持说‘不得到答复的八个字就不敢接受’,而且泛使的话最为无礼之处,是说:‘如果肯抽退兵马、恢复疆土,就要一份明白的文字;如果不肯,也要一份明确的说法,才敢接受。’这话极其无礼,应当答复他说:‘朝廷既然允许你们改过自新,夏人又不再作乱,就自然没有出兵讨伐的道理。至于修筑城寨,是为了防备你们奔突冲击,而且那里本来就是本朝郡县的土地,绝对不能恢复给你们。’这样答复,看他将如何应对?”夔说:“这样也可以。”我说:“这个说法必须定下来;但恐怕下去以后不这样答复,他一定不肯离去;诸公又有更高明的见解,或者再生出不同的议论,恐怕就没有什么可以替代这番话了。” 夔说:“这样很好,先前那些话就不必再说了。”我说:“不行。您刚才已经说过,是因为我想加入劝和的意思,才导致敌使不肯接受札子。如今您的议论是这样,我的看法也是这样,如果不把这些全部在皇上面前陈述,请皇上决定,就无法形成定论。”进对后,皇上说:“敌使坚决不肯接受札子,暂且不用忧虑;再停留几个月也不妨。”我说:“陛下的圣意已经决定,臣下完全可以奉行。蔡京等人自从担任馆伴以来,已经把札子交给他们;敌使最后的推辞,说明职责尚未完成,心里不能安宁。如今既已得到朝旨,就应当坚决坚持原来的议论,没有什么可再商量的了。况且圣意如此,还有什么可疑的?”我于是把夔所说的话全部告诉皇上。皇上说:“不用为难。”我又说:“章惇认为不应当由臣增加劝和这一节,因而导致敌使不接受。”蔡卞说:“这是众人共同商议的,不必再分辨。”我又详细说明了前面所说的主张。皇上说:“很好。不过先等十天半月,如果到那时还不接受,再这样处置也可以。”我说:“这样没有什么不可以。”夔说:“按照圣意,暂且再让他们停留几个月也不妨。”夔退下后,谈笑如常,我也不再提起这件事。这天,引见进呈副都头以上的第三番将校完毕,接着入内引见进呈新行门射弓的人员。又奉旨再次考试两名准备人员,随即命令他们供职。又引见进呈旧行门射弓,按弓的等级分别列等,召来副使承制、崇班以及驻泊、都监,赐给枪、袍、束带、公服、靴、笏等物。从辰时一直侍立到午后,至未初才结束。辛未日,歇泊假。壬申日,旬假,因三忌而没有赴朝。四月癸酉朔日,是天祺节假日。甲戌日,一同进呈国信所、馆伴所语录。敌使两次被召请参加会食都没有赴席,说:“事情还没有办完,不敢饮酒听音乐。像前日的札子,只得到‘自新’两个字,北朝所说的八个字,完全没有答复;即使饿死,也不敢接受这份札子。”蔡京又担心他两天不肯入朝,不久却按期上马。皇上又说:“恐怕他在起居时会出言冒犯。”命枢密院暂且不要退下。起居完毕后,敌使便出去了,一句话也没有陈述。皇上问应当怎样处置,我坚持先前的主张。
泾原奏进筑天都讫,乞以南牟为州、置沿边安抚使,隶泾原,罢秦州经暑使,徙秦兵番戌于外等事。得旨留俟。
再对,呈转员都目及递迁班直、诸军姓名、资级,凡五大轴。又以马军置下名一百三十人。步军一百人。
是日,宿枢密院进宣。九日,是夕,大雷雨,周时雨止。雨及三五寸。甲戌。同三省问圣体讫,上亦语及得雨。众云虽末多,然必接续有之。是日,冲元丧甥不入。是日,林子中统对,不赐茶,来,别于客院佥,以大名铭文属之。
乙亥,以开宫观休务,余下欲出院。院吏初白以略归不妨,余以无例,遂不出。是日宿院。
丙子,同呈林希乞举差提举弓箭手。从之。
河东奏,北人沿代州边界置围场十所,今岁必于西京坐冬。国信、馆伴申,北使未肯受白札子及不赴会食。
河东进筑城寨,赐蕃汉士卒特支。
环庆体量张诚无违节制事,走马陈知善奏不实,罚金二十斤,与秦凤走马对移。
再对,以河北编栏泛使人兵久住,特给食钱。初以九日引换前班人,以驾出歇泊,改用十四日。
丁丑,同呈边报,孙路奏,未可与泾原同时筑横水涧。诏戒路每事徇公,不得用情观望,有害机事。河东以三月二十三日筑乌龙川。
国信、馆伴申语录,以北使未受札子,欲增「抽退兵马,还复疆土」之语。众议以明谕以:「夏人听命服罪,朝廷许以自新,即岂有更出兵讨伐之理?其边臣进筑城寨,以御其奔冲,兼系本朝郡县境土,及蕃臣作过,理须削地,无可还复。」以此答之不妨。上亦以为然。是日,泛使造朝,跪于庭下,云:「所得白札子祇得『自新』两字,未分白,乞更赐增添。」上令张宗卨答以事理已尽,无可更改。使者再有所陈,上欲以前语答之,而宗卨不敢再奏,遂退。又呈嘉佑、熙宁北界打围,亦皆批斫林木。然熙宁六年于西山打围,七年便遣萧禧理辨地界,十年分昼毕,元丰二年,又坐冬于西京。初,诸路探报,北人于边界作围场及于西京坐冬。夔以为不足恤,余云:「必恐生事。盖萧禧理辨地界,如黄嵬山、解子平一带河北地分尚未了,缘此生事未可知。」上亦以为然。故检寻旧边报,以证其举动非无故也。
再对,呈赐宣人数。又得旨,张宗卨依副都承旨例支赐退。赴延和诸军班赐宣、告谢毕,传宣副都承旨以下支赐,谢恩,宣坐,赐茶,退。
戊寅,同呈国信、馆伴语录。是日,国信所言,恐泛使再有所陈。上令密院且缓退,已而起居毕,便出。
又呈陈次升奏:「制勘蹇序辰,乃知府吕嘉问壻,所用狱子等,多是府隶,乞赞换,仍差内臣监勘。」上颇愠,云:「内臣岂是台谏官可差,狱子无非开封府取到者。」余云:「内臣在圣意可否,若有开封人在内,令替换不妨。」夔遂云:「无可施行。」余云:「若有开封人,须令替换。」上从之。先是,制勘所上殿言时彦、范镗、林邵在番,皆曾拜受香药酒,得旨,令并取勘。次升疑狱官有所偏,故有是请。上颇疑其喋喋也。制勘所乞奏事先次上殿,不隔班。从之。
邹浩言,乞选河北帅臣讲修边备。上云:「如何?」众皆云:「理故当然,但乏人尔。」遂进呈讫。
再对,呈泾原李许奏,乞罢任归阙照管家事。上云:「且令外任。」余云:「兼任未满。」上云:「更任满,亦祇与一在外差遣。」
泾原将官安仑等申,利珣到西京身亡,已管押番官四兴、遇成等归本路。上云:「利珣方得一殿合差遣便卒。」余云:「珣数自言,在陛下产阁祗应,在冯世宁、蓝从熙之右,及累曾令叔投状乞推恩。」上云:「诚是,首先在产阁祗应,若不死,必作押班都知。」余云:「祇为元丰初便离太妃殿,故不豫随龙人数。然陛下既以其恩旧,可优与赙赠,及令入内省差人般取丧柩、家属还京师。」上云:「甚好。」
己卯,呈章楶奏:「苗履申,王恩昔为部将,隶其帐下,尝弃兵队逃归。当时以初自班出,未晓事,不曾行法。今反听其节制,恐有妨嫌,乞听泾原帅臣节制。」楶移文答以一申状不曾漏泄,因为奉路副都总管,理当统制诸将,若当时不曾行法,乃是有德于恩,何嫌之有?兼别无文据,难以稽考,已密切指挥苗履,依朝旨施行去讫。」余欲更降旨戒饬履不得违越骄慢。夔再三云经略司已施行,遂已。
河东奏,张世永等筑端正平。
学士院谘报国书云「方属杪春」,及作三月书。今使者未行,乞指挥诏令改作四月书,仍云「方属清和」。是日,北使又无所请而去。庚辰,从驾幸懿亲宅莘王府,幕次赐食,又令中人别置十杯,唯管军及执政有。晚欲宣坐赐茶,而中辍。又言语录内不声说。先拜别,无情意。盖以王府无召见羣臣之所也。去岁,幸二王府,亦不赐茶。
辛巳,歇泊。
壬午,旬休。
癸未,从驾景灵酌献。
译泾原奏报天都进筑城寨已经完毕,请求把南牟设置为州,设置沿边安抚使,隶属于泾原,罢去秦州经略使,调秦州军队轮番戍守外地等事。得到诏旨,暂且留待以后处理。再次进对,进呈转员都目以及递迁班直、诸军的姓名和资级,共五大轴。又列出马军置下名一百三十人、步军一百人。这天,留宿枢密院,等待进宣。九日,这天晚上雷雨大作,过了一更时辰雨才停止,降雨达到三五寸。甲戌日,一同到三省问候皇上身体后,皇上也谈到下雨的事。众人说,虽然雨还不多,但一定会接连下起来。这天,冲元因外甥去世没有入朝。这天,林子中参加统对,没有赐茶;来客院签押,另作告别,并把大名铭文交给他。乙亥日,因为开放宫观、停止办公,我本想离开官署。官署小吏起初禀告说,略微回去一下也不妨;我认为没有这个先例,于是没有出去。这天留宿官署。丙子日,一同进呈林希请求举荐差遣提举弓箭手的奏章。照准办理。河东奏报,北人沿代州边界设置围场十处,今年一定会在西京坐冬。国信所、馆伴所申报,北使仍不肯接受白札子,也不赴会食。河东进筑城寨,特赐蕃汉士卒特别支给。环庆路查验张诚没有违背节制之事,走马陈知善的奏报不实,罚钱二十斤,并与秦凤路走马对调。再次进对,因为河北编栏的泛使人马长期停留,特意供给食钱。原先打算在九日引换前班人员,因皇上出行歇泊,改用十四日。丁丑日,一同进呈边报。孙路奏报,暂时不能同泾原同时修筑横水涧。诏令告诫孙路,每件事都要遵循公议,不得徇私观望,以免危害军机。河东在三月二十三日修筑乌龙川。国信所、馆伴所申报语录,因为北使没有接受札子,想增加“抽退兵马,还复疆土”的话。众人议论认为,可以明白地告诉他们:“夏人听命服罪,朝廷允许他们改过自新,难道还会有再次出兵讨伐的道理吗?边臣进筑城寨,是为了防御他们奔突冲击,而且那里属于本朝郡县的疆土;至于蕃臣作乱,按道理必须削减其土地,没有可以恢复的。”用这些话答复他们没有关系。皇上也认为这样可以。这天,泛使入朝,跪在庭下说:“所得到的白札子只有‘自新’两个字,没有把意思说明白,请求再赐予增添文字。”皇上命张宗卨答复说,事情的道理已经说尽,没有什么可以再改的。使者再次有所陈述,皇上想用前面的话答复他,但张宗卨不敢再次奏请,于是退下。又进呈嘉祐、熙宁年间北界打围的材料,也都记载了砍伐林木。不过熙宁六年在西山打围,七年便派遣萧禧去辨理地界;十年分划完毕,元丰二年又在西京坐冬。起初,各路探报北人在边界设置围场,并在西京坐冬。夔认为不值得忧虑,我说:“恐怕一定会惹出事端。萧禧辨理地界时,黄嵬山、解子平一带的河北地界还没有了结,因此是否会由此生事,尚不可知。” 皇上也认为这样有道理。因此查找检阅旧日边报,用来证明他们的举动并非没有缘故。再次进对,进呈赐予宣的人员名单。又奉旨,张宗卨按照副都承旨的例子领取赏赐后退下。到延和殿参加诸军班赐宣,接受告谢完毕;传宣副都承旨以下领取赏赐,谢恩,宣布入座,赐茶,退下。戊寅日,一同进呈国信所、馆伴所语录。这天,国信所说,恐怕泛使还会有所陈述。皇上命枢密院暂且缓退,不久起居完毕,泛使便出去了。又进呈陈次升的奏章:“制勘蹇序辰,才知道他是知府吕嘉问的女婿,所使用的狱子等人多数是府中的属吏,请求更换,并仍差遣内臣监督审讯。”皇上很生气,说:“内臣怎么能像台谏官一样差遣?狱子无非是开封府取来的。”我说:“内臣是否差遣,取决于圣意;如果其中有开封府的人,让他们更换也不妨。”夔于是说:“没有什么可以施行的。”我说:“如果有开封府的人,就必须命令更换。”皇上同意了。此前,制勘所上殿说,时彦、范镗、林邵在任职期间,都曾拜受香药酒,得到诏旨,命令一并提取审问。陈次升怀疑狱官有所偏袒,所以提出了这个请求。皇上很怀疑他反复絮叨。制勘所请求今后奏事时优先上殿,不必隔班等候。照准办理。邹浩说,请求选派河北帅臣讲求修治边防。皇上说:“怎么样?”众人都说:“按道理本来应当如此,只是缺少合适的人。”于是进呈完毕。再次进对,进呈泾原李许的奏章,请求罢任回到京城照管家事。皇上说:“暂且让他在外任职。”我说:“他的任期还没有满。”皇上说:“即使任期满了,也只给他一个在外的差遣。” 泾原将官安仑等申报,利珣到西京后去世,已经把管押的蕃官四兴、遇成等人押送回本路。皇上说:“利珣刚刚得到一个殿合差遣,便去世了。”我说:“利珣多次自己说,他在陛下当年于产阁供职时就已经侍奉,在冯世宁、蓝从熙之上,并且多次让叔父投递状子请求推恩。”皇上说:“确实如此。他最先在产阁供职,如果不死,一定会做到押班、都知。”我说:“只是因为元丰初年就离开太妃殿,所以没有列入随龙人员之中。既然陛下念及他旧日的恩情,可以优厚地赐给丧葬费用,并命入内省派人搬取灵柩和家属,送回京师。”皇上说:“很好。” 己卯日,进呈章楶的奏章:“苗履申报,王恩过去曾任部将,隶属于他的帐下,曾经抛弃军队逃回。当时他刚从班行出身,不懂事情,所以没有依法处理。如今反而听从他的节制,恐怕会有妨碍和嫌疑,请求允许泾原帅臣节制。”章楶移文答复说:“一份申状并没有泄露,因为他担任路副都总管,按理应当统率诸将;如果当时没有依法处置王恩,那正是王恩对他有恩,有什么可嫌疑的?况且没有其他文书证据,难以查考,已经秘密明确指示苗履,依照朝旨施行完毕。”我想再降旨告诫苗履不得违背法度、骄横傲慢。夔再三说经略司已经施行,于是作罢。河东奏报,张世永等人修筑端正平。学士院报告国书中写着“正当暮春”,并拟作三月的国书。如今使者尚未出发,请求下令改作四月国书,仍写“正当清和”。这天,北使又没有提出请求便离去。庚辰日,随从皇上幸临懿亲宅莘王府,在幕次赐食,又命宦官另置十杯,只有管军和执政得以享用。晚上将要宣布入座赐茶,却中途停止。又说语录中没有记载此事。先行拜别,没有什么情意,大概是因为王府没有召见群臣的地方。去年皇上幸临二王府时,也没有赐茶。辛巳日,歇泊。壬午日,旬休。癸未日,随从皇上到景灵宫酌酒献祭。
甲申,内降序辰奏十制勘所取勘,客省帐茶酒有王晓例,拜受香药酒依林邵等例,移宴就馆、例外送马,是书送回答之物,不可不受。乞圣览省察。」密院勘会:「富弼奉使,亦以虏主疮病,伴酒三行,差官就馆伴酒食。刁约奉使,以戎母老病,久坐不得,伴酒三行,差官就馆赐御筵。除蹇序辰所引王晓例事体不同外,即别无例就客省帐茶酒及移宴就馆,不曾例外送马。并序辰称系书送回答之物,各不悉自来有无似此体例。兼不独序辰不于语录内声说拜受酒一节,时彦以下亦不曾声说,并合取勘。令制勘所详此及序辰状内事件,逐一子细根勘,取见诣实,圆结公案闻奏。应合取勘之人,如已经三问,今来供答,更有未承伏情状,并具奏听旨,与三省同入文字。」御实批:「依。」遂行下。左辖云:「客省帐茶酒有王晓例,恐难云无例。」余为之增改云:「事体不同。」遂已。
乙酉,歇泊。
丙戌,同呈国信、馆伴语录,共八件。仍撰定对答泛使之语如前议,纳于上前。又蔡京言:「使者云,旧例白札子前后有圣旨宇,乞添入。」得旨,于「闻达」字下,据夏人字上,添入「寻具进呈,奉圣旨。」七字。又言:泛使遣二书表司来传语,要于「自新」字下暑添得些小「抽退兵马」之意,亦可受;兼白札子内多说兴宗皇帝书,意似未便;及言「是当朝郡县之地」,恐生创。京答云:「『自新』已是分白,无可更改。祇是你两人误他使副住许多日数。白札子只说与兴宗书意不同,却不似北朝容易轻出语言,便云有违先旨,那个是轻重?若言『本朝郡县之地』,兴州、灵州、银、夏、绥、宥,不是朝廷地是谁地?此地皆太宗、真宗赐与李继迁,如何是生创?」两人者无答,但云不由人吏,是签枢未肯受。观其词气,颇已屈服。
又吕惠卿奏论西人讣告谢罪,不可深扼其请。诏答以先已降旨挥,今渐示以开纳之意,然理须与之邀约,合送还陷没汉官军民,及执送作过边土首领。如能听从,即舆收接告哀谢罪表状附递闻奏。及谕以将来若能服罪听命,分画疆界了当,朝廷必许遣人入贡。其诸路边界地形、事体各自不同,须听候朝旨,未得便与言及地界事。令吕惠卿依此节次与商量说话,及选差知边事、晓蕃情武官一员,同共专切计会,将寨官应答西人,并具合与商量事目、节次、及所差官闻奏。
又鄜延暖泉寨、河东乌龙寨乞赐名,各以本名名之。
又河北屯田司罢逐路所差修塘堤役官,以转运司岁费钱粮,及屯田利招土兵三千人。仍先招千人,候地利,招土兵二千;仍先招千人,候地利,龙绪更招千人。从之。又差张励管句剩员所。又惠卿奏:降羌赏保裔敕榜招诱羌人,为其所执,拷掠千数。逃归后降羌皆云,曾见赏保诱谕。乞与一供奉官。从之。上问:「惠卿所陈西人请和事如何?」余云:「所陈极有理,诚不可深拒。」众人皆言朝廷既欲收敛边事,若邀求太过,或却不来,何以处之?须稍示以开纳之意。上云:「所陈甚有理,可录一本进纳入内。」
再对,以雄州张赴分析修阙城事,措置极平稳有理,兼已修了并不张皇,因为开陈无施行。上然之。余云:「然赴久病,当罢,患无可代者。刘方尝为安抚副使,虽无他才略,然却平稳,兼保州当次补雄州。」上云:「官小奈何?」余云:「若与一通事舍人之类,令权发遣亦不妨。兼方亦有弓马,屡求往陕西边上试用,恐亦可使。」
是日,左辖留身甚久。余因言:「蹇序辰前日奏陈制勘事,以急速不及俟面奏,然所勘会到富弼、刁约例甚分明,王晓例即不同」。上云:「甚好。」余云:「兼富弼等亦不曾例外受马,臣处此事极平,所以云不独序辰不于语录内声说拜受酒一节。」上云:「此指挥尤好。」余云「制勘所先已申陈,云入夏禁系多,罪人多病,不可淹延,乞追搦范镗等。故令已经三问,更不招承,即具奏听旨。」上云:「固须如此。」余云:「此事若臣所拟定,稍有未安,三省必不肯佥书。」上云:「是。同入文字甚好。」余云:「犹恐臣僚有所开陈,望陛下审察。」上深然之。
是日,延和引呈诸军班人七十七人,射不中者一人而已,余皆等第除官。未及七刻退。
丁亥,同呈泾原秋苇川、洒水平进筑特支,和接筑续南牟会,更支一次。
馆伴、国信所语录云,使者渐有收札子意。
再对,呈张璨以老病乞罢管军。上云:「一请便从。」余云:「已七十四岁,兼检到元佑例,刘斌以老病除大将军、遥防宫观。」上云:「莫难。」特与转官宫观。
译甲申日,宫中传下序辰的奏章,涉及十件制勘所提取审问的事情。客省账下赐茶、赐酒有王晓的旧例;拜受香药酒依照林邵等人的例子;移宴到馆舍,以及按例外赠送马匹,都是书信中送来作为答复的物品,不可以不接受,请求圣上阅览省察。枢密院查勘会合后说:“富弼奉使时,也因为敌主患疮病,陪饮三行酒,派官员到馆舍陪伴饮酒吃饭。刁约奉使时,因为戎母年老患病,久坐不得,陪饮三行酒,派官员到馆舍赐御筵。除蹇序辰所引用的王晓旧例与此事体不同外,就再没有按例在客省账下赐茶酒、移宴到馆舍的事情,也没有按例外赠送马匹的事情。至于序辰说这些是书信中送来作为答复的物品,也不能完全确定以往是否有这样的成例。况且不只是序辰没有在语录中说明拜受酒这一节,时彦以下的人也没有说明,都应当提取审问。命制勘所详细查究这些事情以及序辰奏状中的各项事件,逐一仔细根勘,查明事实,完整结案后上奏。凡应当提取审问的人,如果已经审问三次,如今仍有供答,或还有没有承认的情状,都一并具奏听候诏旨,并同三省一起将文字入奏。”皇上亲自批示:“依奏办理。”于是下发执行。左辖说:“客省账下赐茶酒有王晓的旧例,恐怕不能说没有先例。” 我因此替它增改为:“事情的性质不同。”事情于是作罢。乙酉日,歇泊。丙戌日,一同呈上国信所、馆伴所的语录,共八件。仍按前次议定,撰定答复泛使的话,呈到皇帝面前。蔡京又说:“使者说,按照旧例,白札子前后有‘圣旨’二字,请求添入。”皇帝下旨:在“闻达”二字下面、夏人文字的上面,添入“寻具进呈,奉圣旨”七字。使者又说:泛使派两名书表司人员来传话,希望在“自新”二字下面添上稍有“抽退兵马”的意思,这也可以接受;另外,白札子中多次说到兴宗皇帝的书信,意思似乎不妥;又说“这是当朝郡县的土地”,恐怕会造成新的事端。蔡京回答说:“‘自新’已经把意思说清楚了,没有什么可以再改的。只是你们两人耽误了他的使者和副使,使他们住了许多天。白札子只是说与兴宗皇帝书信的意思不同,却不像北朝那样轻易说话,便说这是违背先前的旨意,这究竟是轻是重?如果说‘本朝郡县的土地’,那么兴州、灵州、银、夏、绥、宥等地,不是朝廷的土地又是谁的土地?这些地方都是太宗、真宗赐给李继迁的,怎么能说是新近创立的呢?”两人没有回答,只说这不是他们这些属吏能够决定的,是签枢不肯接受。看他们说话的语气,已经很是屈服了。吕惠卿又上奏论述西人送来讣告并谢罪的事,认为不可以过分压制他们的请求。诏令答复说:先前已经降旨处置,现在可以逐渐向他们表示愿意开纳的意思;但是按道理必须同他们约定:一并送还被俘陷在其境内的汉官、军民,以及押送前来那些在边境上作乱的首领。如果他们能够听从,就把告哀、谢罪的表状收下,一并附递上来报告。还要告诉他们,今后如果能够服罪听命,把疆界划分妥当,朝廷一定允许他们派人入贡。至于各路边界的地形和具体情况各不相同,必须等待朝廷旨意,不得马上同他们谈及疆界之事。命吕惠卿按照这个次序同他们商议交谈,并选派一名熟悉边事、了解蕃情的武官,共同专门计议;由寨官答复西人,同时把应当同他们商议的事项、次序以及所派官员一并上奏。鄜延的暖泉寨、河东的乌龙寨请求赐名,均按本来的名称命名。河北屯田司罢免各路所差派的修筑塘堤役官,改用转运司每年支出的钱粮,并利用屯田的收益招募土兵三千人。仍先招募一千人,等候地利条件,再招土兵二千人;又先招募一千人,等候地利条件,由龙绪再招募一千人。皇帝同意了。又派张励主管剩员所。惠卿又奏报:降服的羌人赏保裔张贴榜文招诱羌人,反被他们捉住,拷打了上千下。逃回来后投降的羌人都说,曾经见过赏保裔的诱导和劝说。请求授给他一个供奉官的名次。皇帝同意了。皇帝问:“惠卿所陈述的西人请求和好的事情怎么样?”我回答:“他所陈述的极有道理,确实不能过分拒绝。”众人都说:朝廷既然想收束边境事务,如果提出的要求过分,他们或许就不来了,那将怎样处理?应当稍微向他们表示愿意开纳的意思。皇帝说:“所陈述的很有道理,可以抄录一份呈进,收入内府。” 再次入对时,呈上张赴分析修缮雄州城阙的事情,他的处置极为平稳而且有道理,并且城阙已经修好,并没有声张惊扰;只是因为开列陈述,没有得到施行。皇帝认为他说得对。我说:“但张赴长期生病,应当罢免,只是担心没有可以代替他的人。刘方曾任安抚副使,虽然没有其他才略,但为人稳重平和,而且保州按次序应当补任雄州。”皇帝说:“他的官职太小,怎么办?”我说:“如果给他一个通事舍人之类的官职,让他权发遣雄州,也没有妨碍。而且刘方也会弓马,多次请求到陕西边境试用,恐怕也可以任用。” 这一天,左辖留身奏事很久。我于是说:“蹇序辰前日奏陈制勘之事,因为事情紧急,来不及等候当面奏报;但他所勘查汇集的富弼、刁约的先例十分清楚,王晓的先例却不同。”皇帝说:“很好。”我说:“而且富弼等人也不曾按先例接受马匹,臣处理这件事极为平稳,所以说不只是序辰没有在语录中明说拜受酒这一节。”皇帝说:“这个处置尤其好。”我说:“制勘所先前已经申报,说入夏以后禁系的人很多,罪犯又多有疾病,不可久拖,请求追捕范镗等人。因此命令已经审问三次,如果仍不招认,便具奏听候旨意。”皇帝说:“本来就应该这样。”我说:“这件事如果是臣所拟定的,其中稍有不妥,三省一定不会共同签署。”皇帝说:“是。把它一并写入奏章很好。”我说:“仍然担心臣僚有所陈述,请陛下明察。”皇帝深以为然。这一天,延和殿引见并呈验各军班人七十七人,只有一人没有射中,其余都按等级授官。不到七刻钟便退朝。丁亥日,一同呈上泾原秋苇川、洒水平进筑城寨的特别支给;和接着修筑南牟会,再另支给一次。馆伴所、国信所的语录说,使者逐渐有接受白札子的意思。再次入对,呈上张璨因年老多病请求罢免管军职务的奏状。皇帝说:“一请便批准。”我说:“他已经七十四岁,而且查考元祐年间的先例,刘斌因年老多病被授为大将军、遥领防御使和宫观职。”皇帝说:“不要为难。”特意给他转官并任宫观职。
又呈费诜状,为曾论列清汴事。因为开陈云:「李仲以王岩叟风旨乞废清汴,铣力陈其不可,在当时为不易言。今仲已作提刑,而诜未免常调。此事本缘臣开陈,铣又以臣在河阳差委定夺,故以状来告。」上云:「与堂除。」余云:「当送三省取旨,与堂除差遣。」从之。
是日,再对,未及奏事,上遽宣谕云:「今日疏决,徧及四京。」余云:「陛下闵雨,焦劳后苑,粉坛席荐,取水内外,建道场,祈祷备至,然终未有雨。若推恩滂沛如此,必有嘉应。」上云:「雨似有数,去秋雨太多,故今多旱如此。」余云:「此众论所知,然今岁旱甚广大,已无望矣。」前一日,上已及此,余开陈如前。
是日,同三省侍立疏决。讫,赐茶退。惟制勘所以不赦降原减,故不引。
丁亥晚,国信所报泛使受白札子,下榜子朝辞。
戊子,章穆忌。
己丑,同呈馆伴所言,虏人欲改大辽国信所为北朝字。从之。以元佑中,因虏使授生饩札子,欲改大辽为北朝,既降旨从其所请,又令今后却提空南朝字,彼亦不敢违碍也。馆伴所亦难以北朝白札子内有南宋字,渠云西人之语,非本朝所称。遂已。得旨,以十九日令虏使朝辞。
泾原奏,差官分头提举进筑人。诏以南牟会为西安州,置知州、通判、职官、曹官。洒水平为天都寨,秋苇川为临羌寨。留秦凤兵马万人添助战守,正兵一年一替,蕃弓箭手令两路相度更替人。
章楶入奏,更不句第五等保甲。
又鄜延进筑金汤,赐将士特支。
又令三省、密院各录章疏一本,遂逐处收掌。
再对,焦颜叔以减三年磨勘,酬奖得监庙一次,着令不得过两次也。
