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曾公遗录四

卷 九

史藏 · 志存记录 · 已译 · 第 47–87 段

丙子,宅引,早出。巳午间,得御药院申:「上吐泻未已,脉气微弱。」仍云因大病后失将理,积久伤气。实时驰白三省,约聚都堂,未时再上马入内。又闻中批付三省,在京寺观作祈禳道场七昼夜。夔方以大定奉安致斋,余等皆以简招之,遂来都堂,同赴内东门,请入问圣体。御药刘瑗、刘友端、苏珪同传宣云:「服药渐安,十一日决于内东门小殿中相见。」再请对,不许,遂退。

丁丑,五鼓,同三省赴景灵,前导太宗神御赴大定,至午时,奉安,退。得中批付三省、密院:「以复冒大寒,脏腑为梗,久未痊平,令四京诸路降德音。」御药又申,上脉气小弱。余以谓上服药久,方春发生,何惜一赦,及检至和三年,仁庙亦大赦,众皆然之。遂至内东门求对,须臾宣召,至福宁东合中,见上着帽,背坐椅子,但云:「脏腑久不能安,服硫黄、朱砂皆未效。」众皆勉上以灼艾,上云:「合灸即须灸。」余云:「一日不可缓,须今晚便灸。」上云:「只今便灸。」又问德音,遂言至和大赦,不若更一赦为便。上云:「甚好。」余云:「已与三省草定进入,送学士院次。」又乞下五岳四渎等处,遣长吏祈祷。从之。遂退,以翊日酌献为名,与三省俱宿禁中。

戊寅,同三省赴景灵,分诣酌献。退赴内东门问圣体,传宣以夜来灼灸倦乏,未可相见,遂退聚都堂,暂归。是日,四御药皆来传宣云:「夜来达旦灸百壮,脏腑减一次,亦累进粥,然初灸三十五壮方知痛,五十壮以后痛甚。医者云脉气未生,舌强微喘。」约三省至未时再上马赴都堂,再诣内东门求对。未上马间,御药院又申:「即日已进朱砂七返丹及其它补助阳气药不少,然自汗喘促,未得宛顺。」遂促三省上马,驰诣都堂,至内东门,须臾召对,见上于御榻上。两老壏[土改女]扶掖,上顶白角冠,披背子,拥衾而坐,上虽瘦瘁,面微黑,然精神峻秀,真天人之表,是时喘定,汗亦止。先是,已同三省进余所眼火朱砂二十粒,大理少卿周鼎七返金液丹。上云:「朱砂等皆已服,喘亦渐定,卿等但安心。」又问除斋醮外有何礼数,余云:「至和中,曾于奉宸库支钱设大会。」上云:「甚好。」退见医官,但云汗喘定乃乍静,脉气大段亏减,药无不供进,未有效。遂各赴奉省宿。是日,众白上云:「臣等礼当逐日入问圣体,至御榻前一见已幸,不烦更起坐及加冠服。」上云:「礼数不可阙。」众云:「君臣义均父子,乞不须如此。」五鼓,得御药院申:「医官四更诊,脉气愈微细,自汗不止,不宜更有增加。」遂起聚仆射厅。黎明角门开,诣内东门求对。

译丙子日,宅引,早晨出门。巳时至午时之间,得到御药院的申报:“皇上呕吐、腹泻还没有停止,脉气微弱。”又说,因大病之后失于调理,日久伤了元气。于是立即快马报告三省,约定聚集在都堂,未时再次上马入内。又听说中批交付三省,在京城各寺观设置祈禳道场七昼夜。夔正在为大定奉安而斋戒,我等都用简帖招请他,于是他来到都堂,一同到内东门请求入内询问圣体。御药刘瑗、刘友端、苏珪一同传达宣谕说:“服药后渐渐安稳,十一日决定在内东门小殿中相见。”再次请求入对,没有获准,于是退下。丁丑日,五更时,我与三省一同前往景灵宫,由前导引领太宗神御前往大定,到了午时奉安完毕,退下。得到中批交付三省、密院:“因为又感染了大寒,脏腑阻滞,久未痊愈平复,命四京诸路颁降德音。”御药院又申报,皇上的脉气稍微有些微弱。我认为皇上服药已久,正值春天万物生发之时,何妨施行一次赦免;等查到至和三年,仁庙也曾大赦,众人都认为这样做是对的。于是到内东门请求入对,不一会儿便传召我们,到了福宁殿东阁中,见皇上戴着帽子,背靠椅子坐着,只说:“脏腑长久不能安定,服用硫黄、朱砂都没有效果。”众人都劝皇上用艾灸,皇上说:“既然应该灸,就必须灸。”我说:“一天也不能耽搁,今晚就必须灸。”皇上说:“现在就灸。”又问德音之事,于是说至和年间已经大赦,不如再行一次赦免更为方便。皇上说:“很好。”我说:“已经同三省草拟完毕,准备送交学士院。”又请求向五岳、四渎等处下令,派长吏祈祷。皇上答应了。于是退下,以第二天举行酌献为名,与三省一起留宿禁中。戊寅日,与三省一同前往景灵宫,分别前去酌献。退下后到内东门询问圣体,传达宣谕说皇上因夜间灸治而疲倦困乏,不能相见,于是退下,聚集在都堂,暂且回去。这天,四名御药官都来传达宣谕说:“昨夜一直灸到天亮,共灸了一百壮,脏腑减轻了一些,也多次进食粥,但起初灸到三十五壮才知道疼痛,五十壮以后疼痛加剧。医者说脉气还没有恢复,舌头僵硬,稍微有些气喘。”约定三省在未时再次上马前往都堂,再到内东门请求入对。还没有上马时,御药院又申报:“当天已经服用了七返丹、朱砂以及其他不少补助阳气的药,但仍然自汗、气喘急促,还没有平顺。”于是催促三省上马,快赶到都堂,再到内东门,不一会儿便召见入对,见皇上躺在御榻上。两名老女官扶持着皇上,皇上头戴白角冠,披着背子,拥着被子坐着。皇上虽然瘦弱憔悴,面色略黑,但精神清秀峻拔,确实有天人的仪表;这时气喘已经平定,汗也止住了。此前,我们已经一同进献了我所制的眼火朱砂二十粒,以及大理少卿周鼎所制的七返金液丹。皇上说:“朱砂等药都已经服下,气喘也渐渐平定,你们只管安心。”又问除了斋醮以外还有什么礼数,我说:“至和年间,曾经从奉宸库支取钱财,设置大会。” 皇上说:“很好。”退下后见到医官,医官只说汗和气喘平定只是暂时安静,脉气大为亏损,所需药物没有不供给服用的,但还没有见效。于是各自前往奉省留宿。这天,众人向皇上禀告说:“按臣等的礼数,应当每天入内问候圣体;能够到御榻前见上一面,已经是很大的幸运,不必再劳烦皇上起身坐正,也不必加戴冠帽、穿整衣服。”皇上说:“礼数不可缺少。”众人说:“君臣之义如同父子,恳请不必这样。”五更时,得到御药院申报:“医官四更时诊脉,脉气更加微细,自汗不止,不宜再增加其他负担。”于是起身聚集到仆射厅。天亮时角门打开,前往内东门请求入对。

己卯,至内东门,寻便宣召,至会通门,见都知梁从政,云:「已不可入。」至福宁殿东阶,立庭下,垂帘,都知以下云:「皇太后已坐。」再拜起居讫,升殿,太后坐帘下,微出声发哭,宣谕云:「皇帝已弃天下,未有皇子,当如何?」众末及对,章惇厉声云:「依礼典律令,简王乃母弟之亲,当立。」余愕然未及对,太后云:「申王以下俱神宗之子,莫难更分别。申王病眼,次当立端王,兼先皇帝曾言:『端王生得有福寿』,尝答云『官家方偶不快,有甚事。』」余即应声云:「章惇并不曾与众商量,皇太后圣谕极允当。」蔡卞亦云:「在皇太后圣旨。」许将亦唯唯,夔遂默然。是时,都知、押班、御药以下百余人罗立帘外,莫不闻此语。议定遂退,梁从政引坐于慈德宫南廉司饰合前幕次中。殿庭上下时有哭者,从政等呵止之,令未得发声。余呼从政,令召管军及五王。从政云:「五王至,当先召端王入,即位讫,乃宣诸王。」少选,引喝内侍持到问圣体榜子,云:「三王皆已来,唯端王请假。」遂谕从政,令速奏皇太后,遣使宣召。久之未至,余又督从政,令再奏遣皇太后殿使臣往趣召,从之。余又再召都知以下,谕之云:「虽已闻皇帝大渐,然宰执未曾亲见,乞入至御榻前。」从政云:「是是。」得旨令引入,开御帐,见大行已冠栉小敛讫,覆以衣衾,从政等令解开覆面白巾,见大行面如傅粉,余等皆哀泣,但不敢发声,左右近习皆呜咽涕泗,榻上两老壏[土改女]坐于左右,都知以下送余等降阶。余谓从政等曰:「适来帘前奏对之语,都知以下无有不闻。」从政唯唯。余又顾押班冯世宁等云:「总闻得。」余又谓:「端王至便当即位,帽子御衣之类必已具。」从政云:「已有。」再聚幕次中,议草遣制,制词皆二府共草定,然未敢召学士。须臾报端王至,遂宣入,至殿廷,余等皆从行,端王回顾串执,侧立,揖甚恭,又躬身揖都知以下,至殿阶,引喝揖躬起居讫,帘卷升殿,余等皆同升至寝阁帘前。皇太后坐帘下,谕端王云:「皇帝已弃天下,无子,端王当立。」王踧踖固辞,云:「申王居长,不敢当。」太后云:「申王病眼,次当立,不须辞。」余等亦云:「宗社大计,无可辞者。」都知以下卷帘引端王,至帘中,犹固辞,太后宣谕:「不可。」余等亦隔帘奏言:「国计不可辞。」闻帘中都知以下传声索帽子,遂退立廷下。少选,卷帘,上顶帽被黄背子即御坐。二府、都知以下各班草贺讫,遂发哭,再奉慰讫,退赴会通门外幕次。都知等宿房在小殿后。召学士承旨蔡京至,相对恸哭,遂草定遣制。京亲书讫,召都知进入,催合门、御史台退百官班。是日,未宣遗制,嗣君宫中人已来,引喝内侍云:「皇后已在内东门,俟得旨宣入。」须臾姬侍从入者四十八人,会通门犹一一点数放入。移刻,都知刘友方、梁从政至幕次中宣谕云:「皇帝有指挥事,召二府入对。」遂同入立廷下,上御坐,宣名奏万福讫,升殿。上密谕章惇,语声低,同列皆不闻。余云:「臣等皆未闻圣语。」惇云:「请皇太后权同处分事。」上亦回顾余等云:「适再三告娘娘,乞同听政。」余云:「陛下圣德谦挹,乃欲如此,然长君无此故事,不知皇太后圣意如何?」上云:「皇太后已许,适已谢了,乃敢指挥。兼遣制未降,可添入。」余等遂奉诏而已。召蔡京及呼梁从政取遗制重修写讫,又呼从政等进入,及指示以所添一节,从政等色皆骇愕。遂呼班,班入恸哭,福宁几筵内道场之类皆已具。班定,引宰臣升殿受遗制,西向宣读讫,降阶再拜讫,宰臣烧香、奠茶酒讫,又再拜,方宣遗制,时止哭,然上下内外恸哭声不可遏。移班诣东序,贺皇帝即位,又奉慰讫,宰臣、亲王、嗣王、执政皆升殿恸哭,上亦掩面号泣。是日,余不觉与亲王同升殿,又方号哭,与三省分班东向立,退乃见亲王在侧。宰执皆奏:「上以社稷大计,乞少抑圣情哀泣。」又降阶慰皇太后讫,复升殿至帘前,与亲王等分立,又奏皇太后:「已得圣旨,于遗制中添入权同处分军国事。」太后云:「官家年长聪明,自己那里理会得他事。」余等云:「皇帝宣谕云:太后已许,已谢了。」太后云:「只为官家再三要如此,只管拜。」余云:「已降遗制,愿上体国计,勉徇皇帝所请。」遂退。是日,差押班冯世宁提举造梓宫,又差世宁、阎安充山陵按行使。是夕,鏁院,降登极赦。