庚寅,同呈惠卿奏西人说话次第、国信、馆伴所申语录。
再对,依按阅所奏,将兵互习事艺,置簿。又以陶逵知横州,刘泽知融州。是日,新工部员外郎董必送吏部,与小处知州。先是,必按衡州孔平仲奏常平违法,起狱,众以为不当。寻又差察访广西,所为多刻薄。还除郎官,而舍人郭知章缴词头,送令赵挺之命词。陈次升权给事中,又封驳,以为不当,未进呈间,必有奏讼知章、次升为元佑台谏官,乞定夺平仲事。夔与安中以为不可,元度又适斋祠,遂得旨罢新命。余问:「何以处之?」二公方愕然,遂再进呈,故有是命。上旨仍令批云:「不合辄讼言者,送吏部。」是日,以永宁郡王出合,宣麻,封睦王。甲午,出居东宫。
辛卯,虏使辞紫宸,酒五行罢,冲元押朝辞宴。
壬辰,旬休。自十九夜,大雨滂沛盈尺,至是,稍晴,麰麦可救三二分,然秋田有望。
癸巳,同呈以郭知章、曹谔为回谢泛使副。上素欲用范镗,镗方以制狱隔朝参,安中力为余言:「恐赏罚未明,兼朝廷何至如此乏人,又镗尝拜受香药酒,恐难为容。」余具陈于上,遂改用知章。
再对,曹诵乞罢管军。诵前后已辞,上云:「且不允。」环庆、鄜延赏管军讨虏功。定州报事宜。
是夕,夔不入。是夕,省景灵谢雨。夔当往南郊,以安中代之。
甲午,同呈孙路乞进筑青南讷心、东冷牟等处。令便筑青南,余更相度从长施行。
环庆奏:乞进筑骆驼巷、萌门、白豹,及乞罢之字平等进筑。诏:「骆驼巷、白豹依奏,萌门恐不须筑,之字乎系控扼清远军界,恐不可罢。令相度闻奏。」
熙河奏,乞令李英行出就提举蕃弓箭手。从之。
依河东奏,移第九将戍鸟笼寨。
再对,依知宁化军王棫所请宫观。棫奏自云豫建储之大议。余云:「棫为合门祗候、寻医,安得豫此大议?」章惇曾云:「此乃邢恕之言尔。」上亦云轻易,因言:「邢恕反复不平稳,常自以定策为功,在元佑中,上书则云『先朝屏斥不用』;又云『司马光等进用,可谓千载一时』;与今日在朝廷议论殊不类。」余云:「恕亦颇有文学,然天资反复,利欲多端,故持守不常。自绍圣初,因章惇力引,故进擢,其后观望,有所党附,则攻病惇无所不至。每戒惇以生底事少做,及恕有所开陈,无非生事,一事未已,又生一事,略不肯安静。以至于臣前议论司马光等,与章惇等处所论,复然不同。此皆陛下所知也。」上云:「天资不静,小人,小人。」
是日,夔留身乞退,遂上马之观音院,骨肉皆已先出。亭午,上乃有旨,令不得般行李出。是日,与夔论收接西人公牒事,颇不同,余云:「与北虏使商量,则唯欲厮杀,与西人说话,则唯欲厮杀。当时不分明说与北使,不出兵讨伐西人,臣深以为恨。」二十三日方宣召,二十四日复入。
译又呈上费诜的奏状,因为他曾经论列清汴之事。他在奏状中陈述说:“李仲受王岩叟的意旨,请求废除清汴;铣极力陈说不可,在当时是很不容易说出口的。如今李仲已经担任提刑,而费诜却仍免不了按常规调任。此事本来是因为臣的陈述,铣又因为臣在河阳任差遣、负责裁定,所以写状来告知。”皇帝说:“给他堂除。”我说:“应当送交三省取旨,给予堂除差遣。”皇帝同意了。这一天再次入对,还没有来得及奏事,皇帝突然宣谕说:“今天疏决,遍及四京。”我说:“陛下怜悯旱情,因焦虑而劳心于后苑,陈设粉坛,准备席位和祭品,取用宫内外的水,建立道场,祈祷已经极其周备,但始终没有下雨。如果像这样广泛施恩,必定会有吉祥的感应。”皇帝说:“下雨似乎有一定的时数。去年秋天雨水太多,所以今年才这样多旱。”我说:“这是众人都知道的情况,但今年旱情十分广泛严重,已经没有希望了。”前一天,皇帝已经谈到这件事,我也像上面那样陈述了。这一天,同三省官员侍立,参与疏决。结束后赐茶,便退下。只有制勘所的案件因为没有赦免、降等或减免,所以没有引用这一诏令。丁亥日晚,国信所报告说,泛使已经接受白札子,朝廷下榜,定于早朝辞行。戊子日,是章穆皇后的忌日。己丑日,一同呈上馆伴所所说的情况:虏人想把“大辽国信所”改称为“北朝”。皇帝同意了。元祐年间,因虏使接受生饩札子,曾想把“大辽”改为“北朝”;当时既已降旨听从他们的请求,又命令今后却要在空白处写上“南朝”二字,他们也不敢违抗。馆伴所又认为,北朝白札子中如果有“南宋”二字也很为难;他们说这是西人的说法,并不是本朝的称呼。事情于是作罢。皇帝下旨,命虏使于十九日早朝辞行。泾原路奏报,已经派官员分头提举进筑事务。诏令把南牟会改为西安州,设置知州、通判、职官、曹官;把洒水平改为天都寨,把秋苇川改为临羌寨。留下秦凤的兵马一万人,增加协助防守和作战;正兵一年更换一次,蕃弓箭手由两路酌量决定更替人员。章楶入朝奏报,今后不再编定第五等保甲。鄜延又进筑金汤,赐给将士特别支给。又命三省、密院各抄录章疏一份,于是分别收存掌管。再次入对,焦颜叔因减少三年磨勘而得到奖励,授给监庙一次,并命令不得超过两次。庚寅日,一同呈上惠卿奏报西人谈话的次序,以及国信所、馆伴所申报的语录。再次入对,依照按阅所的奏报,把各将领相互学习技艺的事情登记入簿。又任命陶逵为横州知州,刘泽为融州知州。这一天,新任工部员外郎董必被送交吏部,授任小州知州。起初,董必根据衡州孔平仲的奏报,查究常平事务违法之事,兴起狱案,众人认为不恰当。不久又派他巡察广西,他所做的事情多为苛刻。回来后授为郎官,但舍人郭知章封还词头,送交赵挺之撰写诏命。陈次升权任给事中,又封还驳正,认为不恰当。在诏命尚未进呈期间,董必上奏诉讼郭知章、陈次升,说他们是元祐年间的台谏官,请求裁定孔平仲一事。夔和安中认为不可以,元度又恰好在斋祠,于是得到旨意,停止新任命。我问:“这件事如何处理?”两位公卿正感到惊愕,于是再次进呈,所以有了这个命令。皇帝仍命令在批语中写道:“不应当擅自诉说言事官,送交吏部。”这一天,永宁郡王出阁,宣读麻制,封为睦王。甲午日,出居东宫。辛卯日,虏使在紫宸殿辞行,饮酒五行后停止宴饮,由冲元押送参加朝辞宴。壬辰日,旬休。自十九日夜间起,大雨倾盆,积水达到一尺;到这一天,天气稍微放晴,麰麦还可以挽救两三成,但秋田仍有收成的希望。癸巳日,一同呈上任命郭知章、曹谔为回谢泛使的正使和副使。皇帝一向想任用范镗,但范镗正因制狱案件不能参加朝参,安中极力替我进言说:“恐怕这样赏罚不明,而且朝廷何至于缺少人才到这种地步?范镗又曾拜受香药酒,恐怕难以容纳。”我把这些情况全部向皇帝陈述,于是改用郭知章。再次入对,曹诵请求罢免管军职务。曹诵前后已经辞让多次,皇帝说:“暂且不准。”赏赐环庆、鄜延两路管军讨伐虏人的功劳。定州报告有关事务。这天晚上,夔没有入朝。这天晚上,省视景灵宫并谢雨。夔本应前往南郊,于是由安中代替他。甲午日,一同呈上孙路请求进筑青南讷心、东冷牟等处的奏报。命令立即修筑青南,其余地方再作详细筹划后择善施行。环庆路奏报:请求进筑骆驼巷、萌门、白豹,并请求停止之字平等处的进筑。诏令说:“骆驼巷、白豹依照奏报办理;萌门恐怕不必修筑;之字平关系到控扼清远军界,恐怕不能停止。命令再作勘察后奏报。” 熙河路奏报,请求命令李英出任提举蕃弓箭手。皇帝同意了。依照河东路的奏报,调第九将驻守鸟笼寨。再次入对,依照知宁化军王棫的请求,授予宫观职。王棫奏称,自己曾参与预先建立储君这一重大议议。我说:“王棫当时只是合门祗候,后来又寻医,怎么能够参与这项重大议议?”章惇曾说:“这只是邢恕的话罢了。”皇帝也认为这说法轻率,于是说:“邢恕反复无常,不能稳重处事,常常把定策之功归于自己。元祐年间,他上书说‘先朝屏斥不用’,又说‘司马光等被进用,可以说是千载一时’,与今天在朝廷上的议论完全不像。”我说:“邢恕也颇有文学才华,但天性反复,利欲心思很多,所以操守不能恒定。自绍圣初年起,因为章惇极力引荐,他得以升迁;后来他观望形势,有所依附党派,便攻击章惇,什么话都说得出来。他每每告诫章惇少做制造事端的事情,可是等到邢恕自己有所陈述时,无不是制造事端;一件事还没有结束,又制造另一件事,丝毫不肯安静。甚至对于臣前面所议论的司马光等人,他同章惇等人的看法也再次不同。这些都是陛下所知道的。”皇帝说:“天性不安静,是小人,是小人。” 这一天,夔留身请求退职,于是骑马去了观音院,他的家属都已经先行出发。到中午,皇帝才下旨,命令不许搬运行李出城。这一天,我同夔讨论收接西人公牒的事情,意见很不相同。我说:“同北虏使者商量时,他们只想厮杀;同西人谈话时,他们也只想厮杀。当时没有把不出兵讨伐西人的意思明确告诉北使,臣对此深感遗憾。”二十三日才宣召夔,二十四日他又入朝。
乙未,同呈令孙路进筑斫龙,盖夔意欲成之,余与同。迩邈川路欲系桥渡河筑一寨,夔力欲成之,余与同列皆以为不可,曰:「如此,青唐必惊疑生事,西夏未了,又生一敌国。」余因为上言:「臣自有边事以来,尝以谓,但得北虏及青唐不警,则西事可了;若一方小警,则无所措手足,青唐一动,则熙河应接不暇,何暇经营青南、冷牟以通泾原也?今事已垂成,可惜坏了。」上云:「如此且已。」遂进呈讫。
赐河东新筑端正平寨名曰宁边。
再对,宋用臣皇城司年满,令再任。
上问:「惇请去甚紧。」余云:「惇久有此言。」上云:「章惇今日岂可令去!!」余云:「圣旨坚留,惇亦何可去?」上云:「已封还文字宣诏矣。」是日,早遣友端往。
丙申,同呈鄜延奏西人说话次第,已降旨,令明示以开纳之意,仍令保安军先与收接公牒,仍邀约以送还汉界陷没官员军民、及执送自来作过边土首领来献,方敢申取朝廷指挥。此二十二日指挥。仍令惠卿选文武官两员,同将寨官专切应答西人语言,仍节次录奏。
再对,除张忠王有言,州钤辖任纪以疾监庙,仙游之族人也。
又呈取拣诸直、十将、将虞候,得旨增御龙弓箭直将、虞候额二人。
又改蕃官承袭条。
是日,夔召入,不奏事,留身退,押赴都堂,便上马。上又问惇云:「意甚坚何故?」余云:「惇自言久有去意,陛下恩礼既厚,惇何敢不留?」
丁酉,诏孙路且进筑青南讷心。欲留秦凤兵马,及一并筑东冷牟、会州,恐向去暑热;久留兵马役使,及秦凤兵马迂路赴役,并保甲车乘等般运应副不前,恐于军情民力不便,令再相度闻奏。路在秦,便欲城会州,以打绳川为六百步寨,与素议不同,兼两路兵马方自泾原进筑归,盛夏久留役使,恐不便,故丁宁诘之。会路奏入,使约蹉五程。
再对,赏鄜延进筑威羌、殄羌两寨,统制官以下转官,支赐有差。又呈取拣诸班直、诸军上名年代等入。
又以刘方兼通事舍人、权发遣雄州,阎仁武知保州,张赴知泾州。余初欲与方除带御器械,上止令与宣事。赴病不任使,久欲除人,而未有可代者。夔累欲令刘何换官为之,余不敢从,至是,以保州迁雄州,乃故事也。
是日,夔又被召,押赴都堂。余遂同中书及两辖往见之,夔乞别班起居、奏事,皆如所请。上谕三省、密院云:「惇请去甚坚,昨日对苏珪乃至泣下,又有札子极说事,不知何以如此坚求去?」三省云:「渠云:『惇不似他人,道去便须去。』昨日亦有简与臣等,令助以一言。」余云:「臣亦得惇简,见在此,容进呈。」上笑云:「此惇自书。」众云「然。」三省所得简,大意类此。既至都堂,见之,云:「决须去。」仍不敢坐都堂,止于暖堂中相见,遂上马。再对,余请于上云:「札子中说事莫及臣等否?」上云:「无之。祇是说在下人,却不及执政。」
戊戌,驾及两宫,幸睦王府,以二十二日出阁也。
是日晚,遣刘瑗宣召夔,及封还表札,又批付中书,不许诸处收接文字。
己亥,同呈赐泾原进筑洒水平、秋苇川帅臣而下银合、茶药,候进筑南牟会成,更赐一次。
再对,呈董必乞考正广西帅保举姚舜举、苏子元、张之宽等罪,邕、钦、宜知州,皆以赃败也。余以监司皆尝奏举三人者,不可独责帅,欲各罚金二十斤。上又指云:「此四处知州,皆得官其一子。」余退而阅着令实有此,遂再进呈取旨。
又赵叔澹、叔药与小州钤辖,叔傪与都监。又以刘舜资知莫州,黄祹金州,李士凝宁化军。
是日,夔又乞别班起居、奏事,亦如所请,寻押赴都堂,遂复视事。上对三省、密院又问:「其去意何其确然也?」众对如前。再对,又问,仍云:「渠自言,多面斥士人罪慝,故众怨归之。」余云:「士大夫无不骂惇者,惟是得差遣迟,及不见宾客,与众执政不同尔,其它亦何能为?惇于同列,但有过于逊屈,事事随顺人,不敢与人违戾,以此稍稍有去意。兼祖宗以来,以一相当国者有几,事任不轻,亦不得不然尔。」上默然。余入对三省尝云:「此地非久安之所,臣等待罪于此,岁已久,亦每不自安,非独惇有去志也。」
庚子,孝章忌,行香于天兴殿西。
辛丑,同呈边报,近河朔诸路数报,虏主今岁必于西京坐冬,及于河东对境多作围场,屯兵聚粮,以俟受礼。又言:「遣人往解子平作围,恐必造端生事。」夔屡以为不足恤,上颇不然之,云:「安能保其不生事,但当思所以待之尔。」余亦深以为当然。郭知章等申,乞下雄州文,问北虏受礼处,及催差接伴。从之。
惠卿奏,与西人说话,先已降旨,令明示以开纳之意,二十四日,令收接章表,二十七日,又令收公牒,以延安奏,恐未斋到章表故。
译乙未日,一同呈上命令孙路进筑斫龙的奏报,大概这是夔想要促成的,我也赞同。迩邈川路想要架桥渡河,修筑一座寨堡,夔极力想促成此事,我和同列众人都认为不可以,说:“这样一来,青唐一定会惊疑并制造事端;西夏之事还没有结束,又会产生一个敌国。”我于是向皇帝进言:“臣自从处理边事以来,常常认为,只要北虏和青唐不发生警变,西边的事情就可以解决;如果有一方稍有警变,就会手足无措。青唐一旦行动,熙河就会应接不暇,哪里还有时间经营青南、冷牟来沟通泾原?现在事情已经快要成功了,实在可惜又把它破坏了。”皇帝说:“既然如此,就暂且停止。”于是进呈完毕。赐给河东新筑的端正平寨名为宁边。再次入对,宋用臣在皇城司任职期满,命令他继续任职。皇帝问:“章惇请求离去,为什么这样急迫?”我说:“章惇已经有这个意思很久了。”皇帝说:“章惇今天怎么可以让他离去!”我说:“圣旨坚决挽留,章惇又怎么能离去?”皇帝说:“已经封还他的文字,并下诏了。”这一天,早晨派友端前往。丙申日,一同呈上鄜延路奏报的西人谈话次序。已经降旨,命令明确向他们表示愿意开纳的意思;仍命保安军先行收接公牒,并同他们约定:只有等他们送还陷没于汉界的官员、军民,以及把一向在边境作乱的首领押送来献上之后,才敢申报请求朝廷指挥。这是二十二日的指挥。仍命惠卿选派文武官各一员,同寨官一起专门答复西人的言语,并按次序抄录奏报。再次入对,除张忠王有言外,州钤辖任纪因病改任监庙;他是仙游一族的人。又呈上拣选各直、十将、将虞候的结果,皇帝下旨,增加御龙弓箭直将、虞候名额各二人。又修改蕃官承袭的条文。这一天,夔被召入朝,没有奏事;留身退下后,被押送到都堂,随即骑马离去。皇帝又问我章惇说:“他的意志为什么这样坚定?”我说:“章惇自己说早已有离去的意思,陛下恩礼又如此优厚,章惇怎么敢不留下?” 丁酉日,诏令孙路暂且进筑青南讷心。原本想留下秦凤兵马,并一并修筑东冷牟、会州,但担心将来暑热;如果长期留下兵马服役,以及秦凤兵马绕道前往服役,连同保甲车乘等运输物资都不能及时供应,恐怕对军情和民力不利,因此命令再作勘察后奏报。孙路在秦地,便想修筑会州,把打绳川作为六百步寨,这同先前的议论不同;而且两路兵马刚从泾原进筑回来,盛夏长期留下服役,恐怕不方便,所以特意详细诘问他。恰好孙路的奏报送入,皇帝使人约定推迟五程。再次入对,赏赐鄜延进筑威羌、殄羌两寨的功劳,统制官以下分别转官,支给赏赐各有等级。又呈上拣选诸班直以及各军上名、入伍年代等事项。又任命刘方兼任通事舍人、权发遣雄州,阎仁武任保州知州,张赴任泾州知州。我起初想授给刘方带御器械,皇帝只命令给他宣事。张赴有病,不能任职,早就想另行任命别人,却一直没有可以代替他的人。夔多次想让刘何换官来担任此职,我不敢同意。到这时,因为从保州升调到雄州本来就是旧例,所以这样办理。这一天,夔又被召见,被押送到都堂。我于是同中书及两辖一同去见他,夔请求另列班次起居、另行奏事,都依照他的请求办理。皇帝告诉三省、密院说:“章惇请求离去非常坚决,昨天入对苏珪时甚至哭泣,又写了奏札极力陈说事情,不知道为什么这样坚决地请求离去?”三省说:“他自己说:‘章惇不像别人,说要走就一定要走。’昨天也有一封简给我们,让我们帮他说一句话。”我说:“臣也收到章惇的信,现在就在这里,请容许臣呈上。”皇帝笑着说:“这是章惇亲自写的。”众人说:“是。”三省收到的信,大意也是这样。到了都堂见他时,他说:“我决意一定要离去。”仍然不敢在都堂就坐,只在暖堂中相见,随后骑马离去。再次入对,我向皇帝请示说:“奏札中所说的事情,没有涉及臣等吧?”皇帝说:“没有。只是说到下面的人,没有涉及执政。” 戊戌日,皇帝车驾到两宫,临幸睦王府,因为睦王于二十二日出阁。这天晚上,派刘瑗宣召夔,并封还他的表札;又批示交给中书,不许各处收接文字。己亥日,一同呈上赐给泾原路进筑洒水平、秋苇川的帅臣以下官员的银合、茶药;等到进筑南牟会完成后,再赐给一次。再次入对,呈上董必请求考核并纠正广西帅臣保举姚舜举、苏子元、张之宽等人的罪责;邕州、钦州、宜州的知州,都因贪赃而败露。我认为监司都曾经奏请保举这三个人,不可以只责罚帅臣,想要各罚铜钱二十斤。皇帝又指示说:“这四处知州,都使他们的一名儿子取得官职。”我退下后查阅法令,确实有这样的规定,于是再次进呈请示。又任命赵叔澹、赵叔药为小州钤辖,赵叔傪为都监。又任命刘舜资为莫州知州,黄祹为金州知州,李士凝为宁化军知军。这一天,夔又请求免去轮班起居、奏事,也照准了他的请求。不久押送他到都堂,于是又恢复处理政事。皇上面对三省、密院又问:“他想离去的意思怎么这样坚决?”众人像先前一样回答。再次入对时,皇上又问,众人仍说:“他自己说,常常当面斥责士人的罪过,所以众人的怨恨都归到他身上。”我说:“士大夫没有不骂章惇的,只是他得到差遣迟,又不接见宾客,与众位执政不同罢了;除此之外,他又能做什么呢?章惇对同列,只是过分谦逊屈己,事事顺从别人,不敢同人违逆,因此渐渐有了离去的意思。况且自祖宗以来,以一位宰相独当国政的情况有几次?所承担的事务不轻,也不得不这样罢了。”皇上默然。我入对三省时曾说:“这里不是可以长久安居的地方,臣等在这里待罪,已经很久了,也常常感到不安,并不只是章惇有离去的志向。” 庚子日,孝章忌日,在天兴殿西行香。辛丑日,一同呈报边境军情。近来河朔各路多次报告说,虏主今年一定会在西京过冬,并且在河东相对的边境多修建围场,屯聚军队、粮食,等待接受礼物。又说:“派人前往解子平修筑围场,恐怕一定会借此挑起事端。”夔多次认为不值得忧虑,皇上很不以为然,说:“怎么能保证他们不生事?只是应当考虑用什么办法对待他们罢了。”我也深以为然。郭知章等人申请下发文书给雄州,询问北虏接受礼物的地点,并催促派遣接伴使者。皇上听从了。惠卿奏报说,关于同西人谈话,先前已经降旨,命令明确表示愿意开纳的意思;二十四日,命令收取他们的接待章表;二十七日,又命令收取公牒,这是因为延安上奏,担心他们还没有斋送到章表。
再对,断军都指挥使魏吉,以禁卒肩舆一婢,戌广西,又讹言经恩。特杖一百,降颖昌剩员。直殿前司官吏断遣不当,放罪。
杨侁昌请食钱以告事,特罚命放,仍追所受钱。
蔡京乞续编《国信录》。从之。
董必言,广西帅举苏子元等知州,又再任不当。再得旨,帅臣三十斤,监司二十斤。
壬寅,旬休,出奠普照,吴克礼等亦来致奠。
五月癸卯朔,垂拱起居,导驾至文德,视朝退。垂拱奏事。同呈章楶奏,将兵赴南牟会进筑。
制勘所乞差录问官,上旨差叶祖洽,卞以为不可,上令差安惇,卞云:「如此庶几。」再对,余云:「卞如此择录问官,不知何意?臣尝开陈,以谓序辰党众,恐左右营救者多,陛下以谓谁敢为营救者,臣言亦似不妄矣。」曹诵乞罢军权,不允。蔡京等札子,乞差亲事官习译语祗应。从之。环庆蕃兵吃多逋以投汉人报西羌,经赦合原,特处死。
殿帅断魏吉不当,开封已得旨放罪,牒合门谢恩。余以为不当,上然之,令开封府官放罪,殿前令吏送大理取勘,退以告三省当立法。夔毅然以为不可止放罪。甲辰,同呈开封府放姚麟罪及责限谢恩不当。得旨,府官各二十斤,令吏送大理,今后命官合勘断及放罪,并依条奏审,违者违制论。
黄敏用乞移泾原帅府于镇戎,以平夏为镇戎军。上以为越职,众皆言奏陈利害,恐难坐罪,遂不行。
环庆体量:张诚减落所部人冒赏,及以不曾赴军前将佐,作部人获级,特进遥郡,仍降一官,降一等差遣。同奏事毕,余因言:「臣近曾见处士孙侔,在仁宗、英宗、神宗朝三聘不起,乞依例官其一子。」上云:「文字已降出。」卞云:「见在都省检例。」余因言:「侔终身不仕,节行刚介,王安石终老与之交游,情好不替,兼有王回、李觏例甚明。」夔以下亦以为当得。上云:「与推恩。」余又言:「臣更有一事,与章惇以下久欲开陈,以边事多,及蔡卞有嫌,故未敢启口。王安石家,陛下自绍圣以来恤之甚至,然子雱昨得馆职,不幸早死,近又赐第。然安石止有一妻,寓蔡卞家,今已七十五岁,零丁孤老,至亲唯一弟吴赜,亦颇有文学,吕惠卿而下数以学官荐之,以碍条不行,今安石妻欲其得一在京差遣。」上云:「与一在京差遣。」又问:「赜何官?」众云主簿,上云:「有甚差遣?」余云:「章惇言,编敕局有阙可差。」上云:「与遂除编一司敕删定官。」初,与夔、辖等议,欲以学正录处之,而卞以为碍法不便,故改此议,然初无肯启口者,余为力陈,乃得之。乙巳,章怀忌。丙午,同呈泾原奏,乞与环庆蕃官慕化换汉官差遣,得旨与准备差使。又乞修天都山庙,诏封顺应侯,以顺应侯庙为额。又乞差折可适知西安州兼沿边安抚使。又乞西安州官酬奖。并从之。
安惇奏,录问序辰公事,于左肤有嫌,乞回避。诏不许。
是日,上询:「李云从者何人?」余云:「陛下必记忆,吕嘉问知荆南,夜留城门,往其家宴饮,与其婢闲坐,和诗及小词。」上云:「不记。莫是元佑事?」余云:「乃绍圣事。嘉问在荆南,买金亏价,及他事甚多,下京湖北路监司体量,皆有实状。惇、卞此时方相得,力主之,安焘、李清臣乞不原赦,亦得旨。既体量到,却送嘉问分析,便以为无罪断放。当时若以体量状按治,嘉问已粉碎矣。外议皆云,皆是嘉问合有今日官职,故幸免。」上方云记得,仍云:「云从上书极乱道,适欲罢差遣,以上书故,未欲罢。」
译再次入对时,裁断军都指挥使魏吉的罪:他让禁卒抬着一名婢女,并把自己发配到广西,又散布已经遇到恩赦的谣言。特杖打一百,降为颖昌剩员。殿前司主管官吏裁断处置不当,免罪。杨侁昌请求领取食钱以便告发事情,特罚命放,仍追缴他所领取的钱。蔡京请求续编《国信录》。准许了。董必说,广西帅臣举荐苏子元等人任知州,并且再次任用也不恰当。再次得到诏旨:帅臣罚铜三十斤,监司罚铜二十斤。壬寅日,旬休,出城到普照祭奠;吴克礼等人也来致祭。五月癸卯朔日,皇帝在垂拱殿接受起居问候,导引车驾到文德殿,临朝视事后退朝。在垂拱殿奏事。一同呈报章楶的奏章:将领军队前往南牟会合,推进修筑城寨。制勘所请求派遣录问官,皇上想派叶祖洽,卞认为不可,皇上便命令派安惇,卞说:“这样或许差不多。”再次入对时,我说:“卞这样选择录问官,不知是什么意思?臣曾经陈述,认为蹇序辰党羽众多,恐怕从旁营救的人很多;陛下认为谁敢营救,臣的话看来也没有说错。”曹诵请求解除军权,没有获准。蔡京等人上札子,请求派亲事官学习译语以供差遣。准许了。环庆蕃兵吃多逋把投降汉人的事情报告给西羌,按恩赦本应原免,特意处死。殿帅裁断魏吉不当,开封府已经得到诏旨免罪,却又发牒到合门谢恩。我认为不当,皇上认为是这样,命令开封府官员免罪;殿前司命令吏员送交大理寺审查,退朝后把此事告诉三省,认为应当立法。夔坚决认为不能只免罪。甲辰日,一同呈报开封府免去姚麟之罪以及责令限期谢恩不当之事。得到诏旨:府官各罚铜二十斤,命吏员送大理寺;今后命官应当审查、裁断以及免罪的案件,都依条奏请审定,违者按违制论处。黄敏用请求把泾原帅府迁到镇戎,并把平夏改为镇戎军。皇上认为这是越职,众人都说应当陈奏利害,恐怕难以因此获罪,于是没有实行。环庆体量:张诚削减所属部队冒领赏赐的人数,并把没有到军前的将佐充作部下获级,特进遥郡,仍降一官,降一等差遣。一同奏事完毕,我于是说:“臣近来曾见处士孙侔,他在仁宗、英宗、神宗三朝三次被征聘都不出仕,请依照旧例授予他的一个儿子官职。”皇上说:“文书已经发出。”卞说:“现在都省正在查检旧例。”我又说:“孙侔终身不做官,节操品行刚正耿介;王安石到老年仍同他交游,情谊友好不衰,何况还有王回、李觏的旧例,十分明确。”夔以下的人也认为应当照办。皇上说:“给他推恩。”我又说:“臣还有一件事,同章惇以下的人很久以来就想陈奏,只是因为边事繁多,又因蔡卞有所嫌疑,所以不敢开口。王安石家,陛下自绍圣以来抚恤得非常周到;但他的儿子王雱前些日子得到馆职,不幸早死,近来又赐给宅第。可是安石只有一个妻子,寄居在蔡卞家中,如今已经七十五岁,孤零零地老去,至亲只有一个弟弟吴赜;吴赜也颇有文学,吕惠卿以下的人多次以学官举荐他,却因条文限制而未能实行。如今安石的妻子希望他得到一个在京差遣。”皇上说:“给他一个在京差遣。” 皇上又问:“吴赜是什么官?”众人说是主簿。皇上说:“有什么差遣?”我说:“章惇说,编敕局有空缺可以派他。”皇上说:“那就授予编敕局删定官。”起初,我同夔、辖等人商议,想把学正、录事一类的职位授予他,但卞认为这妨碍法令而不便,所以改议此职;然而起初没有人肯开口,是我极力陈说,才得以办成。乙巳日,章怀忌日。丙午日,一同呈报泾原的奏章,请求让环庆蕃官慕化后改换汉官差遣,得到诏旨,给准备差使。又请求修缮天都山庙,诏封为顺应侯,以顺应侯庙为庙额。又请求派折可适任西安州知州兼沿边安抚使。又请求给西安州官员酬奖。都依从了。安惇奏报说,他审问蹇序辰的公事,同左肤有嫌疑,请求回避。诏令不准。这一天,皇上询问:“李云从是什么人?”我说:“陛下一定记得,吕嘉问任荆南知州时,夜里留城门,到他家宴饮,同他的婢女闲坐,唱和诗歌以及小词。”皇上说:“不记得。莫非是元祐年间的事?”我说:“是绍圣年间的事。吕嘉问在荆南时,买金亏价,以及其他许多事情,下令由京西、湖北路监司体量,都有确实的情状。章惇、蔡卞当时正相互亲善,极力为他主持;安焘、李清臣请求不要赦免,也得到了诏旨。体量结果送到后,却把它交给吕嘉问自己分析,便裁定他无罪释放。当时如果依据体量的状文加以审治,吕嘉问早已粉身碎骨了。外间议论都说,正因为吕嘉问应当有今日的官职,所以侥幸免罪。”皇上这才说记得,又说:“李云从上书极其悖乱,我正想罢免他的差遣,只因上书一事,所以还不想罢免。”
是日,除高熙高阳都监,上不许,云:「初入路分,当与一近下处,此人在元佑颇用事不堪。」丁未,端午节假。戊申,同呈秦凤不合句保甲防守,孙贲罚铜三十斤。鄜延奏,进筑金汤毕,赐银合、茶药。蹇序辰挝鼓进状,乞差官看详勘案。云勘官令增减款词,及抑令认奏事不实徒罪,凡所勘,皆以为不当。又言:「缴驳及诉理事,取怨非一。及先臣周辅熙宁、元丰中曾勘鞫公事,多有嫌隙。乞出自睿断,选官看详,或乞别推。」余云:「蹇周辅熙宁中曾勘臣,不知元丰中所勘者谁?」黄履云:「臣元丰中曾论周辅。」余又言:「诉理事在三省,臣所不知,然闻章惇、许将、黄履皆干涉诉理事,如此,则是宰执于序辰皆有妨嫌,须尽易见执政官,乃可断序辰事。」上云:「岂有此理。」蔡卞云:「莫祇是说制勘官。」卞又云:「臣不敢以序辰为无罪。然须令他招上书不实罪,似过当。」余云:「蔡卞不知子细。序辰供进语录,在王韶事未发前,故隐不言拜供仪式,在王韶事发后,便言曾拜。序辰云可以互见,制勘所却曾申密院,取王韶事发及序辰供仪式月日,王韶事发系二月二十六日,序辰供仪式系二十九日,以此可见前供语录不实。兼序辰两有分析,奏状至三二十纸,其间莫须有不实之语。」卞默然。夔云:「序辰既于客省茶酒,却便上殿札子乞编为例,此尤不可。」又云:「序辰在史院曾语及,臣谕之云:『但依实对答,祇是错。』然终不肯如此。」余又指受例外马事云:「序辰言,有条,辞不免听收。制勘所但云无例,令招不合收受。岂可不用条而用例?臣以谓辞不获免听收,须如黄履押宴,北人送例外物,便具札子进纳,乃是依条。」上云:「须如此乃是。」余云:「序辰得例外马,既不辞,却便与常例合得土物五十八疋一处奏请支绢,莫不可。制勘所令招不合不别具状申明,序辰又以为不当,又云拜是承例,如此则序辰一切无罪。」又云:「陛下忧勤闵雨之际,心不体国,淹延刑禁,却乞别推,岂是体国?」上云:「范镗等皆有徒罪。」余云:「镗虽有对制不实之罪,然却有奏状,云:『于奉使绝域,或不应拜而拜,有辱君命,取轻夷狄,恭俟重行窜谪。』如此似稍知体,与序辰颤赖殊不类矣。」众亦以为然。上云:「何以处之?」许将云:「候案上取旨。」众云亦当尔,遂令依此批旨。再对,余又言:「惇、卞各有所主,卞主序辰,惇主镗,此两人皆惇、卞未相失时共力荐引,今惇恶序辰,卞以镗举吕升卿自代,疑附惇而异己,遂恶之,以此议论各有所偏。不唯此两人,如周穜、吕嘉问亦皆惇、卞所主,今既相失,惇遂恶嘉问,而卞恶穜,此数人者,亦诚各有所专附。大约今日士人,皆分隶惇、卞门下,如许将、黄履,既不能有所主,亦不为人所趋,故亦无门下士。臣在西府,亦无以威福人,兼亦无所党与,故门下亦无人,平时以公论称荐,赵挺之、郭知章辈蓄缩避事,亦尝陈于陛下前,无所隐。祇如挺之昨命吕孝廉为京东转运使词,得罪士论,既自羞愧,却乞外郡,谅陛下亦不知其请郡为此。其它奔竞好进之士,不趋惇则趋卞,然惇性疏率,多为卞所窥,虽与卞相失,然极畏卞,此许将、黄履及三省人吏所共嗤笑。臣尝问惇,诸处阙官何不除人?惇云才除一人,又云是元佑党,或有何罪恶,以此不能除。得其意,盖指卞也。卞答之云:『元佑党最分明者,莫是刘昱。』以昱为惇所主,故惇默然。惇用昱诚不当,以至引蔡肇、陈师锡,皆卞所指以为元佑人,此数人者,诚不足引。赵挺之云:『蔡肇譛邹浩于苏辙,遂被逐;师锡亦是轼、辙门下儇薄多言之士。』惇尝与臣言,自来于陛下前不曾言元佑人不可用,诚如此,乃是公议。人才难得,岂有一经元佑任使之人,便不可用?然宰相当旷然以此收采人材,今乃独偏于刘昱、蔡肇辈,宜其为卞所非也。」上云:「刘昱并不曾行遣。用蔡肇殊不当,陈师锡乃先帝所黜,亦不当用。」余云:「惇如此,所以畏卞。然臣尝以为,大臣能以大公至正之道收用人材,危言正色为朝廷分别是非邪正,孰敢以为不然者!今惇、卞各有所偏,故是非无以相胜,惇初与卞同引序辰、嘉问辈,今虽悔之,何所及?如臣则不然,自初秉政,得事陛下左右,便言惇引朱服、蹇序辰为卞所误,至今五、六年,臣此论未尝变,以至与惇、卞议事,亦未尝小为之屈。臣尝语人,以谓卞虽不乐臣,然与臣共事,必不敢与臣异,盖惟理可以服人也。今惇、卞相失,而卞党最盛,故序辰、嘉问辈阴有所挟,每事无所忌惮。
译这一天,授予高熙高阳都监,皇上不准,说:“他刚进入路分,应当给一个较低近的职位;这个人在元祐年间很有权势,实在不能任用。”丁未日,端午节放假。戊申日,一同呈报秦凤路不合句保甲防守之事,孙贲罚铜三十斤。鄜延奏报,推进修筑金汤工程完毕,赐给银盒、茶和药物。蹇序辰击鼓进状,请求派官员审看详勘案件。说审勘官命令增减供词,又压制他承认上书不实的徒罪,凡是所审勘的,都认为不当。又说:“驳回以及诉理之事,招致的怨恨不止一处;况且先臣周辅在熙宁、元丰年间曾经审勘公事,同我多有嫌隙。请由皇上亲自裁断,选官审看详议,或者请求另行推勘。”我说:“蹇序辰说周辅在熙宁年间曾审勘臣,却不知道元丰年间所审勘的人是谁?”黄履说:“臣在元丰年间曾经弹劾周辅。”我又说:“诉理之事在三省,臣并不知道;但听说章惇、许将、黄履都牵涉诉理之事。这样看来,宰执对于序辰都有妨碍和嫌疑,必须把现任执政官全部更换,才可以裁断序辰的案件。”皇上说:“哪里有这样的道理!”蔡卞说:“莫非只是说制勘官?” 卞又说:“臣不敢认为序辰无罪。但必须让他招认上书不实之罪,似乎过重。”我说:“蔡卞不了解详情。序辰供进语录是在王韶之事尚未揭发以前,所以隐瞒不说曾经拜受供仪;王韶之事揭发以后,才说曾经拜受。序辰说可以相互参照,但制勘所却曾申报密院,查取王韶之事揭发和序辰供仪的日期:王韶之事在二月二十六日揭发,序辰供仪在二十九日,由此可以看出,前面供进的语录不真实。况且序辰两次作了分析,奏状多达三二十纸,其中或许有不实之语。”卞默然不语。夔说:“序辰既然在客省饮茶喝酒,却立即上殿递札子请求编入成例,这尤其不可。”又说:“序辰在史院时曾说到此事,臣告诫他说:‘只管按实情回答,只是有错而已。’但他始终不肯这样做。”我又指着接受例外马匹一事说:“序辰说,既然有条文,就推辞不得,只能听凭收受。制勘所却说没有成例,命令他招认不应收受。怎么能不用条文而采用成例?臣认为,既然推辞不能免于收受,就应当像黄履押宴时那样,北人送来例外物品,便写札子进纳,这才是依照条文办理。” 皇上说:“必须这样才是。”我说:“序辰得到例外马匹,既不推辞,却又把按常例应得的土物五十八匹同它放在一起,请求支取绢帛,难道不可以吗?制勘所命令他招认不应当不另具状申明,序辰又认为不当;他又说拜受是遵承成例。这样一来,序辰的一切行为都没有罪了。”我又说:“陛下正值忧劳勤政、怜悯旱情的时候,他心里却不顾国家,拖延刑狱禁系之事,反而请求另行推勘,难道是顾念国家吗?”皇上说:“范镗等人都有徒罪。”我说:“范镗虽然有回答制书不实的罪,但他却有奏状,说:‘身为使者出使绝域,有时不应当拜却拜了,有辱君命,使轻夷狄,恭敬地等待再次受到流窜贬谪。’这样看来,他似乎还稍知体统,同序辰的强词抵赖很不相同。”众人也认为如此。皇上说:“应当怎样处置?”许将说:“等案卷呈上来再取旨。”众人也说应当如此,于是命令依此批示。再次入对时,我又说:“章惇、蔡卞各自有所袒护,卞袒护序辰,惇袒护范镗;这两人都是章惇、蔡卞尚未失和时共同极力荐举的。如今惇厌恶序辰,卞因为范镗举荐吕升卿代替自己,怀疑他是在依附章惇、同自己作对,于是厌恶他,因此两人的议论各有偏向。” 不只是这两人,周穜、吕嘉问也都是章惇、蔡卞所袒护的人;如今二人既已失和,章惇便厌恶吕嘉问,蔡卞便厌恶周穜。这几个人确实也各自专门依附一方。大体说来,今天的士人都分别隶属于章惇、蔡卞门下。像许将、黄履,既不能有所袒护,也不受人趋附,所以也没有门下士。臣在西府,也没有用威权和恩惠役使别人,并且也没有党羽,所以门下也没有人。平日只是依据公论荐举人才;赵挺之、郭知章一类人畏缩避事,臣也曾在陛下面前陈说,从不隐瞒。比如赵挺之昨天起草任命吕孝廉为京东转运使的词书,得罪了士人舆论,自己已经感到羞愧,却请求出任外郡,想来陛下也不知道他请求外郡是因为这件事。其他那些奔走钻营、喜好求进的士人,不投向章惇就投向蔡卞;然而章惇性情疏放率直,常常被蔡卞窥伺,虽然同蔡卞失和,却非常畏惧蔡卞。这一点是许将、黄履以及三省官吏共同嗤笑的。我曾问章惇:各处有官缺,为什么不任命人?章惇说刚任命一个人,又说那人是元祐党,或者有什么罪恶,因此不能任命。从他的意思来看,大概指的就是蔡卞。卞回答说:‘元祐党中最明显的,莫过于刘昱。’ 因为刘昱是章惇所袒护的人,所以章惇默然不语。章惇任用刘昱确实不当,以至于还荐引蔡肇、陈师锡;这些人都是蔡卞所指认的元祐之人,确实不值得荐引。赵挺之说:‘蔡肇曾向苏辙进谗言诬陷邹浩,因此被驱逐;陈师锡也是苏轼、苏辙门下轻薄多言的士人。’章惇曾对臣说,他从来没有在陛下面前说过元祐之人不可任用;如果真是这样,才是公正的议论。人才难得,哪里有只要一度受到元祐任用,就不可再任用的道理?然而宰相本应以广大、公正、正直的原则广泛搜求和任用人才,在朝廷上正色直言,分别是非邪正,谁敢认为这样不对呢?如今章惇、蔡卞各有所偏,所以是非无法相互胜过。章惇起初同蔡卞一起荐引序辰、嘉问一类人,现在即使后悔,又有什么用?像臣就不是这样,自从起初执掌政务、得以在陛下左右办事以来,便说章惇荐引朱服、蹇序辰,是被蔡卞误导的;直到现在五、六年,臣的这一看法从未改变,以至于同章惇、蔡卞议事时,也从未稍稍向他们屈服。臣曾对人说,蔡卞虽然不喜欢臣,但同臣共事,必定不敢同臣唱反调,因为只有道理才能使人信服。如今章惇、蔡卞失和,而蔡卞的党羽最为强盛,所以序辰、嘉问一类人暗中有所倚仗,做每件事都无所顾忌。
序辰有罪不肯伏辜,窃闻嘉问又欲理会姚麟罚铜事,诚如此,须乞再行遣。」上云:「莫不敢。」余云:「所闻如此。今日嘉问上殿,必可见虚实。」是日,又及云从事,因言非嘉问经营,何以得宫教?
己酉,同呈定州边报。
又嘉问札子深自引咎,乞加重罚,免僚吏勘罚。上云:「官员既罚铜,吏人亦与免勘,各罚铜八斤。」
是日,范镗遣人赍状于马宥,自陈飜变狱事,遂同上,上颇讶之。夔为指陈讼序辰,句人吏问镗,云不曾拜,云蹇尚书恶发等事。再对,余言:「臣昨日曾奏,惇主镗,卞主序辰,信不虚也。」是日,以数雨放朝参三日。
庚戌,同呈安惇奏制勘所罪人并供状辨状,唯蹇序辰、范镗飜变,合差官重勘。上欲差安惇,余云:「昨差周鼎时,陛下已欲差惇,惇虽曾录问,何所妨,然恐须差两人。昨章惇云,欲差一谏官,陈次升有言不可,用邹浩可否?」夔云:「浩乃嘉问所荐,恐不便。」余云:「浩或不尔。」左纲云:「赵挺之可。」上令差挺之,仍云:「挺之必不观望。」余云:「士人如稍识廉耻,何敢尔!」是日,高遵礼再任宫观满,更乞再任。上云:「宣仁亲属,可特与。」余云:「圣德如此,中外所不知。昨高遵裕年八十一,乞宫观,圣旨亦特与之。陛下圣德仁厚,于宣仁之家恩意如此,外人往往不知圣意。」退以语三省,以为可书。
初,上数对执政言:「狱官要不观望者,岂易得。」余亦尝云:「除蔡京、邓棐之类,乃序辰党与中人,不可差。其它在圣意裁择,何所不可?」又曰上,乞戒饬狱官,以惇、卞各有所主,及序辰自陈于臣等有嫌隙,令不得观望,高下其手。上云:「安惇辈必不敢如此。」余云:「虽然,得德音一警饬之尤善。」上云:「好。」
辛亥,同呈赵挺之奏,林邵是两姨妹夫,乞回避。上云:「莫不须。」余云:「林邵已伏辜。」上云:「只是勘蹇序辰、范镗,不须避。」
再对,呈周纬言河北边防事,下诸路相度。上云:「纬所言颇有条理,可令召对。」余云:「此乃京西运判周纯之弟,其人材或过于纯,召对固所宜也。」余因言:「人材难得,顾所收采未广尔。臣尝言惇所引用人多不当,如李仲,在元佑中希王岩叟风旨,便申乞废清汴,昨既罢提举官,却令开御河,遂擢提刑。御河为北京患,人人知之,今年春旱,而北京水满城郭,民居、仓库皆被害,而无敢言者。韩忠彦深以为忧,亦不敢言,蔡卞亦知之,此事恐未便。」上云:「此不难,祇遣一内侍往视之,便可见。」余云:「臣方欲开陈,乞遣一中人往视之,即可知虚实。」上云:「邹浩亦有文字,当令按视之。」
壬子,旬休。
癸丑,同呈泾原平夏城知城乔松等守城有功,迁三官,第一等两官,第二等一官,仍减二年磨勘,第三等一官,将士转资支赐有差。
吕惠卿奏:西人已谕以不敢收公牒,令归取章表,已于初三日归西界讫。
甲寅,同呈孙路奏,已进筑青南讷心寨。
安惇奏:昼一郭知章奏入国差三节人从等,并从之。上问:「知章等到北界,对答语言如何?」余云:「以臣所见,若但云不知,恐无以塞其请;若说与闻,西人已叩关请命,朝廷已许收接章表,若彼更不作过,必无更用兵讨伐之理。如此明白,足以慰安夷狄反侧之意,有何不可?」惇与将皆以为不然。余云:「韩缜、沈括奉使时,亦但云来回谢,及再三有所问,亦须答。」夔等又云:「沈括当时往商量事,与此不同。」上云:「莫须与一指挥。」余云:「知章等方欲奏请,俟见文字,草定进呈取旨,如此纷纷争论,亦无补。」再对,因言:「臣待罪西府,凡措置应接边防事,无非臣躬亲斟酌草定,三省于其间,不过移易一两句语言,其措置大概亦无以易臣所定。臣虽愚短,不敢不自竭,然亦常惧思虑有所不至,但自度亦不至大段乖谬。近日以来,闻三省益不喜,每事掎摭窥伺,无所不至。昨放罢刘何、及陕西科配衲袄降官、并置西安州,以未进筑了,不关报门下省闻,皆以为非。缘此三事,皆三省同进呈,诚令不审,非独臣罪,况别无不当者。此等事度亦不敢于陛下开陈,但倡之于下,以疑众听尔。臣不敢不一奏知者,臣不言耶,陛下无繇知尔。臣常以喋喋冒烦圣听为戒,然事不得已,须至开陈,望陛下恕臣喋喋之罪。」上云:「岂有此事,皆三省同呈,何害。」但云刘何不以他事故,与复差遣,余唯唯而已。有旨,自是日放朝参三日,以颇雨,小有泥淖故。
乙卯,同呈,诏孙路:令经营会州等处集筑,须管于八月以前了当。
译序辰有罪却不肯服罪,私下听说嘉问又想追究姚麟罚铜的事情。如果确实如此,就必须请求再次对他施行处置。皇上说:“难道不会吧?”我说:“听到的情况就是这样。今天嘉问入殿,必定可以看出虚实。”这一天,又谈到李云从的事情,我于是说:“如果不是吕嘉问经营谋划,他凭什么得到宫观?” 己酉日,一同呈报定州边境军情。此外,吕嘉问上札子深深自责,请求加重处罚,免除僚吏的审问和处罚。皇上说:“官员既然已经罚铜,吏人也免予审问,各罚铜八斤。” 这一天,范镗派人拿着状文送给马宥,自己陈述翻变狱案的事情,于是同他一起上殿,皇上颇为惊讶。夔替他指陈诉说序辰,句问吏员审问范镗,说自己不曾拜受,并说到蹇尚书厌恶揭发等事情。再次入对时,我说:“臣昨天曾奏报,章惇袒护范镗,蔡卞袒护序辰,果然不是虚言。”这一天,因为下了几场雨,放朝参三日。庚戌日,一同呈报安惇关于制勘所罪人以及供状、辨状的奏章,只有蹇序辰、范镗翻变,应该派官员重新审勘。皇上想派安惇,我说:“昨天派周鼎时,陛下已经想派章惇。章惇虽然曾经参与录问,但有什么妨碍?不过恐怕必须派两个人。昨天章惇说想派一名谏官,陈次升说不可;用邹浩怎么样?”夔说:“邹浩是吕嘉问荐举的,恐怕不方便。”我说:“邹浩或许不是这样。”左纲说:“赵挺之可以。”皇上命令派赵挺之,又说:“赵挺之一定不会观望。”我说:“士人如果稍微知道廉耻,怎么敢这样做!”这一天,高遵礼再次任宫观任期已满,又请求继续任职。皇上说:“他是宣仁太后的亲属,可以特意给他。”我说:“圣德如此,朝廷内外都不知道。昨天高遵裕年八十一岁,请求任宫观,圣旨也特意准许了。陛下圣德仁厚,对宣仁太后的家属恩意如此深厚,外人往往不知道陛下的心意。”退朝后把这些话告诉三省,认为可以记载下来。起初,皇上多次对执政说:“狱官中要找不会观望的人,哪里容易得到?”臣也曾说:“除蔡京、邓棐这一类人,他们是序辰的党羽和中间人物,不可派遣;其他人由圣意裁择,有什么不可以?”我又对皇上说,请告诫狱官,因为章惇、蔡卞各有所袒护,序辰又自称同臣等有嫌隙,命令他们不得观望偏袒、任意升降罪情。皇上说:“安惇这些人一定不敢这样。”我说:“即使如此,得到一道诏谕警戒他们,尤其好。”皇上说:“好。” 辛亥日,一同呈报赵挺之的奏章,说林邵是他的两姨妹夫,请求回避。皇上说:“不必吧。”我说:“林邵已经服罪。”皇上说:“只是审勘蹇序辰、范镗,不必回避。” 再次入对,呈奏周纬所说的河北边防事务,下令各路斟酌办理。皇上说:“周纬所说的很有条理,可以召来当面回答。”我说:“这是京西运判周纯的弟弟,他的才干或许超过周纯,召来入对本来就是应该的。”我于是说:“人才难得,只是朝廷收罗选用得还不够广罢了。臣曾经说过,章惇所引用的人大多不恰当。比如李仲,在元佑年间迎合王岩叟的意旨,便上奏请求废除清汴。昨天既已罢免提举官,却又命令开挖御河,于是提拔他为提刑。御河是北京的祸患,人人都知道;今年春天干旱,而北京却水满城郭,百姓住宅、仓库都受到灾害,却没有人敢说。韩忠彦对此深感忧虑,也不敢说;蔡卞也知道这件事。恐怕这样做不妥。”皇上说:“这不难,只要派一个内侍去查看一下,就可以看出来。”我说:“臣正想把这件事陈述出来,请派一个中人去查看,就可以知道是真是假。”皇上说:“邹浩也有奏章,应当让人按察查看这件事。” 壬子日,旬休。癸丑日,会同呈奏泾原平夏城知城乔松等守城有功,升迁三官:第一等升两官,第二等升一官,并减免二年磨勘;第三等升一官,将士按等级转资、支给赏赐。吕惠卿奏报:已经把情况告诉西人,说不敢收受公牒,让他们回去取章表;他们已于初三日回到西界。甲寅日,会同呈奏孙路的奏章,已经推进修筑青南讷心寨。安惇奏报:昼一郭知章上奏,请求国家派遣三节人从等事,皇上都同意了。皇上问:“郭知章等到了北界,对答时说了些什么?”我说:“依臣所见,如果只说不知道,恐怕无法满足他们的请求;如果说已经听闻此事,那么西人已经叩关请求旨意,朝廷也已经答应接收章表;如果他们以后不再制造事端,当然没有再出兵讨伐的道理。这样说明白,足以安慰夷狄反复不安的心意,有什么不可以的?”安惇和将领们都认为不对。我说:“韩缜、沈括奉使时,也只是说来回报致谢;等到对方再三询问,也必须回答。”夔等又说:“沈括当时是去商量事情,与这次不同。”皇上说:“或许可以给他们一道指挥。”我说:“郭知章等正要奏请,等看到文字后再草拟定稿,进呈取旨;像这样纷纷争论,也没有补益。”再次入对时,我趁机说:“臣任职西府,凡是安排处理应对边防事务,没有不是臣亲自斟酌、草拟定稿的;三省在其中不过改动一两句措辞,大体的处置也没有什么能超过臣所拟定的。臣虽然愚钝浅陋,却不敢不竭尽心力;但也常常担心考虑有所不到,不过自认为也不至于大体荒谬。” 近来听说三省更加不喜欢臣,对每一件事都挑剔搜求、窥伺查察,无所不用其极。昨天罢免刘何,以及因陕西科配衲袄而降官,并设置西安州,因为尚未进筑完毕,没有关报门下省知悉,都认为是错误。由于这三件事都是三省共同进呈的,如果确实是审察不周,就不只是臣一人的罪过,何况也没有其他不恰当之处。这类事情,他们料想也不敢在陛下面前公开陈述,只是在下面倡言,以迷惑众人的听闻罢了。臣不能不奏报让陛下知道;臣若不说,陛下就无从知道了。臣常常以喋喋不休、冒犯圣听为戒,但事情实在不得已,只能陈述,希望陛下宽恕臣喋喋不休的罪过。”皇上说:“哪里有这种事?既然都是三省共同进呈的,有什么妨害?”只是说刘何不要因为其他事情而恢复差遣。我唯唯应诺而已。皇上下旨,从这一天起停止早朝参见三日,因为下了颇多的雨,稍有泥泞。乙卯日,会同呈奏,诏令孙路:命令经营会州等处的集筑工程,必须在八月以前办完。
再对,呈殿前司状,拣班直不限三路人,然军马格有条云:「河北拣到禁军,等样事艺虽及得班直格,止填捧日、天武。」乃是不取边人之意,但殿前司不曾奉行尔。初,上宣谕:以班直最为亲近,然却无不许拣边人之法令。契勘进呈,既取到条例,上谕以不可遽改,但呼管军密谕似此法意,令渐次厘革,恐人情不安。余云:「此令诚不可下。盖旧人中有似此等人,则必不自安,但当密谕之尔。寻召管军至密院,谕以此意,令虽人吏不可使豫闻,但有似此边人,渐渐暗斥去可也。」
莫日,遂以同罢刘何提点刑狱等三事文字进呈,因言:「刘何本以王发申陈保甲自雇一夫陪钱三贯,申陈惠卿及监司,皆怒。后河中被雇者经密院讼,保甲雇役七十余日,欠钱一百三十余贯不还,乃知发所陈不虚。蔡卞等众议,以何缘此捃摭王发不公,故共罢之。何此罪甚明,无可疑者。又王发讼何,金、华州司户句当买卖产业,以此恣横,及河中府弟子争打提刑开节事,并致杂剧人云:『运使也,不是养家人。』决杖十七。以此皆不推究,不知三省何以知何无罪,便与复差遣?似此欺天罔上之事,臣所不敢为。」上色变。余又呈:「西安州未进筑,先降指挥,令章楶亲自收掌,不得不司,候进筑毕,节次施行。以此更不关录门下省,此亦三省同签书。」上问:「押字为谁?」余一一指陈,又言:「科配衲袄降官,亦三省同行。臣立法云:『辄配人户收买制造官司抛降物色,以违制论。』都省却立条云:『非军期及河防危急,而辄配买及制造者,以违制谕。』三省皆以签书到臣处,臣以为未当,遂检熙宁、元丰敕,祇有不可收买,许三等以上户科折,虽元佑敕改为配买,然亦无『制造」两字。今批到中书省,云已退送尚书省。」上云:「此极不当。」余云:「此虽不当,然未若刘何之欺罔也。臣待罪日久,陛下听策,臣虽糜躯陨首所不敢辞。然三省恶臣如此,羣小窥伺者多,臣精力衰残,堤防顾虑恐有所不及,万一为小人所捃摭,陛下亦无以主张。今秋边事已了,臣此时必不免干冒圣听,再申前请,臣衰老,亦不堪州郡职事,惟乞致仕尔。臣得善罢而去,在私计实为荣幸。」上笑而已。上于三省欺罔用情,无不洞察,但多优容耳。
丙辰,同呈环庆进筑白豹,又语熙河、环庆应进筑处,并限八月以前了当。
河东奏:北人过天涧取水,以令地分婉顺止约去讫。夔言:「此边吏蓄缩尔。若过界者便与杀了,必不敢来。」因云余尝言,赵卨帅延州,初分画绥德地界,西人于道路两旁置铺,行旅苦之,数移文及与说话,但云「我地内置铺,有何不可?」无如之何。遂呼巡检,令夜往铺中取守宿者悉杀之,西人来理会,但云「已立赏召人捉贼。」自尔不复敢来。余云:「此事难指挥,边吏亦须有才略者,方能为之。」
御史台制勘所奏,以鏁宿句人禁勘。再对,余言:「向有旨,欲差中使监勘,令已鏁宿,莫便可差否?」上云:「便待令差人。」