译己卯日,到内东门后,不久便传召我们。到了会通门,见到都知梁从政,他说:“已经不能进去了。”到了福宁殿东阶,站在庭下,帘子垂着;都知以下的人说:“皇太后已经坐在那里。”行再拜礼、问候起居完毕后,登上殿去。太后坐在帘下,微微发出声音并哭泣,传谕说:“皇帝已经弃世,尚未有皇子,这该怎么办?”众人还没有来得及回答,章惇厉声说:“按照礼典和律令,简王是皇帝同母弟,亲属关系最近,应当立为皇帝。”我惊愕不已,还没有来得及回答,太后说:“申王以下都是神宗的儿子,也很难再作分别。申王眼睛有病,按次序应当立端王;而且先皇帝曾说:‘端王生来有福有寿。’他还曾回答说:‘官家只是偶然身体不适,有什么事呢?’”我立即应声说:“章惇并没有和众人商议,皇太后的圣谕极为恰当。”蔡卞也说:“一切听从皇太后的圣旨。”许将也只是连声应是,夔于是默不作声。当时,都知、押班、御药以下一百多人排列站在帘外,没有一个没听到这些话。议定后便退下,梁从政引我们在慈德宫南廊廉司饰阁前的幕次中坐下。殿庭上下不时有人哭泣,梁从政等呵斥制止,命令不得出声。我喊住从政,让他召集管军和五王。从政说:“五王到了,应当先召端王入内,等端王即位完毕,再宣召诸王。”过了一会儿,内侍引导并呼喊着送来询问圣体的榜子,说:“三王都已经来了,只有端王请假。”于是我告诉从政,让他赶快奏报皇太后,派使者传召端王。过了很久端王还没有到,我又催促从政,让他再次奏报,派皇太后殿使前去催促召来,皇太后答应了。我又召来都知以下的人,告诉他们:“虽然已经听说皇帝病势危急,但宰执还没有亲眼见到皇帝,恳请入内到御榻前去。”从政说:“是,是。”得到旨意后,命人引我们进入。打开御帐,见大行皇帝已经戴好冠帽、梳好头发并完成小敛,身上覆盖着衣被。从政等人让人解开覆盖面部的白巾,看到大行皇帝的脸色像敷了白粉一样。我等都悲哀哭泣,但不敢出声;左右近侍都呜咽流泪。御榻上两名老女官分坐左右。都知以下的人送我们走下台阶。我对从政等人说:“刚才在帘前奏对的话,都知以下没有人没听见。”从政唯唯应是。我又看着押班冯世宁等人说:“总之都听见了。”我又说:“端王到了就应当立即即位,帽子、御衣之类一定已经准备好了。” 从政说:“已经准备好了。”我们再次聚集在幕次中,商议起草遣制;遣制的文辞都由二府共同草拟确定,但还不敢召学士。不一会儿有人报告端王到了,于是宣召他入内。到了殿庭,我等都跟随而行。端王回头看着宰执,侧身站立,恭敬地作揖;又躬身向都知以下的人作揖。到了殿阶前,在引导呼喊下作揖、躬身、起身问候起居完毕。帘子卷起后登殿,我等也一同登殿,到了寝阁帘前。皇太后坐在帘下,告诉端王说:“皇帝已经弃世,没有儿子,端王应当即位。”端王局促不安,坚决推辞说:“申王年长,我不敢承当。”太后说:“申王眼睛有病,按次序应当立你,不必推辞。”我等也说:“这是宗庙社稷的大计,没有可以推辞的。”都知以下的人卷帘引端王进入帘内,端王仍然坚决推辞,太后传谕说:“不可以。”我等也隔着帘子奏说道:“国家大计不可推辞。”听到帘内都知以下的人传声索取帽子,于是退下站在殿庭下。不一会儿,帘子卷起,端王头戴帽子、身穿黄色背子,登上御座。二府、都知以下各班行草贺礼完毕,便放声哭泣;再次行慰礼完毕后,退到会通门外的幕次中。都知等人的宿房在小殿后面。召学士承旨蔡京前来,彼此相对痛哭,于是共同草拟确定遣制。蔡京亲自书写完毕后,召都知入内,催促合门、御史台让百官退班。这天,还没有宣布遗制,嗣君宫中的人已经到来。引导呼喊的内侍说:“皇后已经在内东门,等候旨意宣入。”不一会儿,姬侍随从进入的共有四十八人,会通门仍然逐一查点放入。过了一会儿,都知刘友方、梁从政来到幕次中传谕说:“皇帝有指挥之事,召二府入对。”于是我们一同入内,站在殿庭下。皇上登座,宣读姓名、奏报万福完毕后,登殿。皇上秘密告诉章惇,声音很低,同列都没有听见。我说:“臣等都没有听到圣上的话。”章惇说:“请皇太后暂且共同处理政事。”皇上也回头对我等说:“刚才我再三告诉娘娘,请她共同听政。”我说:“陛下圣德谦让,竟想这样做;但年长君主没有这样的先例,不知皇太后的圣意如何?”皇上说:“皇太后已经答应了,刚才我已经道谢,所以才敢下此指挥。而且遣制还没有颁下,可以把这件事添进去。”我等于是奉行诏命而已。召蔡京来,又叫梁从政取回遗制,重新修改誊写完毕;又叫从政等人入内,并把所添加的一节指给他们看,从政等人的脸色都惊骇愕然。于是呼唤百官入班,百官进入后痛哭。福宁殿中的几筵、道场等都已经准备完毕。班次排列好后,引宰臣登殿接受遗制,面向西宣读完毕,走下台阶行再拜礼完毕;宰臣烧香、奠茶、奠酒完毕,又行再拜礼,这才宣布遗制。此时停止哭泣,但上下内外的痛哭声无法止住。随后转班到东序,祝贺皇帝即位,又行慰礼完毕。宰臣、亲王、嗣王、执政都登殿痛哭,皇上也掩面号哭。这天,我不知不觉跟随亲王一同登殿,正放声痛哭时,又与三省分班面向东站立;退下后才看见亲王在身旁。宰执都奏说:“皇上为了社稷大计,请稍稍抑制悲哀哭泣之情。”又下台阶慰问皇太后完毕,再登殿到帘前,与亲王等分立,又奏报皇太后:“已经得到圣旨,准备在遗制中添入皇太后暂且共同处理军国大事。”太后说:“官家年长而聪明,他自己哪里不能处理政事?”我等说:“皇帝传谕说,太后已经答应,也已经道谢了。”太后说:“只是官家再三想这样做,你们只管拜谢。”我说:“遗制已经颁下,希望太后体察国家大计,勉力顺从皇帝的请求。”于是退下。这天,派押班冯世宁提举制作梓宫,又派冯世宁、阎安充任山陵按行使。这天晚上,封闭院门,颁下登极赦书。

先是,大行服药,得旨,以十二日午时,宰臣诣中太一宫、集禧、醴泉观开启祈福道场烧香;又得旨,于十二日酉时,大庆殿道场设醮,亦串执烧香。遂议定夔与余烧香于中太一宫,中书集禧,左辖醴泉。至十一日晚,得御药院申,大行疾势有加,夔遂云:「惇更不赴太一宫,只就大庆烧香。」众相目,辖云:「若不去时,大家不去。」众皆称当,夔亦云:「好。」遂入奏,大庆改用午时开启,中太一等处,遣所差烧香从官开启。余先已语中书云:「此公多计数。」已而果然,及俱不出,其谋已沮,然未知其意,又以大行末卜疾势如何,未敢启口,然余窃揆之,万一有变故,唯端王年长当立无疑。至日早聚仆射厅,余遂云:「天下事无大小,然理在目前,但以大公至正之心处之,无不当者。」冀同列默谕此意。及至帘前,遽有简王之请,兼厉声陈白,唯恐众人不闻,及长乐宣谕,众议称允,渠亦更无一言,但奉行而已。余语中书云:「尝言其多计数,果然,但谋事疏率。初欲独留,意已欲专此事,及仓卒又不谋于众,遽发此言,殊可骇。本欲赢众人,今乃如此,所谓还着于本人也。」辖亦以为然。余又曰:「渠之言如此,祸将奈何?」辖云:「此固不足论,但于简王亦不安尔。」退赴资善堂,晚复入福宁临,同百官自垂拱入。是夕,宿资善,通夕不能寐,廷臣哭多哀,诸王唯简王哭甚哀,睦王未尝有泪,左辖等皆讶之。

自是日赴朝晡临。早聚,因言:「昨日已肆赦,及添入叙用、牵复、量移等,路当须奉行。」因又言:「余尝于上前云:编敕刺配法中,亦分广南及远恶处为两等,今在远恶处者纵未可徙内地,且多广南一善郡,亦稍慰人心。公等不可不以此奉行。」众皆许肯,夔云:「子开、致远等皆当复职。」是日,传宣取前省内臣冯说赴入内省。乃陈贵仪合中人,尝抱今上,绍圣被逐,元丰中亦卷帘。十一日宣赦毕,赴内东门,余云:「赦文中不曾及责降编管安置人等,如何?」夔、凤皆云:「自有赦格。」余云:「外人安知赦格。上服药如此,欲以召欢声和气,何须更尔闭藏?」夔云:「非闭藏,要添入即添。」遂贴麻添入:「应合牵复、叙用、量移、移放人等,并疾速检举施行。」

译此前,大行皇帝服药期间,得到旨意,定于十二日午时,宰臣前往中太一宫、集禧观、醴泉观开启祈福道场并烧香;又得到旨意,十二日酉时,在大庆殿道场设醮,也由宰执烧香。于是议定由夔和我在中太一宫烧香,中书在集禧观,左辖在醴泉观。到了十一日晚上,得到御药院申报,大行皇帝的病势加重。夔于是说:“我不再去太一宫,只在大庆殿烧香。”众人互相看了一眼,左辖说:“如果不去,那么大家都不去。”众人都称许这样安排,夔也说:“好。”于是入内奏报,将大庆殿改为午时开启;中太一宫等处,则派原来所差遣的烧香从官开启。我先前已经对中书说:“这个人很会算计。”后来果然如此。等到大家都不出发,他的谋划已经受挫;但还不知道他的用意,又因为大行皇帝最终的病势如何尚未可知,不敢开口。不过我暗自推测,万一发生变故,只有端王年长,应当即位是毫无疑问的。当天早晨聚集在仆射厅,我于是说:“天下的事情无论大小,道理都摆在眼前,只要用至公至正之心处理,就没有不恰当的。”希望同列能够默默领会这个意思。等到了帘前,突然有人提出立简王的请求,而且厉声陈说,唯恐众人听不见;等长乐宫传谕后,众人议论认为合适,他也不再说一句话,只是奉行而已。我对中书说:“以前就说他很会算计,果然如此,但谋划事情却粗疏草率。起初想独自留下,显然是想独断此事;到了仓促之际又不和众人商议,突然说出这样的话,实在令人惊骇。本来想压倒众人,现在却落得如此,这就是所谓反而害了自己。”左辖也认为是这样。我又说:“他这样说,今后祸患怎么办?”左辖说:“这本来不值得议论,只是对简王来说也很不安罢了。”退下后前往资善堂,晚上又进入福宁殿临奠,和百官一起从垂拱殿进入。这天晚上,留宿资善堂,整夜不能入睡;朝廷臣僚哭得大多很悲哀,诸王中只有简王哭得特别悲哀,睦王却从未流泪,左辖等人都对此感到惊讶。从这天起,每天早晚前往临奠。早晨聚集时,因而说:“昨天已经大赦,至于把叙用、牵复、量移等内容添入其中,各路应当立即奉行。”又说:“我曾在皇上面前说过:《编敕》的刺配法中,也把广南和远恶处分为两等。如今被安置在远恶处的人,即使还不能迁往内地,也暂且多给予一个广南的善郡安置,这也可以稍稍安慰人心。诸公不可不据此奉行。”众人都表示同意,夔说:“子开、致远等人都应当恢复职务。”这天,传达宣谕,召冯说进入内省。冯说是陈贵仪宫中的人,曾经抱过当今皇上;绍圣年间被逐出,元丰年间也曾卷帘。十一日宣布赦书完毕,前往内东门。我说:“赦文中没有提到责降、编管、安置等人,怎么办?”夔、凤都说:“自有赦格。”我说:“外面的人怎么知道赦格?皇上服药到了这种地步,正想借此召来欢声和祥和之气,何必还要隐瞒?”夔说:“不是要隐瞒,要添入就添入。”于是贴上麻纸补充道:“凡应当牵复、叙用、量移、移放的人等,都要迅速查核举荐并施行。”

庚辰,赴福宁朝临,不哭。是日,殿上垂帘,见几筵。退,遂赴文德殿,宣登极赦讫。假寝,至亭午乃饭。夔招聚厅,左辖云:「都知等来太常,计会仪范许与不许之类,先阅《会要》,见天圣、嘉佑垂帘故事,皇太后称『吾』,臣僚上表,答云:『览表具知,所请宜不许,宜许。』及五日一垂帘同听政,臣僚起居皇太后讫,移班起居皇帝,皇帝坐西,乃皇太后之上。皆天圣故事。嘉佑末,英庙请慈圣同听政,初同御五月,盖英宗方服药。内东门小殿垂帘,至七月十三日,英宗间日御前后殿,辅臣奏事退,诣内东门帘前覆奏皇太后。《会要》云:『皇太后勉徇上请同听政,而未尝御前殿,百司亦不奏事,唯中书、密院诣内东门小殿覆奏事而已。明年手书还政。』又故事,唯慈圣不立生辰节名,不遣使契丹。若天圣、元丰,则御殿垂帘,立诞节名,遣使与北虏往还,及避家讳等。」余初问同列:「今日当如何处之?」夔以下皆云:「当具此两次故事禀旨。」余独曰:「不然。此事乃吾辈所当任。若禀上旨,恐难裁减;若禀长乐,亦难可否。今上长君,岂可垂帘听政,正当从吾等请如嘉佑故事施行,乃为得礼。」众皆耸服,以为当然。左辖徐云:「卞犹疑之。天圣、元丰与今日皆遗制处分,与嘉佑末英宗请听政不同,万一为他人论议,如此奈何?」余云:「不然,今日之事虽载于遗制,实出自德音,又皆长君,正与嘉佑事相似。」众亦悦服,以为当。辖亦云:「须如此讲议,乃说到道理处。」遂同入札子,乞晚临讫奏事,退诣帘前覆奏,寻得旨依奏。此奏亦余所草定,盖札子中所乞奏事次第,已如治平故事矣。晚赴晡临,遂至东序。起居讫,升殿,上服浅黄袍红带,遂出嘉佑、治平故事天圣故事更不将上。进呈。上云:「恰一般。」余遂指五月同御小殿,盖英宗方服药,恐未尝同坐,至七月御前后殿,即是英宗已安,日御前后殿,奏事退,赴内东门覆奏。今日正当用此故事。又云:「虽遗制所载,实出自德音,正与治平事一般。」又言:「章献时仁宗方十三,宣仁时大行方十岁,陛下岂可坐帘中!」上甚悦,云:「事体虽当,然且更禀皇太后圣旨。」余云:「陛下长年,圣德谦挹,请皇太后权同听览,今故事如此,固当禀皇太后,然足以见圣意谦届,曲尽事体。」同列亦皆称赞。余又云:「大行不幸弃天下,陛下入继大统,唯于事两宫当尽礼。」上云:「固当尔。」左辖云:「天下大计已定,唯是先帝法度政事当持守。」余云:「事止有是非,若所持守于公议为是,孰敢以为不然。」遂退,降阶,皇帝亦降坐。垂帘,太后临门坐。余谓都知、御药等云:「椅子当近帘,庶便于奏事。」遂引班起居讫,却卷帘,至寝合帘前奏事,进呈嘉佑故事如前。太后云:「相公等裁定。」夔与余皆云:「须取禀圣旨。」太后又云:「莫奏取官家指挥?」余云:「适皇帝再三令禀皇太后圣旨,兼此事是皇太后身分事,皇帝实难裁处。」夔亦云:「是太后面分事。」遂答云:「皇帝长成,本不须如此,只为皇帝再三坚请,故且勉从,非久便当还政。只如慈圣故事甚好。」余等皆称赞皇太后圣德谦恭,德音如此,实近世之所罕有。余云:「既得旨不御前后殿,唯三省、密院于内东门覆奏职事,则百司皆不奏事,臣僚不上表章,生辰不建节名,不遣使契丹,皆当如慈圣故事。」余又云:「如此便批圣旨施行。」太后云:「已知。」再三谕云:「皇帝所生陈贵仪,当追赠皇太妃。」余等愕然,方觉思虑所未及,唯唯奉诏。又云:「皇帝以申王是兄,欲优加礼数。」余等皆云:「圣意如此,甚善。」又宣谕云:「皇帝欲先次优与官封。」余等皆云:「来日便进呈鏁院降制。」太后云:「好。」又奏:「大行皇帝皇后当别建宫殿名号,容别具奏禀,缘不可居坤宁。」太后亦云:「好。」自初奏事,垂帘不见,上只立于太后坐侧,及言申王事,又于椅子后附耳语太后,故又再宣谕。退出内东门,聚丞相厅,议追册太妃、封申王及增崇两宫、并处中宫事。是日,差宋用臣修奉山陵。初议欲取旨,余云:「欲得人,非用臣不可,必能省费、爱惜役兵,以用臣素善使人故也。」众皆然之,遂拟定进。是日,宰执各赐御酒四瓶、食两合,各以短表谢,中使各五千。知客司白:亲王以下皆用两表谢。余云:「不须,盖已得旨也。」是日,余又谓同列:「今日奏事次第如此,遂为定式矣。先奏皇帝,次覆奏太后,已如今日所得指挥。」众皆欣服。