译再次入对,呈奏殿前司的状文。拣选班直并不限于三路人,但军马条例中有一条说:“河北拣选到的禁军,即使各项技艺达到班直的标准,也只能补入捧日、天武。”这其实是不取用边地人的意思,只是殿前司一直没有奉行罢了。起初,皇上宣谕说:班直最为亲近,但现在却没有不许拣选边地人的法令。臣查考后进呈,既然已经取到条例,皇上又谕令不能仓促更改,只能召管军秘密晓谕,说明这样的法意,命令逐渐整理革除,恐怕会使人心不安。我说:“这道命令确实不能公开下达。因为旧人中若有这类人,必然会感到不安;只应秘密晓谕他们罢了。”不久召管军到密院,把这个意思告诉他们,命令即使人吏也不能预先听闻;如果有类似这样的边地人,逐渐暗中斥退即可。” 这一天,于是把会同罢免刘何提点刑狱等三件事的文字进呈,并趁机说:“刘何原本是因为王发申诉陈述保甲自雇一名夫役,陪钱三贯,向惠卿和监司申诉,众人都很愤怒。后来河中被雇的人经过密院申诉,说保甲雇役七十多天,拖欠一百三十多贯钱不还,这才知道王发所陈述的并非虚假。蔡卞等人共同商议,认为刘何因此搜求王发的不公之处,所以一起罢免了他。刘何这项罪责十分明显,没有什么可疑的。又有王发控告刘何,金州、华州司户勾当买卖产业,刘何因此恣意横行;以及在河中府,弟子争打提刑,开节时又招致杂剧人说:‘你是运使,不是养家人。’于是判处杖刑十七下。对于这些事情都不加追究,不知三省凭什么知道刘何无罪,便给他恢复差遣?像这样欺骗上天、蒙蔽皇上的事情,臣不敢做。”皇上的脸色变了。我又呈奏:“西安州还没有进筑完毕,就先降下指挥,命令章楶亲自收掌,不得交给他司,等进筑完毕后再依次施行。因此又不关报、记录于门下省,这也是三省共同签署的。”皇上问:“押字是谁签的?”我逐一指明,又说:“因科配衲袄而降官一事,也是三省共同办理的。” 臣所制定的法条说:‘擅自摊派人户收买、制造官司抛降的物色,以违制论罪。’都省却另立条文说:‘并非军期以及河防危急,而擅自摊派买办和制造的,以违制谕罪。’三省都把签署的文书送到臣这里,臣认为不恰当,于是查检熙宁、元丰年间的敕令,只有不得收买,允许三等以上的户等科折;即使元佑敕令改为配买,也没有‘制造’两个字。现在批文送到中书省,说已经退送尚书省。”皇上说:“这极不恰当。”我说:“这虽然不恰当,却还不如刘何那样欺骗蒙蔽。臣任职已久,陛下如果听取臣的意见,臣即使粉身碎骨也不敢推辞。然而三省这样憎恨臣,窥伺搜求臣过失的小人又很多;臣精力衰残,防备和顾虑恐怕有所不周,一旦被小人搜求出过失,陛下也没有办法为臣主持公道。今年秋天边事已经办完,臣这时必然不能免于冒犯圣听,再次申诉先前的请求。臣年老衰弱,也不能胜任州郡职事,只求致仕罢了。臣若能善意收场离去,按臣私下的打算,实在是荣幸。”皇上只是笑了笑。皇上对于三省欺骗蒙蔽之事的实情,没有不洞察的,只是多加宽容罢了。丙辰日,会同呈奏环庆进筑白豹的事情,又告知熙河、环庆应当进筑的各处,并限定在八月以前办完。河东奏报:北人越过天涧取水,已经命令分地的官员婉转地劝阻,暂且约束他们离去。夔说:“这是边吏畏缩罢了。如果越过边界就把他们杀掉,他们一定不敢再来。”于是说,我曾经讲过,赵卨统帅延州时,最初划定绥德的地界,西人在道路两旁设置铺舍,使行旅深受其苦;多次移文并派人交涉,他们只说:“在我方地界内设置铺舍,有什么不可以?”没有办法。于是赵卨召来巡检,命令夜间到铺舍中,把值守住宿的人全部杀掉。西人来交涉,只说:“已经设下赏格,招募人捉拿盗贼。”从此以后,西人再也不敢来了。我说:“这种事难以下达指挥,边吏也必须是有才略的人,才能做得到。” 御史台制勘所奏报,因锁宿,把勾当人员拘禁审问。再次入对时,我说:“先前有旨意,想派中使监督审问;现在人已经锁宿,不知道是否可以立即派去?”皇上说:“立即等候下令派人。”
丁巳,同呈熙河已进筑青南讷心,赐将士特支七百。夔因言:「泾原亦进筑天都,边事已了,当称贺。」上问如何,众皆云当然。余云:「西安建州,包括天都,自天都至秦州甘谷城,南北一直五百里,是已得幅员千余里之地。当时得熙河,祇是本汉地土,今所开拓,乃夏国地,兼据险要并河,足以制其死命。西人常恭顺则已,更作过,则趋兴、灵不远矣。此功非熙河可比,然不得熙河,则泾原亦无由开拓。今泾原进据天都,熙河自汝遮建城寨至会州,故两路边面相通接,而秦州遂为腹裹。兼先帝建熙河兰会路,今日方得会州,乃成先帝之志也。」上喜云:「兰会方为汉地,如此固当称贺。莫须候八月会州了否?」众皆云:陕西、河东民力困敝,因此称贺,便当曲赦,与除放倚阁税赋,及免支移、折变,足以慰民心,恐不须俟八月。余云:「熙宁建熙河路,以熙、河、洮、岷、通远军为一路,此时尚未得河州,至今未有洮州,此故事也。」上然之。余又言:「西安、会州皆为汉地,亦当告陵庙。」夔云:「当遣从官告裕陵。」上亦然之。因言:「章楶欲求去,楶有书与臣及章惇,云必欲请致仕。然新边方就,经营缉理,未可阙人。」卞亦以为未可去。惇云:「昨已许他天都了,令去。」上云:「且俟来春。然事了当进何职?」众云端明殿学士,上云:「更与转官。」余云:「职已高,官不足惜。」余又言:「适与三省言,绍圣二年罢分画事,三年秋,西人举国犯延安,至十月锺传方进筑汝遮,祇三、二年间了当,亦可谓神速。」上云:「锺传此功亦不可忘,为诸路倡始。初兴边事时,人人以谓不可为,从官而下皆以为笑,今成就如此,诚不易。」众云传事了当,与牵复。余云:「安焘尝言,汝遮无帝所不敢为,谁敢议此?初罢分画时,韩忠彦坚不肯,臣力与之争。忠彦云:『待捉了高永能后相度。』臣云:『若须待捉了钤辖,实羞见天下人。』忠彦方屈。三省及人吏皆闻臣此语。既罢分画,安焘犹力说臣云:『边事不可轻动,如此何时可了?负责不轻,不若如故。』臣答以已罢分画,何可中变,遂已。」夔等亦皆云尝闻此语。再对,又言:「章楶必欲去,然陛下以恩礼固留,何敢不从?但更当优加恩礼尔。」又言:「阿理都通不若遣还泾原,责楶处置。」上云:「须与官。」余云:「昨已议与率府率,兼当时令章楶不得过许官职,即是已许与官也。」上云:「且更俟款曲。」
是日,上又问王韶进擢次第,余云:「自崇信主簿,四年为礼部侍郎、观文殿学士。」上云:「后来却作执政。」卞云:「作副枢一年以上,却作观文、知洪州,以谢上表不逊,降知鄂州。」夔云:「祇八、九月却复知洪州。」上问表词,余云:「圣虑虽时有小差,臣愚亦未尝曲徇。」上云:「太不逊。」卞云:「王安石言:不唯不逊,兼实无此事,此尤可罪也。」
是日,以黄实代王得闻检点修完河北城池。
戊午,以腹散在告,不入。
己未,同呈泾原奏,西安州八日毕功,九日班师,遂建白当称贺。上许之,仍云:「诸路所筑,四十余垒。」余又云:「未论诸路,祇天都与熙河,边面相接,所包括地上幅员千里,河东、鄜延、环庆边面各已相通,此诚非常不世之效,称贺毕当曲赦。」奏留两路及遣从官告裕陵,并告庙,上悉然之。
又环庆奏,进筑之字平等处,亦令限八月以前了当。孙路奏:已进筑青南讷心,又颁降置西安州,及置官、置将等画一指挥下有司。
庚申,同呈太史择到日,得旨,以二十一日称贺。上问:「何以赏章楶?」众云当改端明殿学士,或更改官,临时取旨。再对,上谕以「边防事功如此,皆卿等之功。」余云:「陛下睿明,洞照几微,边臣奉被成算,故所建立无不如意,臣等上禀圣谟,何所云补?」又问执政当迁官否,余云:「臣等待罪政府,皆尝被迁擢。唯章惇自作相以来,未尝迁改。惇尝言,元丰末已是正议大夫,是时未分左右,元佑中降官不当,谓臣草麻日不曾为开陈,虽得旨转官,乃祇是复官尔。」上云:「正议改光禄,光禄改银青。」余云:「然。」上又云:「祖宗时有转官例。」余云:「祖宗朝执政有廷除,则宰臣往往迁官。昨官制行,王珪自礼部侍郎改金紫光禄大夫。熙河成功,王安石虽不曾推恩,然罢相日,自工部侍郎迁吏部尚书,是转九资。」
译丁巳日,会同呈奏熙河已经进筑青南讷心,赏赐将士特支七百。夔趁机说:“泾原也进筑了天都,边事已经办完,应当上表称贺。”皇上问该怎么办,众人都说当然应该。我说:“西安建州,包括天都在内,从天都到秦州甘谷城,南北直线五百里,这就已经取得幅员一千多里的土地。当初得到熙河,只是原本属于汉地的土地;如今开拓的,是夏国的土地,又占据了沿河的险要,足以控制他们的要害。西人如果一直恭顺也就罢了,如果再制造事端,那么距离兴州、灵州已经不远了。这项功劳不是熙河所得可以相比的;然而如果没有得到熙河,泾原也没有办法开拓。如今泾原进据天都,熙河又从汝遮修建城寨直到会州,所以两路的边面相互连接,而秦州于是成为腹里。再加上先帝建立熙河兰会路,今天才得到会州,这也算完成了先帝的志愿。”皇上高兴地说:“兰会才算是汉地,这样确实应当称贺。或许要等到八月会州完工吗?”众人都说:陕西、河东的民力已经困乏,因此现在称贺,就应当曲赦,并且除放、倚阁税赋,以及免除支移、折变,这足以慰藉民心,恐怕不必等到八月。” 我说:“熙宁年间建立熙河路,把熙、河、洮、岷、通远军作为一路;当时还没有得到河州,直到现在也还没有得到洮州,这是旧例。”皇上认为他说得对。我又说:“西安、会州都是汉地,也应当告祭陵庙。”夔说:“应当派从官去告祭裕陵。”皇上也认为对。于是又说:“章楶想请求离职,章楶有信给臣和章惇,说一定要请求致仕。但新得到的边地刚刚安定,经营整治事务很多,不能缺少人。”卞也认为他不可以离职。章惇说:“昨天已经答应把天都交给他了,现在就让他离去吧。”皇上说:“暂且等到明年春天。但事情办完后应当进授什么职衔?”众人说端明殿学士,皇上说:“再给他转官。”我说:“职衔已经很高,官阶不值得吝惜。”我又说:“刚才我已同三省说过,绍圣二年停止分画事务,绍圣三年秋天,西人倾国侵犯延安,到十月锺传才进筑汝遮,只用了三、二年之间便办成,也可以说是神速。”皇上说:“锺传这项功劳也不能忘记,他是各路开始行动的倡导者。当初兴办边事时,人人都认为不能办成,从从官以下都把这当作笑话;现在成就这样大,确实不容易。” 众人说锺传的事情办完后,应当让他牵复。我说:“安焘曾经说,汝遮没有皇帝的命令就不敢做,谁敢议论这件事?当初停止分画时,韩忠彦坚决不同意,臣竭力同他争论。忠彦说:‘等捉住高永能以后再斟酌。’臣说:‘如果一定要等捉住钤辖,那实在羞于见天下人。’忠彦才屈服。三省以及人吏都听到了臣这句话。停止分画以后,安焘还竭力劝臣说:‘边事不能轻易发动,像这样什么时候才能办完?责任重大,不如照旧。’臣回答说已经停止分画,怎么可以中途改变,于是事情就这样定了。”夔等人也都说曾听过这番话。再次入对时,我又说:“章楶一定要离去,但陛下以恩德礼遇坚决挽留,他怎么敢不听从?只是更应当优厚地增加恩礼罢了。”又说:“阿理都通不如遣送回泾原,责成章楶处置。”皇上说:“必须给他官职。”我说:“昨天已经议定给他率府率,而且当时曾命令章楶不得超过所许官职,这就是已经答应给他官职了。”皇上说:“暂且再等候慢慢商议。” 这一天,皇上又问王韶升迁、擢用的次序。我说:“他从崇信主簿起,四年内做到礼部侍郎、观文殿学士。”皇上说:“后来却做了执政。”卞说:“做副枢一年以上,后来任观文殿学士、知洪州;因为谢恩表文用语不恭逊,降为知鄂州。”夔说:“只过了八九个月,又恢复为知洪州。”皇上问表文的措辞,我说:“陛下的思虑虽然有时会有小小偏差,臣愚钝,却也从未曲意顺从。”皇上说:“太不恭逊了。”卞说:“王安石说:不只是言辞不恭逊,实际上还没有这件事,这尤其应当获罪。” 这一天,任命黄实代替王得闻,负责检点修缮完毕的河北城池。戊午日,因腹散在告假,没有入朝。己未日,会同呈奏泾原的奏报:西安州八日完成工程,九日班师,于是建言应当称贺。皇上答应了,又说:“各路所修筑的,有四十多座营垒。”我又说:“先不论各路,只说天都和熙河,边面相互连接,所包括的土地幅员一千里;河东、鄜延、环庆的边面也都已经相通,这确实是非同寻常、世所罕见的成效。称贺完毕后,应当曲赦。”奏请留在两路,并派从官去告祭裕陵、告祭宗庙,皇上全部同意了。另外,环庆奏报,进筑之字平等处,也命令限定在八月以前办完。孙路奏报:已经进筑青南讷心,又颁降设置西安州,以及设置官员、设置将领等一系列指挥,交付有关官司办理。庚申日,会同呈奏太史选定的日期,得到旨意,于二十一日举行称贺。皇上问:“怎样赏赐章楶?”众人说应当改任端明殿学士,或者再改官阶,临时请旨决定。再次入对时,皇上谕令说:“边防事务取得这样的功劳,都是你们的功劳。”我说:“陛下圣明睿智,洞察细微;边臣奉行陛下的谋划,所以建立的功业没有不如意的。臣等只是上承圣上的谋略,哪里谈得上有什么补益?”皇上又问执政是否应当升官。我说:“臣等任职政府,都曾经受到升迁擢用,只有章惇自从做宰相以来,未曾升改。章惇曾说,元丰末年他已经是正议大夫;当时还没有分左右,元佑年间降官是不恰当的。他说臣草拟麻制时没有替他陈述,虽然后来得到旨意转官,其实只是恢复原官罢了。”皇上说:“正议大夫改为光禄大夫,光禄大夫改为银青光禄大夫。”我说:“是。”皇上又说:“祖宗时有转官的先例。”我说:“祖宗朝执政如果由朝廷直接授官,宰臣往往升官。昨天官制施行时,王珪由礼部侍郎改为金紫光禄大夫。熙河成功后,王安石虽然没有得到推恩,但在罢相那天,由工部侍郎升为吏部尚书,这是转升九资。”
前一日,上宣谕以久嗽及肠秘,密服药,多未效。是日,余因言:「嗽虽小疾,然不可久,亦须速治。大肠与肺为表里,肠秘亦是一脏病。大抵医书无如《难经》《素问》,其次方论,则莫如《千金方》,此真人孙思邈所撰集,非后世俗医所能过。如祇治肺,则自有方三、二十道,各列病证,云证如此,则主某药,名医用之,无不效者。然国医多不知学术,但世传所习,一无根本,既不能用古方书,又或妄有增损,尤为非便。章惇痛骂众国医,以为无能如秦玠、秦珙、曹应之辈,皆今日医官之首。然自执政、从官家无一人用之者,其艺术可知也。」上云:「外面医官谁可用?」余云:「娄昌言已病,唯耿愚者,颇有学,知脉理,善用古方,可使。然陛下小疾,便呼在外医者,恐惊骇众听。耿愚已是医学,但收之诊御脉,中则自用,可试令诊脉同药,可见其工拙也。」上深然之。余又云:「陛下亲政以来,四方安宁无事,又边鄙事功如此,皆朝廷庆事。唯是保辅圣躬,为天下之福,此臣子之情,日夕之所祝颂,愿更留圣意。医官中如孔元已胜他医,然比耿愚则不及,若朝之左右及医官辈,必无以为可者。此辈唯是拒绝他人、争占恩泽而已,岂有公议也。」上笑曰:「祇为如此。」余云:「此须断自圣意。」上云:「翰林祗候亦可诊御脉,耿愚已是医学,兼皇妃曾服他药,自可使。」余云:「臣非敢妄引人,但以圣谕所及,不敢不自竭尔。」余又自外议,皆谓朝廷今日大事,唯皇嗣未降,中宫未立。近日闻后宫就馆有日。上云:「已排办。」余云:「若皇嗣降生,此朝廷莫大之庆,中宫不日亦必有定议矣。」
是日,又与三省同呈,晋秦兵民疲敝,今来曲赦,当稍滂沛,如蠲免租赋,放欠负,免支移、折变,皆民实受赐也。上亦许之。余又云:「赦词当从政府草定,恐学士命词或不能尽朝廷意。熙宁中亦尝如此。」上亦然之。余又云:「当明示以休兵息民之意,不惟慰安民心,亦足以释二虏之疑也。」上亦以为然。是日早,遂会于都堂,草定赦文,有「讨叛兴师,盖非得已,息民偃革,行自于今」之语,及中书吏持赦条来西安,皆余所草定。
辛酉,同呈草定赦文,又欲以德音第二等格,流罪以下并放,上悉许之。
壬戌,旬休。
是日,鏁院降德音。癸亥,御紫宸,密院、三省以次称贺讫,垂拱各奏事如常仪。文德宣制,三省议定,徐铎告裕陵,宗室、观察使仲硕告太庙。是日晚,手诏付三省:「以西安州及诸路城砦功毕,边面相通,柄臣以经营措画,夙夜勤学,以辅不逮。章惇迁金紫光禄大夫,布迁三官,许将、蔡卞、黄履各两官,余皆如故。」至甲子造朝,三省方以手诏相示。甲子,同呈手诏,众皆辞以「边鄙事功,上奉圣旨,岂臣等所当冒赏」。将、卞又云:「惇、布经营边事,实为勤劳,臣等尤为无名受赏。」余亦云:「陛下天纵睿明,边防事几,无不洞照,故边臣得以自效,臣等何功之有!兼臣等秉政以来,皆曾被迁擢,唯章惇自命相后未曾迁官,乞罢臣等恩命。」惇亦固辞。上皆不许,令依此施行。又屡云:「边防事功如此,皆卿等之力。」又问光禄、银青皆有左、右,又问王安石、王珪迁官次第,余等皆对以实;又问布等所迁何官,皆以序对。
又呈章楶进筑西安州了毕,除端明殿学士。
又郭知章乞降等答虏人所问事件,悉如所拟定。又特依所乞,差知章男中牟主簿淑充职员。又乞降授香药酒等仪例,悉从之。
又北界擅移久良津榷场关门,不收公牒,河东帅林希乞便移文一次,如不收受,即更不移文。从之。
再对,以高士敦为高阳钤辖,以内殿承制、知文州吉先知泸州,仍特除合门通事舍人,权管句梓夔路钤辖司、泸南缘边安抚司公事。时理诸路都监资序。先元佑中为供奉官,尝上书兰州不可弃。又言:「先朝教保甲,减诸路兵额,今保甲已废,而兵额又不增,缓急何以枝梧?乞后武臣提刑以备诸路捕逐羣盗。上阅见旧章,故特旌擢之。自余爽事作,上于禁中究寻得爽所上疏,因而尽搜阅禁中所存元佑章疏,云有十七笼已降,因而尽一千三百余道。故萧世京得吏部郎官,以曾两上章乞复役法。又如孔平仲自虔州通判上书,言十五事,如罢常平、免役、经义,复诗赋、制科之类,又言「先帝钦恕,不得究天年」,贬英州别驾。其它不可悉数,然如孙觉、王觌、光庭、岩叟辈,章疏尤多,皆已降黜,无可施行。
是日,又断殿前司人吏勘断魏吉不当,经赦特决杖勒停,降资冲替。
是日,众议入札辞免恩命。
晚,鏁学士院,降丞相麻。
乙丑,夔不入,右辖以腹散罢斋祠在告。
同两省呈河东奏,北人越石墙下天涧取水,已婉顺约迥。诏今再来依此止约。
译前一天,皇上宣谕说因长期咳嗽以及大便秘结,秘密服药,但大多没有效果。这一天,我趁机说:“咳嗽虽然是小病,但不能拖得太久,也必须迅速治疗。大肠和肺互为表里,肠道秘结也是一脏的疾病。大体说来,医书没有比《难经》《素问》更好的;其次的方论,则没有比《千金方》更好的。这是孙真人孙思邈编撰的,不是后世庸俗医生所能超过的。比如只治疗肺病,自然有二三十种方剂,各自列明病证,说证候如此,就主用某种药;名医使用这些方剂,没有不见效的。然而国医大多不知道学习医术,只凭世代传习的东西行医,完全没有根本;既不能使用古代方书,又有时任意增减药方,这尤其不妥。章惇痛骂众多国医,认为他们无能,像秦玠、秦珙、曹应这一类人,都是今天医官中的首领。然而从执政、从官到皇宫之家,没有一个人使用他们,他们的医术水平也就可想而知了。”皇上问:“外面的医官中谁可以使用?”我说:“娄昌言已经有病,只有耿愚颇有学问,懂得脉理,善于使用古方,可以任用。但陛下只是小病,便召外面的医生,恐怕会惊动众人。耿愚已经是医学,可以只召他来诊察御脉;如果诊察结果合适,再由陛下自行决定使用他。也可以试着让他诊脉并开药,就能看出他的医术高低。” 皇上深以为然。我又说:“陛下亲政以来,四方安宁无事,如今边疆又取得这样的功业,这些都是朝廷的庆事。只是保卫、辅助圣躬,是天下的福分,也是臣子的心愿,是我们早晚祈祝歌颂的事情,希望陛下更加留意。医官中孔元已经胜过其他医生,但比起耿愚仍然不如;如果问朝廷左右以及医官一类人,必然没有一个会认为耿愚可用。这些人只是在拒绝别人、争夺恩泽罢了,哪里有什么公正的议论呢?”皇上笑着说:“只是因为这样吗?”我说:“这必须由圣上亲自决断。”皇上说:“翰林祗候也可以诊察御脉;耿愚已经是医学,而且皇妃曾服用过他的药,自然可以任用。”我说:“臣不是敢于妄自引荐人,只是既然涉及圣上的谕示,就不敢不竭尽心力罢了。”我又说起外面的议论,大家都说朝廷今天的大事,只有皇嗣还没有降生,中宫还没有册立。近来听说后宫就要临产,日期已经确定。皇上说:“已经安排办理了。”我说:“如果皇嗣降生,这是朝廷最大的喜庆;中宫不久也一定会有定议了。” 这一天,又与三省一同进呈意见:晋、秦两地的军队和百姓都已疲惫困敝,如今既然实行曲赦,就应当稍微宽大一些,例如蠲免租赋、放免拖欠的债负、免除支移和折变,这些才是百姓真正能够受到的恩惠。皇上也答应了。我又说:“赦书应当由政府起草制定,恐怕学士撰写诏词时不能完全体现朝廷的意思。熙宁年间也曾这样做过。”皇上也认为有道理。我又说:“应当明确表明休兵息民的意思,这不只是为了安慰民心,也足以消除二虏的疑虑。”皇上也认为有道理。这天早晨,于是会集在都堂,起草确定赦文,其中有‘讨伐叛乱、兴兵出师,实在是不得已;使百姓休息、停止兵革,从今以后实行’的话。后来中书吏员拿着赦条来到西安州,这些也都是我起草确定的。辛酉日,一同进呈起草确定的赦文;又想按照德音第二等的格式,对流罪以下的罪犯一律释放,皇上全部答应了。壬戌日,旬休。这一天,锁院颁降德音。癸亥日,皇上御临紫宸殿,密院和三省依次称贺完毕,垂拱殿各部门照常按仪式奏事。文德殿宣读制书,三省议定后,徐铎到裕陵告祭,宗室和观察使仲硕到太庙告祭。这天晚上,皇上将手诏交给三省:“西安州以及诸路城砦的工程已经完成,边境各面已经相通,柄臣经营筹划,早晚勤勉,以辅助朕的不足。章惇迁为金紫光禄大夫,布迁三官,许将、蔡卞、黄履各迁两官,其余人仍旧。”到甲子日入朝时,三省才互相出示这道手诏。甲子日,一同进呈手诏,众人都以“边境的功劳,是奉行圣旨办成的,哪里是我们臣下所应当冒领赏赐的”为辞推辞。许将、蔡卞又说:“章惇、布经营边境事务,确实勤劳,我们尤其是没有功劳却接受赏赐。”我也说:“陛下天性英明睿智,边防事务无不洞察明白,所以边臣才能够效力,我们有什么功劳呢!况且我们执政以来,都曾经受到升迁提拔,只有章惇自从任宰相后还没有升官,请求免除我们所受的恩命。”章惇也坚决推辞。皇上都不答应,命令照此施行。又多次说:“边防能有这样的功劳,都是你们的力量。” 皇上又问金紫光禄大夫、银青光禄大夫都分左、右两阶的情况,又问王安石、王珪升官的次序,我们都据实回答;又问布等人所升任的官职,我们都按次序回答。又进呈章楶完成进筑西安州的奏报,授任端明殿学士。又议及郭知章请求将答复虏人所询问的事项降下去,全部按照拟定的方案办理。又特意依照他的请求,差遣知章的儿子、中牟主簿淑充任职员。又请求颁降授予香药酒等物的仪例,皇上全部听从了。又因北界擅自迁移久良津榷场的关门,不接受公文,河东帅林希请求只方便地移文一次;如果仍不接受,就不再移文。皇上同意了。再次入对,任命高士敦为高阳钤辖,任命内殿承制、知文州吉先知泸州,仍特授合门通事舍人,暂时管领梓夔路钤辖司、泸南缘边安抚司的事务。当时正在核定各路都监的资序。吉先在元祐年间曾任供奉官,曾上书说兰州不可放弃。又说:“先朝教习保甲,削减各路兵额;如今保甲已经废止,而兵额又不增加,遇到缓急情况凭什么应付?请求以后由武臣担任提刑,以备各路捕捉追逐群盗。”皇上阅看旧有章疏,所以特意表彰提拔他。自从余爽的事情发生后,皇上在禁中追查寻检,找到了余爽所上的奏疏,于是把禁中所保存的元祐章疏全部搜寻阅看,说共有十七笼已经降下去,因而总计有一千三百多道。因此萧世京得任吏部郎官,是因为他曾两次上章请求恢复役法。又如孔平仲从虔州通判任上书,陈说十五件事,例如废除常平、免役、经义,恢复诗赋、制科之类;又说“先帝享年不永,未能终其天年”,被贬为英州别驾。其他情况不能全部列举;但是像孙觉、王觌、光庭、岩叟这些人,章疏尤其多,都已经被降职黜退,无法施行。这一天,又判定殿前司人吏审查判决魏吉不当,因遇赦特意决定杖责、勒令停职,降资并冲替。这一天,众人商议入札,请求辞免所受的恩命。晚上,锁闭学士院,颁降任命丞相的麻制。乙丑日,夔没有入朝,右辖因腹散而罢去斋祠,称病在告。与两省一同进呈河东的奏报:北人越过石墙,在天涧下取水,已经婉转地约定回去。诏令说今后再来时依照这一约定停止。
泾原奏举西安州佥判职事曹官,并依奏。唯司理温并,以左辖言吕大防恩泽得假承务郎,上问:「何以使他?」余云:「军前使唤,臣所不知。」上令别举官。
再对,次李巽知文州,刘子方为巡边司都监,臧定国为高阳都监、界河巡检。
又左肤札子言:蹇序辰以语录传授指使,乞立法令条修例所,取索见行令敕,重行增修。是日,制勘官安惇、赵挺之上殿,寻申乞先断时彦、林邵、王诏等一行公事。余问:「上曾差中使监勘否?」上云:「不曾差。不消得。」初,左辖乞差中人监勘,上许之,既而不闻差人,果已罢,邹浩亦对。
是日,宣丞相麻,执政札子皆降诏不允。是日,中人李谷至密院,赐不允诏,例送三十千。
丙寅,同呈鄜延奏硬探斩获级数。
再对,呈内侍省押班阎安乞御药院带御器械酬奖,上初令与减二年磨勘,余云:「押班已是迁擢,更叙日前差遣酬奖,兼岁月未满,无此例。」上云:「更不须与。」遂罢。
是日,上问二府,章惇如何不安?众云止是免恩命未受诏。寻遣使抚问。
丁卯,夏至假。丁卯夏至假不入。
河中府推勘官王克柔申刘何差官体量王发不公事,又系替后及非所部,于法不当受理,未敢告示王发归任,及疏放干连人。又云见禁二百余人,皆是无罪之人,有自去冬入禁者。