译庚辰日,前往福宁殿临奠,不哭。这天,殿上垂帘,可以看见几筵。退下后,便前往文德殿,宣布登极赦书完毕。暂时睡了一会儿,到日上三竿才吃饭。夔招集众人到厅中,左辖说:“都知等人来到太常寺,商议礼仪制度中哪些可以实行、哪些不可以实行;应当先查阅《会要》。其中记载,天圣、嘉祐年间垂帘听政的旧例,皇太后自称‘吾’,臣僚上表,皇太后答复说:‘阅览表章,全部知道了,所请应当不许,或者应当允许。’以及每五日垂帘一次共同听政,臣僚向皇太后问候起居完毕,再转班向皇帝问候;皇帝面向西而坐,位置在皇太后之上。这些都是天圣年间的旧例。嘉祐末年,英庙请求慈圣皇太后共同听政,起初共同临朝五月,大概是因为英宗正在服药。内东门小殿垂帘,到七月十三日,英宗隔日临御前殿、后殿;辅臣奏事退下后,前往内东门帘前向皇太后复奏。《会要》说:‘皇太后勉强顺从皇上的请求,共同听政,但从未临御前殿,百司也不奏事,只有中书、密院前往内东门小殿复奏政事而已。第二年亲自下手书归还政权。’另外,按照旧例,只有慈圣皇太后不设置生辰节名,也不派使者出使契丹。若按天圣、元丰年间的例子,则临殿垂帘,设置诞节名称,派使者与北虏往来,以及回避家讳等。” 我起初问同列:“今天应当怎样处理这件事?”夔以下的人都说:“应当把这两次旧例一并具文禀报,请求圣旨裁定。”我独自说:“不对。这件事是我们这些人应当承担的。若禀报皇上的旨意,恐怕难以裁减礼数;若禀报长乐宫,也很难得到可否的决定。如今皇上是年长君主,哪里可以垂帘听政?正应当依照我们的请求,像嘉祐末年的旧例那样施行,这才合乎礼制。”众人都敬服,认为理当如此。左辖徐说:“卞仍然对此有所疑虑。天圣、元丰年间与今天一样,都是由遗制作出处置;而嘉祐末年则不同,是英宗请求听政。万一被别人议论,怎么办?”我说:“不对。今天的事情虽然记载在遗制中,实际上出自德音,而且同样是年长君主,正与嘉祐末年的事情相似。”众人也欣然敬服,认为应当如此。左辖也说:“必须这样议论,才能把道理讲清楚。”于是共同入内递上札子,请求晚间临奠完毕后奏事,再退到帘前复奏,不久便得到依照所奏办理的旨意。这份札子也是我起草确定的,因为札子中所请求的奏事次序,已经按照治平年间的旧例安排好了。晚上前往临奠,于是到东序。问候起居完毕后登殿,皇上穿浅黄色袍子、系红带,于是把嘉祐、治平年间的旧例和天圣年间的旧例一概不再向皇上提出。进呈之后,皇帝说:“正好一样。”我于是指出五月间英宗同御小殿的事,因为当时英宗正在服药,恐怕未曾与人同坐;到七月在前殿、后殿听政时,就是英宗已经安康,每日临御前殿、后殿,奏事退下后,再到内东门覆奏。今天正应当采用这个先例。我又说:“虽然遗制中有记载,实际上出自德音,正与治平年间的事情相同。”又说:“章献时仁宗才十三岁,宣仁时大行皇帝才十岁,陛下怎么可以坐在帘内!”皇帝非常高兴,说:“事情的体制虽应如此,但还要再禀告皇太后圣旨。”我说:“陛下已经成年,圣德谦抑,请皇太后暂且一同听取政事。按照今天这样的先例,本来应当禀告皇太后,但也足以显示圣意谦逊,曲尽事情的体制。”同列也都称赞。我又说:“大行皇帝不幸弃世,陛下入继大统,只有对于两宫应当尽到礼数。”皇帝说:“本来就应当如此。”左辖说:“天下的大计已经确定,只有先帝的法度政事应当持守。”我说:“事情只有是与非;如果所持守的事情在公议中是正确的,谁敢说不对?”于是退下,走下台阶,皇帝也离开座位。帘子垂下,太后在门边就座。我对都知、御药等人说:“椅子应当靠近帘子,这样奏事方便。”于是引领百官行起居礼完毕,便卷起帘子;到了寝合帘前奏事,进呈嘉祐年间的先例,如前所述。太后说:“由各位相公裁定。”夔和我都说:“必须请示圣旨。”太后又说:“不要奏请官家作决定吗?”我说:“刚才皇帝再三命令禀告皇太后圣旨,而且这件事是皇太后的身份之事,皇帝实在难以裁处。”夔也说:“这是太后面分上的事情。”于是回答说:“皇帝已经长成,本来不必这样,只因皇帝再三坚持请求,所以暂且勉强依从;不久就应当归还政权。只如慈圣皇后的先例就很好。”我们都称赞皇太后圣德谦恭,说这样的德音实在是近世少有。我说:“既然已经得到旨意,不临御前殿、后殿,只在内东门由三省、密院覆奏职事,那么百司都不奏事,臣僚不上表章,生辰不建立节名,也不派使者到契丹,都应当依照慈圣皇后的先例。”我又说:“这样便批下圣旨施行。”太后说:“已经知道了。”她又再三传谕说:“皇帝的生母陈贵仪,应当追赠为皇太妃。” 我们都惊愕不已,这才发觉先前没有想到这些,只能连声答应奉行诏令。又说:“皇帝认为申王是兄长,想要优厚地增加礼数。”我们都说:“圣意如此,非常好。”又传谕说:“皇帝想先优先给予官职封号。”我们都说:“明日便进呈锁院降制。”太后说:“好。”又奏道:“大行皇帝的皇后应当另建宫殿名号,容许我们另行具奏禀告,因为不能居住在坤宁宫。”太后也说:“好。”从开始奏事起,帘子垂下,不能看见皇帝;皇帝一直站在太后座旁。说到申王的事情时,皇帝又在椅子后面附耳对太后说话,所以太后又重新传谕。退出内东门后,大家聚集在丞相厅,商议追册太妃、封申王、增崇两宫以及处置中宫的事情。这一天,派宋用臣修治奉安山陵。起初商议想请旨,我说:“想要得到这样的人,非用臣不可;他一定能够节省费用、爱惜服役的士兵,因为用臣一向善于役使人员。”众人都认为是这样,于是拟定后进呈。这一天,宰执各赐御酒四瓶、食物两合,各自用短表谢恩,中使各赐五千。知客司报告说:亲王以下都要用两道表章谢恩。我说:“不必了,因为已经得到旨意。” 这一天,我又对同列说:“今天奏事的次序这样安排,已经成为定式了。先向皇帝奏报,接着向太后覆奏,就依照今天所得到的指挥办理。”众人都欣然信服。

辛巳,早赴临讫,退同观梓宫,皆举哭。梓宫长九尺余,高五尺余,裹明阔四尺余,皆巨材,唯底板侧贴数寸已布漆讫,但未施丹尔。梓宫中别设一板,曰「卧龙板」,亦丹漆,用锦通裹,大敛则先置神御于此板上,左右各十二环,以彩索举之,奉入梓宫。

皇太后手诏付中书省与同降御宝批同云:「皇帝践祚之初,勉从勤请,非久便当退归房闼阔,除不御前后殿已指挥外,如回避家讳之类,并勿施行。」又二府已议定赠陈太妃、申王加官进封、及元符皇后等事,遂入札子。晚临讫,乞依昨日次第奏事。仍云:「今后有合奏事,乞计会入内省取旨,依此引对。」得旨依。晡临讫,起居升殿奏事,如庚辰仪。寻进呈太后手诏,因言:「陛下谦挹,请太后同听政,而太后德音如此,实古今所未有。」上亦称叹云:「更取皇太后圣旨。」余又言:「手诏文词甚美,虽外廷词臣亦不能彷佛。」上云:「皇太后聪明,自神宗时已与闻政事。」余云:「臣等虽方得侍清光,然两日闻皇帝、皇太后德音,相与称颂不能已。」上云:「若依太后圣旨施行,当降诏。」又进呈:昨日得皇太后圣旨,贵仪陈氏追号皇太妃,仍令有司择日备礼奉册。得旨依。又进呈:皇太后合增崇礼数,令礼部太常疾速详定闻奏。又进呈:申王加太傅,进大国,赐赞拜不名,以十六日降制。又进呈:大行皇帝皇后宫殿,并以元符为名,称元符皇后。并依拟定。因言:「兴国中待孝章皇后礼数未至,当务从优厚。」上云:「太后亦知此事。」上又云:「皇太后只有宗回、宗良二弟,当优与推恩。」卞云:「与节度使。」余云:「观察使覃恩,恐只合移镇,如此是转两官兼节钺,非转官可比。然绍圣初,大行初亲政,太后、太妃家亦各转官。」上曰:「如此,更以上有何恩数?」卞云:「使相。」余云:「此尤不可轻授。」上亦默然。余又言:「朱伯材、任瑜恐亦当迁,绍圣初迁两官。」上云:「不同,且近后。」三省又言:「太后更有一二妹壻,亦合与推恩。」上云:「好。」余云:「臣有所闻,不敢不奏。太后一妹壻是李许之子,许因缘陈衍得合门使,余人不得援例,大行每切齿,屡欲削籍,竟隐忍而止。又尝谕密院云:『今任满更与一外任,勿令来。』恐陛下欲知。」夔亦云:「然。」遂退。

起居讫,帘前覆奏,首出手诏,因称颂:「圣德如此,实前代所未有。」太后云:「内臣黄臣乞改名,黄名经臣,正避向王讳也。若今天下人皆改名,乃为万世笑端。」又奏云:「皇帝今取太后圣旨。」答云:「但依此施行。」遂奏云:「适已得皇帝旨,令降诏。」又进呈陈太妃及申王文字,上旨,令十六日降太妃制,次日申王制,答云:「大好。」进呈增崇礼数。又呈元符宫殿,余云:「当以皇仪殿处之。」众皆云:「兴国中孝章故事,不可用。」太后云:「神宗尝以孝章事为未安,曾云:『若使二哥为之,谓岐王颢。便是你样子。』」言讫泣下。夔云:「神宗亦尝谓辅臣,云处之太薄。」又奏:「上旨令与宗回、宗良建节。」太后云:「不可。外人将谓才听政便以滥恩及私家,决不可!」余云:「皇帝圣旨甚坚,再三云太后亲弟唯有两人。」太后云:「是如此,然必未可。若皇帝意欲尔,亦须且缓,俟禫除后别议。」太后又云:「上聪明,萃王以下皆不及。」又云:「上性仁慈,见打人亦怕。」夔退云:「瑶华时有宫妾被拷掠者,至死于鞭捶。上闻之,至为之泣下。」余云:「大行虽不幸早弃天下,然今上嗣立,皆神宗之子,亦近世所罕有。」夔云:「神宗留意政事,更张法度,为万世之利,此福报也。」卞云:「臣等皆神宗拔擢,唯谨守神宗法度,所以报德。皇太后必尽知神宗政事本末。」夔又云:「神宗政事如此,中间遭变乱,可为切齿。」太后亦叹息。余云:「臣首被神宗识拔,于政事、法度无所不与,所擢人材,今日用之者皆是。」太后云:「相公等皆神宗旧臣,且更与辅佐官家。」余云:「臣在熙宁中,闻神宗省览文字尝至深夜,左右未尝有妇人,其厉精忧勤如此。」太后云:「官家性勤笃,必似得神宗。」余云:「此宗社天下之福。」退,遂同入札子,以太后旨未许行宗回、宗良恩命,令且缓,未审当以甚日降制。上旨:令与申王同日降制。寻得御批云:「且依例推恩,其节度使指挥未可施行。」

晚又得御批,付三省、侍从官、礼官,议兴国二年服是何服纪,令疾速指定闻奏。夔遣堂吏来白,答以批付三省,恐密院不得与,夔遂已。是日,仍奏上以两日捡寻文字皆晚,方乞对。上云:「不妨。」卞云:「恐属不恭,不敢不奏知。」

译辛巳日,早晨前往临奠完毕,退下后一同观看梓宫,都举哀哭泣。梓宫长九尺多,高五尺多,外面宽四尺多,都是巨大的木材;只有底板和侧面贴着几寸厚的木板,已经涂完漆,只是还没有施丹漆。梓宫中另设一块木板,叫作“卧龙板”,也涂丹漆,用锦帛通体包裹。大敛时,先把神御安置在这块板上,左右各有十二个环,用彩色绳索抬起,奉入梓宫。皇太后手诏交付中书省,并与一同降下的御宝批示说:“皇帝即位之初,勉强听从再三的请求,不久便应当退回宫闼。除已经指挥的不临御前殿、后殿之外,像回避家讳之类的事情,一概不要施行。”另外,二府已经议定追赠陈太妃、申王加官进封以及元符皇后等事,于是写入札子。晚间临奠完毕,请求依照昨日的次序奏事。又说:“今后有应当奏报的事情,请事先与入内省联系,取旨后依此引对。”得到旨意,准许这样办理。下午临奠完毕,行起居礼后登殿奏事,如庚辰日的仪式。不久进呈太后手诏,因而称颂说:“陛下谦逊,而太后的德音如此,实在是古今所未有。”皇帝也赞叹说:“还要再请取皇太后的圣旨。”我又说:“手诏的文辞非常优美,即使外廷的词臣也不能仿佛。”皇帝说:“皇太后聪明,从神宗时起就已经参与听闻政事。”我说:“臣等虽然刚刚得以侍奉圣颜,但这两天听到皇帝、皇太后的德音,彼此称颂,不能停止。”皇帝说:“如果依照太后的圣旨施行,应当降诏。”又进呈说:昨日得到皇太后圣旨,贵仪陈氏追号为皇太妃,并命有司择定日期,准备礼仪奉上册命。得到旨意,准许施行。又进呈说:皇太后应当增加尊崇的礼数,命礼部、太常迅速详细议定后上奏。又进呈说:申王加太傅,晋封为大国,赐予赞拜不名,于十六日降制。又进呈说:大行皇帝皇后的宫殿都以“元符”为名,称为元符皇后。都依照拟定的方案办理。因而说:“兴国年间对孝章皇后的礼数还不够,应当务必从优厚待。”皇帝说:“太后也知道这件事。”皇帝又说:“皇太后只有宗回、宗良两个弟弟,应当优厚地给他们推恩。”卞说:“可以授予节度使。”我说:“观察使推恩,恐怕只适合移镇;这样就是连升两官并兼有节钺,不是单纯升官可以相比的。不过绍圣初年,大行皇帝刚亲政时,太后、太妃家也各自升过官。”皇帝说:“这样的话,再往上还有什么恩数?”卞说:“使相。”我说:“这更不能轻易授予。”皇帝也默然不语。我又说:“朱伯材、任瑜恐怕也应当升迁,绍圣初年曾升过两官。”皇帝说:“情况不同,暂且放到后面。”三省又说:“太后还有一两个妹婿,也应当给他们推恩。”皇帝说:“好。”我说:“臣听到了一些情况,不敢不奏报。” 太后有一个妹婿,是李许的儿子。李许因凭借陈衍的关系,得以任合门使,其他人却不能援引这个先例。大行皇帝对此每每咬牙痛恨,多次想削除他的名籍,最终还是隐忍作罢。又曾经传谕密院说:‘如今任期届满后,再给他一个外任,不要让他回来。’恐怕陛下应当知道这件事。”夔也说:“是这样。”于是退下。行起居礼完毕后,在帘前覆奏,首先拿出手诏,并称颂说:“圣德如此,实在是前代所没有的。”太后说:“内臣黄臣请求改名。黄名为经臣,正是为了避向王的讳。如果今天天下人都改名,就会成为万世的笑柄。”又奏道:“皇帝现在要取太后的圣旨。”回答说:“只依照这个施行。”于是奏道:“刚才已经得到皇帝旨意,命令降诏。”又进呈陈太妃和申王的文书,皇帝下旨,命十六日降陈太妃制,次日降申王制,太后回答说:“非常好。”进呈增加尊崇礼数的事。又呈上元符宫殿的名称,我说:“应当用皇仪殿安置她。”众人都说:“兴国年间孝章皇后的先例不能采用。”太后说:“神宗曾认为孝章皇后的事情不妥,曾说:‘如果让二哥来做,就是指岐王颢,那便是你的样子。’”说完眼泪流了下来。夔说:“神宗也曾对辅臣说,认为对孝章皇后的处置太薄。”又奏道:“皇帝下旨命给宗回、宗良建立节度使旌节。”太后说:“不可以。外人将会认为刚一听政便把滥施的恩惠扩及自己的亲属,绝对不行!”我说:“皇帝的圣旨非常坚决,再三说太后的亲弟弟只有这两人。” 太后说:“确实如此,但一定还不能这样做。如果皇帝的意思想要如此,也必须暂且缓办,等禫除之后再另行商议。”太后又说:“皇帝聪明,萃王以下的人都比不上。”又说:“皇帝性情仁慈,看见打人也害怕。”夔退下说:“瑶华宫曾有宫妾被拷打,到死都遭受鞭打。皇帝听说后,为此哭了起来。”我说:“大行皇帝虽然不幸早早弃世,但如今皇帝继承帝位,都是神宗的儿子,这也是近世少有的事情。”夔说:“神宗留心政事,改革法度,这是为万世造福,也就是福报。”卞说:“我们都是神宗提拔的,只是谨慎守持神宗的法度,用来报答恩德。皇太后一定完全知道神宗政事的始末。”夔又说:“神宗的政事本来如此,中间却遭逢变乱,实在令人切齿痛恨。”太后也叹息。我说:“臣最初受到神宗识拔,在政事、法度方面无不参与;神宗所提拔的人才,今天正在任用的都是这些人。”太后说:“各位相公都是神宗的旧臣,今后还要继续辅佐官家。”我说:“臣在熙宁年间听说,神宗审阅文书常常直到深夜,身边从来没有妇人;他如此勤勉忧劳。” 太后说:“官家性情勤勉笃实,一定很像神宗。”我说:“这是宗庙社稷和天下的福气。”退下后,便一同写入札子,因为太后的旨意尚未准许施行宗回、宗良的恩命,命令暂且缓办,只是不知道应当在什么时候降制。皇帝下旨:命令与申王在同一天降制。不久得到御批说:“暂且依照惯例推恩,关于授予节度使的指挥还不能施行。” 晚上又得到御批,交付三省、侍从官、礼官,议定兴国二年的服制属于什么服纪,命令迅速确定后上奏。夔派堂吏来说明情况,我回答说御批已经交付三省,恐怕密院不能参与,夔于是作罢。这一天,又奏报皇帝说,因为两天都在查找文书,所以一直到晚上才请求入对。皇帝说:“不妨。”卞说:“恐怕会被视为不恭敬,不敢不奏报陛下。”

壬午,黎明诣夔论集议事,云:「密院不与,有三不可。太后手诏付三省,并陈太妃追册,申王加恩,宗回进官,皆非密院职事,而密院皆同得旨、同奉行,而此独不与,一不可也。侍从官皆与议,而独密院不与,二不可也。三省若同上,密院不可先退,须别班奏事,恐于体未安,三不可也。」夔矍然曰:「是不可不与。」凤、辖后至,亦云当同议。余云:「此事若为私谋,则不须与,以国事言之,则不敢辞。」众皆然之。早赴临讫,退。再观梓宫,见近习画东宫图,云若干见在,若干入内省御药院展入,若干见在空闲。然不知何用。左辖亦深疑之。退召从官、礼官合议兴国服纪。蔡京云:「三年丧无疑。缘两宫及羣臣皆行三年丧,若举乐,谁与同听者?兼今上尝北面于大行,自是君臣无疑。」余问从官、礼官云:「蔡承旨之言是否?」众皆云是,夔遂诟太常云:「既是合行三年丧,因何却言举乐自不相妨?」曾畋者颇饰非喋喋,夔声色益厉。余云:「不须尔,此是国初草创,有司讲求未至,若云不相妨是不当。」众皆云不是,畋亦屈,仍云:「昨日十数次来催文字,若不如此,必更怒。」余云:「此尤不可。礼官当执典礼,岂可言怒。况何以知有怒意?」夔又厉声诟之云:「乱道!」畋怒甚,云:「亦不是失职。」余云:「太常所定,显是不当,须如此声说。」众官等皆云:「当如此。」徐铎、黄裳默然,余与左辖问之,亦皆云是,遂令退草奏状。晚得所奏,遂具札子缴进,云合行三年之丧,御实批依。晚,礼直官张子谅来言,刘瑗问:「皇帝未成服间合系红带否?」子谅答以「羣臣皆黑带,恐不可御红带。」瑗云:「何故?」子谅云:「皇帝于大行称臣否?」瑗云:「是是。」先是,余已为同列言,服红带未当。次日见上,止服黄背子。不系带。

是日,早宣陈太妃制讫,拜第一表,请皇帝听政。

癸未,早赴福宁临讫,欲赴听批答,而批答未出,遂退。

夔独赴文德,宣申王制。

晚赴晡临,议欲以翊日请对奏事。至垂拱,引喝内臣前迎,云有旨召对。临讫遂赴东序,起居升殿。上云:「皇太后有指挥事。」余等唯唯。是日,中批付密院,内侍省押班及带御器械皆阙官,令慎选曾经边任、有战功、无过犯私罪徒情重、资考深三五人,具名进入。盖是日已宣押前省押班宋用臣充入内,副都知惟阎安一名,又与冯世宁同充按行山陵使副,前省全阙人故。余以着令两省押班乃三省同除,遂白三省云:「此事当同奏。」皆然之。余遂云:「适准御批,令选内臣、大使臣充押班、带御器械,已下吏部取索,臣不能悉记姓名。然有战功如全惟几之类,恐不可充此选。臣尝闻神宗宣谕云:『两省都知、押班,非性行温良者,不可为之。』盖其间多麄疏不平稳。以至带御器械亦须次补押班,亦不可不慎择。」上云:「不平稳人固不可用,但具名进入,当更与执政商量。」余又言:「朝廷自近岁以来,经营边事,无不如意。今西夏已进誓表,朝廷已降誓韶,边事遂且休息。昨为青唐董毡为阿里骨篡位,阿里骨死,其子瞎征又嗣立,国人不服,故迎董毡之侄溪巴温,欲复其国姓,既而国中纷乱,首领多欲归溪巴温,瞎征不能自立,遂亦出降。而溪巴温之子陇拶,遂入青唐称王子,边臣欲因而有其地,遂渡河据邈川,以重兵临之,故陇拶亦出降。朝廷遂以青唐为鄯州,邈川为湟州。既而部族多反叛,覆军杀将,见今事宜未息,见又引兵围错凿城,城中亦有将佐士卒,尚未闻胜负。」上云:「此等事须卿等与措置。」余云:「臣等固不敢不尽力,然蕃情未安,未敢保其无事。近已降诏旨,以陇拶为河西节度使,令如府州折氏,世世承袭知鄯州,庶蕃情顺服。事已如此,但且随宜营救维持而已。」上云:「甚好。」此论皆先与三省议,以谓当如此奏陈,及敷陈于上前,皆余也,三省和之而已。

译壬午日,天刚亮便到夔处讨论集议之事,说:“密院不参与,有三点不妥。太后手诏交付三省,以及陈太妃追册、申王加恩、宗回升官等事,都不是密院的职事,但密院都一同得到旨意、共同奉行;唯独这件事不让密院参与,这是第一点不妥。侍从官都参与商议,唯独密院不参与,这是第二点不妥。三省如果一同上奏,密院不能先退下,必须另列班次奏事,恐怕在体制上不妥,这是第三点不妥。”夔惊醒地说:“确实不能不让密院参与。”凤、辖后来到,也说应当共同商议。我说:“这件事如果是私下谋划,就不必参与;但如果从国事来说,就不敢推辞。”众人都认为是这样。早晨前往临奠完毕,退下。再次观看梓宫,看见近习在画东宫图,说其中有若干人在现处,有若干人进入内省御药院展转安排,还有若干人现为空缺,但不知道用意何在。左辖也深感怀疑。退下后,召集侍从官、礼官共同商议兴国年间的服纪。蔡京说:“三年之丧没有疑问。因为两宫和群臣都服三年之丧,如果奏乐,有谁与他们一同听呢?而且当今皇帝曾经以臣下身份面向大行皇帝,自然君臣关系没有疑问。”我问侍从官、礼官:“蔡承旨的话对不对?”众人都说对。夔于是斥责太常说:“既然应当服三年之丧,为什么却说奏乐自然不相妨碍?”曾畋颇多掩饰过错,喋喋不休,夔的声色更加严厉。我说:“不必这样,这是国初草创之时,有司讲求礼制还不到位;如果说互不妨碍,就是不对。”众人都说不是,曾畋也理屈了,仍说:“昨天十几次来催促文书,如果不这样做,一定会更加恼怒。”我说:“这更不可以。礼官应当坚持典礼,怎么可以说害怕发怒?况且你怎么知道会发怒?”夔又厉声斥责他说:“胡说!”曾畋非常愤怒,说:“这也不能算失职。”我说:“太常所定的内容,明显不妥,必须这样说明。”众官都说:“应当这样。”徐铎、黄裳默不作声,我和左辖询问他们,他们也都说是,于是命令退下起草奏状。晚上得到所奏文书,便写成札子缴进,说应当实行三年之丧,皇帝亲自批示准许。晚上,礼直官张子谅来谈,说刘瑗问:“皇帝在没有成服之前,是否应当系红带?”子谅回答说:“群臣都系黑带,恐怕不可以系红带。”刘瑗说:“为什么?”子谅说:“皇帝对于大行皇帝,称臣吗?”刘瑗说:“是,是。”此前,我已经对同列说过,服丧时系红带不妥。第二天见到皇帝时,皇帝只穿黄背子,没有系带。这一天,早晨宣读陈太妃的制书完毕,奉上第一道表章,请求皇帝听政。癸未日,早晨到福宁宫临奠完毕,想去听取批答,但批答尚未下发,于是退下。夔独自前往文德殿,宣读申王的制书。晚上前往参加下午的临奠,商议想在第二天请求入对奏事。到了垂拱殿,传呼内臣上前迎接,说有旨意召见入对。临奠完毕后便前往东序,行起居礼,登殿。皇帝说:“皇太后有指挥之事。”我们唯唯应诺。这一天,得到中批交付密院:内侍省押班以及带御器械都有官职空缺,命令慎重选取曾任边职、有战功、没有过犯或私罪徒刑重罪、资历深的三五人,把姓名列出送入。原来这一天已经宣召前省押班宋用臣补入,副都知只有阎安一人;又让他与冯世宁一同充任按行山陵使、副使,前省已经完全缺少人员。我因为按法令两省押班由三省共同任命,于是告知三省说:“这件事应当共同奏报。”众人都认为是这样。我于是说:“刚刚接到御批,命令选内臣、大使臣充任押班、带御器械,已经交给吏部索取人选,我不能全部记得姓名。然而像全惟几这样有战功的人,恐怕不能充任这次所选的职位。我曾听神宗传谕说:‘两省都知、押班,如果不是性情温和、品行善良的人,不能任用。’因为其中有些人粗疏而不稳重。至于带御器械,也必须按次序补任押班,同样不能不慎重选择。”皇帝说:“不稳重的人固然不能任用,但把姓名列出送入后,还要再与执政商议。” 我又说:“朝廷自近年以来经营边疆事务,没有不顺利的。如今西夏已经进呈誓表,朝廷也已经下发誓诏,边疆事务于是暂且平息。先前因为青唐的董毡被阿里骨篡夺王位,阿里骨死后,他的儿子瞎征又继立,国人不服,所以迎立董毡的侄子溪巴温,想恢复其国姓。后来国内发生纷乱,许多首领想归附溪巴温,瞎征不能自立,于是也出城投降。溪巴温的儿子陇拶于是进入青唐,称王子。边臣想趁机占有那里,于是渡过黄河占据邈川,以重兵逼近,陇拶也因此出降。朝廷于是把青唐改为鄯州,把邈川改为湟州。后来部族多有反叛,覆没军队、杀死将领;如今事情还没有平息,最近又带兵包围错凿城,城中也有将佐和士卒,尚未听到胜负的消息。”皇帝说:“这些事情必须由卿等设法处置。”我说:“臣等当然不敢不尽力,但蕃部的情势尚未安定,不敢保证不会发生事故。近来已经下诏,把陇拶任为河西节度使,命令他如同府州折氏一样,世世代代承袭知鄯州之职,希望蕃部的情势能够顺服。事情既已如此,现在也只能随机应变,加以救援维持罢了。” 皇帝说:“很好。”这番议论事先都已同三省商议,认为奏报时应当这样陈述;等到在皇帝面前陈说时,内容全是我说的,三省只是表示赞同而已。

又与三省同进呈,乞访求故皇太妃亲属。札子留中,亦余发之也。遂退,以起居讫,至帘前,太后宣谕云:「陈太妃茔域当如何?」夔遽云:「臣等曾议,当以即茔为园。」余遽止云:「当自有典礼,须下有司同议。」众皆以谓当如此。余云:「茔在奉先。」太后曰:「然。」余云:「当改卜否?」太后云:「地好,恐不须改。」遂以选押班及青唐事奏太后,德音一如上所谕。退,遂与三省召礼官,谕以欲崇奉故太妃茔域等事,令检寻典故。又同具札子奏:「故皇太妃茔域合行崇奉,及将来奉册应干典礼,令礼部太常寺检详典故讲议。」同奏贴黄云:「虽已奉皇太后圣旨,缘未曾奏禀皇帝,须至闻奏。」御宝批:「依皇太后圣旨。」又同入札子奏:「已奏乞崇奉故太妃茔域及应干典礼,欲先以下所属,差使臣、兵员守护。」批「依奏」。是日,又言李彀押陇拶等赴阙,已止住,且令在西京听旨。缘引见须在听政后除服前,兵卫难以麤衰裹护,欲令九日到阙,十日赴殿,定日引见。又言:「大行本欲御楼,但于后殿引见可也。以至诸军素队排立,楼前仗卫,皆当罢。」上及太后皆深然之。又奏:熙河欲得陇拶早来,以抚定蕃情,恐上问便可引见。上亦许之。

是日,上及太母遣二中使,赐章惇金重三百两,小龙茶一斤余,执政金二百两,小龙茶一斤。寻具短表谢。此特恩,非故事也。

甲申,早赴福宁临,二府同乞对。升殿,曲谢昨日曲赐,两拜。次见太母,亦如之。又奏:绍圣元年,张舜臣奉使,北虏问大行圣寿,答以二十四五。时年十九。舜臣奏云:「戎孙以少长排行,故问。」大行尝云:「此不争,当以实告。」今告哀使至,虏中恐亦问及圣寿,未敢指挥。上云:「以实告不妨。」余云:「圣寿臣等亦未审知。」上云:「壬戌生,十九岁。」余云:「戎孙卯生,故虏人间云『兴龙节是辰生?』使者谬云:『以汉室兴龙之意名,非为辰生也。』又称戎孙为皇子,使者亦折之。若以孙为子,则乱昭穆之序,若我以实告,责之以实,则兄弟行也,但争长尔。故大行云以实告,不争。」上云:「甚好。」寻以此覆奏太母,太母又云:「陈太后家恐有人作班行,然恐已不在,俟更询问。」是日晚,引揖使者:「臣宣召观梓宫,中器玩有金笔砚匣,珊瑚笔架,及他琉璃具、玉器不可胜记,内有真珠结于玉辂状,后载两旗,不知何物?」

是日,得御批,令二府十九日各归本厅治事,更不宿。故事,成服后更不宿,当十八日晚便归。

太常呈成服,奉慰皇帝讫,诣内东门进名,慰皇太后、皇太妃、皇后。余疑百官初慰皇太后,今何以进名?太常云:奏得旨,盖太后以不御殿,故不肯受百官慰。余谓同列云:「太母圣德如此,举措无不中节,此近世所未有也。」是日,又同观梓宫,漆饰皆已具。