戊辰,夔并右辖俱造朝,同呈吕惠卿奏,西人来拆新筑烽台,已复修讫。又诏河东修寨通岚石、麟府两路,限八月以前了当。
陈次升札子乞除都承旨。余云:「诚久阙人。」上云:「无人可差。」或云旧亦止用吏人,先帝差李评,方改用士。余云:「吏人与今不同,乃诸房副承旨,谓之都宣。」夔云:「是如此,然先帝改用士人,多出自圣意选擢。」余亦云:「张宗卨得罪,必不可安职,望陛下更加选擢。」上云:「人都在目前,谁可为者?」余云:「曹诵旧作承旨,可用。」上云:「管军兼在姚麟之次。」夔云:「管军事任与执政等,诚难移易。」余云:「诵已七章求罢,此乃其所愿也。」夔云:「祇是怕久立。」上云:「承旨亦须立,何异?」
再对,呈都知梁从政以岁满,乞罢提举大内修造司。余云:「从政前后经二府陈状不一,不敢进呈。今云岁满,须取旨。」上云:「须是都知无可差者。」遂令再任。从政以修内司役兵、卫匠多为御药郝随所抽差,拘留于后苑,作下无人可以办事,故累状乞免。上但云:一时下缓急修造,须至差那,他却可以诸处差人。」余云:「禁中修造,恐无例差外处役兵,兼从政尝乞差御药管句,诏差郝随,虽受宣已数年,而至今不曾赴修内司管句。」上亦知之。
日日遂以河中推勘官申状进呈,因言:「三省云,刘何是奉行密院指挥,勘慕容将美,以此为不当罢。今检到元文字,元是三省同佥书,兼王发指论刘何不公事,未经推治,而刘何按举王发,又是违法,兼非所部,不知刘何如何便复差遣?」许将、蔡卞对:「臣亦以为当罢。」卞又云:「章惇不曾商量,祇是立谈间复了刘何差遣。」上云:「莫须曾商量?」余云:「此事欺罔太甚。臣亦曾说与卞云:『此是诸公误丞相。』卞颇怒,云如何却是诸公误他?臣云:『诸公随顺,是误他,若臣与之同列,必以理争,如此,则惇亦无过举矣。』此事当与三省同进呈,然不敢不先奏知。」上云:「几日同呈?」余云未日。遂退,以推勘官状示夔,夔云已见。余云:「如此刘何莫须罢。」夔云好。余云:「不争则布可罢,刘何不可不罢。」又以同佥书批状示之。
己巳,同呈章楶乞致仕,降诏不允。又乞还召王恩,上云:「如何?」夔云祇是王恩告他。余云:「边事方了,楶与恩岂可便去。」
环庆筑白豹讫,移兵筑骆驼巷,赐将士特支。
译泾原奏请推举西安州佥判职事曹官,依照奏请办理。只有司理温并,因为左辖说吕大防的恩泽使他得以借补承务郎,皇上问:“让他做什么?”我说:“在军前使用,臣不知道。”皇上命令另行推举官员。再次入对,任命李巽知文州,刘子方为巡边司都监,臧定国为高阳都监兼界河巡检。又有左辖札子说:蹇序辰以语录传授指使,请求立法,并让令条修例所取来现行的令敕,重新增订修正。这一天,制勘官安惇、赵挺之入殿,随即上奏请求先行断结时彦、林邵、王诏等一行人的案件。我问:“皇上曾经派中使监督审勘吗?”皇上说:“没有派。不需要。”起初,左辖请求派中人监督审勘,皇上答应了;后来没有听说派人,果然已经作罢,邹浩也这样奏对。这一天,宣读任命丞相的麻制,执政们的札子都降诏不准。这一天,中人李谷来到密院,赐给不准辞免的诏书,按例送给三十千。丙寅日,一同进呈鄜延奏报,报告硬探斩获的首级数目。再次入对,进呈内侍省押班阎安请求御药院带御器械酬奖的奏请。皇上起初命令给他减少二年磨勘期限,我说:“押班已经是升迁提拔了,再用先前差遣的功劳叙功酬奖,而且年限尚未满,没有这样的成例。”皇上说:“不必再给。”于是作罢。这一天,皇上问二府:“章惇为什么不安?”众人说只是因为免除恩命而未接受诏书。不久便派使者前去慰问。丁卯日,夏至放假。丁卯日因夏至放假,不入朝。河中府推勘官王克柔申报:刘何差遣官员体量王发的不公之事,而且是在王发替任之后,又不属于本部门,依法不应受理;因此不敢告示王发回任,也不敢释放牵连的人。又说目前拘禁着二百多人,都是无罪之人,其中有人从去年冬天就被关进监狱。戊辰日,夔和右辖都入朝,一同进呈吕惠卿的奏报:西人来拆毁新筑的烽台,已经重新修好。又诏令河东修筑寨堡,使岚石、麟府两路相通,限八月以前完成。陈次升上札子请求授任都承旨。我说:“这个职位确实空缺已久。”皇上说:“没有可以差遣的人。”有人说过去也只是任用吏人,先帝差遣李评后,才改用士人。我说:“过去的吏人与现在不同,是各房的副承旨,称作都宣。”夔说:“确实如此;但先帝改用士人,多半出于圣意选拔提拔。”我也说:“张宗卨获罪,必定不能安居原职,希望陛下再加以选拔任用。”皇上说:“人都在眼前,谁可以担任?”我说:“曹诵过去任承旨,可以任用。”皇上说:“他兼管军务,又处在姚麟的次序。”夔说:“管军的职任与执政相等,确实难以调动更换。”我说:“曹诵已经七次上章请求罢免,这正是他的愿望。”夔说:“只是怕他长期任职。”皇上说:“承旨也必须长期任职,有什么不同?” 再次入对,进呈都知梁从政因任期已满,请求免去提举大内修造司之职。我说:“从政先后在二府陈状多次,我不敢进呈。如今他说任期已满,必须请示圣旨。”皇上说:“必须是没有可以差遣的都知。”于是命令他继续任职。梁从政因为修缮内宫所役使的士兵、守卫和工匠多被御药郝随抽调,拘留在后苑,导致修造部门无人办事,所以多次上状请求免职。皇上只是说:‘一时有紧急修造之事,必须调遣他们,他却可以从各处差人。’我说:“禁中修造,恐怕没有成例可以调遣外处役兵;况且从政曾请求差御药管勾,诏令已经差遣郝随,虽然接受宣命已经数年,但至今没有到修内司任管勾。”皇上也知道这件事。每天于是都把河中推勘官的申状进呈,并借机说:“三省说,刘何是奉行密院指挥,审勘慕容将美,因此认为罢免他不当。如今查到原始文字,原来是三省共同签署的;况且王发指称刘何办事不公的事情,尚未经过推治,而刘何又弹劾王发,这同样违法,且又不属于他所管辖的范围。不知刘何为什么就能重新得到差遣?”许将、蔡卞回答:“臣也认为应当罢免。”蔡卞又说:“章惇没有商量,只是在站着交谈之间就恢复了刘何的差遣。”皇上说:“难道没有商量过?”我说:“这件事欺骗蒙蔽实在太过分了。臣也曾对蔡卞说:‘这是诸公误了丞相。’蔡卞很生气,说:‘怎么反倒是诸公误了他?’臣说:‘诸公一味顺从,就是误了他;如果臣与他同列,必定据理相争。这样一来,章惇也就不会有错误的举动了。’这件事应当与三省一同进呈,但臣不敢不先奏明。”皇上问:“哪一天一同进呈?”我说不日。于是退下,把推勘官的状文给夔看,夔说已经看过。我说:“这样看来,刘何恐怕应当罢免。”夔说好。我说:“如果不争论,布可以罢免;刘何却不能不罢免。” 又把三省共同签署的批状给他看。己巳日,一同进呈章楶请求致仕的奏章,降诏不准。又请求召回王恩,皇上问:“为什么?”夔说只是王恩告发了他。我说:“边事刚刚结束,章楶和王恩怎么能够就离开呢?” 环庆路筑成白豹后,调兵去修筑骆驼巷,特意赐给将士支给。
又进呈河中推勘申王发事,余云:「刘何按举王发违法,不合受理;兼王发指论刘何不公事,未见虚实;及刘何捃拾王发、慕容将美,情状甚明。不知何以便复差遣?臣不敢喋喋,乞令三省敷陈。」夔云:「刘何按慕容将美事若无过,兼是密院指挥,故三省商量,与复差遣。」余云:「蔡卞言不曾商量,祇是立谈间复了。」惇、卞皆默然。余又云:「刘何本以密院职事罢,若三省以为可复,亦须与密院商量,却一面进呈复差遣,是何意?外议皆言:三省意谓密院罢何,三省却复,但欲形迹密院尔。然刘何职事乖谬如此,何可复作监司?」惇又曰:「刘何恐无若事。」余云:「惇为何亲,岂可一向为何说道理!」夔云:「臣不敢避此嫌。」余云:「所言公,则不避嫌可也。王发实有罪,朝廷足可施行,刘何职事乖谬,亦当罢。」卞云:「王发、刘何皆可推治,何且移一差遣,或权罢,皆可。」余云:「以臣所见,刘何终身不可为监司,欲移之何地?权罢尤不可,依旧是本路监司,如何推鞫得实?何在永兴路,怒王发不合申陈保甲陪钱,便捃拾王发。在秦凤路,怒慕容将美直申秦凤妄冒功赏事,便勘将美。监司所至,怙权作威,蒙蔽朝廷如此,无乃不可!」上云:「两人俱有罪,总令推勘,权罢亦不可,须令罢差遣。」许将云:「自朝廷差勘官去为便。」上云:「朝廷差大理官去。」余云:「谁可差者?」许将云:「大理正朱牧。」余云:「臣未敢保他。缘刘何是惇亲,又三省有曲主何意,勘官恐不免观望,乞慎选。三省能祸福人,兼事如意必迁擢,若违怫祸患立至。密院不惟不能祸福人,兼臣亦不敢如此,人亦不怕。」夔又云:「王发云:『刘何言祇为吕观文敦迫。』须要奉削监司发摘人,还肯如何说与他?」上云:「如此妄,却照管他?」余云:「何先举发升陟,必恐说与我不欲捃拾,祇为吕观文敦迫。」上云:「如此必是。」再对,遂奏云:「适争论纷纭,却未曾差定勘官。」上云:「来日姓名与三省同进呈。」
庚午,同呈环庆路进筑白豹了毕,乞依城及赐名,诏以白豹城为名。上顾二府云:「如何?」皆云:「自庆历边事以来,范仲淹之徒皆以得金汤、白豹,则横山为我有。其名已着,故不欲易以他名。」是日,中人刘文益至密院,赐批答断章,例送五十星。又奏已筑骆驼巷,夔云:「福至心灵,胡宗回一并筑了城寨,亦可嘉。」上云:「人力亦不易。」卞云:「臣累与执政言,宗回可用。」余云:「臣与宗回瓜葛,然亦与法不当避。亦曾与宗回同官,其它才略虽未可知,然实有干力,肯向前集事。」夔亦以为然。又奏,乞赵世忠充白豹蕃部巡检,从之。又赐城白豹帅臣以下茶药。泾原奏:统制官以下先以推恩,作王恩改防御使,苗履、姚雄、古迁横行使额,种朴、雷秀迁遥郡,康谓、马仲良转一官,减三年磨勘,李譓除秘阁校理。譓出上旨也。余初欲与康谓除合门祇候,夔亦云:「边事向罢,近责降人皆不用叙法,须稍优与迁叙。」上云:「须一体。」卞亦云:「臣意亦谓当然。」遂已。
译又进呈河中推勘官申报王发案件的文书。我说:“刘何弹劾王发违法,本来就不应受理;况且王发指称刘何办事不公的事情,还没有查明真相;至于刘何搜罗王发、慕容将美过失的情状,已经十分明显。不知为什么就能重新得到差遣?臣不敢反复絮说,请命令三省陈述此事。”夔说:“刘何审查慕容将美的事情如果没有过错,又是奉密院指挥办理的,所以三省商量后恢复了他的差遣。”我说:“蔡卞说没有商量,只是在站着交谈之间就恢复了他的差遣。”章惇、蔡卞都默然不语。我又说:“刘何本来因为密院职事被罢免,如果三省认为可以恢复,也必须与密院商量;如今却单方面进呈恢复差遣,这是什么意思?外间议论都说:三省的意思是密院罢免刘何,三省却加以恢复,只是想借此显露密院的过失罢了。然而刘何的职事如此乖谬,怎么可以再任监司?”章惇又说:“刘何恐怕没有这样的事。”我说:“章惇是你的亲近之人,怎么可以一味替他说话!”夔说:“臣不敢回避这样的嫌疑。”我说:“所说的是公事,就不必回避嫌疑。王发确实有罪,朝廷完全可以施行处分;刘何职事乖谬,也应当罢免。” 蔡卞说:“王发、刘何都可以推治;刘何暂且调换一项差遣,或者暂时罢免,都是可以的。”我说:“依臣所见,刘何终身都不能担任监司,想把他调到哪里去?暂时罢免更不可行,因为他仍旧是本路监司,怎么能够推鞫查明实情?他在永兴路时,因为恼怒王发不应申报陈说保甲陪钱,便搜罗王发的过失;在秦凤路时,因为恼怒慕容将美直截上报秦凤路虚报冒领功赏的事情,便审勘慕容将美。监司所到之处,凭恃权力作威作福,对朝廷如此蒙蔽,难道不是不可以吗!”皇上说:“两人都有罪,一并命令推勘;暂时罢免也不可,必须命令罢去差遣。”许将说:“由朝廷差遣推勘官前去较为便利。”皇上说:“朝廷差大理寺官员前去。”我说:“谁可以差遣?”许将说:“大理正朱牧。”我说:“臣不敢保证他。因为刘何是章惇的亲近之人,又因为三省有偏袒维护刘何的意思,推勘官恐怕免不了观望,恳请慎重选择。三省能够决定人的祸福,而且事情办得合意就升迁提拔,若违背他们,祸患立即到来。密院不但不能决定人的祸福,而且臣也不敢这样做,别人也不害怕。”夔又说:“王发说:‘刘何说只是因为吕观文敦促他。’” 必须把监司发摘人的事情削除,他还肯怎样对他说呢?”皇上说:“既然这样胡乱妄为,难道还要照管他吗?”我说:“他先前举发而获得升迁,必定害怕别人说我是不愿搜罗过失,只是因为吕观文敦促他。”皇上说:“这样看来一定是了。”再次入对时,便奏报说:“刚才争论纷纭,却还没有确定派哪一名推勘官。”皇上说:“明天把姓名与三省一同进呈。” 庚午日,一同进呈环庆路报告进筑白豹已经完成的奏报,请求依照城池命名并赐名,诏令以白豹城为名。皇上回头问二府:“怎么样?”大家都说:“自庆历年间边事以来,范仲淹等人都认为,如果得到金汤、白豹,那么横山就归我们所有了。这些名称已经著名,所以不想改用其他名称。”这一天,中人刘文益来到密院,赐下批答断章,按例送给五十星。又奏报已经筑成骆驼巷,夔说:“福气到了,心思也灵通,胡宗回一并筑成城寨,也值得嘉奖。”皇上说:“人力也并不容易。”蔡卞说:“臣多次对执政说,宗回可以任用。”我说:“臣与宗回有瓜葛,但也不应当因此回避法度。臣也曾与宗回同官,其他才略虽然还不能知道,但他确实有办事能力,肯向前努力而成就事务。”夔也认为如此。又奏请任命赵世忠充任白豹蕃部巡检,皇上同意。又赐给白豹城帅臣以下茶和药物。泾原奏报:统制官以下先行推恩,把王恩改任防御使,苗履、姚雄、古迁授横行使额,种朴、雷秀迁为遥郡,康谓、马仲良各转一官,减少三年磨勘,李譓授秘阁校理。李譓的任命是奉皇上的旨意。起初我想给康谓授任合门祇候,夔也说:“边事将要结束,近来被责降的人都不按通常的叙迁法办理,必须稍微优厚地给予升迁叙用。”皇上说:“必须一体办理。”蔡卞也说:“臣的意思也认为本来就应当如此。”于是事情就这样定了。
又进呈差官勘刘何、王发事,得旨差曹调。上云:「此事莫不难勘。」余云:「王发罪状已明,但刘何事要推究,恐观望尔。曹调必对,乞更赐戒饬。」余又欲昨日所批圣旨内添入:「刘何按举王发及勘慕容将美有无捃拾因依情状,及观望出入人罪,制勘官吏并当法外重行断遣。」夔指陈云:「密院又于昨日圣旨内增添此数节。」上云:「何故?」卞云:「夜来三更方送来。」余云:「王发事欲尽勘,刘何事岂可祇勘一半?」卞云:「刘何捃拾事状,祇可看详,无可勘。」余云:「如此须是朝廷看详,欲祇移此一节在后,云刘何捃拾因依情状,候案到取旨。」上云:「如此莫好。」卞亦以为然。余初以谓王发不须勘,朝廷据罪状勒停、冲替无不可,夔云:「他有赃罪,何不可勘?」余云:「如此,祇是要结正刘何赃罪,为刘何快意尔。」上又问:「何勘将美,在申陈秦凤妄冒前或在后?」卞云:「在先。」余遂检元申,将美是六月二十八日申陈,七月九日差除彦孚制勘,刘何是七月二十三日方申勘将美,岂是在先?兼王发是前年十一月替,去年二月差官体量,至十月方牒转运提刑司施行。如此,非捃拾如何?再对,余云:「两日以王发事喋喋,冒犯圣听,实负皇恐,然业已开陈,不尔则事理不明。三省近日以来,窥伺密院不一。臣亦曾说与蔡卞等云:『人皆怕执政及台官,唯臣不怕。何以故?臣不怙过,兼职事不至乖谬,但请搜寻检点,恐无不当者。三省职事,外议传笑者不一。叶祖洽尝云:章惇为勘当他孙子理亲民差遣不明,骂他作『鹊突尚书。』祖洽云:『此固不敢避,但恐三省鹊突更甚尔。孙杰自察访回,乞先次上殿,却送吏部勘当。』」卞亦云:岂独此事,锺正甫上殿,乞选守令及学官以厚风俗,亦送吏部勘当。此尤可笑。」余对三省亦于上前云:「三省检点密院不当。若不于密院前开陈,或可信;若对密院开陈,恐难屈。三省文宇,凡合与密院贪书者,十有八九不当,须退难,如臣所改定,乃敢着字。」又云:「刑部勘当刘何事,住滞不当,侍郎、郎官皆降一官。乞令三省检寻,自来六曹勘当公事不当,有例曾降官否?」三省皆默然无以对。
是日晚归,与冲元马上云:「两日喋喋,非得已也。」冲元云:「如此亦足矣。」又言:「陈次升因言『程奇事出于仁恕,乞降付史官,免狱吏观望入人罪。』上怒其有『观望上意』之语,遂具其元佑中曾言:『诉理伸天下之寃』,及『罢封桩,免掊克之弊』,深诋先朝政事,比含容使之自新,而不改故态,每事观望,今与远小处监当差遣。遂差监全州酒税。」程奇者,家有六岁小儿,因饮酒戏谵,自称「官家」,为乳婢所告,其母亦有与之酬答之语。上以其年小不足深罪,遂令开封推治,乃乳婢教令之使为此语。上令杖乳婢,送畿南编管,他皆释之,程奇以分析不实冲替而已。都下翕然称颂上德,故次升有此奏,然谓「狱吏观望入人罪」,诚非所宜言也。次升立朝,无所附丽,然此举士论深惜之,恐次升罢盖不独缘程奇也。西人叩关请命。
六月壬申朔,以忌前朝崇政。同呈河东奏,北人于贾胡疃拆石墙,侵入天涧取水。诏经略司指挥折克行,如北人先行粗暴,令顺宜应接施行。
令回谢泛使十六日进发。
又令降祠部度牒二千道修拱圣营。泾原赏功,王恩更与回授亲属一官,康谓、马仲良各迁两官。
再对,令吏部依条与武球磨勘。球昨逐出,上云无过也。
癸酉,昭宪忌。
甲戌,同呈鄜延乞降差叶石悖也与崇班。近旨与供奉官,赐银、绢、钱各三百,而惠卿云已给公据,许与崇班,及已赐银、绢、钱各五百。诏特依奏,仍令后名目与敕榜不同人,并奏听朝旨,不得先许与官职及支赐,诸路准此。
再对,梁从政病假,乞差权官。从政以修内司为两御药所侵,无兵匠可使,以年满乞罢,得旨令再任,故在告。
译又进呈差遣官员审勘刘何、王发案件的事,得到圣旨,差遣曹调。皇上说:“这件事恐怕不容易审勘。”我说:“王发的罪状已经明白,只是刘何的事情需要推究,恐怕审勘官会观望罢了。曹调一定会入对,请再赐下戒饬。”我又想在昨天批下的圣旨中添入:“刘何弹劾王发以及审勘慕容将美,是否有搜罗过失的缘由和情状,以及因观望而出入人罪,制勘官吏都应当法外从重断遣。”夔指明说:“密院又在昨天的圣旨内增加了这几项内容。”皇上问:“为什么?”蔡卞说:“昨夜到了三更才送来。”我说:“王发的事情想全部审勘,刘何的事情怎么可以只审勘一半?”蔡卞说:“刘何搜罗过失的事情和情状,只能详加查阅,没有什么可审勘的。”我说:“这样就必须由朝廷详查;不如只把这一项移到后面,说刘何搜罗过失的缘由和情状,等案子送到后再请旨。”皇上说:“这样不是更好吗?”蔡卞也认为如此。我起初认为王发不必审勘,朝廷根据罪状勒令停职、冲替,都没有不可;夔说:“他有贪赃罪,为什么不能审勘?”我说:“这样做,只是想查实刘何的贪赃罪,好让刘何称心罢了。” 皇上又问:“审勘慕容将美,是在他申陈秦凤路虚报冒功之前,还是之后?”蔡卞说:“在之前。”我于是查阅原始申状,慕容将美是在六月二十八日申陈,七月九日才差遣除彦孚负责制勘;刘何则到七月二十三日才申报审勘慕容将美,怎么会是在之前?况且王发是在前年十一月替任,去年二月差官体量,到十月才移文转运、提刑司施行。这样看来,如果不是搜罗过失,那又是什么?再次入对时,我说:“这两天因为王发的事情反复争论,冒犯圣听,实在辜负了皇上的威严,感到非常惶恐;但事情既然已经开陈,不这样做就无法辨明事理。近来三省窥伺密院的事情不止一件。臣也曾对蔡卞等人说:‘人人都害怕执政和台官,只有臣不怕。为什么?臣不偏护过错,而且所兼任的职事不至于乖谬,只是请求搜寻检查,恐怕没有什么不当之处。三省的职事,外间议论传为笑谈的事情不止一件。叶祖洽曾经说,章惇因为审查他孙子的亲民差遣不明白,骂章惇是“鹊突尚书”。叶祖洽说:‘这固然不敢回避,只是恐怕三省的“鹊突”更加厉害罢了。孙杰从察访回来,请求先行入殿,却被送到吏部审勘。’”蔡卞也说:“难道只有这一件事吗?锺正甫入殿,请求选任守令和学官以敦厚风俗,也被送到吏部审勘。” 这尤其可笑。”我对三省也在皇上面前说:“三省检点密院的做法不对。如果不是在密院面前陈述,或许还可以相信;如果是在密院面前陈述,恐怕就难以屈服。三省的文书,凡是应当与密院贪书的,十件有八九不对,必须退回诘问,像臣所改定的那样,才敢下字。”又说:“刑部勘问刘何事,停滞不当,侍郎、郎官都降一级官职。请令三省查检,历来六曹勘问公事不当,有没有曾经降官的先例?”三省都默然无言,无法回答。这天晚上回来时,我和冲元在马上说:“这两天喋喋不休,并不是出于不得已。”冲元说:“这样也就够了。”又说:“陈次升因为说‘程奇的事情出于仁恕,请交付史官处理,以免狱吏观望皇上的意思而加罪于人。’皇上恼怒他用了‘观望上意’这句话,于是把他元祐年间曾说过的‘申诉应当伸张天下人的冤屈’,以及‘罢除封桩,免除聚敛剥削的弊病’等话全部列出,认为他深深诋毁先朝政事。本来想宽容他,使他自我改过,但他不改旧态,每件事都观望形势,现在把他调到远处的小州任监当。于是派他到全州监掌酒税。”程奇家有个六岁小儿,因为喝酒后嬉戏胡言,自称“官家”,被乳婢告发;他的母亲也有同他应答的话。皇上认为他年幼,不值得深究重罪,于是命开封府推问审治,才知道是乳婢教他这样说的。皇上命杖责乳婢,送到畿南编管,其他人都释放;程奇只是因为供状分析不实而被冲替罢了。京城中一片称颂皇上的恩德,所以陈次升才有这样的奏议;但他说“狱吏观望而加罪于人”,确实不是适宜说的话。陈次升立于朝廷,从不依附任何人,但士大夫舆论对这件事深感惋惜,恐怕陈次升被罢职并不只是因为程奇一事。西人叩击关门,请求归命。六月壬申朔,因为忌日前朝崇政殿的缘故,与三省共同呈报河东奏报:北人正在贾胡疃拆毁石墙,侵入天涧取水。诏令经略司指挥折克行,如果北人先行粗暴,就命令顺势采取相应措施应对。命回谢泛使于十六日出发。又命降发祠部度牒二千道,用来修缮拱圣营。泾原赏赐功劳,王恩更准许回授亲属一官,康谓、马仲良各升两官。再次奏对,命吏部依照条令给武球磨勘。武球昨天被逐出,皇上说他没有过错。癸酉日,是昭宪忌日。甲戌日,与三省共同呈报鄜延请求降授差遣叶石悖为崇班。近来的旨意规定给供奉官,赐银、绢、钱各三百;但惠卿说已经发给公据,准许授为崇班,并且已经赐银、绢、钱各五百。诏令特别依从奏议,仍命以后名目与敕榜不同的人,都要奏请听候朝廷旨意,不得预先许给官职和支赐,各路都依此办理。再次奏对,梁从政请病假,请求差派代理官。梁从政认为修内司被两个御药院侵夺,没有兵匠可以役使,因任期已满请求罢职,得到旨意命其再任,所以正在休假。
乙亥,同呈环庆进筑定边城,赏功转官、支赐有差。此一节乙亥也。丙子,同呈环庆奏蕃官赵世良所到逃叛蕃部首级,令速保奏。曹调乞上殿,从之。再对,令代州王崇拯再任。是日,以本命及腹散早出,而面陈以衰残,久病脏腑,数乞早出,但以独员,不敢在假。因问圣体此来更康和否?上云:「稍安。」因言:「耿愚用药皆古方书,颇有效,可信,但味苦辣颇难吃尔。」余云:「良药苦口而利于病,忠言逆耳而利于行。此理之常也。」因言:「国医进药,但以味甘美色鲜好者为先,此何足以愈病,兼止以争功为意,殊无谓。」上亦笑云:「祇为如此。」云:「两三日来,玉色极悦泽,此必药之效也。」丙子,鄜延奏:西人复遣使斋牒及白札子来。诏令收接公牒,仍谕西人,如遣使赍到告哀谢罪表状,当发遣赴阙,如无谢罪表状,即难议收接。西人比去来甚迟迟,今此复来,故益示以开纳之意。丁丑,天贶节假。戊寅,夔以子妇风恙不入。同呈鄜延奏,西人说话,令依五月指挥施行。环庆走马阮易筒奏:之字平无水,乞权住修筑。诏胡宗回更切相度施行。再对,呈送伴泛使语录。己卯,同呈熙河筑青南讷心毕功,赐帅臣以下茶药银合。河东奏,进筑河外城寨,乞调保甲。从之。
雄州奏,涿州牒报,戎主于沿柳湖坐夏,去中京十一程。又报,六月一日接回谢使过界,曾畋等接伴泛使,坐朝旨牒北使及争人马过白沟交割,自云无可困可屈之理,经疏决特放罪。林邵拜受香药,于语录内隐避不奏,约法合罚铜三十斤,放;张宗高合追一官勒停。上以林邵为首,宗高为从,轻重未允,宗高特免追官,并邵各罚金三十斤,勒停。时彦供语录在前,奏不实后,合从事发更为,又以首增一拜,特追一官勒停,人吏、亲从官各勒停、降配。序辰、嘉问辈初扬扬自若,以为必无患,闻邵等被责,乃震恐。嘉问尤诞妄大言,谓上意必主之,众莫不窃笑。高遵惠见序辰与兄书,亦云必无事,但宽心无虑。序辰兄从遵惠辟,故见其书。
庚辰,同呈熙河青南讷心赐名会川城,本路言据三川之会故;环庆骆驼巷赐名绥远寨;赐帅臣以下茶药银合,又赐进筑之字平将士特支。
再对,易河北兵将官欧育等,以上旨欲选人也。
辛巳,旬休。
是日,梦大名云,在阴府极稳便,进室号恸久之。
壬午,回谢泛使欲以德音对答虏人,从之。又令依例乘宣借御马入。
又同呈河北修城池楼橹等约束,令安抚转运司体量,兵官不得力者,具名奏,差人替。又令二府各选差知州、通判内不可倚仗者,选官对移,或非时督责限修完了当,每岁差官点检,有不如法及稽违,重行停替。河朔连岁霖雨,城池多隳坏,累督责修完,而财力不给,又官吏多不职。边报多言北虏颇生事,戎孙专政,虑不能安静,故降是诏。仍听支免夫钱及借诸司封桩钱应副。