乙酉,赴福宁临。退又同观梓宫,皆已备具,已徙置门北庭下。俟时入福宁,权措丙地。至巳时五刻,赴垂拱,俟大敛。敛以午时一刻,至末时乃毕。殿上卷帘,帘以白绿,欲转帘,次云太妃烧香未毕,又少选,卷帘。入福宁哭奠,移班慰皇帝讫,诣内东门进名,慰皇太妃、皇太后、皇后。至申时六刻赴垂拱,八刻,成服讫,入福宁庭下举哭,皇帝行礼讫。上烧香,宰臣进酒,给事中读祝颂,上及羣臣皆再拜。梓宫前有黄屏几筵,亦不甚广,以地步有限尔。帘垂,移班诣东序,慰皇帝,羣臣皆哭恸,上亦掩面号泣。退赴内东门,进名如前,百官出,已昏暮。密院据开封状,乞烧籸盆,从之。仍下皇城司、步军司、开封府,令严切点检照管,事毕画时扑灭讫,申密院。

是日,批出除张承鉴内侍省押班,麦文昞带御器械。先是,令具三五多进入,密院取索,唯此两人可与选,外有梁安礼、全惟几、高伟、李元,虽经边任有战功,虑人材性行难以与选。既而中批止用所选两人。

是日,中使押赐大行遗留,宰臣金百两、珠子七万、犀带贰、细衣着百疋,执政金四百两、珠子五万余,同上犀带一、黑犀作子一、班犀已钉者有龙环襻衣着锦二十疋,紧丝绫罗绢各二十疋,内锦绫紧丝共七十疋,有龙,多北虏礼币中物。中使赠两笏,相三笏。

丙戌,早晚赴福宁临,退进名起居。垂拱殿门外。

是日,中批付三省,以尚书及从官阙,令与枢密院参议,具前执政等十人余,可充从官者二十人具名进入。晚聚仆射厅议,以四修撰陆佃、子开、龚原、郭知章。及蒋之奇、叶祖洽、邢恕等名闻奏。又云:「叶涛亦当与选。」夔云:「如此,则王古、范纯粹亦当具。」余云:「不然,涛非以元佑亲党得罪,与两人者不同。」左辖初亦难之,既而云:「涛亦不妨,但须并朱服不可遗尔。」

是夕,还家。故事,成服后便归。御批令十九日各归本厅治事,更不止宿。

译又和三省一同进呈,请求访求故皇太妃的亲属。这份札子被留在宫中,也是我发出的。于是退下,完成起居礼后,到了帘前,太后宣谕说:“陈太妃的墓地应当怎么办?”夔立即说:“臣等曾经商议过,应当以墓地为园。”我连忙制止说:“应当自有相应的典礼,须交给有关官署共同商议。”众人都认为应当这样。我说:“墓地在奉先。”太后说:“是。”我说:“是否应当另行选择墓地?”太后说:“这块地很好,恐怕不必改换。”于是把选押班以及青唐的事情奏告太后,太后的诏谕完全如同先前所说。退下后,便和三省召见礼官,把想要尊崇奉祀故皇太妃墓地等事告诉他们,命令他们查考典故。又共同撰具札子奏道:“故皇太妃墓地应当举行尊崇奉祀,以及将来奉册所涉及的一切典礼,命礼部、太常寺查考详议典故。”一同上奏的贴黄说:“虽然已经奉行皇太后的圣旨,但因为还没有奏禀皇帝,所以必须奏闻。”御宝批示:“依皇太后圣旨办理。”又一同递入札子奏道:“已经奏请尊崇奉祀故太妃墓地以及相关典礼,想先下令所属机构,派遣使臣、兵员守护。” 批示说:“依奏办理。”这一天,又说李彀押送陇拶等人赴阙,已经叫他停住,暂且令他们在西京听候圣旨。因为引见必须在听政以后、除服以前,兵卫难以用粗衰服包裹护卫,想令他们九日到阙,十日赴殿,确定日期后引见。又说:“大行皇帝本来想登楼,但在后殿引见也可以。至于各军穿素服列队站立、楼前的仪仗卫队,都应当停止。”皇帝和太后都深以为然。又奏道:熙河方面希望陇拶早日到来,以便安抚平定蕃人的情势,恐怕皇上询问时即可引见。皇上也答应了。这一天,皇上和太母派遣两名中使,赐给章惇黄金三百两、小龙茶一斤多,赐给执政黄金二百两、小龙茶一斤。不久撰写简短表章致谢。这是特别恩赐,并非旧例。甲申日,早晨到福宁宫哭临,二府一同请求入对。升殿后,两拜,委婉地感谢昨日特别的赏赐。随后拜见太母,也这样行礼。又奏道:绍圣元年,张舜臣奉命出使,北虏问大行皇帝的圣寿,他回答说二十四五岁。当时皇帝十九岁。张舜臣奏称:“戎孙按年龄长幼排列,所以才这样询问。”大行皇帝曾说:“这没有什么可争的,应当据实相告。”如今告哀使者到了,虏中恐怕也会问到圣寿,还不敢下令。皇上说:“据实相告没有关系。”我说:“圣寿臣等也不确实知道。”皇上说:“壬戌年出生,十九岁。”我说:“戎孙是卯年出生,所以虏人私下说:‘兴龙节是在辰年出生吗?’使者错误地说:‘这是取汉室兴龙的意思来命名,并不是因为在辰年出生。’他们又把戎孙称为皇子,使者也予以驳斥。如果把孙辈当作儿子,就会扰乱昭穆的次序;如果我们据实相告、据实责问他们,那么就是兄弟辈,只是争论长幼而已。所以大行皇帝说据实相告,不必争论。”皇上说:“很好。”不久把这些话向太母复奏,太母又说:“陈太后的家族恐怕有人充任班行官,但恐怕已经不在世了,等再询问。”这天晚上,引导并作揖请使者进见。使者说:“臣奉召观看梓宫,里面的器物玩好中有金笔砚匣、珊瑚笔架,以及其他琉璃器、玉器,数不胜数;其中有真珠结成的玉辂形状,后面载着两面旗帜,不知是什么?” 这一天,收到御批,命令二府十九日各自回到本厅处理政事,不再留宿。按旧例,成服以后便不再留宿,应当在十八日晚上就回去。太常寺呈报成服礼,慰问皇帝完毕后,前往内东门递交名帖,慰问皇太后、皇太妃、皇后。我疑惑百官初次已经慰问过皇太后,如今为什么还要递交名帖?太常寺说:奏请后得到圣旨,大概是太后因为不临御殿堂,所以不肯接受百官的慰问。我对同列说:“太母的圣德如此,所作所为没有不合乎礼节的,这是近世所没有的。”这一天,又一同观看梓宫,油漆装饰都已经完成。乙酉日,到福宁宫哭临。退下后又一同观看梓宫,全部已经准备完毕,已经移置到门北的庭院下面。等到时辰进入福宁宫,暂时停放在丙地。到了巳时五刻,前往垂拱殿等候大敛。午时一刻开始入敛,到末时才完成。殿上卷起帘子,帘子用白色和绿色织成;正要转动帘子时,有人说太妃烧香还没有结束,过了一会儿,才卷起帘子。进入福宁宫哭奠,换班慰问皇帝完毕后,前往内东门递交名帖,慰问皇太妃、皇太后、皇后。到申时六刻前往垂拱殿,八刻时成服完毕,进入福宁宫庭下举哀,皇帝行礼完毕。皇上烧香,宰臣进酒,给事中宣读祝颂文,皇上和群臣都再拜。梓宫前设有黄屏和几筵,也不很宽大,只是因为地方有限。帘子垂下后,换班到东序慰问皇帝,群臣都悲痛号哭,皇上也掩面哭泣。退下后前往内东门,像先前一样递交名帖,百官出宫时已经天黑。枢密院依据开封府的状文,请求焚烧籸盆,得到批准。仍然下令皇城司、步军司、开封府,严密检查照管,事情办完后立即扑灭火焰,并报告枢密院。这一天,批示任命张承鉴为内侍省押班,麦文昞带御器械。此前,命令准备三五名以上的人选送入,枢密院取来查验,只有这两人可以入选;此外还有梁安礼、全惟几、高伟、李元,虽然曾任边职并有战功,但考虑到他们的才干、品行难以入选。随后宫中批示只任用所选的两人。这一天,中使押送并赐下大行皇帝遗留的物品:宰臣黄金一百两、珠子七万、犀带二条、细衣着一百匹;执政黄金四百两、珠子五万多,同样赐犀带一条、黑犀作子一件、已经钉缀的班犀一件、带龙环襻的衣着锦二十匹,紧丝、绫、罗、绢各二十匹,其中锦、绫、紧丝共七十匹,带有龙纹;许多是北虏礼币中的物品。中使赠给宰臣两根笏,给宰相三根笏。丙戌日,早晚到福宁宫哭临,退下后递交名帖行起居礼。在垂拱殿门外。这一天,宫中批示交给三省:由于尚书及从官有空缺,命令与枢密院共同商议,从前执政等十多人中,选出可充任从官的二十人,具名送入。晚上在仆射厅聚集商议,准备把四名修撰陆佃、子开、龚原、郭知章,以及蒋之奇、叶祖洽、邢恕等人的姓名奏闻。又说:“叶涛也应当入选。”夔说:“这样的话,王古、范纯粹也应当一并列入。”我说:“不是这样。叶涛不是因为元祐亲党而获罪,与这两人不同。”左辖起初也认为为难,随后说:“叶涛也没有关系,但必须一并列入朱服,不能遗漏。” 这天晚上,回到家中。按旧例,成服以后便回家。御批命令十九日各自回到本厅处理政事,不再留宿。

丁亥,赴早临,遂乞奏事,以前执政及从官等姓名面奏,吕惠卿居首。上遽指之曰:「且令在边。」次至韩忠彦,上云:「此当召。」又次至李清臣,余云:「以妇人狂言故罢政,本无事。」上云:「马上共见。」是日,亲王、宰执皆扈从。辖云:「更别因一事削职。」余云:「只为不进呈明氏状,更无事。」及黄履,上云:「此三人皆可召。」余又指安焘云:「陛下知此人否?元丰末旧人皆去,唯焘至元佑四年丁忧乃罢。」上颔之。至林希,无所可否。次及蒋之奇,上亦云:「当召,复兼学士见阙。」又及叶祖洽,余云:「在朝无所附丽,亦可用。」上许之。至吕嘉问、蹇序辰辈,余亦云:「陛下必已知此人。」上云:「知。」次及叶涛,余云:「尝为中书舍人,有气节,敢言,可用。」次邢恕并朱服三人,上亦知其反复,夔独指涛云:「唯此人可用。」又陆佃、子开、郭知章、龚原,上亦云:「皆可擢。」众皆云:「肇在神考时已作馆职。」余云:「两曾修史,昨以修《实录》得罪,然实非元佑之党。」上然之。次覆奏于帘前,所陈如上。太母云:「元丰末众人皆去,惟安焘不去,是不正当。并上所取舍,皆合公议。」余因云:「皇帝、皇太后洞照人材如此,臣等更无可言者。」晚赴临,至二十二日乃罢。是日,礼官来白故太妃崇奉事,欲即圆丘庙加谥号等,又云礼部议殊非允。左辖云:「用元德、章懿事皆不可行。」戊子,赴早晚临。中批:令具曾任管军人具名进入。又降故皇太妃亲属姓名并宗枝图付中书省。皇城司申,传宣八厢探事,绍圣以后添差十六人,并放罢。先是,已罢延春阁后苑宫门亲从官四十余人,并遣还元差来处。后苑门乃站台所在,大行游宴之所,闻悉已鏁闭,故罢差人。

己丑,早临讫,乞对,遂进呈:管军止阙三人,有王愍者,曾管军,因边事得罪罢黜,恐当用赦叙复。上深然之。又呈刘安、张存、折可适等皆边人,不可用;姚雄、姚古皆麟之亲侄。至苗履,上遽云:「此可作管军。」众皆云:「然。」凤、辖又云:「大行亦累欲进擢。」余初谓唯履一人可与选,以与缊生亲嫌不敢启口,而上遽已及之,余称善而已。

又进之故太妃亲属,长兄奉职永成崇班承制、合门祗候,次永清供奉官、看班,余自亲侄甥、及堂兄、并侄甥之子、及侄甥女之夫、又一人随母女之夫,皆得侍禁、殿直、借奉职。上初云:「恐不可在合门。」余云:「日久自习熟,初自当免祗应不妨。李用和例极高,此止用仙游夫人弟任泽除供奉官例除之。」上乃许。

又呈听政日,云:「故事止三表,奉欲择二十二日,今三表不允,日官谓唯二月一日、二日可用,前后皆无吉日,朔日恐不可视朝,二日亦三七日,然于礼文无害,恐可用。」上云:「五表当允,二日甚好。」次覆奏于帘前,悉如上所陈,太母云:「二日听政,差迟,亦不妨。」余云:「祖宗皆逾旬便听政。」

庚寅,早临,退乞对。同呈随龙人治平例,有官者各迁一官,直省官得左侍禁,殿侍得借奉职,小侍得差使。上旨:太管勾刘瑗迁三官,宣政使、遥防。余皆两官,亲事官、诸军各两资,故事,一资。小殿侍借职,余如故事。又长宿车子,及登位日恭承翊卫内臣四人张琳、张佑各两官,余一官,皆太后殿中人,在藩邸祗应日久。太后云:「此四人不须推恩,只为官家再三须要与恩泽。」三省行首,内知客、医官等亦皆转两资。故事止一资。有一军将者,上旨令与奉职,云:「近有札子陈乞与转资,至今未有指挥,故优与之。」

又呈故太妃赠三代条格,当得三少;用圣瑞例,当得东宫三师,夫人封次国;而圣瑞昨以嗣父崔杰未赠官,初赠太尉,母封大国。余云:「当用此例,缘故太妃曾祖乃正任防御使,父遥郡,不可卑于未有官者,曾祖母而下皆当封大国。」上以为然。左辖犹再禀云:「父赠太尉,祖及曾祖赠三太,或便赠三师。」众云:「如此恐不伦。」遂赠太保、太傅。又呈太后,圣瑞、元符三代皆如故事。及覆奏于帘前,太后亦云:「崔杰初赠太高,然今日不可不用此例。」

译丁亥日,前往早朝哭临,随即请求奏事,把前执政及从官等人的姓名当面奏报,吕惠卿排在首位。皇上立即指着他问:“暂且令他留在边地。”接着说到韩忠彦,皇上说:“这个人应当召回。”又说到李清臣,我说:“他只是因为妇人的狂言而被罢政,本来没有别的事情。”皇上说:“马上召来一起见。”这一天,亲王、宰执都随从护卫。左辖说:“还因为另一件事被削职。”我说:“只是因为没有进呈明氏的状文,再没有别的事情。”说到黄履时,皇上说:“这三个人都可以召回。”我又指着安焘说:“陛下知道这个人吗?元丰末年旧人都离去了,只有安焘到元祐四年因丁忧才罢职。”皇上点头表示认可。说到林希时,皇上没有表示可否。接着说到蒋之奇,皇上也说:“应当召回,重新兼任学士,正好有空缺。”又说到叶祖洽,我说:“他在朝中没有依附任何一方,也可以任用。”皇上答应了。说到吕嘉问、蹇序辰一类人时,我也说:“陛下一定已经知道这些人。”皇上说:“知道。”接着说到叶涛,我说:“他曾任中书舍人,有气节,敢于直言,可以任用。”接着说到邢恕、朱服等三人,皇上也知道他们反复无常,只有夔指着叶涛说:“只有这个人可以任用。” 又说到陆佃、子开、郭知章、龚原,皇上也说:“都可以擢用。”众人都说:“肇在神考时已经任馆职。”我说:“他两次参与修史,昨天因为修撰《实录》获罪,但实际上并不是元祐党人。”皇上认为有理。随后在帘前复奏,陈述的内容如同前面所说。太母说:“元丰末年众人都离去,只有安焘没有离开,这是不合适的。至于皇上所取舍的人选,也都符合公议。”我于是说:“皇帝、皇太后这样洞察人才,臣等再没有什么可以说的了。”晚上前往哭临,到二十二日才停止。这一天,礼官来报告故太妃尊崇奉祀的事情,想立即在圆丘庙加谥号等;又说礼部的议论很不妥当。左辖说:“采用元德、章懿的事例都不可行。”戊子日,前往早晚哭临。宫中批示:命令把曾经任管军的人具名送入。又下令把故皇太妃亲属的姓名及宗枝图交给中书省。皇城司报告,传宣八厢探事,绍圣以后增补差遣的十六人一并罢免。此前,已经罢免延春阁后苑宫门亲从官四十多人,并遣返回原来差遣他们来的地方。后苑门是站台所在之处,也是大行皇帝游宴的地方,听说已经全部锁闭,所以罢免所差的人。己丑日,早晨哭临完毕,请求入对,于是进呈:管军职位只缺三人,其中有王愍,曾经任管军,因边事获罪被罢黜,恐怕应当依赦令叙复。皇上深以为然。又进呈刘安、张存、折可适等人,他们都是边地人,不可任用;姚雄、姚古都是麟之的亲侄。说到苗履时,皇上立即说:“这个人可以任管军。”众人都说:“是。”凤、左辖又说:“大行皇帝也多次想要提升任用他。”我起初认为只有苗履一人可以入选,因为和缊生有亲属嫌疑,不敢开口,而皇上已经立即提到他,我只称赞此事而已。又进呈故太妃的亲属:长兄奉职永成,崇班承制、合门祗候;次兄永清,供奉官、看班;其余亲侄、外甥,以及堂兄,还有侄甥的儿子、侄甥女的丈夫,另有一名随母亲的女婿,都可以授予侍禁、殿直、借奉职。皇上起初说:“恐怕不能安排在合门。”我说:“时间久了自然会熟悉,起初免除祗应也没有关系。李用和的例子品秩很高,这次只是按照仙游夫人弟弟任泽授供奉官的例子来授官。”皇上于是答应了。又进呈听政日期,说:“按旧例只需三表,原打算选择二十二日;如今三表都不允许,日官说只有二月一日、二日可以采用,前后都没有吉日。朔日恐怕不宜视朝,二日又是三七日,但礼文上并无妨碍,恐怕可以采用。”皇上说:“五表应当允许,二日很好。”随后在帘前复奏,全部如同上面所陈述的,太母说:“二日听政,稍微迟一些,也没有关系。”我说:“祖宗都是过了十天便听政。” 庚寅日,早晨哭临,退下后请求入对。一同进呈随龙人的治平旧例:有官者各升一官,直省官授左侍禁,殿侍授借奉职,小侍授差使。皇上旨意:太管勾刘瑗升三官,授宣政使、遥防;其余人升两官;亲事官、各军都升两资,按旧例本来只升一资;小殿侍授借职,其余依旧例办理。又有长宿车子,以及登位日恭承翊卫内臣四人,张琳、张佑各升两官,其余各升一官,他们都是太后殿中的人,在藩邸供职已经很久。太后说:“这四个人不必推恩,只是官家再三要求给他们恩泽。”三省行首、内知客、医官等也都转升两资,按旧例只升一资。有一名军将,皇上旨意命令授给奉职,说:“近来有札子陈请给他转资,至今还没有指挥,所以优待给他。” 又进呈故太妃追赠三代的条格,按规定应当得到三少;按照圣瑞的例子,应当得到东宫三师,夫人封为次国。圣瑞此前因为嗣父崔杰尚未赠官,最初赠为太尉,母亲封为大国。我说:“应当采用这个例子。因为故太妃的曾祖是正任防御使,父亲是遥郡,不能比没有官职的人低,曾祖母以下都应当封为大国。”皇上认为有理。左辖仍然再次禀奏说:“父亲赠太尉,祖父和曾祖赠三太,或者就赠三师。”众人说:“这样恐怕不合伦次。”于是赠为太保、太傅。又奏告太后,圣瑞、元符三代都依旧例办理。等到在帘前复奏时,太后也说:“崔杰最初赠得太高,但今天不能不采用这个例子。”

随龙人中有因元佑事实降者,梁知新藤州羁管,曾焘万州监税。上旨:令并罢,例转官。又云:「本以元佑亲党被黜,然亦无事,内臣皆能言之,梁知新只是曾在宣仁殿中管勾文字。」是日,又批云:「内侍省阙官,应见责降在外监当者,已经大赦,并放还,令赴省供职。责降者本入内省人,因无责降充前省,今已悉召还。又批:阎守懃元丰中内东门司,久在藩邸管勾事,令奇资、添差,勾当御药院。辛卯,小祥,赴福宁,皇帝行礼如成服日。卷帘,举哭讫,移班奉慰,又诣内东门,进名慰三宫讫,易常服,赴东阁门,听第五批答,允听政。凡听批答、拜表,皆易吉服,唯黑带。退赴都堂,去杖绖,易缀服讫,归府。布幞头,上领麄缞,腰绖,戴白布席帽,白鞍伞。

壬辰,赴福宁临讫,求对。同呈青唐边事,以秦希甫论鄯州难守,而胡宗回怪怒,乞回避。并前后臣僚论鄯州弃守利害不同,备录下宗回、希甫,公共叶心体度边情,具果决指定可守、可弃事状闻奏。如有可守之理,而轻议废弃;或不可强守而妄称可守者,致误措置;当重行典宪。如挟私避事,故相违戾,亦当根究,理曲之人窜黜。仍令宗回同计置搬运粮草。因言:「青唐本以国人不平阿里骨父子篡位,故逐瞎征而立陇拶,边人因而欲有其地。臣自事初累曾力争,以谓不可为,及瞎征、陇拶相继出降,宰臣率百官称贺,建置鄯州,臣不复敢启口。然西番寻复反叛,亦累于大行前敷陈,以谓此事本不可以为,业已建置州郡,颁告天下,百官四方上章称庆,一旦弃之,岂不取笑中外?今于不得已中,但当尽力医治拯救,若鄯州不可守,犹当西守湟州,东建洮州,以相维持,且以成先帝谓神宗不以熙河洮岷为一路诏旨。其后,贼愈猖獗,至覆军杀将,遂降旨以陇拶为河西节度使、知鄯州,与王瞻同为陇右都护、同管勾军马司公事。然议者尚以谓陇拶父子恐未肯听命。亦累下胡宗回、秦希甫,令具鄯州合弃守利害闻奏,合更责以果决指定弃守事状。」上云:「如此行遣,亦已尽矣。」余又云:「自绍圣以来,经营边事,进筑城寨五十余所,无不如意,临了作此一事,至今狼狈,了当不得,无如之何。」是日,退赴都堂,召礼官督增崇皇太后礼数。是日,上又督增崇皇太后礼数事,云:「当乘大安辇。」余等皆云:「礼官已检寻文字详定。」上云:「且先了当皇太后文字,皇太妃更节次三五日或旬日不妨。」余等唯唯。至帘前覆奏如上所陈,皇太后谕云:「先朝妃嫔当进封。」又云:「大行乳母窦氏,并本殿中伴人,久在大行左右,自年岁来,大行饮食不进,至有全不进晚膳,时一切掩覆,并不曾来道,直至疾势已深,尚不肯言。理当削发屏逐,然不忍如此,且须降黜。又韩才人者,不是房院,宫中呼嫔御、郡君、才人以上为房。大行服药,犹使性气,不会事,亦当削发,且与一红霞帔名目,令往守陵。」因恸哭,余等亦哭。又宣谕云:「大行病已深,尚未尽知。一日忽使来人云:『今年上元上楼不得,珠子衣服亦着不得,须且罢观灯。』方惊骇。去岁,太后为不安不曾上楼,大行每云:『娘娘不上楼来,殊冷淡。』今年且上楼来,却忽见来如此传语,元来病势已重,尚未详知。」又恸哭不已。宫中嫔御职次及所宣谕姓名,外庭皆不知。太后云:「待便批云。」是日,中批以苗德妃、邢淑妃为贵妃,宗贤妃为德妃,余皆递迁。窦氏降郡夫人,本大国夫人。韩氏追才人、郡君两资。是夕鏁院。

是日,又同除王府官,徐绩、何执中宝文阁待制兼侍讲、侍读。

癸巳、甲午,赴垂帘进名讫,退归逐厅视事。自癸巳不赴临,未后二刻出院,如平时。

乙未,垂拱进名起居讫,求对,自内东门入。以罢临后,垂拱门不开故。起居讫,升福宁东序。同呈皇太后增崇仪数,大约皆如宣仁故事,比之慈圣有加,唯不呜鞭、不用马队及茶酒班殿侍。盖臣僚不从,故唯此与宣仁不同。奏荐及紫衣度牒等不限人数,临时取旨。及覆奏帘前,皇太后云:「本不须同听政,只为官家坚请,礼数皆过当。」众云:「慈圣作后时,曹佾已作节度使。」太后云:「只有二弟,然皆不近道理。」余云:「曹佾人材,亦至寻常。」太后云:「宗回怎生得似他。」左辖云:「宗良亦简静。」太后云:「却是传范不可得,今有三叔父,皆未曾沾恩。」

译随龙人中有因元祐旧事而被降职的:梁知新被羁管于藤州,曾焘在万州监税。皇上旨意命令一并罢免原来的处分,按例转升官职。又说:“他们本来是因为元祐亲党而被贬黜,但也没有什么事情,内臣都能说明;梁知新只是曾经在宣仁殿中掌管文书。”这一天,又批示说:“内侍省有官职空缺,凡在外地任监当、现被责降的人,已经遇到大赦的,一律放还,命令到内侍省供职。被责降的人本来是入内省的人,因为被责降而充任前省职务,如今全部召回。”又批示:阎守懃在元丰年间任内东门司,长期在藩邸掌管事务,命令增加资序、添差,主管御药院。辛卯日,是小祥,前往福宁宫,皇帝行礼如同成服日。卷帘,举哀完毕,换班奉慰,又前往内东门,递交名帖慰问三宫完毕,换穿常服,前往东阁门,听第五次批答,获准听政。凡是听批答、拜表,都换穿吉服,只有黑色腰带。退下后前往都堂,除去扶杖和绖带,换穿缀服,回到官府。戴布幞头,上身穿粗衰服,腰系绖带,戴白布席帽,乘白鞍、白伞。壬辰日,前往福宁宫哭临完毕,请求入对。一同进呈青唐边事:秦希甫论说鄯州难以守卫,而胡宗回对此感到奇怪并发怒,请求回避。又把前后臣僚论述鄯州放弃或守卫利害的不同意见,全部记录下来,交给宗回、希甫,共同斟酌、协调边地情势,具列果断指定可守、可弃的具体情况奏闻。如果有可以守卫的理由,却轻率议论放弃;或者明知不能勉强守卫却妄称可以守卫,导致部署错误,都应当依重典惩处。如果挟带私心逃避事务,故意相互违背,也应当追究,理亏的人流放、黜免。仍命宗回一同筹划搬运粮草。因而说道:“青唐本来是因为国内的人不服阿里骨父子篡位,所以驱逐瞎征而拥立陇拶,边地的人因此想要占有那片土地。臣从事情开始时就多次极力争辩,认为此事不可做;后来瞎征、陇拶相继出降,宰臣率领百官称贺,设置鄯州,臣便不敢再开口。然而西番不久又反叛,臣也多次在大行皇帝面前陈述,认为此事本来不能做;但既然已经设置州郡,向天下颁告,百官和四方都上章称庆,如今一旦放弃,岂不是被中外取笑?现在在万不得已的情况下,只能尽力医治挽救;如果鄯州不能守,仍应当向西守住湟州,向东建立洮州,用来彼此维持,并且借此实现先帝所说的神宗不把熙河、洮岷视为一路的诏旨。” 后来,贼势更加猖獗,甚至覆灭军队、杀死将领,于是降下诏旨,任命陇拶为河西节度使、知鄯州,与王瞻一同任陇右都护,共同主管军马司事务。然而议论的人仍认为陇拶父子恐怕不肯听命。又多次下令给胡宗回、秦希甫,命令他们具列鄯州应当放弃还是守卫的利害奏闻,并应当进一步责令他们果断明确地拟定放弃或守卫的具体情况。皇上说:“这样处置,也已经尽力了。”我又说:“自绍圣以来,经营边疆事务,进筑城寨五十多处,没有一件不如意;临到最后却办成这样一件事,直到今天仍然狼狈不堪、无法收拾,真是无可奈何。”这一天,退下后前往都堂,召见礼官,督促增加尊崇皇太后的礼数。这一天,皇上又督促办理增加尊崇皇太后的礼数,说:“应当乘大安辇。”我们都说:“礼官已经查考文书,详细制定了方案。”皇上说:“先把皇太后的礼仪文书办妥,皇太妃的事再过三五日或十天办理也不妨。”我们唯唯应是。到了帘前复奏,陈述的内容如同上面所说。皇太后宣谕说:“先朝妃嫔应当进封。”又说:“大行皇帝的乳母窦氏,以及本殿中的陪侍人员,长久以来都在大行皇帝身边。近年以来,大行皇帝饮食不进,甚至完全不进晚膳,有时全都加以掩盖,并且从未前来说明,直到病势已经深重,还不肯说。” 按理应当剃发、屏退流放,但我不忍心这样做,姑且降职罢黜。又有韩才人,她不是房院的人;宫中称嫔御、郡君、才人以上为房。大行皇帝服药时还任性使气,不懂得处理事务,也应当剃发,姑且给她一个“红霞帔”的名目,命她前往守陵。」说到这里,因悲痛而放声哭泣,我们也都哭了。又宣谕说:「大行皇帝病势已经很重,只是还没有完全知道。有一天忽然派人来说:『今年上元节不能登楼,珠子衣服也不能穿,暂且不要观灯。』这才感到惊骇。去年太后因为身体不安,没有登楼,大行皇帝常说:『娘娘不登楼来,实在冷淡。』今年本来还要登楼,却忽然传来这样的吩咐,原来病势已经很重,只是还没有详细知道。」说完又悲哭不止。宫中嫔御的职次以及所宣谕的姓名,外廷都不知道。太后说:「等方便时批示。」这一天,中批任苗德妃、邢淑妃为贵妃,任宗贤妃为德妃,其余人等依次升迁。窦氏降为郡夫人,她原本是大国夫人。韩氏追夺才人、郡君两项资序。这天晚上封锁官院。这一天,又一起任命王府官员,徐绩、何执中任宝文阁待制兼侍讲、侍读。癸巳、甲午日,赴垂帘处递进名册完毕,退回各厅办理事务。自癸巳日起不再赴临,过了不到二刻便出院,和往常一样。乙未日,在垂拱殿递进名册、问候起居完毕后,请求入见,从内东门进入。这是因为停止赴临以后,垂拱门不再开启的缘故。问候起居完毕,升至福宁宫东序。一起呈上皇太后增加尊崇仪制的数项,大体都依照宣仁皇后的旧例,比慈圣皇后的礼制有所增加,只有不鸣鞭、不使用马队以及不设茶酒班殿侍。大概是因为臣僚不赞成,所以只有这些地方不同于宣仁皇后。奏荐和紫衣、度牒等不限制人数,临时听取旨意。到帘前复奏时,皇太后说:「本来不必和皇帝一同听政,只是官家坚决请求,不得已而为之,礼数都过于隆重了。」众人说:「慈圣皇后为后时,曹佾已经做了节度使。」太后说:「只有两个弟弟,但他们都不近情理。」我说:「曹佾的才能,也只是平常。」太后说:「宗回怎么能比得上他呢?」左辖说:「宗良也简静。」太后说:「只是传范不可得到。如今有三个叔父,都还没有得到恩典。」