癸未,同呈令孙路应接邈川事。先是,知河州王瞻,自五月二十三日奏,溪巴温杀鬼章子阿苏夺溪哥城,自称王子,河南部族多叛瞎征而归巴温。巴温本董毡亲侄,董毡无子,而巴温见疑,遂逃遁。而董毡死,竟为阿里骨所篡。阿里骨死,瞎征立,而多杀首领,人情不附。又以溪巴温佛种,人颇附之,巴温遣长子杓拶往夺溪哥城,为阿苏所杀,故巴温因众怒而起,攻溪哥城,城中人为内应,遂杀阿苏而据之。部族翕然归附,牛羊仓库皆为其所有。鬼章子边厮波结等,与鬼章妻鬼毛及其妻孥,并河南鬼章旧部族,皆叩河州、岷州境上,乞归汉。瞻屡以闻,及报经暑司,而路不敢纳。又报黄河桥已断,瞎征已去;又言瞎征相心牟钦毡亦叛瞎征,而与溪巴温通。心牟钦毡,瞎征所得以立,今既叛矣,则瞎征之不能保无疑矣。然边厮波结等,皆鬼章之党,纳之,则溪巴温必怨;不纳,则河南一带部族未肯附溪巴温,不乘此时抚而有之,则恐失机会。故令孙路子细斟酌敌情,相度收接。边厮波结等云,若汉家不纳,即借路往投夏国。盖其下已离,势已迫蹙,不得不尔。溪巴温初亦求助于汉,而瞻、路辈不能深知其谋;已济,亦不详以情状上闻;又不敢应接。巴温已得志,亦不复来求助。方阿里骨之篡,朝廷为加封爵,而溪巴温之立,又无以助之,异时犹恐其与我为仇也,顾边臣所以抚御应接之何如尔。
鄜延再奏,西人来议告哀二石已收接公牒,欲便谕以已奏朝廷,乞发遣告哀使赴阙,朝廷必须允从。上令从其所请,众亦称善。惠卿云:「诸路进筑未已,不尔,无以取信也。」
译乙亥日,与三省共同呈报环庆进筑定边城,按功劳升官、支赐各有差等。这一事项记在乙亥日。丙子日,与三省共同呈报环庆奏报蕃官赵世良所收到的逃叛蕃部首级,命令立即保奏。曹调请求入殿,皇上准许。再次奏对,命代州王崇拯再任。这天因为本命日和腹泻,早早出来;并且当面陈说自己年老衰弱,脏腑久病,多次请求早退,只因独自一人任职,不敢请假。于是问皇上圣体近来是否更加康健调和,皇上说:“稍微安稳些。”我于是说:“耿愚用药都是古方书上的方剂,很有效,值得信任,只是味道苦辣,很难吃罢了。”我说:“良药苦口却有利于治病,忠言逆耳却有利于行事,这是常理。”又说:“国医进药,只把味道甘美、颜色鲜好放在首位,这哪里足以治病?而且只是把争功作为用意,实在没有道理。”皇上也笑着说:“只是因为这样。”又说:“这两三天来,脸色非常喜悦润泽,这一定是药物的功效。”丙子日,鄜延奏报:西人又派使者带着牒文和白札子前来。诏令收下并接待公牒,同时告诉西人:如果派使者带来告哀谢罪表状,就应当发遣他们赴阙;如果没有谢罪表状,就难以商议接待。西人近来往来得很迟缓,如今又再次前来,所以更加向他们表示愿意开纳的意思。丁丑日,天贶节放假。戊寅日,夔因为儿媳患风病没有入朝。与三省共同呈报鄜延奏报,西人的说话,命依照五月的指挥办理。环庆走马阮易筒奏报:之字平没有水源,请求暂时停止修筑。诏令胡宗回再仔细斟酌办理。再次奏对,呈上接送伴泛使语录。己卯日,与三省共同呈报熙河筑成青南讷心,工程完毕,赐帅臣以下茶药银合。河东奏报进筑河外城寨,请求调发保甲,皇上准许。雄州奏报,涿州牒文报告说,戎主在沿柳湖坐夏,距离中京十一程。又报告说,六月一日接回谢使过界;曾畋等接伴泛使,因为按照朝廷旨意向北使发牒,以及争执人马在白沟交割的事情,自称没有可以困辱或屈服的道理;经审理后特别释放免罪。林邵接受香药,却在语录中隐瞒不奏,按法应罚铜三十斤,免罪;张宗高应追夺一官并勒停。皇上认为林邵是首犯,张宗高是从犯,但轻重处理还不恰当,于是特免追夺张宗高的官职,林邵、张宗高各罚铜三十斤,勒停。时彦供出的语录在前,奏报不实在后,按理应等事情发觉后再处理;又因为他作为首犯增加一次拜受礼,特追夺一官并勒停;人吏、亲从官各勒停、降配。序辰、嘉问等人起初得意洋洋、若无其事,以为必定不会有祸患;听说林邵等人被责罚,才震惊恐惧。嘉问尤其荒诞妄言,说皇上一定会袒护他,众人无不暗自发笑。高遵惠见到序辰写给兄长的信,也说必定没有事情,只管放心,不必忧虑。序辰的兄长曾受高遵惠征辟,所以高遵惠看到了那封信。庚辰日,与三省共同呈报熙河青南讷心赐名为会川城,本路说是因为它处在三川会合之处;环庆骆驼巷赐名为绥远寨;又赐帅臣以下茶药银合,并另赐进筑之字平将士特别支给。再次奏对,改换河北兵将官欧育等人,因为皇上的旨意是想选用人员。辛巳日,旬休。这天,梦见大名说自己在阴府非常安稳便利,我进入房中号哭了很久。壬午日,回谢泛使想用德音答复虏人,皇上准许。又命令依照惯例乘坐宣借的御马入内。又与三省共同呈报河北修筑城池、楼橹等的约束,命安抚司、转运司察看衡量;兵官中不得力的,要列出姓名奏报,派人替换。又命二府各自从知州、通判中选出不可倚仗任用的人,选官对调;有的还要不按时令加以督责,限期修缮完毕;每年派官检查,有不合规矩或拖延耽误的,严加停职替换。河朔连续多年霖雨,城池多有毁坏,多次督责修完,但财力不足,而且官吏大多不称职。边境奏报多说北虏颇有滋事迹象,戎孙掌权,担心不能安静,所以颁下这道诏令。仍准许支用、免除夫钱,并借用诸司封桩钱以供周转。癸未日,与三省共同呈报命孙路应接邈川之事。此前,知河州王瞻从五月二十三日起奏报:溪巴温杀死鬼章的儿子阿苏,夺取溪哥城,自称王子;河南部族大多背叛瞎征,归附溪巴温。溪巴温本是董毡的亲侄子,董毡没有儿子,但溪巴温受到猜疑,于是逃走。董毡死后,最终被阿里骨篡夺。阿里骨死后,瞎征即位,却杀害了许多首领,人心不归附他。又因为溪巴温是佛种,人们颇为归附他;溪巴温派长子杓拶前往夺取溪哥城,被阿苏杀死,所以溪巴温趁着众怒而起兵,攻打溪哥城,城中人作内应,于是杀死阿苏并占据城池。部族纷纷归附,牛羊和仓库都归他所有。鬼章的儿子边厮波结等人,以及鬼章的妻子鬼毛和她的子女,还有河南鬼章原来的部族,都在河州、岷州边境叩关,请求归附汉朝。王瞻多次把这件事奏报上来,等到奏报送达经略司时,孙路却不敢接纳。后来又报告说黄河桥已经断了,瞎征已经离去;又说瞎征的宰相心牟钦毡也背叛了瞎征,并且同溪巴温相通。心牟钦毡是瞎征取得支持而即位的原因,如今既然也背叛了,那么瞎征不能保全自己是毫无疑问的了。但是边厮波结等人都是鬼章的党羽,接纳他们,溪巴温一定会怨恨;不接纳他们,河南一带的部族又未必肯归附溪巴温。如果不趁此时安抚并占有他们,恐怕会失去机会。因此命孙路仔细斟酌敌情,审度情况后接纳他们。边厮波结等人说,如果汉家不接纳他们,就借道投奔夏国。这是因为他们的部下已经离散,形势已经窘迫,不得不这样做。溪巴温起初也向汉朝求助,但王瞻、孙路等人不能深入了解他的谋略;事情已经成功后,也没有把具体情形详细奏报;又不敢接应。溪巴温已经得志,也就不再来求助。当初阿里骨篡位时,朝廷还为他加封爵位;而溪巴温即位时,朝廷又没有给予帮助,将来恐怕他仍会同我们结仇,这只看边臣如何安抚、防御和接应罢了。鄜延再次奏报,西人前来商议告哀,所带的两份文书已经收接了公牒,想立即告诉他们朝廷已经奏报此事,请求发遣告哀使赴阙,朝廷必须应允。皇上命令依从他们的请求,众人也都称好。惠卿说:“各路进筑还没有完毕,否则就没有办法取得他们的信任。”〔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石〕
甲申,同夔及小凤、左辖入谢。夔独班于大班后入,余三人为一班亲王后入,进谢恩。马六疋,赐对衣、带、鞍马退。会都堂,二府供一御筵。故事,各为一御筵亦可。酒五行,罢归西府,中人刘友益押赐银绢各一千,赠银绢共一百。黄安中久病,赐告,然未上免表,病愈乃入谢。
乙酉,同呈泾原奏,进筑汉蕃兵人附干粮十斤,多已费用及除破。从之。
河东乞豫调兵夫入生界采进筑材植。令相度无虞,即依奏。
再对,河东报:代州对境伐薪烧炭,准备戎主今冬西山打围。
是日,同三省曲谢赐银绢。奏事退,遂同诣景灵宫谢,徧十五殿,约六十拜,行八十里。是日,夔疲惫呻吟,众颇笑之。
丙戌,御史台制勘所乞差录问官,上令差刑部侍郎周之道。先是,序辰四问不承,制勘所上殿得旨,令更一问,如不尽情供招,取旨追摄。勘所遂坐旨再勘序辰,序辰乃答云:「既奉旨追摄,更不敢依前分析。」仍不肯云所招并是诣实。勘官再对,言其违法不实之状甚明,众证灼然,又同使李嗣徽悉已伏罪,唯序辰多端避罪,意待翻覆,将来虽结案录问,必不免翻异。乞依吕温卿近例,止以众证结案,更不取勘录问。奉旨,范镗以下结案录问,蹇序辰依所奏。以此狱方具。曹调奏,乞干连人勘讫责出,如在命官,罪状明白,取问不承,乞便令参对及追摄禁勘。得旨,令再问不承即追摄,余依所奏。
泾原奏减罢近里城寨官员。韶诸路并依此相度,速具可以减废员阙闻奏,并戍守兵马,亦速依近旨,裁减移那废并。
再对,易河朔守臣及兵将官。又呈环庆张诚等出界赏功。
上谕云:「序辰罪状分明,而拒抗如此,当重行。」余云:「近臣殊不知体貌廉耻,一向无赖,不肯伏辜。中外传笑,以为近臣未有如此者。」上又尝谕云:「范镗已上章待罪,却翻变,举措殊无义理。」余亦云:「外议喧然传笑。」上云:「亦闻众人皆以为笑端。可讶!可讶!」
丁亥,同呈熙河路奏,踏行到会州进筑地基,并打绳水泉修寨处,乞更暂差泾原曲悦礼相视地形。并从之。
再对,又对移河北永宁等处知军。上旨,令具军班见任路分都监以上人姓名进呈留中。以贾嵒久病,欲准备除管军故也。余言:「唯徐和带遥郡可除。」上云:「但少战功尔。」又云:「南履久次可除。」余云:「履人材固可擢,但此等人方在塞上驱策,来此供职不得尔。」上亦患之,又令张赴赴阙朝见。赴久病,恐不能造朝,又不肯往泾原。夔云:「如此,可一召,无疾耶别易一郡,有疾即宫观可也。」上亦然之。
雄州奏,北界涿州牒,催回谢国信使副过界。
戊子,同呈周之道录问,范镗等无翻异。
再对,罢赵宗本带御器械,与转官宫观。
以林豫知冀州,张佑知鄜州,种建中知祁州。
泾原乞姚居醇充平夏主簿。令章楶别举官闻奏,以系刘何干连人也。
泾原郭祖德赏功。又鄜延路荆谷赏功,以将佐数十人,所部止数千人,恐减落所部人,就分数酬赏,令别保奏。上云:「恐是选精锐者出战。」余云:「未有此例。兼环庆张诚,近以减所部人就分数冒赏,夺三官。不可不再诘问。」上然之。
己丑,同呈令成都、梓、利路转运司,逐州选官催物帛纲出界;陕西准内臣一员,催东兵裹衣赴军前。仍并依。又令入内省差内臣一员,催东兵裹衣赴军前。仍并令:递铺阙少,即和雇脚乘般运前去。
熙河降差钤辖革兀娘与崇班,银、绢、钱各三百。
孙路再奏青唐事宜,令依十一日指挥施行。
再对,呈曾旼札子,乞删修《国信仪制》,取到状皆旧文,不可删,唯乞修定诸州军及编栏以下书状式。从之。
通远军康谓丁母忧,不许解官行服。
是日,序辰等案上,请刑法官约法。
庚寅,初伏,假。法官乞就大理寺了约法文字。从之。
自己丑雨,或作或止,未已。
辛卯,旬休。
是日,上又问:「程之元在元佑中为苏轼客,何以得河中府?」余云:「之元兄弟三人,先朝俱作监司,之才乃苏轼堂妹壻,然独不与轼往还,之元之郡,与轼颇密。然今日似此作监司或大藩,恐不独之元而已。」上又问王岘,余云:「执政畴之子,亦常才。」上云:「极寻常。」余唯唯。
壬辰,同呈鄜延太沙堆、大吴堆赏功条格。将佐以所部人多少计所获首级推恩,诸路逐将所部不过数百人,故分数常多,余已两移文问难。上云:「恐其选精锐出战故尔。」余遂检诸路所部,皆数部已上,无若鄜延比者。以此两项功状,率三省同呈,今再分析,与诸路不同因依。上犹疑之,同列亦有依违者,然终不能夺予言也。
又诏,诸路进筑限八月中旬了当。
译甲申日,我和夔、小凤、左辖一同入内谢恩。夔单独在大班之后入内,其余三人列为一班,在亲王之后入内,进殿谢恩。赐马六匹、对衣、衣带和鞍马,随后退下。适逢在都堂,二府共用一席御筵。按旧例,各自置办一席御筵也可以。饮酒五行后,停止宴饮,回到西府;宦官刘友益押送赏赐,银、绢各一千,赠送银、绢共一百。黄安中久病,获准告假,但还没有上免表,病愈后才入内谢恩。乙酉日,与三省共同呈报泾原奏请给进筑的汉蕃兵每人附给粮食十斤,其中许多已经用完或除破,皇上准许。河东请求预先调发兵夫进入生界,采运进筑所需的木材。命令审度确无忧患后,就依奏办理。再次奏对,河东报告:代州对境正在砍柴烧炭,为准备戎主今冬到西山打围。这天,与三省一同曲谢所赐银绢。奏事退朝后,于是一起到景灵宫谢恩,遍拜十五殿,大约行礼六十拜,走了八十里。这天夔疲惫不堪,边走边呻吟,众人颇为发笑。丙戌日,御史台制勘所请求差派录问官,皇上命差刑部侍郎周之道。此前,序辰经过四次审问仍不承认,制勘所入殿奏报后得到旨意,命令再审问一次;如果仍不如实供招,就请旨追捕收押。制勘所于是依据旨意再次勘问序辰,序辰才回答说:“既然奉有旨意追捕收押,我再也不敢像先前那样申辩。”但仍不肯说所供内容全都是实情。勘官再次奏对,说明他违法不实的情状十分明显,众人的证词也确凿明白;同案使臣李嗣徽已经全部服罪,只有序辰百般逃避罪责,意图等待翻案反复,将来即使结案录问,也必定免不了翻供改说。请求依照吕温卿最近的先例,只根据众人证词结案,不再提取勘问录问。奉旨:范镗以下结案录问,蹇序辰依照奏议办理。案件因此正在具备结案条件。曹调奏请:牵连人员勘问完毕后责令出狱;如果是命官,罪状已经明白,而提问时仍不承认,请立即命令会同审问并追捕收押、拘禁勘问。得到旨意:再问仍不承认的,就追捕收押;其余依照奏议办理。泾原奏请裁减废罢近里的城寨官员。皇上命各路都依此审度,迅速具报可以裁减废除的员阙;戍守兵马也要立即依照近来的旨意裁减、调动、废并。再次奏对,改换河朔守臣以及兵将官。又呈报环庆张诚等出界赏功。皇上谕示说:“序辰的罪状清清楚楚,却抗拒到这种地步,应当从重处理。”我说:“近臣完全不懂得顾全体面和廉耻,一味无赖,不肯认罪伏法。朝廷内外都传为笑谈,认为近臣从来没有像这样的人。”皇上又曾谕示说:“范镗已经上章待罪,却又翻改说法,举动实在没有道理。”我也说:“外间议论纷纷,都传为笑谈。”皇上说:“也听说众人都把这当作笑柄。可怪!可怪!” 丁亥日,与三省共同呈报熙河路奏报,已经踏勘到会州进筑的地基,以及开挖绳水泉修筑寨堡的地方,请求再暂时差派泾原曲悦礼察看地形,一并准许。再次奏对,又改调河北永宁等处知军。皇上旨意命令把军班中现任各路分都监以上人员的姓名具报进呈,留在宫中审阅。因为贾嵒久病,想准备授予管军之职。我说:“只有徐和可以授予遥郡。”皇上说:“只是缺少战功罢了。”又说:“南履任职年资已久,可以授予。”我说:“南履的才干确实可以提拔,但这类人正处在塞上供驱策,来到这里任职就不行了。”皇上也以此为忧,又命张赴赴阙朝见。张赴久病,恐怕不能上朝,又不肯前往泾原。夔说:“这样的话,可以召他来一次;如果没有疾病,就另调一个州;如果有疾病,任宫观也可以。”皇上也认为这样可行。雄州奏报,北界涿州牒文催促回谢国信使和副使过界。戊子日,与三省共同呈报周之道录问的结果,范镗等人没有翻供改说。再次奏对,罢免赵宗本带御器械之职,改任转官宫观。任命林豫知冀州,张佑知鄜州,种建中知祁州。泾原请求任命姚居醇充任平夏主簿。命章楶另行举荐官员奏报,以便牵连刘何的人员。泾原为郭祖德赏功。又鄜延路为荆谷赏功;因为将佐有数十人,而所统辖的部队只有数千人,恐怕会减少所部人数,便按分数酬赏,命令另行保奏。皇上说:“恐怕是挑选精锐部队出战。”我说:“没有这样的先例。而且环庆张诚近来因为减少所部人数,按分数冒领赏赐,被夺三官。不能不再加以诘问。”皇上认为有理。己丑日,与三省共同呈报,命成都、梓、利路转运司逐州选官,催促物帛纲运出界;陕西方面准许派一名内臣,催促东兵把裹衣送赴军前。一并依从。又命入内省差派一名内臣,催促东兵把裹衣送赴军前。又一并命令:递铺缺少人力时,就和雇脚夫车乘运送前去。熙河降授差遣钤辖革兀娘为崇班,银、绢、钱各三百。孙路再次奏报青唐事宜,命依照十一日的指挥办理。再次奏对,呈上曾旼的札子,请求删修《国信仪制》。取到的文书全是旧文,不可删削,只有请求修订各州军以及编栏以下的书状格式。皇上准许。通远军康谓遭逢母亲丧事,不准解除官职回家服丧。这天,序辰等人的案件已经上报,请刑法官依照法律拟定罪法。庚寅日,初伏,放假。法官请求到大理寺完成拟定罪法的文字,皇上准许。从己丑日开始下雨,时下时停,一直没有停止。辛卯日,旬休。这天,皇上又问:“程之元在元祐年间是苏轼的门客,凭什么能够得到河中府?”我说:“程之元兄弟三人,先朝都担任过监司;程之才是苏轼堂妹的丈夫,但只有他不与苏轼来往。程之元任郡时,同苏轼关系很密切。然而如今像这样担任监司或大藩长官的人,恐怕不只是程之元一个。”皇上又问王岘,我说:“他是执政畴的儿子,也只是平常的才干。”皇上说:“非常平常。”我唯唯应答。壬辰日,与三省共同呈报鄜延太沙堆、大吴堆赏功的条格。将佐按照所部人数的多少,以所获首级数推恩;各路每名将领所统部队不过数百人,所以按分数计算时往往很多,我已经两次发文提出疑问。皇上说:“恐怕是因为他们挑选精锐出战。”于是我查核各路所部,发现都在数部以上,没有一个像鄜延这样。针对这两项功状,我率三省共同呈报,如今再次说明其情况,指出它与各路不同的原因。皇上仍有疑惑,同列中也有人犹豫不决,但最终不能推翻我的意见。又下诏,各路进筑限于八月中旬完毕。
雄州奏:涿州牒,六月一日差接伴使副至新城樊,接回谢使副过界。至六月七日未报起离,恐已入秋山,趁赴不迭,令十月一日过界。回谢使副过界到相州,依例发北朝奏状讫。诏郭知章等更移文北界,催促接伴使副前来,仍于所至邢、趟州住,如坚执前议,即将福物等寄纳军资库讫,赍国书暂还京师。
癸巳,环庆之字平进筑毕功,赐帅臣以下银合茶药。诏孙路减会州及北冷牟城寨地步,以边臣言公私财力应办不易故。诏河北路,以废马监屋宇材植添助修城,估价修城钱内拨还。
又同呈蹇序辰、范镗等案。序辰三上书不实,合罚铜九十斤,镗及李嗣徽三十斤,向纬合追一官勒停。上令镗落职小郡,嗣徽降遥刺,冲替私罪重,序辰亦落小郡,向纬罢带御器械,降供备库副使,冲替私罪重。余云:「序辰恐难与镗一等。」卞云:「已重,他是尚书兼侍读,镗止一职。」余云:「法必不如此。彼此皆祇是落一待制尔。臣非有意于重序辰,序辰奉使,易撞箱绢,拜受酒,客省帐茶酒,例外受马,自当削职,更有九十斤不实之罪;镗止拜受酒一事。若一等断罪,何以厌天下公议?何以弭范镗之口?」因言王琪止用副使言,诈称疾,贬信州团练副使。上云:「太重。」余云:「先朝李师中,祇因荐司马光、苏轼,亦贬副使。」上云:「以害政故须尔。」余云:「此诚如圣谕,然序辰不可与镗等。」卞又云:「恰好也。」余云:「更轻亦须更降两官。」卞亟云:「降一官不妨。」上从之,余亦已。冲云:「如此,唯林邵太重。」上云:「如何?」余云:「蔡卞曾言,林邵特旨是就重,张宗卨特旨是就轻。」卞亦云:「然。」上云:「已指挥,奈何?」余云:「改亦不妨。」众皆云可改,遂令降一官私罪重。然自事初,众皆忧序辰党助多,恐不可逐,唯上意了然,云:「谁敢为营救者!」又云:「须重行。」然终亦轻典。序辰凶慝贯盈,人莫敢动摇之者,一旦逐去,众论快之。再对,因言:「臣素不以士君子处序辰,陛下观其所为如此,有一毫似士君子行义否?臣素言,章惇引序辰、朱服为卞所误。又尝言,服已自败,序辰不久亦必败,今日验之。臣言皆不虚矣!」余退,又语蔡卞云:「朱服、蹇序辰皆不当在侍从,今皆自败,亦理自当然也。」卞默然,众亦莫敢对。
甲午,同呈熙河奏西蕃事宜,环乞之字平关名。诏名之曰「龙平关」。又乞定边城两寺名,以三蕃僧主之。诏名曰「广慈禅寺」。
再对,余又言:「序辰翻覆不已。昨日见赵挺之,言台吏云:『自来勘官员,未有顽恶如此者。』有一老吏云:『唯熙宁中勘吕嘉问,险薄无所忌惮,亦众所共知。』陛下昨问程之元何以得河中?臣仓卒未能悉对。之元作湖北转运使,嘉问适在荆南,多不法事,之元不敢按治,但按其指使作过甚者劾奏次配,而嘉问已深怨。昨罢之元送吏部,乃嘉问之力,故三省终以物议不平,却复与差遣。之元在先朝,已作提刑,元佑中,与苏轼交通,或不能免。」上云:「此必是实。」余云:「之元言,嘉问在荆南,赴李云从家会,留城门往往至四五更。今云从得宫教在京,亦嘉问之力。所居陋巷,嘉问尚时时造之,车从填咽,都人怪之。又范百揆者,家有一婢,在汝州曾同官,嘉问亦至今造之不已。嘉问之汝州,有李通儒者作外县,能舞砑鼓,每为嘉问舞,俳优作相。坐客或云眼贵鼻口贵之类,至通儒云,下颏贵,遂舞砑鼓,传笑京西。此事已往,不足道。通儒今为府司录权府推,遂令同上殿。近府推曹调出按岐劳,嘉问、通儒亦与,酒酣又起舞,闻者骇之。昨日乃闻除府推官。」上云:「此嘉问所举。」余云:「向宗回与郎官辈一败皆默逐,嘉问乃敢尔,殊可怪!」上再三审记,云:「是李通儒。」上又尝谕:「云从已罢宫教。」然竟未罢也。
乙未,同呈泾原乞借军赏银三千两,为西安州造公使什物。从之。
又诏熙河路,今止筑会州及北冷牟两处城寨,仍依前减地步,其打绳川且为烽台堡铺遮护,候来春进筑。章楶以谘目抵余,言熙河财用不足,民力疲敝,乞罢筑会州,故降此旨。比元计功料已减其半矣。
再对,以新置蕃落两指挥应副鄜延。
丙申,同呈吴靖方磨勘转宣政使。诏:陕西、河东如衣纲未到,即以军赏绢借支衣赐。
刘何乞默责免勘,上云:「起狱非美事,然已行具已。」余云:「臣本不欲置狱,德音如此,天下之福。」
丁酉,同呈河东鄜延赏功。
又诏:河东进筑岚石、麟府河外四寨四堡,仍限八月中旬了毕。
戊戌,同呈环庆筑三城寨乞赏。统制官张存转官升总管,种朴转官升钤辖,张诚复皇城使,遥团练延张守元。
己亥,同呈宋用臣皇城司年满,与依条使额上转一资。