是日,上旨又及尚书、从官阙人,余云:「姓名已进入。」上云:「只是韩忠彦、李清臣、黄履三人,安焘不堪,其次从官如何?」余云:「四修撰及叶涛等恐可除。」上云蒋之奇,余云:「叶祖洽亦是。」上云:「待批出。」余又云:「不唯从官,执政亦阙,本是八员,今止有其半。」夔云:「三省、密院各只一人。」上亦云:「少一半。」左辖遽云:「此尤不可不审。」至帘前,余又云:「上旨又及尚书、从官阙,臣等奏云:姓名已进入,在圣断裁处。」同言前执政只三人。夔遽云:「元佑措置边事,皆韩忠彦,昨至绍圣二年,西人分画地界,捉过说话指挥使去,曾布欲一变边事,忠彦犹云:『待捉了高永能后商量。』永能乃本路钤辖,亦商量地界官。曾布云:『恁时无面见天下人。』方屈服。安焘尤甚,以谓汝遮先帝不敢筑,今何可议!其后进筑乃在汝遮二百五十里外。」余云:「忠彦诚有此言,然亦柔顺易屈服。安焘诚拗强,难与议事。」夔云:「忠彦若在朝廷,亦做边事不得。」遂退。先是,上又尝语及人材,余云:「陛下践祚之初,中外观望,凡号令政事、进退人材,不可不慎。」及至帘前,又以此奏,左辖云:「只是恐有人援引诋毁先帝之人,望皇太后主张照察。」余云:「同是臣子,古人有言:『见无礼于其君者,如鹰鹑之逐鸟雀』,亦必无此理。」左辖退云:「公之言甚好。然外人已传召梁惟简归也,不可不虑。」余云:「公但安心,苏轼、辙辈必未便归也,其它则未可知。」

是日,又呈刘安民状云:「元符皇后家,乞依三后家入内。」上云:「后妃家自当入。」许将云:「他不止欲入临,却云生辰、上寿及非时进奉、庆贺,皆欲依三后家入内。」上云:「后妃家自当如此。」将默然。安民此状投已久,累日前欲将将上,而左辖止之,将亦缩,余尝与夔密论其举措如此,可叹。及闻德音,皆有愧色。余则不然,入国首命朱孝孙,告谕首差刘安民、安泽。卞最为大行眷顾,一旦遽尔,殊可叹也。又一日,上语及差宋用臣修城,云:「此本用臣职事,近颇隳坏,用臣必有措置。」夔云:「城多生草权兑,曾布数出城,亦见其如此。」上云:「醴泉观左右亦自可见。」余云:「神宗修城,至于楼橹笓篱之类无不备具,今多已坏,得用臣董之,必渐可整葺。用臣善役使人,人乐为之用,盖能照管存恤,故臣昨差用臣修护山陵,亦以谓山陵之役正在盛夏,非得此等人存恤役兵,必多损失人命。」上深以为然。又言:「臣在大行时,几十数次曾言宋用臣当领修城事,以至城用木植,今多已充他用。」上云:「只为修造处多。」左辖云:「兴国院是英宗、神宗所生之地,神宗瞧积下材植,准备修建,今亦总使了。」余窃叹而已。退见王涣之云:外议皆言,三省以日前多归咎大行,唯每见予未尝不追诵大行德音。余云:「大行圣质过人,朝廷政事有过当者,皆一二人之罪,若更归咎,尤可处也。」

是日,又呈前执政不带职者,及张敦礼等责降人,恐合依例支登极支赐。大行遣赐,密院已得指支给。上及太母皆以为合支。三省又言:「张敦礼草疏,诋毁神宗政事云:『始于王安石,成于蔡确』,是神宗朝无一事是也。」太母云:「自家戚里,不合管他朝廷事。然当时行遣时,他亦太重。」是日,遂批出:韩忠彦除吏书,李清臣礼书,黄履资政、侍读。夔尝云:「执政有例作经筵。」陆佃吏侍,郭知章工侍,肇中书舍人,龚原秘书监、侍读。寻又批出:令契勘尚书、侍郎等合带行守试字。当日降告词,以札子召赴阙。是日,余谓三省云:「昨御批差除,本令密院参议进入姓名,今乃不得见御批,莫不是否?」又呼堂吏来,云是依官制格,不敢卤莽。余云:「御批是违官制也?」

是日,又批付三省、密院云:「秦希甫等奏鄯、湟州利害不同,已札下希甫,令般运粮草等应副,及令于经略司及提举司常平等应不许支借钱物内,借支三十万去讫,令三省、密院更详议脚乘等合应副事件,疾速施行。」又令城寨未得仓猝兴工,别听处分。

丙申,进名起居,又自内东门求对。因拟定:「希甫所乞调发陕西一路人夫保甲难议施行外,已尽许。颅秦州车乘头口,及通远军等处亦有可顾召,如不足,更以差去厢军相兼般运。候有备,于春夏以来,渐次先后进筑鄯、湟一带堡寨。如鄯州不可守、亦须极力营办,为固守湟州之计。余依御前札子指挥施行。」上深然之。余又云:「此乃不得已也。如前所奏,医治拯救而已。」上云:「未弃舍间,须极力应副。」夔云:「圣谕如此,曲尽事隋矣。」

丁酉,旬休。是日,同呈:斩草破地用四月四日,折攒七月十一日,兴灵七月二十日,大葬八月八日。从之。山陵制度并依元丰八年例。

译这一天,皇帝的旨意又提到尚书、从官有空缺。我说:「姓名已经送进去了。」皇帝说:「只是韩忠彦、李清臣、黄履三人,安焘不行;其次的从官怎么样?」我说:「四名修撰以及叶涛等人,恐怕可以任用。」皇帝提到蒋之奇,我说:「叶祖洽也是这样的人。」皇帝说:「等批示出来。」我又说:「不只是从官,执政也有空缺;原来应有八人,如今只有一半。」夔说:「三省、枢密院各只有一人。」皇帝也说:「少了一半。」左辖急忙说:「这尤其不能不慎重审察。」到了帘前,我又说:「皇帝的旨意又提到尚书、从官有空缺,我们奏称:姓名已经送进去了,听候圣上裁决。」大家又说,前任执政只剩三人。夔急忙说:「元祐年间处理边事,都是韩忠彦负责。到绍圣二年,西人划定地界,捉走了前去传达指挥的使者;曾布想彻底改变边事方针,韩忠彦还说:『等捉到高永能以后再商量。』高永能是本路钤辖,也是商议地界的官员。曾布说:『到那时还有什么脸面见天下人。』韩忠彦才屈服。安焘更加严重,认为:『你阻止先帝,不敢修筑城寨,如今怎么还可以讨论!』后来修筑城寨,竟在汝遮以外二百五十里。」 我说:「忠彦确实说过这话,但他也柔弱顺从,容易屈服。安焘确实倔强,难以和他商议政事。」夔说:「忠彦如果在朝廷,也办不成边事。」于是退下。此前,皇帝又曾谈到人才,我说:「陛下即位之初,中外都在观望,凡是号令政事、进退人才,都不能不慎重。」到了帘前,我又以此事奏报,左辖说:「只是担心有人援引诋毁先帝的人,希望皇太后主持并加以考察。」我说:「同样都是臣子,古人说过:『见到对君主无礼的人,就像鹰鹑追逐鸟雀一样。』也一定不会有这种道理。」左辖退下时说:「您的话说得很好。但是外面已经传说要召梁惟简回来,这一点不能不考虑。」我说:「您只管安心,苏轼、苏辙一类人暂时还不会回来,其他人就不得而知了。」 这一天,又呈上刘安民的奏状,内容说:「元符皇后的家属,请求依照三后家属入内的成例办理。」皇帝说:「后妃家属本来就应当入内。」许将说:「他不只是想入内哭临,还说生辰、上寿以及非时进奉、庆贺,都想依照三后家属的成例入内。」皇帝说:「后妃家属本来就应当这样。」许将默然不语。刘安民这份奏状投上已经很久了,前几天屡次想让许将上奏,左辖阻止了他,许将也退缩了。我曾和夔私下议论他这样处理事情,实在可叹。等听到皇帝的恩诏,大家都露出惭愧的神色。我却不是这样;入国之初,首先任命朱孝孙,告谕中首先派刘安民、安泽办理此事。卞氏最受大行皇帝宠爱,却在一旦之间骤然如此,实在可叹。又有一天,皇帝谈到派宋用臣修城,说:「这是用臣本来负责的职事,近来很是毁坏,用臣一定会有安排。」夔说:「城墙上长满了草,权且兑付了事;曾布多次出城,也见到是这样。」皇帝说:「醴泉观左右也可以看见这种情况。」我说:「神宗修城时,连楼橹、笓篱之类都无不准备齐全,如今大多已经毁坏。如果让用臣负责,一定可以逐渐整修。用臣善于役使人,人人都乐意受他驱使,大概因为他能照料、抚恤他们。所以我昨天派用臣修护山陵,也是因为山陵工程正在盛夏,如果没有这样能够体恤役兵的人,必定会有很多人丧命。」 皇帝深以为然。又说:「我侍奉大行皇帝时,曾有几十次说过,宋用臣应当负责修城,以至于城中使用的木材,如今大多已经被挪作他用了。」皇帝说:「只是因为修造的地方太多。」左辖说:「兴国院是英宗、神宗出生的地方,神宗积存下来的材料,本来准备修建,如今也全都用掉了。」我暗自叹息而已。退朝后见到王涣之,他说:外面的议论都说,三省把日前许多事情归咎于大行皇帝,只有每次见到我,我都没有不追述大行皇帝的恩德。我说:「大行皇帝的圣质超过常人,朝廷政事中有处理过当的地方,都是一两个人的罪过;如果还要归罪于大行皇帝,那就更加应该治罪了。」 这一天,又呈上前任执政中没有带职者,以及张敦礼等被责降官职的人,认为恐怕应当依照惯例发给登极支赐。大行皇帝临终前所发的赏赐,枢密院已经得到指示发给。皇帝和太后都认为应当发给。三省又说:「张敦礼起草奏疏,诋毁神宗的政事,说:『始于王安石,成于蔡确。』这就是说神宗朝没有一件事是对的。」太后说:「自家亲戚,不应该干预朝廷的事情。不过当时处置他时,对他也太重了。」这一天,于是批示任命:韩忠彦任吏部尚书,李清臣任礼部尚书,黄履任资政、侍读。夔曾说:「执政按惯例要担任经筵官。」陆佃任吏部侍郎,郭知章任工部侍郎,肇任中书舍人,龚原任秘书监、侍读。不久又批示:命令核查尚书、侍郎等按规定应当兼带、行、守、试等字样的情况。当日下发诏告词,以札子召他们赴阙。这一天,我对三省说:「昨天御批任命,本来命令枢密院参与议定并上报姓名,如今竟然不能看到御批,莫非是否定了这件事吗?」又叫堂吏来,堂吏说这是依照《官制格》,不敢冒失办理。我说:「御批难道会违背《官制格》吗?」 这一天,又批示交付三省、枢密院说:「秦希甫等奏报鄯州、湟州的利害情况不同,已经用札子下达秦希甫,命令运输粮草等物予以供应,并命令在经略司、提举司常平等按规定不许借支钱物的项目中,借支三十万,已经办理完毕。命令三省、枢密院进一步详细议定脚乘等应当供应的事项,迅速施行。」又命令城寨不得仓促兴工,另听处分。丙申日,递进名册、问候起居,又从内东门请求入见。于是拟定:「除秦希甫所请求调发陕西一路人夫、保甲一事难以议行以外,其余已经全部允许。颅秦州车乘头口,以及通远军等处,也有可以雇请征召的人力牲畜;如果不足,再调派前去的厢军兼任运输。等到准备就绪,在春夏以来,分先后逐步修筑鄯州、湟州一带的堡寨。如果鄯州不能守,也必须竭力经营办理,以作为固守湟州的打算。其余依照御前札子的指挥施行。」皇帝深以为然。我又说:「这实在是不得已而为之。正如先前所奏,只是进行医治和拯救罢了。」皇帝说:「在还没有放弃之前,必须竭力应付。」夔说:「圣上的谕旨这样周详,已经把事情处理得曲尽其情了。」 丁酉日,休假。这一天,一同呈报:斩草破土定在四月四日,折攒定在七月十一日,兴灵定在七月二十日,大葬定在八月八日。皇帝同意了。山陵制度一律依照元丰八年的成例。

二月戊戌朔,赴福宁临,移班奉慰,次诣内东门,进名,退归府。

己亥,三七,赴临、奉慰、进名如前,遂与百官至军校同赴迎阳听政。作一班,四拜,起居讫,余升殿承旨,宰臣出班致词,请听,余宣答「制可」。宰臣以下再拜讫,宰执、亲王作一班升殿,面慰,御药宣答,再拜,次宗室、从官、管军升慰,讫,三省、密院同奏事。上自初坐恸哭涕泗,至奏事时哭未已,余等进对:「以宗社大计,愿少抑圣情。」上复哭。

遂同呈陕西运判秦希甫奏,鄯、湟州事宜急切,粮运不继,胡宗回论议不同。诏宗回等,依二十五日、二十七、二十九日指挥,速具果决弃守事状闻奏。

再对,张承鉴替宋用臣前省所领职事,又差麦文昞勾当军头司。

余以海州召还曲谢,因言:「陛下践阼之初,号令政事,无不深合人望。及韩忠彦等除命一出,中外翕然称诵圣德,凡此等人皆久当收召,但以三省所不悦,故末得还。若非陛下特降诏旨,令密院参议,此等人姓名无由上达。」上问:「肇何在?何时可到?」余云:「在海州,已得旨乘驿,不逾月可到阙。」又问韩忠彦等,余云:「忠彦等皆神宗所擢,虽在元佑秉政,不免随众变乱边事,然亦无他。」上云:「无事。」余云:「韩琦定策立英宗,此功岂可忘。若谓元佑曾秉政,则许将亦是,大行亦尝宣谕云:『与许将何异。』清臣之出,陛下所知。」上云:「黄履何故?」余云:「止为救邹浩。」上云:「浩何以败?所言何事?」余云:「外廷不许知,然所论者止元符皇后尔。」上颔之。余云:「黄履所陈,若大家同心肯相率开陈,则大行无不听纳之理,履不敢与众议,故率尔直前,遂取又怒。若大臣肯同开陈,人主虽怒,岂可尽逐?」上亦颔之。因言:「执政太阙人。」余云:「陛下视在廷之人,有可进擢者否?舍此三人,谁可过之者?又皆已试用之人,必胜于轻进未用者。」上亦首肯。余又云:「尚书、从官员已粗足,今日所先务,唯言官亦太阙少,诚使言事官得人,中外臣僚不敢为奸欺,则陛下可优游无为而治矣。其次,如左右司郎中及其它阙员甚多。臣常以谓:朝廷政事,外人所未能详知,唯进退人材当否,最系中外观望。陛下临政之初,此最为先务,况近经大沛,责降叙复人不少,处之不可失当。元丰末差除,亦尝令密院同取旨。」上云:「只恐是三省职事。」余云:「臣非欲与事,但恐三省有所蒙蔽,误朝廷举措。臣孤愚拙直,不敢顾惜人情,万一恐有以少裨圣听尔。」遂退,同三省赴内东门。夔遽呼尚书省礼房出札子,云:「内东门覆奏事,须同奏。」乃太常寺所定,三省、密院同得旨,依。余初失于详阅,今乃觉其为奸,盖恐余独于帘前奏事尔。余因云:「三省、密院同奏职事,有此故事否?」夔云:「干兴、天圣中,丁谓欲独班奏事,众以为不可,乃故事。」余云:「此事体大,岂太常寺所可定!既不曾与同列商量,又不曾禀旨,便如此行,莫未安否?」夔云:「太常寺曾禀白。」余云:「不曾见。」左辖亦云:「不曾见。」余云:「此亦不争,密院独班于帘前奏事,诚未安,然岂可不商量后便如此定。」左辖云:「须检故事须是。」寻催班,遂同赴帘前,先同呈二府文字讫,又同呈三省文字。是日,三省差知举官鏁院,次同呈密院文字讫退。