译雄州奏报:涿州牒文说,六月一日派接伴使、副使到新城樊,接回谢使、副使过界。到六月七日仍未报告起程离开,恐怕已经进入秋山,追赶前往也来不及了,命令十月一日过界。回谢使、副使过界到相州后,依照惯例发出北朝奏状完毕。诏令郭知章等再次发文给北界,催促接伴使、副使前来;仍命令他们到达邢州、趟州后停留。如果他们坚持先前的主张,就把福物等寄存到纳军资库,然后携带国书暂时返回京师。癸巳日,环庆之字平进筑完工,赐帅臣以下银合、茶药。诏令孙路缩减会州及北冷牟城寨的地步,因为边臣说公私财力难以承办。诏令河北路用废马监的房屋、木材等添助修城,并在修城钱中估价拨还。又一同呈报蹇序辰、范镗等人的案件。序辰三次上书,内容不实,按例应罚铜九十斤;范镗和李嗣徽各罚三十斤;向纬应追夺一官并勒令停职。皇上命范镗降职到小郡任职,李嗣徽降为遥郡刺史;因冲替和私罪较重,序辰也降到小郡任职;向纬罢免御器械职衔,降为供备库副使,因冲替和私罪较重。余说:“我恐怕序辰难以和范镗同等处罚。”蔡卞说:“已经很重了。序辰是尚书兼侍读,范镗只担任一个职务。”余说:“法律一定不是这样处理的。他们两人其实都只是降为一名待制而已。我并非有意要加重序辰的处罚。序辰奉命出使时,擅自调换箱中绢帛,接受拜见时收受酒,又按客省的旧例额外收受马匹,本来就应当削夺职任;再加上有九十斤不实之罪。范镗只有接受拜见时收酒这一件事。如果两人同等定罪,怎么能满足天下公议?怎么能平息范镗的申辩?”于是又说王琪只因采纳副使的意见,谎称有病,就被贬为信州团练副使。皇上说:“太重了。”余说:“先朝的李师中,只因为推荐司马光、苏轼,也被贬为副使。”皇上说:“因为这会妨害政事,所以必须这样处理。”余说:“这确实如圣上所说,但序辰不能和范镗同等处罚。”蔡卞又说:“这样正合适。” 余说:“即使要更轻,也必须再降两官。”蔡卞急忙说:“降一官也无妨。”皇上采纳了他的意见,余也没有再坚持。冲元说:“这样看来,只有林邵的处罚太重了。”皇上说:“为什么?”余说:“蔡卞曾说,林邵是特旨从重处理,张宗卨是特旨从轻处理。”蔡卞也说:“是这样。”皇上说:“诏令已经下达了,怎么办?”余说:“改一下也无妨。”众人都说可以改,于是命令林邵降一官,并按私罪从重处理。不过,从事情开始时起,众人都担心序辰党羽援助他很多,恐怕不能驱逐,只有皇上的意图很明确,说:‘谁敢替他营救!’又说:‘必须从重处理。’然而最终还是用了较轻的处罚。序辰凶恶奸邪,罪恶已经满贯,没有人敢动摇他;如今一旦被驱逐,众人的舆论都感到痛快。再次入对时,我趁机说:‘臣一向不把序辰当作士君子看待。陛下观察他的所作所为,哪有一丝像士君子的行为和义行?臣一向说,章惇援引序辰、朱服,是被蔡卞误导了。我又曾说,朱服已经自行败露,序辰不久也一定会败露,今天果然应验了。臣所说的话全都没有落空!’我退朝后,又对蔡卞说:‘朱服、蹇序辰都不应当担任侍从官,如今都自行败露,也是事理本来如此。’ 蔡卞默然无言,众人也没有谁敢回答。甲午日,一同呈报熙河方面奏报的西蕃事务,请求给“环”字旁的平关命名。诏令命名为“龙平关”。又请求给定边城的两座寺院定名,并由三蕃僧人主持。诏令命名为“广慈禅寺”。再次入对时,我又说:“序辰反复无常,没完没了。昨天见到赵挺之,他说台吏讲:‘历来审问官员,从没有像这个人这样顽劣凶恶的。’有一名老吏说:‘只有熙宁年间审问吕嘉问时,他险诈刻薄、肆无忌惮,也为众人所共知。’陛下昨天问程之元为什么能得到河中,臣仓促之间没能详细回答。程之元任湖北转运使时,吕嘉问正好在荆南,做了许多违法之事;程之元不敢依法查办,只查出其中受他指使、做得最过分的人,弹劾后发配,而吕嘉问因此深深怨恨他。昨天罢免程之元,将他送交吏部,正是吕嘉问出力的结果;所以三省最终认为舆论不平,又重新给了程之元差遣。程之元在先朝已经担任提刑,元祐年间又与苏轼交往,或许也难免受到牵连。”皇上说:“这一定是真实情况。”余说:“程之元说,吕嘉问在荆南时,常到李云从家赴宴,留在城门一带,往往直到四更、五更。如今李云从在京城得到宫观教授一职,也是吕嘉问的力量。他住在偏僻简陋的巷子里,吕嘉问还经常去拜访,车马随从堵塞道路,京城人都感到奇怪。又有一个范百揆,家中有一名婢女,曾经在汝州与吕嘉问共事,吕嘉问至今还不停地去拜访她。吕嘉问在汝州时,有个叫李通儒的人任外县官,能表演砑鼓;每当吕嘉问来时,他就为吕嘉问表演,俳优也装扮成相公的样子。” 在座宾客有人说什么眼睛尊贵、鼻子和嘴尊贵之类的话,直到说到李通儒时,便说下巴尊贵,于是他就表演砑鼓,这件事在京西传为笑谈。这件事已经过去,不值得再说。李通儒如今任府司录、权府推,于是吕嘉问便让他一同上殿。近来府推曹调出任按察岐劳,吕嘉问和李通儒也参加了,酒喝到兴浓时又起身舞蹈,听到的人都感到惊骇。昨天才听说李通儒被任命为府推官。”皇上说:“这是吕嘉问推荐的。”余说:“从前向宗回和郎官们一同败露,都被默默驱逐;吕嘉问竟敢这样做,实在令人奇怪!”皇上再三追问确认,说:“是李通儒。”皇上又曾告诉我:“李云从已经罢免宫观教授。”但后来竟然没有罢免。乙未日,一同呈报泾原请求借用军赏银三千两,用来为西安州制造公使所用的器物。皇上同意了。又诏令熙河路:现在只修筑会州和北冷牟两处城寨,仍按先前的规定减少占地;打绳川暂且修筑烽台、堡铺加以遮护,等到明年春天再向前修筑。章楶通过咨目送给我,说熙河财用不足,民力疲惫,请求停止修筑会州,所以才下达了这道旨意。与原先计划的工程和用料相比,已经减去一半了。再次入对时,安排新设置的蕃落两指挥去补充鄜延的兵力。丙申日,一同呈报吴靖方任职考满,转任宣政使。诏令说:陕西、河东如果衣纲尚未运到,就用军赏绢借支,发给衣赐。刘何请求只作默责,免予审问。皇上说:“发动狱案并不是好事,但既然已经实行,就只能办理完毕。”余说:“臣本来就不想设置狱案,陛下这样仁厚处理,是天下的福分。” 丁酉日,一同呈报河东、鄜延赏赐功劳的事。又诏令:河东修筑岚石、麟府河外的四寨四堡,仍限定在八月中旬以前完工。戊戌日,一同呈报环庆修筑三座城寨,请求赏赐。统制官张存升官,升任总管;种朴升官,升任钤辖;张诚恢复皇城使职衔;遥授团练使给延张守元。己亥日,一同呈报宋用臣在皇城司任职年限已满,依照条例,按使额升一资。
又秦凤奏:将官张恩、李德以蕃捉生诈为西人捕,补降官职,乞先次放罢,取勘奏裁。从之。庚子,中伏假。辛丑,旬休。自中伏大热,几不可当。是夕大风,暑气遂解。是日,陈郎父子、新蔡王甥及叶致远来致祭,欲一往普照,因致奠于强民家,以病不果行。七月壬寅朔,先天节假。癸卯,同呈,诏陕西、河东,严戒边吏,不得以传闻西人遣使告哀谢罪,便于边备懈弛,及于进筑之际,不过为堤防扞御之计,如缓急小有误事,帅臣以下当重行黜责。
鄜延奏:已收接宥州公牒,遣来使赍白札子谕羌鶵,令遣使赴阙。
泾原奏:天都寨开井一眼,深一百八十余尺,已见泉。天都开十井,皆百二十尺至百五十尺,并未见泉故也。河东奏:北人自六月十六日后,更不来天涧取水。再对,秦凤走马张士和降差降吴名革,不能弹遏部族,多于城市剽掠争鬬,乞下经略司措置,及别修蕃市城处之。令经略司相度闻奏。上谕:「孙贲权秦州,多独邀官妓入合于中至深夜,及令保甲筑用道,以修城材植创亭台等。」皆士和所奏也。上又言:「昔在真州已如此。」又云:「章惇颇主之。」余云:「但见惇欲除作帅,不知其它。」上云:「待降出文字,作朝廷访闻施行。」余唯唯,退以白三省,士和来密院,亦具道其事。
甲辰,同呈河东折可大出塞,获千级,特除合门通事舍人。
泾原奏:蕃宫征兀城逃归西界,乃嵬名阿里就禽时胁降者。令经略司取勘地分及保管人奏裁。
再对,高阳关武卫卒,有踏十一石至十石弩者三人,合补清塞下名都头。令总管司发遣赴阙,令军头司引见。
乙巳,泾原奏:已取七月七日或八日筑减猥城,及差保甲应副般运。又令姚古修德顺军至西安州经路三程,作堡子三所,并与特支。又奏:先筑减猥讫,却令折可适、姚雄,以兵二万、骑五千赴会州,七月二十一日进筑。
再对,差赵挺之详定《国信条例》,代序辰也。
又院史吴继永妄讼周信臣等,特勒停;周信臣降两官,王拱降一资,王定罚金,开封官吏放罪,勘弥恪卤莽故。李荣除永兴提举马纲驿,祖名兴,乞避讳,不许避。上云:「必是避奔走尔。」
丙午,驾将出幸集禧,以新修奉神殿成,奉安五岳,自中夜暴雨不止,遂别择日。前后殿不坐,三省宅引,余独以腹散不入。
丁未,同呈:熙河乞降收接河南邈川首领官职等第及支赐则例,并乞锦袄子、公服、鞾、笏、银带各三百事。诏孙路,据归汉首领在番日职名,及加量次第,合补是何名目,奏听朝旨,所乞袍带,令户部计置,差使臣管押前去。
章楶再乞致仕,不允。上云:「词甚哀。」余云:「减猥、会州未了,未可去。」夔云:「书来极骂臣,以谓必欲使之死塞上。」上云:「谁可代者?」夔云:「胡宗回有帅臣器度,可用。」众亦以为然,上亦许之。
熙河奏,边厮波等妻男出汉。
戊申,同呈熙河奏,西番河南邈川首领出汉。
鄜延奏,已回牒宥州。惠卿初但以白札子遣西人还,令遣使赴阙。朝旨令牒故。
河东制勘所乞发遣刘何赴河中供答文字。从之。
再对,因言:「黄河已北流,闻东流已干。郑佑子自河北还。已自东流河道中行过,亦无泥水。然北流殊未有堤防。东流回河治堤,费公私财力,何止亿万,止一二年遂坏。」上云:「主东流者已受赏,今自当行遣。」余唯唯。
己酉,同呈雄州奏,涿州不肯受回谢使副奏状。诏令郭知章等,不候移牒发来赴阙。
又呈泾原禽获阿埋都通一行人功状,有迁十五官至六官者,仍赐金帛有差。
熙河奏:边厮波结兄弟三人,及一首领、人从二百余人出汉边。厮波结,咓龊之子,鬼章之孙也,本附瞎征,故为溪巴温之党所逐,仅以身免,穷无所归,散投汉。
再对,因言:「先帝以熙、河、洮、岷四州为一路,洮州今方得之;又以为熙河兰会路,会州今亦方得之。陛下圣德,威灵所及,遂成先帝之志,非天时、人事符合,何以至此!实朝廷之庆事也。」
庚戌,同呈河东奏,北人不复来取水。
鄜延奏,暖泉寨有神祠甚灵,昨永乐将士有侮慢之者,尝有灵语闻于人,乞赐额。诏以「灵佑庙」为额。
洮西沿边安抚之奏,已差使臣占据讲朱、一公四城。河州王瞻也。
译又有秦凤奏报:将官张恩、李德把蕃人捉到的俘生冒充成西人捕获的俘虏,按例补降官职,请求先行放免罢职,待审查后再奏请裁决。皇上同意了。庚子日,三伏中的中伏休假。辛丑日,旬休。自从进入中伏以来天气极热,几乎无法忍受。这天晚上刮起大风,暑气于是消解。这天,陈郎父子、新蔡王的外甥和叶致远前来祭奠,想去一趟普照寺,于是先在强民家中致祭,因为生病未能成行。七月壬寅朔日,是先天节休假。癸卯日,一同呈报,诏令陕西、河东严厉告诫边吏,不得因为听说西人派使者来报丧、谢罪,就使边备松弛;在进筑城寨之际,也只能把这当作防护抵御的计策。若在情况紧急时稍有贻误,帅臣以下都应从重黜责。鄜延奏报:已经收到宥州的公牒,派来使者携带白札子,告谕羌鶵,命他派使者到朝廷来。泾原奏报:天都寨开了一眼井,深一百八十多尺,已经见到泉水。天都先前开凿十眼井,深度都在一百二十尺至一百五十尺之间,都没有见到泉水,所以这次才挖得更深。河东奏报:北人自六月十六日以后,再也没有来天涧取水。再次入对时,秦凤走马张士和降职,吴名革因不能弹压制止部族,常在城镇中抢掠争斗,请求下令经略司处置,并另行修建蕃市城安置他们。命经略司考察后上奏。皇上告诉我:“孙贲权知秦州时,常常独自邀请官妓进入内室,一直到深夜;又命保甲修筑道路,把修城的材料拿来建造亭台等物。”这些都是张士和奏报的。皇上又说:“过去在真州时,他已经这样做了。”又说:“章惇很支持他。”余说:“臣只见章惇想任命他为帅,不知道其他情况。”皇上说:“等降下文书后,作为朝廷查访所得的情况施行。”余唯唯应答,退朝后把情况告诉三省;张士和来到枢密院,也详细说明了这件事。甲辰日,一同呈报河东的折可大出塞作战,俘获一千人,特授合门通事舍人。泾原奏报:蕃宫的征兀城逃回西界的人,是嵬名阿里被擒时胁迫投降的人。命令经略司查明所属地分及负责保管的人,再奏请裁决。再次入对时,高阳关武卫卒中有三人能够踏十一石至十石的弩,应当补任清塞下名都头。命总管司派遣他们赴阙,令军头司引见。乙巳日,泾原奏报:已经确定在七月七日或八日修筑减猥城,并调派保甲协助运输。又命姚古修筑从德顺军到西安州的道路,路程三程,修建三处堡子,并给予特别支给。又奏报:先修完减猥城,然后命折可适、姚雄率兵二万、骑兵五千前往会州,于七月二十一日进筑。再次入对时,派赵挺之详细制定《国信条例》,代替序辰。又有院史吴继永无理控告周信臣等人,特意勒令停职;周信臣降两官,王拱降一资,王定罚金;开封府官吏免罪,是因为勘问弥恪时行事鲁莽的缘故。任命李荣为永兴提举马纲驿。祖名兴请求避讳,不准许避讳。皇上说:“他一定只是想逃避奔走劳作罢了。” 丙午日,皇帝将要出行前往集禧观,因为新修的奉神殿落成,要在那里安奉五岳神位;但从半夜起暴雨不停,于是另行选择日期。前后殿都没有临朝,三省宅引接待朝见,我独自因为腹泻没有入内。丁未日,一同呈报:熙河请求制定收接河南邈川首领后授予官职的等级和支给赏赐的条例,并请求锦袄子、公服、靴、笏、银带各三百件。诏令孙路根据归汉首领在蕃时的职名,以及加授的等级次第,查明应当补授什么名目,奏请朝廷裁决;所请求的袍带,命户部筹办,派使臣押送前去。章楶再次请求致仕,没有获准。皇上说:“他的奏词十分哀切。”余说:“减猥、会州还没有完工,不能让他离去。”夔说:“他来信极力骂臣,认为臣一定想让他死在塞上。”皇上说:“谁可以代替他?”夔说:“胡宗回有担任帅臣的器度,可以任用。”众人也认为可以,皇上也答应了。熙河奏报,边厮波等人的妻子和儿子出汉归附。戊申日,一同呈报熙河奏报,西番河南邈川首领出汉归附。鄜延奏报,已经给宥州回牒。惠卿起初只是发白札子送西人回去,命他们派使者赴阙;朝廷因此下旨命令改用正式牒文。河东制勘所请求派遣刘何到河中回答文书。皇上同意了。再次入对时,我趁机说:“黄河已经向北流去,听说向东流的河道已经干了。郑佑的儿子从河北回来,已经亲自从东流河道中走过,也没有泥水。然而北流一带还远没有修好堤防。把东流改回原道并修治堤防,耗费公私财力何止亿万,过一两年就会毁坏。”皇上说:“主张东流的人已经受过赏,现在自然应当处置。”余唯唯应答。己酉日,一同呈报雄州奏报,涿州不肯接受回谢使、副使的奏状。诏令郭知章等人,不必等候移牒,立即发遣他们赴阙。又呈报泾原擒获阿埋都通一行人的功劳状,其中有人升迁十五官至六官不等,并按等级赏赐金帛。熙河奏报:边厮波结兄弟三人,以及一名首领和二百多名随从,出汉边归附。厮波结是咓龊的儿子、鬼章的孙子,原本依附瞎征,后来被溪巴温一党的部众驱逐,仅仅保住性命;走投无路,无处归依,于是分散投奔汉地。再次入对时,趁机说:“先帝把熙、河、洮、岷四州作为一路,洮州如今才得到;又把熙河兰会作为一路,会州如今也才得到。凭陛下的圣德和威灵所及,终于完成先帝的志愿;如果不是天时、人事相互符合,怎么能达到这种地步!这实在是朝廷的庆事。” 庚戌日,一同呈报河东奏报,北人不再来取水。鄜延奏报:暖泉寨有一座神祠,十分灵验。昨天永乐的将士有人对它轻慢侮辱,神祠曾有灵异之语被人听见,请求赐给庙额。诏令赐额为“灵佑庙”。洮西沿边安抚司奏报,已经派使臣占据讲朱、一公四城。河州王瞻也在其中。
又诏:孙路具所见如何应援溪巴温,及将来如何措置闻奏,务为边防经久之计,不得轻易卤莽,致误几事。近溪巴温杀阿苏,据溪哥城与瞎征相持,以此部族多愿归汉,诏孙路相度收接,来者不绝。路日有奏,而所奏不及溪巴温一字,余因疑之,遂欲降此旨,诘路所以应接措置溪巴温情状。夔乃以简来云:「未须诘之,且容其措置。」余未肯已,夔遂封孙路数书,乃密与夔议云:「溪哥城乃积石军,欲除溪巴温为合门使、知积石军,欲自邈川直趋青唐,欲建为州,而以他人领之。」余因为夔言:「溪巴温以董毡之后,人情所附,故欲令还青唐,逐瞎征而复为王子。今乃欲处之他所,而以青唐付之他人,恐未安。今日部族之所以愿归汉者,正以瞎征篡国,故不为人情所附,吾乃欲逐溪巴温,而以他人处青唐,则安知归汉者不翻然而改之?安知溪巴温不能抗朝廷之命,而自奋立?诚令溪巴温知报,又安知董毡之族,更无若溪巴温者,能崛起于下,而为自立之计乎?如此,不唯恐更生边患,兼朝廷何必贪荒远之地,又以董毡之族为仇敌,于边计皆未见其安便也。」夔云:「路祇是如此商量,亦未定,未可诘之。」余云:「俟其已定而诘之,不已晚乎?」夔坚不肯以拟定文字上,余云且将上禀旨,遂具言:「孙路累奏河南邈川部族归汉,而不及溪巴温一宇,不知路何以处之?臣欲如此问孙路,而章惇以为未可。路欲除溪巴温官,处之积石军,而建青唐为州,以他人领之。臣恐未可。兼此事祇是路与惇私书往还议论如此,臣等皆不预闻。路既不奏朝廷,又不申枢密院,在臣为失职,不得不论。」上云:「是不曾奏溪巴温一字。」遂顾执政云:「如何?」众唯唯而已,唯冲元云:「问他如何应接措置,莫也不妨。」夔云:「事未定,未可诘问。」余云:「事定而后诘问,则已后时,虽令改正,亦已费力。此事大,乞裁处。」上云:「此大事,不可忽。」余云:「臣今来所问,祇是问他如何应接措置,亦别无挠他经画处。」上云:「不妨。」夔云:「如此须添『将来』字,云见今如何应接,将来如何措置。」余云:「此两字添不妨。」再对,因为上言:「臣所陈孙路事理灼然,而圣问所及,执政无一人肯分别是非者,此无他,但惜人情尔。古人以谓持禄养交,正为此也。养交私情,好以持保禄位,如此,则于国事奈何?章惇、蔡卞,众人所畏,臣与之争论,未尝有所假借,若许将、黄履不主张事,臣亦未尝敢以一言及之。孤立自守,所恃者,惟睿明每加洞照,故议论稍伸尔。然夔等侧目,末易当也。」
辛亥,同呈。
壬子,同呈章楶辞恩命,不允。
泾原天都寨开井见水。天都寨开六小井、四大井,然皆二百八十尺以上方及泉。
鄜延奏:西人毁新修堡子,寻复完葺讫。
熙河收到投汉人。
癸丑,同呈鄜延奏,缴宥州牒,已遣告哀谢罪人使等十二人赴延州,取七月十日过界。
环庆奏具到新立烽台堡铺、及人马巡绰所至之处画图进呈。大约巡绰所至有及一百一十里至八九十里,烽台有四十里至五六七八十里,坐团堡铺有二十里至三十里者,而清平关巡绰至大寨泉,在清远军之外十余里,折姜会接泾原及百一十里,至板井川犹六十里,又至通峡寨犹五十里。上亦病其太远,然以画疆未定,姑听之而已。
环庆都监张诚,讼将官李浦及句当公事张彦通等不公事,令经暑司选官看详,内有依条合受理事,即取勘施行。
又孙贲奏,乞筑会州人马迥于甘谷城西,筑烽台堡子处弓箭手及降羌。甘谷去西安已五百里,上亦笑其不晓事。
郭时亮乞,差小分般运军须,令优支食钱,无令陪备失所。
再对,刘方以有年劳迁景福殿使。
河东乞决配逃卒,因申明编敕,军人犯罪难依常法,许帅司情酌断遣。即虽经略司情不可恕,自合依条施行。令刑部申明行下。
奏事毕,因具札子进呈,云昨初除执政,不敢乞创置僧院,止以坟侧旧寺改赐名额,及先于涧州金山寺建荐慈塔,追荐考妣,每三年一度僧,看管塔下香火,已奉圣旨依奏。乞以荐慈塔为敕赐名额,榜于塔上。又乞以元佑元年买到江宁府江宁县芦场,永舍入金山寺,并续请到生涨滩地,亦乞改正,今本寺请佃为主。及言王安石以私田舍入蒋山,僧其所请,臣所舍芦场,于着令无碍。上令留札子,批付中书施行。余因言:「姚麟昨乞弓箭手地为坟寺,亦蒙批降指挥。臣今来所陈请,若送三省,必未免问难留滞,如蒙批降睿旨,实为甚幸。」上云:「便批送中书。」因问金山寺宇次第,上亦称叹云:「在江上胜势甚好,亦曾见画图有两塔,一是卿所造景物,颇能如画图否?」余云:「图画不足以尽江山之胜,宫殿缥渺在江中流,非图画所能及也。」是日晚,上批付中书省,特依所乞。
译又诏令:孙路把自己所见的应当如何援助溪巴温,以及将来如何处置的情况奏报上来,务必制定边防长久之计,不得轻率鲁莽,以免误坏大事。最近溪巴温杀死阿苏,占据溪哥城,与瞎征相持;因此其部族中有很多人愿意归附汉朝,诏令孙路考察后收接,前来归附的人络绎不绝。孙路每天都有奏报,但奏报中一个字也没有提到溪巴温,我因此产生疑问,便想下达这道诏旨,责问孙路应接和处置溪巴温的具体情况。夔于是写信来说:‘暂且不必责问他,先让他自行处置。’我不肯就此罢休,夔于是封存了孙路的几封书信,随后私下与夔商议说:‘溪哥城就是积石军,孙路想授溪巴温为合门使、知积石军,想从邈川直接进取青唐,想把青唐建立为州,却让别人来统领它。’我于是对夔说:‘溪巴温是董毡的后代,民心所归,所以本来想让他返回青唐,驱逐瞎征,恢复王子身份。如今却想把他安置到别处,把青唐交给别人,恐怕不稳妥。现在部族之所以愿意归附汉朝,正是因为瞎征篡夺国政,不得人心;我们却想驱逐溪巴温,把青唐交给别人,那么怎么知道归附汉朝的人不会突然改变主意?怎么知道溪巴温不会抗拒朝廷命令,自行奋起立国?即使让溪巴温知道感恩,又怎么知道董毡的族人中不会再有像溪巴温这样的人,从下层崛起,打算自立呢?这样做,不仅恐怕会重新产生边患,而且朝廷又何必贪取荒远之地,再把董毡的族人变成仇敌?从边防谋划来看,也看不出这样做有什么安稳便利之处。’ 夔说:“孙路只是这样商量,还没有确定,不能责问他。”余说:“等他已经确定下来再责问,不是已经晚了吗?”夔坚决不肯把拟定的文字上报。我说那就先将此事上奏请示,便详细陈述说:“孙路屡次奏报河南邈川的部族归附汉朝,却没有提到溪巴温一个字,不知孙路打算如何处置他?臣想这样询问孙路,但章惇认为还不可以。孙路想授溪巴温官职,把他安置在积石军,并把青唐建立为州,交给别人统领。臣恐怕不妥。而且这件事只是孙路和章惇通过私信往来如此议论,臣等都没有预先听闻。孙路既不奏报朝廷,也不向枢密院申报,在臣看来就是失职,不得不加以论列。”皇上说:“他确实一个字也没有奏报溪巴温。”于是看着执政大臣说:“你们怎么看?”众人只是唯唯应答,只有冲元说:“问他打算如何应接、处置,似乎也没有什么妨碍。”夔说:“事情还没有确定,不能责问。”余说:“事情确定以后再责问,就已经晚了;即使命他改正,也已经耗费力气。此事关系重大,请陛下裁处。”皇上说:“这是大事,不能忽视。”余说:“臣今天所要问的,只是问他将如何应接、处置,并不是要妨碍他的谋划。” 皇上说:“没有妨碍。”夔说:“这样的话,必须添上‘将来’二字,改成询问他现在如何应接、将来如何处置。”余说:“添上这两个字没有妨碍。”再次入对时,我因此对皇上说:“臣所陈述的孙路之事,事理十分明显;可是圣上询问涉及此事时,执政大臣没有一个人肯分别是非。这没有别的原因,只是顾惜人情罢了。古人所说的‘持禄养交’,正是指这种情况。用私人情谊来结交,往往是想借此保住俸禄和官位;这样下去,对国事怎么办?章惇、蔡卞是众人所畏惧的人,臣与他们争论时,从来没有故意退让;如果不是许将、黄履不主张这件事,臣也从来不敢说一句话。臣孤立自守,所能依靠的只有陛下的睿智明察,时时洞察事情,所以臣的议论才能稍稍得到伸张。然而夔等人对臣侧目而视,今后实在难以应付。” 辛亥日,一同呈报。壬子日,一同呈报章楶辞谢恩命,不准许。泾原天都寨开井见到水。天都寨开凿了六眼小井、四眼大井,但都要挖到二百八十尺以上才见到泉水。鄜延奏报:西人毁坏了新修的堡子,不久又重新修缮完毕。熙河收到了投奔汉地的人。癸丑日,一同呈报鄜延奏报,缴上宥州的牒文;已经派遣报丧谢罪的使者等十二人前往延州,定于七月十日过界。环庆奏报,详细绘制并进呈新建的烽台、堡铺,以及人马巡逻侦察所到之处的地图。大致来说,巡逻侦察所到之处有达到一百一十里的,也有八九十里的;烽台之间相距四十里至五六七八十里不等;依托团堡铺的地方,有相距二十里至三十里的。清平关的巡逻范围到达大寨泉,在清远军以外十多里;折姜会连接泾原,距离一百一十里;到板井川还有六十里,到通峡寨又还有五十里。皇上也认为这些地方太过遥远,但由于划定疆界尚未确定,只好暂且听任如此。环庆都监张诚控告将官李浦以及句当公事张彦通等人办事不公,命经暑司选派官员审察,其中有按照条文应当受理的事项,就取勘办理。孙贲又上奏,请求在会州甘谷城以西修筑城堡,安置人马迥,以及弓箭手和归降的羌人。甘谷距西安已经五百里,皇上也笑他不明事理。郭时亮请求派小分军搬运军需,并命令优厚地发给食钱,不要让他们陪备物资而失去生计。再次入对,刘方因为积有年劳,升任景福殿使。河东请求将逃跑的士卒判处配发边远地区,于是申明编敕:军人犯罪,难以依照通常法律办理,允许帅司酌情判决发遣。即使经略司认为罪情不可宽恕,也自然应当依照条文施行。命刑部申明后下达执行。奏事结束后,便写成札子进呈,说:臣昨日刚被任命为执政,不敢请求新设僧院,只是把坟墓旁的旧寺改赐名额,以及先前在涧州金山寺修建荐慈塔,用来追荐父母,每三年请僧一次,管理塔下香火,已经奉圣旨依奏办理。请求把荐慈塔定为敕赐名额,并把名榜挂在塔上。又请求把元祐元年买得的江宁府江宁县芦场,永远舍入金山寺;以及后来请得的生涨滩地,也请求改正,如今由本寺请人承佃。又说,王安石曾把私田舍入蒋山,僧人替他办理此事;臣所舍的芦场,在现行法令上没有妨碍。皇上命令留下札子,批给中书施行。我于是说:“姚麟昨日请求把弓箭手的土地作为坟寺,也蒙批下指挥。臣今天所陈请的事项,如果送交三省,一定免不了被询问、刁难而耽搁;如果蒙皇上批下圣旨,实在是非常幸运。”皇上说:“就批给中书。”于是问金山寺建筑的次序,皇上也赞叹说:“它在江上的地势非常好,我也曾见过图画,有两座塔,一座是你所建的景物,是否很能像图画那样?”我说:“图画不足以穷尽江山的胜景,宫殿缥缈地坐落在江心,不是图画所能表现的。” 当天晚上,皇上批示交付中书省,特意依照所请求的办理。
甲寅,同呈,洮西安抚司乞付例物,银绢钱及袍带等,招纳西蕃部族首领。诏户部造金带、浑银交椅及锦袍、银带、金帛等付熙河经暑司应副支给,银绢等不足,听以诸司封桩及军赏经钱物借支,讫奏。
孙路奏:会州计置功料已备,不须减步数。从之,又令赐将士特支。
再对,犯徒都虞候听依例解发引见。是日,中元,作监盂兰于普照,又设水陆于金山寺。
乙卯,同呈鄜延奏,并废顺宁、白草等三寨。从之,仍令将来更有似此可废并去处,速具闻奏。
丙辰,从驾酌献景灵。
丁巳,再从驾酌献景灵,巳初,遂幸集禧、中太一宫。集禧重诏奉神殿四日,奉安五日。欲赴香,以雨不果。两日微阴,颇不觉烦暑。晚赐茶于斋殿,遂归。唯午刻差热尔。是日,上陟降甚劳,且百拜。赐执政从官晚食于幕次,又赐酒菓,晚又赐菓子十合。将没乃归。
戊午,歇泊,遂大雨。
己未,同呈鄜延奏,西使过界,乞发遣。从之,仍令以二十三日行下。
环庆进筑萌门、三岔;河东进筑岚石、麟府八寨堡;并喝赐将士特支。
熙兰奏,招纳到西番首领。泾原番官鬼魁叛还西界,令取勘地分官司闻奏。
再对,熙河奏,长安举人张庚等谋叛入夏国。令子细研勘,具案奏裁。
庚申,末伏假。
辛酉,旬休。至普照殡所致奠,视漆饰等。食罢,遂至资福寺,北向大卿葬所致奠吊。其三子及见女荃亭午冒热而归。
是日,医者来言,诊脉医官皆留宿不出已三日。是日,左辖因私忌不入。
壬戌,当朝垂拱,改御崇政,府尹以下上殿,班同三省,呈边报。问圣体,上云:「两日前似霍乱,昨夕腹散,犹八九次,胸满,粥药殊不可下。耿愚且供温脾丸理中元。」余云:「以臣观之,必有凝滞,须服腊柜药驱逐,则利自止,然后服补和药乃可速安。」上云:「太妃亦云如此,待更议用药。」余云:「不尔,恐效迟。」众唯唯而已。再对,又言:「玉色殊未和。」上云:「虽粥不可进,饮食固不敢不慎也。」余云:「固议如此,然虚损药恐不可不服。」上云:「便商量。」是日,再对,罢张赴泾州,候到朝见别差遣。初,有旨令赴朝见,而赴云服药未安,乞候来春,故罢之。癸亥,三省同问圣体。上顾余云:「已服虚积药,脏腑便止,但尚未多食。」余云:「今日玉色极康和,非昨日比,然正须调护颐养。」上云:「但食粥尔。」是日,上谕环庆又擒获一正监军。
是日,犹却上殿,班辞见谢,引三班止。退语同列云:「今日玉色顿和,殊不类昨日,春秋鼎盛,故易安和也。」
再对,呈高遵路年八十三,再乞宫观,上令与。又姚麟乞免与马步帅同拣人,亦从之。上云:「若拣选不当,自可按举。」余云:「近闻多差中使同拣,则两帅亦自无用。」上云:「中人亦间或差尔。麟曲奉中人,拣人之际,升黜唯命,麟唯诺而已,而深以二帅同拣为侵官,且云愧耻,殊不以中人为言。」曹诵云:「正其所愿,盖欲因此以交结也。」
甲子,大雨。上见二府,深以为忧,且令择日祈祷。夔云:「甲子雨诚可虑。」上云:「阴阳所忌,岁事可忧。当速祈祷尔。」又云:「今日脏腑亦未全已。」余再对云:「阴湿尤非腹疾所宜,当避阴冷,休息颐养。」上云:「祇在一合子中偃卧,未尝敢冒犯。」余云:「自延和至崇政,行甚远,冲冒风雨,亦非所宜也。」
乙丑,晴霁,已择日祈祷,得旨且已。
章楶乞致仕,不允。
再对,言河东等处赏功文字多已了,不敢进呈烦圣览,欲入进取旨。上云:「甚好。」
丙寅,得旨,尽引见谢辞班。
同呈孙路奏,边厮波结等归汉,献纳地土、部族不少,并子七人、二侄一壻乞补授官职。诏孙,上件人本为族部所逐,脱身携家归汉,未委所献部族、地土若干,致推恩未得,令子细勘会逐人所纳到部族地土多少,及见今力量事势,合补是何名目,令详具闻奏。
再对,定州叛入北虏郎升家属,令送湖南羁管。初,送亳州,上以为太近也。
丁卯,宣祖忌,余以腹散不赴。
译甲寅日,会同呈报:洮西安抚司请求拨付例定的物资,包括银、绢、钱以及袍服、带子等,用来招纳西蕃部族首领。诏令户部制造金带、浑银交椅以及锦袍、银带、金帛等,交付熙河经暑司酌情支给;银、绢等不足时,听凭借用诸司封存的钱物以及军赏经费,支用完毕后奏报。孙路上奏:会州筹置的功料已经齐备,不需要减少工程步数。皇上听从了,又命令特别赏赐将士。再次入对,犯徒刑的都虞候听凭依照惯例解送发遣,引来引见。这一天是中元节,作监在普照寺举行盂兰盆会,又在金山寺设置水陆道场。乙卯日,会同呈报鄜延的奏章,请求废除顺宁、白草等三座寨。皇上同意了,并命令今后如果还有类似这样可以废除、合并的地方,立即详细具报奏闻。丙辰日,跟随皇上斟酒献祭于景灵宫。丁巳日,再次跟随皇上斟酒献祭于景灵宫。巳初时,皇上于是临幸集禧宫和中太一宫。集禧宫举行重诏奉神仪式四日,奉安仪式五日。原想前往进香,因为下雨没有成行。这两天略有阴气,颇不觉得闷热。晚上在斋殿赐茶,随后回宫,只有午时稍微热些。这一天皇上上上下下十分劳累,而且行了百拜。又在幕次赐执政和从官晚饭,并赐酒和果品,晚上又赐果子十合。直到将近天黑才回去。戊午日,停留休息,随即下起大雨。己未日,会同呈报鄜延的奏章,说西使已经经过边界,请求发遣。皇上同意了,并命令在二十三日下达执行。环庆进筑萌门、三岔;河东进筑岚石、麟府八座寨堡;并且都传令赏赐将士特别支给。熙兰奏报招纳到西番首领。泾原的番官鬼魁叛逃回西界,命令相关地分的官司查勘后奏闻。再次入对,熙河奏报:长安举人张庚等人图谋叛乱、投奔夏国。命令详细审查勘问,形成案卷后奏请裁决。庚申日,末伏放假。辛酉日,旬休。到普照寺的殡所致祭,查看髹漆装饰等事。吃完饭后,便到资福寺,在北向的大卿葬所致祭吊唁。他的三个儿子以及在场的女儿荃,到了午时冒着炎热回去。这一天,医生来说明,诊脉的医官都已经留宿不出,已有三天。这一天,左辖因为私人的忌日没有入朝。壬戌日,早朝在垂拱殿举行,改在崇政殿接见,府尹以下官员上殿,班次与三省官员相同,呈报边境消息。问候圣体,皇上说:“两天前好像得了霍乱,昨晚腹泻,还是有八九次,胸中胀满,粥和药都很难咽下。耿愚暂且进用温脾丸、理中元。”我说:“依臣看来,一定有凝滞,必须服用腊柜药来驱逐,腹泻自然会止住,然后服用补养调和的药,才能很快安康。”皇上说:“太妃也是这样说的,等再商议用药。”我说:“不这样做,恐怕见效会慢。”众人只是唯唯应答。再次入对时,我又说:“皇上的面色明显还没有调和。”皇上说:“虽然粥也吃不下,饮食本来就不敢不谨慎。”我说:“本来就是这样考虑的,但补虚损的药恐怕不能不服。”皇上说:“就商量办理。”这一天,再次入对时,罢免张赴泾州的差遣,等他到朝后另行差遣。起初曾有旨意命他赴朝见,但张赴说服药后还未痊愈,请求等到来年春天,所以取消了这次差遣。癸亥日,三省一同问候圣体。皇上回头对我说:“已经服了虚积药,脏腑就止住了,只是还没有多吃东西。”我说:“今天皇上的面色非常康健调和,不是昨天可比;但正应当调养爱护。” 皇上说:“只是吃粥罢了。”这一天,皇上告诉我们,环庆又擒获了一名正监军。这一天,仍然推辞不上殿,只在班次中辞见致谢,领着三班官员停止入见。退下后对同列说:“今天皇上的面色顿时和缓,和昨天完全不同。正值春秋鼎盛,所以容易安和。” 再次入对,呈报高遵路年满八十三岁,再次请求任宫观职,皇上命令准许。姚麟又请求免除与马步帅一同拣选人员,皇上也同意了。皇上说:“如果拣选不当,自然可以考察举劾。”我说:“近来听说常常派中使一同拣选,那么两位帅臣也就没有什么作用了。”皇上说:“中人也只是偶尔派去罢了。姚麟曲意奉承中人,拣选人员时,升降任用全听中使命令,姚麟只是唯唯诺诺罢了,却深以两位帅臣一同拣选为侵夺职权,还说感到惭愧耻辱,却完全不说中人的问题。”曹诵说:“这正是他的愿望,大概是想借此同中使结交。” 甲子日,大雨。皇上召见二府,深感忧虑,并命令选择日期祈祷。夔说:“甲子日下雨,确实值得忧虑。”皇上说:“这是阴阳所忌,年成的事情令人忧虑,应当赶快祈祷罢了。”皇上又说:“今天脏腑也还没有完全痊愈。”我再次入对说:“阴湿尤其不适合腹疾,应当避开阴冷,休息调养。”皇上说:“只是躺卧在一合子中,从来不敢冒犯外邪。”我说:“从延和殿到崇政殿,行走得很远,又冒着风雨,也不适宜。” 乙丑日,天晴雨止。已经选定日期祈祷,得到圣旨暂且停止。章楶请求退休,不准许。再次入对,说河东等处赏功的文书大多已经办完,不敢进呈以烦劳圣上阅览,想要直接送入宫中请示取旨。皇上说:“很好。” 丙寅日,得到圣旨,全部引领入见,接受谢恩和辞别。会同呈报孙路的奏章:边厮波结等人归顺汉朝,献纳土地、部族不少,并请求给他的七个儿子、两个侄子和一个女婿补授官职。诏令孙路说:这些人原本被本族部落驱逐,脱身携带家属归顺汉朝,但还没有查明他们所献部族、土地有多少,因此无法施恩;命令详细查勘核对每个人所纳的部族、土地数量,以及他们现在的力量和形势,应该补授什么名目,都详细具报奏闻。再次入对,定州叛逃投奔北虏的郎升家属,命令送往湖南羁管。起初送往亳州,皇上认为那里太近。丁卯日,宣祖忌日,我因为腹泻没有赴朝。
戊辰,同呈孙路致夔书中封到苗履状云:「已计置舟船材植,欲于会州系桥度河建关。」诏原路,相度事力可为及材料已备,即一面从长施行。余因言:「孙路此谋甚善。若度河置关,即正如兰州金城关之比,兰州未有金城以前,每岁河冻,非用兵马防托不敢开城门。然此事亦大,既不奏,又不申密院,但祇以私书白夔,臣等皆素不与闻。昨日章惇以此书示臣,臣亦以为当,然素无奏报,欲未施行,又虑西夏入贡后,异时不复可为,故须作访闻行下。孙路措置边事,前后祇此私书往还,似此非一。」上云:「如此事,何故不奏?青唐事且云经画未定,未能奏,此不奏何也?」众亦云此事不当不奏。上云:「前后事且未论,此事当诘问何亦不奏?」遂批旨云:「孙路既有上件擘画,因何不具奏陈?令具析闻奏。」夔亦佥书行。是日,惟开封府对,余班犹隔下。
己巳,同呈边报。孙路又以书抵夔云:「且留溪巴温以持瞎征,若捐数十万缣,招巴温新附之众归汉,则巴温一孤虏尔。」余因草定诏旨,戒孙路依累降朝旨经营抚纳,务以恩信招来部族,不得专以兵马迫胁,其措置应纳溪巴温,务为边防经久安便之计,不得过有所图,向去别生边患。夔初不从,纷争久之乃定。卞以余理胜,乃云:「大事且款曲商量,不须喧争,恐观听不便。」余云:「当如何?」众皆云约束路不妨,夔稍屈。余因言:「公多以声色加人,余褊衷亦不能忍,故往往纷争。然亦当相亮,国事所系,不敢苟且。」夔云:「公不容人说,何尝不婉顺,适马上与公言,莫且更商量,公便怒。」余云:「公不自觉,因何士大夫人人皆言为公所慢骂?」夔云:「何尝骂他,但言甚道理须要堂除差遣之类。」余云:「如此婉顺晓之,人亦不怒,盖声色厉不自知尔。」夔云:「公言惇心风,岂不是骂?」余云:「公言布欲与西人画河为界,乃云是杂赁院子里妇人言语,莫亦是骂否?布无他,所争者皆国事,不敢误朝廷措置尔。」夔云:「惇岂是为家事!」余云:「公固亦是为国事,但须要是尔。如孙路欲逐溪巴温,而夺青唐为州郡,则布死不敢从也。」既对,亦为上陈其略,上亦以草诏旨为然,遂行下。是日,右辖留身甚久,夔奏事退,乃见呼同坐。密院幕次与三省相邻,自来待班则未聚也。余亦造之,乃殷勤谄笑,顾语加勤,众切笑之。余比来数与夔争边事,语极侵之。盖夔凡有所欲与,即阴以书谕边帅,令奏请,同列未尝与闻也。再对,余因言:「章惇近于边事,凡有所欲为,知同列必不合,则必阴以书谕诸帅,令如其意指经营奏请。如近日环庆置烽台堡铺及巡绰处,大远于诸路,亦是惇以书谕胡宗回,令如此措置。既于清平关外,以大寨泉为巡绰之处,已过清远军十里,又令宗回更展至大寨泉北,欲于此筑城;又令展至曲律六掌之外巡绰,要于曲律六掌作寨。宗回皆不敢从,并封惇书相示,因亦进呈。」上皆详览之。此举人皆疑其妄意欲有以罗织善良也。又封折可适书与宗回,其言皆不可用。余对三省又与夔言:「公多以书与兵官,如折可适、王瞻辈,皆蕃夷之人,何可与书?一有败事,恐未免为累。」夔云:「王荆公昔者与王韶书言边事无数。」余云:「荆公但发书与韶及公,何尝以书与兵官?荆公是时于布无间,日见他发书与公,但以妄杀为戒尔。」七月二十九日对,问圣体,云已无事,余云:「月朔视朝,恐太劳。」上云:「不妨,若天色阴雨则临时指挥。」是日晴霁。
庚午,旬休。是日,序辰既贬,三省又检会序辰,言昨日毁先朝法度。因何人奏请,系何官司附会勘当,乞检会施行。李积中上殿,亦除此论,亦有半年,忽复检举,得旨,下陆曹检寻编类闻奏。
八月,辛未朔。文德视朝,自垂拱起居讫,导驾至殿后。遂侍立殿上,退与三省各垂拱奏事。
广东钤辖司发遣归远卒李诚就上四军。诚乃行门徒配岭外,得旨,令遣还,依条转资。柯述罚金二十斤,密院法司亦二十斤,人吏理第一等至三等过。盖修条时,误删去「杂犯人不得拣上四军指挥」,然常法,「刺配人不许拣填禁军,以轻重相朋」,则广东亦不得无罪也。
壬申,同呈,洮西王瞻自密章渡过河,抚纳邈川部族,有素相结约首领抹毡等三人,背约领兵拒官军,有被杀伤者。遂收兵夜渡河,夺隘,得其余归汉,助擒抹毡等斩之,众遂定。又画到西番地图。令进入,地图殊未得实,以众图参照攒成,皆夔意也。夔又取唐朝古驿程,参照地理,亦与今地名不同,皆不可信。
泾原奏:折可适、姚古已领兵马二万赴筑会州,减猥末毕功料,令雷胜通判原州,种建中继成之。
译戊辰日,会同呈报孙路写给夔的信,其中封送来的苗履状说:“已经筹置舟船和木材,想在会州架桥渡河、修建关隘。”诏令原路:估量事务力量,若可以办理且材料已经齐备,就立即酌情办理。我于是说:“孙路这个谋划很好。如果渡河设置关隘,就正如兰州金城关的情况。兰州没有金城关以前,每年河水结冰时,如果不使用兵马防守,就不敢打开城门。不过,这件事也很重大,既没有上奏,也没有申报密院,只是用私信告诉夔,我们这些同列都一向不知道。昨天章惇把这封信给我看,我也认为可行;但一向没有奏报,想要停止施行,又担心西夏入贡以后,将来不能再办,所以必须作为访闻之事下达。孙路前后安排边事,只有这些私信往来,像这样的事并不止一件。”皇上说:“这样的事情,为什么不上奏?青唐的事情还可以说谋划没有确定,不能上奏;这件事为什么也不上奏?”众人也说这件事不应不上奏。皇上说:“前后的事情暂且不论,这件事应当诘问为什么也不上奏?”于是批示说:“孙路既然有上述谋划,为什么不详细上奏陈述?命令他详细说明后奏闻。”夔也签署文书下达执行。这一天,只有开封府官员入对,其余班次仍然隔在殿下。己巳日,会同呈报边境消息。孙路又写信送给夔说:“暂且留下溪巴温,用来牵制瞎征;如果拿出数十万缣,招抚巴温新近归附的部众归顺汉朝,那么巴温不过是一个孤立的敌虏罢了。”我于是草拟诏旨,告诫孙路应依照历次下达的朝廷诏旨经营、安抚、招纳,务必用恩德和信义招来部族,不得只用兵马逼迫威胁;至于如何处置应当招纳的溪巴温,务必考虑边防长久安定便利的办法,不得过分图谋,以免以后另生边患。夔起初不同意,争论了很久才定下来。卞认为我的理由占优,便说:“大事且慢慢商量,不必喧闹争执,恐怕影响旁观者的观感。”我说:“应当怎么办?”众人都说约束孙路并无妨碍,夔稍稍退让。我于是说:“您常常用声色严厉地对待别人,我心胸狭窄,也不能忍受,所以往往发生争执。但也应当彼此谅解,国事所系,不敢苟且。”夔说:“您不容许别人说话,什么时候不温婉顺从?刚才我在马上对您说,不如暂且再商量,您就发怒。”我说:“您自己没有察觉,为什么士大夫人人都说被您轻慢辱骂?”夔说:“我什么时候骂过他们?只是说很有道理的事必须通过堂除差遣之类。”我说:“像这样温婉地晓谕,别人也不会发怒;大概是您声色严厉而自己没有察觉。” 夔说:“您说惇心风,这难道不是骂人吗?”我说:“您说布想要同西人划河为界,却说那是杂赁院子里的妇人说的话,难道也不是骂人吗?布没有别的私意,所争论的都是国事,只是不敢耽误朝廷的处置罢了。”夔说:“惇难道是为了家事吗?”我说:“您当然也是为了国事,但必须是这样才行。比如孙路想要驱逐溪巴温,并夺取青唐设置州郡,那么布即使死了也不敢赞同。”入对结束后,我也把大略向皇上陈述,皇上也认为草拟的诏旨正确,于是下达施行。这一天,右辖留身奏事很久;夔奏事退下后,才被召来一同就坐。密院幕次与三省相邻,过去等候入班时并不聚在一起。我也到那里去,他便殷勤谄媚地笑着,回头说话格外勤恳,众人都暗自讥笑他。近来我多次因边事同夔争论,言语非常触犯他。夔凡是有什么想做的事,就暗中写信告诉边帅,让边帅奏请,同列从来都不知道。再次入对时,我于是说:“章惇近来处理边事,凡是想做什么,知道同列一定不会同意,就必定暗中写信告诉各位帅臣,让他们按照他的意图经营并奏请。比如近日环庆设置烽台、堡、铺以及巡逻哨所,距离各路都太远,也是惇写信告诉胡宗回,让他这样安排。” 已经在清平关外把大寨泉作为巡逻哨所,超过清远军十里,又命令宗回再向北延伸到大寨泉,想要在那里筑城;又命令把巡逻哨所延伸到曲律六掌之外,想要在曲律六掌修筑寨堡。宗回都不敢听从,把惇的信封好拿给别人看,因此也一并进呈。皇上全部详细看过。人们都怀疑这次行动是他妄自用意,想借此罗织陷害善良之人。又封存折可适写给宗回的信,其中所说的都不可采用。我入对三省时又对夔说:“您常常写信给武官,像折可适、王瞻这些人,都是蕃夷之人,怎么可以给他们写信?一旦发生败事,恐怕免不了受到牵累。”夔说:“从前王荆公也曾多次写信给王韶谈边事。”我说:“荆公只是写信给王韶和您,什么时候写信给过武官?荆公当时同布没有嫌隙,我每天见他给您写信,只是告诫您不要妄杀罢了。”七月二十九日入对,问候圣体,皇上说已经无事。我说:“初一视朝,恐怕太劳累。”皇上说:“不妨,如果天色阴雨,就临时下令。”这一天晴朗雨止。庚午日,旬休。这一天,序辰已经被贬,三省又查核序辰的事情,说他昨天毁谤先朝法度。于是追问是谁奏请、由哪一个官司附会查勘,请求查核后施行。李积中上殿,也被罢去这一职,已经过了半年,忽然又被检举,得到圣旨,交给陆曹查找编类后奏闻。八月辛未朔日。皇帝在文德殿视朝,从垂拱殿起居完毕后,导引车驾到殿后。于是侍立殿上,退下后同三省分别在垂拱殿奏事。广东钤辖司发遣归远卒李诚到上四军。李诚于是被行门徒配岭外,得到圣旨,命令遣返回来,依照条文转资。柯述罚铜二十斤,密院法司也罚二十斤,相关吏人按过失分别处以第一等至第三等处分。这是因为修订条文时误删了“杂犯人不得拣上四军指挥”一句;但通常法律规定:“刺配人不许拣选充填禁军,轻重相通。”因此广东方面也不能没有罪责。壬申日,会同呈报:洮西王瞻从密章渡过黄河,安抚招纳邈川部族。原先有盟约的首领抹毡等三人背弃约定,率兵抵抗官军,官军有人被杀伤。王瞻于是收兵夜间渡河,夺取隘口,俘获其余部众使之归汉,并协助擒获抹毡等人,将他们斩首,众人于是安定下来。又绘制送来西番地图。命令把地图送入,但地图很不真实,是参照许多地图拼凑而成的,都是夔的主意。夔又取唐朝古代驿站里程作为参照,和现在的地名也不同,都不可信。泾原奏报:折可适、姚古已经率领二万兵马前往修筑会州,减少繁琐末节以完成工程,命令雷胜担任原州通判,由种建中接续完成。
再对,熙河部族兀冷投汉已十六年,近为西人擒去,遂率其父携家属邻里二百余口归汉,乞补借职。上旨与奉职,仍支绢五十疋。
诏陕西、河东保甲,虽不经调发,并免冬教。以德意须经调发乃免,而近岁以边事例皆免放故也。
密院承旨司官,上下半年诣仓库点检封桩钱谷,欲差太仆少卿赵叽[口改山],上欣然许之。是日,陈郎赴真定,早出。
癸酉,同呈河东乌笼寨、鄜延炭窑流赏功。环庆奏擒到监军讹勃啰通析事宜。泾原走马奏:「昨进筑两堡,得旨,与特支。今止筑一堡,未敢喝赐。」得旨,以昨进筑正是炎热之际,特依已降指挥支给,余一堡子,将来进筑,已秋凉,更不喝赐。堡子旧无例特支也。
再对,梁从政申:元丰七年朝旨,亲事官教头拣中亲从官,依旧赴亲事官营充教头,诸营相去多远,往来作过不便,乞别选教头。上云:「此诚不便。」余云:「虽是元丰七年指挥,乃因石得一申请,故从之尔。」上云:「此是当改。」余于纸尾拟定云:「欲依梁从政所申,元丰七年指挥更不施行。」上云:「甚善。」近岁奸憸之立朝者,多以元丰之法为不可改,一有议论及此,则指以为异意,欲以罗织善类,又或挟此以遂其私意。近科诏下有司,检近例,欲以国子监解名羡额,许开封府举人就试,每十人取一人,而下状者才三百人,所取多不及额解之半。宰执皆以谓:天下州郡皆得贡士,唯开封人不入学及一年者,不许应举,恐无此理。盖士人有且耕且养者,私计多不能入大学,及他处无户贯,独不得应举。众皆以为未便,独左辖坚执元丰七年先朝已罢,不可改。同列自夔而下,议论数四,终莫能夺。夔叹曰:「此岂先帝所为,此时正是卞及舒亶,朱服辈力主此议尔。」闻者莫不然之。既而又闻谏官邹浩亦上章极论,上亦以元丰已罢拒之,盖先入之言也。卞自此专政益甚于前日矣。
甲戌,同呈熙河奏,接纳到西蕃首领三百一十一人。
又奏,苗履已赴会州进筑。惠卿奏:西人欲于旧界首约迥人马,遂以新定巡绰处柰王井谕之,寻即听命。胡宗回乞免机宜李复冲替,特与权留在任理监当资序,仍缴纳已得减三年磨勘指挥。夔以为太重,上云:「充替私罪重如此,已复恩矣。」众以为然。
河东奏,七月二十七日,麟府、岚石两路并取七月二十七日进筑河外四堡寨,同日下手。两路共众八堡寨也。
●卷 八
八月乙亥,熙河奏,招到西蕃部族。泾原奏,已于减猥盐池增筑一堡子守护。西人谓盐为减,谓洼下处为猥。有盐池长十里,有红盐、白盐,如解池无异,可作畦种。泾原等路运判李谚见经画蓄水,召解州畦夫种盐次。
学士院谘报,昨郭知章等所持国书,是六月书词,云「方兹隆暑」,今以十月往,恐合换书。余以谓郭知章等本以六月行,虏人约令十月过界,恐不可换。兼知章到相州,已曾奏北朝起发。上及同列皆以为然,遂降旨便不改,止用旧例,俟进发日申密院付给。
丙子,同呈熙河五状,奏接纳西番次第,仍云:「溪巴温未见其能得与不得青唐,未可应接,徐观其事势,随宜措置次。」此夔意也。
再对,皇太妃殿中人邓继英,以殿合当叙转供备库副使寄资。上云:「太妃殿恐非殿合,不当寄资,但与并理磨勘可也。」
译再次入对,熙河部族的兀冷投归汉朝已经十六年,近来被西人擒去,于是率领父亲、家属和邻里二百余口归顺汉朝,请求补授借职。皇上下旨授予奉职,仍支给绢五十匹。诏令陕西、河东的保甲,即使没有经过调发,也一并免除冬教。这是因为按照德意,必须经过调发才能免除;但近年按照边事惯例,保甲都免于冬教,所以才这样诏令。密院承旨司官员每年上下半年前往仓库点检封存的钱粮,想要差遣太仆少卿赵叽[口改山],皇上欣然答应。这一天,陈郎前往真定,早早出发。癸酉日,会同呈报河东乌笼寨、鄜延炭窑流赏功。环庆奏报擒获监军讹勃啰,请求指示处理事宜。泾原走马奏报:“昨天进筑两座堡子,得到圣旨,给予特别支给。如今只筑成一座堡子,不敢传令赏赐。”得到圣旨:因为昨天进筑正是在炎热时节,特意依照已经下达的指挥支给;剩下的一座堡子,将来进筑时已经是秋凉,不再传令赏赐。堡子过去本来没有特别支给的惯例。再次入对,梁从政申报:元丰七年朝廷诏旨规定,亲事官教头被拣选为亲从官后,仍旧到亲事官营担任教头;但各营相距很远,往来办事不方便,请求另行选任教头。皇上说:“这确实不方便。”我说:“虽然这是元丰七年的指挥,却是因为石得一提出申请,所以才同意的。”皇上说:“这应当改。”我在纸尾拟定说:“想要依照梁从政所申,元丰七年的指挥不再施行。”皇上说:“很好。”近年在朝中任职的奸邪之人,多以元丰年间的法令为不可更改;一旦有人议论到这件事,就指责对方有异心,想借此罗织善类,有时又借此实现自己的私意。最近诏令下达有关官司,要求查考近来的先例,想要以国子监解名羡额,允许开封府举人参加考试,每十人取一人;但投状报名的才三百人,录取人数大多还不到应当取解名额的一半。宰执都认为:天下州郡都能够贡士,只有开封人没有入学满一年便不许应举,恐怕没有这个道理。大概士人中有些人一边耕作一边奉养父母,按自己的情况多不能进入太学;而且在其他地方又没有户籍,唯独不能参加应举。众人都认为这样不方便,只有左辖坚持说元丰七年先朝已经罢止的制度不可更改。同列从夔以下,反复议论了四次,最终没有人能够改变他的意见。夔叹息说:“这哪里是先帝所作的安排?当时正是卞、舒亶、朱服这些人极力主张此议罢了。”听到的人没有不认为他说得对的。不久又听说谏官邹浩也上奏章极力论说此事,皇上也以元丰年间已经罢止为由拒绝了他,大概是因为先听信了卞等人的话。从此卞专权,比前些日子更加厉害了。甲戌日,一同呈上熙河方面的奏报:接纳到西蕃首领三百一十一人。又奏报说,苗履已经前往会州修筑城防。惠卿奏道:西人想在旧界首约集迥人马,于是用新近确定的巡绰处和柰王井的情况晓谕他们,不久便听从了命令。胡宗回请求免去机宜李复冲的替代处分,特许他暂时留任,按理监当的资序办理,同时缴回原来已经获得的减三年磨勘指挥。夔认为处分太重,皇上说:“充任替代的私罪重到这种程度,已经是再次施恩了。”众人都认为说得对。河东奏报:七月二十七日,麟府、岚石两路一并在河外修筑四座堡寨,均于七月二十七日动工。两路合计共修筑八座堡寨。●卷八 八月乙亥日,熙河奏报,招纳到西蕃部族。泾原奏报,已经在减猥盐池增筑一座堡寨加以守护。西人把盐称为“减”,把低洼之处称为“猥”。有一处盐池长十里,盐有红、白两种,与解池没有差别,可以修成盐畦来生产。泾原等路运判李谚正在筹划蓄水,召来解州的盐畦夫役,准备种盐。学士院咨询报告说,昨天郭知章等人所带的国书,是六月写的,里面说“正值盛暑”。如今要到十月才出发,恐怕应当更换国书。我认为,郭知章等人本来就是按六月出行的,虏人约定让他们十月过界,恐怕不能更换。况且郭知章到相州时,已经奏报北朝起程发来使者。皇上和同列也都认为有道理,于是下旨不作更改,只按旧例,等到出发之日再申报密院发给。丙子日,一同呈上熙河五件奏状,奏报接纳西番的先后次序,并说:“还没有看出溪巴温究竟能不能得到青唐,暂时不能接应,应当慢慢观察形势,随着事情的发展相机处置。”这是夔的意见。再次入对时,议及皇太妃殿中人邓继英,按殿合的资格应当叙迁为供备库副使的寄资。皇上说:“太妃殿恐怕不属于殿合,不应当给寄资,只给他并理磨勘就可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