皇太后初见二府,亦恸哭,因云:「先帝病已久,但为宝氏等掩而不言,既已不安,犹进红生及海水团,昨虽责降,他也自知罪大责轻。至初六日,尚送慈云寺供具来,为作慈云寺,慈云,乃太后为延禧公主所建。聒扰他官家已多,所送供具极奇巧直钱,亦令人去辞免。先帝云:『恨无好物与娘娘寺中供养。』及相见,又言:『臣今次上元出不得,只待略到集禧烧香,更不作乐便归,不知娘娘莫不到慈云否?』寻答以慈云未了,亦且依归年到集禧、醴泉烧香。不唯疾势日甚。」夔云:「见医官言,初四日,犹亲帖上元驾出图子。」太后云:「是。」又云:至十日着灸,初不知痛,至五十壮后痛甚,呼太后及太妃云:「娘娘、姐姐,痛忍不得也!」遂令往问医官,欲只灸五十壮止,却回奏云:「两府言三百壮亦不为多。」遂灸至百壮,然疮不高,亦是恶候。又云:先帝性极孝,事太后过于太妃,但于乐不可劝勉,才说着,便不喜,亦常从容委曲婉顺劝他,亦便不喜。言讫复哭。遂奏事讫退。

译二月戊戌朔日,赴福宁宫哭临,换班行奉慰礼,随后到内东门,递进名册,退回府中。己亥日,举行三七之祭,赴临、奉慰、递进名册都和前面一样,随后与百官到军校一同赴迎阳听政。编成一班,行四拜礼,问候起居完毕,我升殿接受旨意,宰臣出班致词,请求听取旨意,我宣答“制可”。宰臣以下再拜完毕,宰执、亲王编成一班升殿,面见慰问,御药宣答,再拜;接着宗室、从官、管军升殿慰问,完毕后,三省、枢密院一同奏事。皇帝从刚开始就坐着悲痛哭泣、眼泪鼻涕交零,到了奏事时仍没有停止哭泣,我们进前劝说:「为了宗社的大计,希望圣上稍微抑制悲情。」皇帝又哭了。于是一起呈报陕西运判秦希甫的奏章,说鄯州、湟州的事务紧急,粮运接续不上,胡宗回的议论又与之不同。诏令胡宗回等依照二十五日、二十七日、二十九日的指挥,迅速把决定放弃还是守卫的具体情况写成奏状上报。再次入对,任张承鉴接替宋用臣原先在尚书省所负责的职事,又派麦文昞主管军头司。我因从海州召回而入谢,趁机说:「陛下即位之初,号令政事无不深合人望。等到韩忠彦等人的任命一发布,朝廷内外一致称颂圣德。像这些人都早就应当召回,只因为三省不喜欢他们,所以一直没有回来。如果不是陛下特地下诏,命令枢密院参与议定,这些人的姓名没有途径上达圣听。」皇帝问:「肇在哪里?什么时候可以到?」我说:「在海州,已经得到旨意乘驿车前来,不超过一个月就可以到京。」皇帝又问韩忠彦等人,我说:「忠彦等人都是神宗提拔的,虽然在元祐年间执掌政事,不免随众改变边事方针,但也没有别的过错。」皇帝说:「没有什么。」我说:「韩琦定策拥立英宗,这个功劳难道可以忘记吗?如果说他在元祐年间执掌过政事,那么许将也是如此;大行皇帝也曾宣谕说:『与许将有什么不同。』李清臣出任官职的事情,陛下是知道的。」皇帝问:「黄履是什么缘故?」我说:「只是因为救邹浩。」皇帝问:「邹浩为什么获罪?他说了什么事?」我说:「外廷不允许知道,但他所议论的只是元符皇后罢了。」皇帝点头。我说:「黄履所陈述的事情,如果大臣们同心协力,相互带头直言进谏,那么大行皇帝没有不听取采纳的道理。黄履不敢和众人一起议论,所以仓促独自直进,结果反而触怒了皇帝。」 如果大臣们肯一同直言进谏,君主即使发怒,难道可以把他们全部驱逐吗?」皇帝也点头。于是我说:「执政的空缺太多了。」我说:「陛下看朝廷中现有的人,有可以提拔的吗?除去这三个人,还有谁能超过他们?而且他们都是已经任用考验过的人,必定胜过轻率提拔的未经任用者。」皇帝也点头赞同。我又说:「尚书、从官的员额已经大体足够了。如今首先要办的,唯独是言官也太过缺少;如果能使言事官得到合适的人选,中外臣僚便不敢作奸欺骗,那么陛下就可以悠闲地无为而治了。其次,像左右司郎中以及其他空缺也很多。我常常认为,朝廷政事,外面的人未必能够详细知道,只有人才进退是否得当,最关系到中外的观望。陛下开始亲自处理政务时,这是最先要办的事情;何况近来经过大规模赦免,责降后应当叙复的人不少,处置他们不能失当。元丰末年的任命,也曾命令枢密院一同取旨。」皇帝说:「只恐怕这是三省的职事。」我说:「臣并不是想参与这些事务,只是担心三省有所蒙蔽,误了朝廷的举措。臣孤陋愚拙而又直率,不敢顾惜人情,只怕万一能够稍微有益于圣听罢了。」于是退下,与三省一同前往内东门。夔急忙叫尚书省礼房拿出札子,说:「在内东门复奏政事,必须一同奏报。」原来这是太常寺制定的,三省、枢密院一同得到旨意,依此办理。我起初没有仔细阅读,现在才察觉这是在耍手段,大概是担心我独自在帘前奏事罢了。于是我说:「三省、枢密院一同奏报职事,有这样的旧例吗?」夔说:「干兴、天圣年间,丁谓想单独成班奏事,众人认为不可以,于是形成了旧例。」我说:「这件事关系重大,哪里是太常寺可以决定的!既没有同同僚商量,也没有禀报旨意,就这样实行,难道妥当吗?」夔说:「太常寺曾经禀告过。」我说:「没有见到。」左辖也说:「没有见到。」我说:「这件事也不是要争论说枢密院单独成班在帘前奏事确实不妥,但怎么可以不商量就这样决定呢?」左辖说:「应当查考旧例,这才是。」不久催促排班,于是一起到帘前,先共同呈上二府的文书,又共同呈上三省的文书。这一天,三省派知举官封锁官院,随后一同呈上枢密院的文书,退下。皇太后第一次见二府官员时,也悲痛哭泣,于是说:「先帝病了很久,只是被宝氏等人隐瞒而没有说出实情。既然已经身体不安,仍然进献红生和海水团。昨天虽然已经责降他们,他们自己也知道罪大而责罚轻。到了初六日,还送慈云寺的供具来;慈云寺是太后为延禧公主所建的。他们已经给官家造成很多烦扰,所送供具极其奇巧,价值也高,还派人去辞谢不受。先帝说:『遗憾没有好东西供奉娘娘的寺中。』见面后又说:『臣这次上元节不能出行,只等稍微到集禧烧香,什么娱乐也不做就回来,不知道娘娘是否会到慈云寺去?』不久回答说慈云寺还没有完工,也暂且依照往年到集禧、醴泉烧香。并不只是因为病势一天比一天严重。」夔说:「听医官说,初四日,先帝还亲自题写了上元节出行图。」太后说:「是的。」又说:「到初十日施灸时,起初不知道疼痛,灸到五十壮以后疼痛加剧,便呼唤太后和太妃说:『娘娘、姐姐,疼得忍受不了了!』于是命人去询问医官,想只灸五十壮就停止,医官却回来禀报说:『二府说灸三百壮也不算多。』」 于是灸到一百壮,但疮口并不高起,这也是凶险的征候。又说:先帝天性极其孝顺,侍奉太后超过侍奉太妃;只是对于享乐的事情无法劝说勉强,刚一提起,他就不高兴。太后也常常从容委婉地劝他,他同样不高兴。说完又哭了。于是奏事完毕,退下。

太后又言:「皇帝圣聪,本不须同听政,只为勤请,不得已从之。相公等必知此意,只恐天下人不知,必须骂不会事及取笑,须降手诏,欲令中外知本心,非欲与政事也。」余云:「近降手诏,文理粲然,中外称颂。」太后云:「瞎字也不识,怎生理会得他天下事。近因看边奏,见瞎征名,方识瞎字。」夔云:「太后圣明,但裁处事有理,何必识字。六祖亦不识字。」余云:「太后谦挹,岂有不识字之理。」

既退,余谓夔云:「三省、密院各有职事,无同奏之理。布自以谓,独班帘前奏事未安,若先商量不妨,岂有私窃谕太常寺令,如此定朝廷大事,既不与同列商量,又不禀旨。自初丧已来,日日奏事,何故独此事不奏禀?朝廷之上,处事当以大公至正如青天白日,何可如此用小数,却被人看破,后莫恶模样否?」余又顾左辖云:「太常寺何敢如此,必有阴谕风旨者。」夔闻余云,俛默而已,间有所言,皆无理趣,及闻此言,乃云:「张子谅总曾将去呈执政来。」余云:「张子谅是太常官长否?此事置狱,便知风旨所自。」夔云:「是曾说理当如此?」余云:「余所言,皆道理,岂可以强胜。」夔又云:「三省事亦同呈,是无所蔽藏。」余云:「密院欲蔽藏是作过否?」夔云:「大行已升遐,更不能说。」余云:「大行言密院作过?恐必无此,若言三省,却恐有之。」又云:「邓文约已死,无照证,亦不能说得。」余云:「文约云河渠虽已死,章疏具在。邓尝击惇,未尝及余也。余内省无他,若他人罪恶,不必邓绾,天下人所共知,人人皆是照证。」夔默然,二府胥吏辈莫不闻余言也。

庚子,迎阳起居,日参官并军校并二府、亲王、宗室等同作一班,再拜讫,退。宰执升殿,同呈秦希甫与夔书,言边事多与宗回不同。令宗回分析,及速具果决弃守状闻奏。又陇拶、瞎征等到日,更不御楼,只后殿引见,楼前仗卫及诸军素队并罢。

再对,呈阎守勤差遣、新除御药。曹诱宫观,上因言:「慈圣家当优异。」余云:「仁宗付英宗以天下,神宗、大行于慈圣家,恩礼无不曲尽二上极忻纳。余又言:「臣独当密院日久,而都副承旨亦久不除人,承旨乃陛下左右亲信任使之人,愿出自圣断,择可用者除之。」神宗以李评、张诚一为之,擢诚一至观察使。上云:「神宗待诚一极亲信。」余云:「然。亦或以两制为之。」退,诣内东门,同三省帘前覆奏如初。

是日,三省呈亲王、嗣王、吕惠卿、高公绘、姚麟移镇,宗绛、仲御、仲损、仲赐及钱景臻等自留后除节旄,宰执皆迁官,以登极赦也。是夕鏁院降制。

辛丑,迎阳起居奏事如前。

同呈孙路措置青唐事失当,职知兴国军;胡宗回奏孙路行遣卤莽,罚三十斤;使臣马政勒停。

又诏改正陇拶序位,在瞎征之上。

再对,除李嗣徽权皇城司,全惟几同提点孳生监。余因为上言:「青唐之事,本已过举,今急迫如此,可忧。此事全是章惇力主此议,绍圣以来,措置边事无不如意,临了作此事,至今狼狈,了当不得。惇前日亦翻然以谓须用军令戒王瞻,令退归湟州。当时臣子力争,及瞎征、陇拶出降,王瞻入据青唐,惇更不与三省、密院议,即日入割子,乞率百官称贺。御批依奏,遂建鄯、湟州,臣更无繇启。」上云:「尽见此文字,以当时曾差告庙。」余云:「初欲重其事,不肯遣他宗室,故烦陛下亲行。后来一种建中上殿,大行以青唐询之,建中云:『不知子细,但建州郡太早尔。』大行深然其言,亦深以此举为悔。」上云:「从初外议皆知错。」余云:「惇无他,但每事欲争先,故多错。」上微哂。退诣帘前覆奏如初。

是日,三省呈管军、宗室、戚里观察使而下皆迁官故事:正任遇覃恩止移镇,唯宗室乃迁官。元丰中,又立宗室官止法。至神宗升遐,蔡确、张璪在中书,特与李珣、李端殷迁官,遂并其它戚里、宗室皆迁转,人以谓确等作过,故尔今遂用例,无不迁者。众颇以为滥也。

上自二日觉面及唇颊皆肿赤,谕云:「极痛,兼头疼。」至是,服黍黏子、荆芥之类,方小愈。太母云:「初宣召时被惊,因心疼服苏合香元两服,遂觉热。」余云:「此乃气盛故如此。」又语及宗回等,太后云:「官家急欲与迁官,然岂可与陈王同迁改,岂不取笑中外?但且缓之。」

壬寅,宅引。巳正一刻,殿▯,至午未方毕。未初,入临,上酌献讫,移班奉慰,退诣内东门,进名讫,易服,赴文德听批答。拜第二表讫,赴都堂同上马。

是日,太母手书付三省云:「决以祔庙后还政,可令中外闻知。」文词尤精详,非词臣可及。

译太后又说:「皇帝圣明聪慧,本来不必一同听政,只是他勤恳请求,不得已才答应。相公等一定知道这个意思,只怕天下人不知道,必然会骂他不会处理政事、取笑他;应当降下手诏,让朝廷内外知道他的本心,并不是想参与政事。」我说:「近来颁下的手诏,文理灿然,朝廷内外都称颂。」太后说:「瞎字我都不认识,怎么能理解天下的事情。近来因为看边地奏章,看到『瞎征』这个名字,才认识『瞎』字。」夔说:「太后圣明,只要裁决处理事情合乎道理,何必一定识字?六祖也不识字。」我说:「太后过于谦逊了,哪里有不识字的道理。」 退下以后,我对夔说:“三省、密院各自有职掌,没有共同上奏的道理。布自以为,单独在帘前当班奏事不妥;如果事先商量,倒也无妨。哪有私下暗中指示太常寺,让它这样决定朝廷大事,既不与同列商量,又不请示圣旨的道理?自从先帝初丧以来,天天都有事情上奏,为什么唯独这件事不上奏请示?在朝廷之上,处理事情应当像青天白日一样大公至正,怎么可以这样使用小伎俩,却被人看破,日后岂不是留下恶劣的样子?”我又回头对左辖说:“太常寺怎么敢这样做?一定是有人暗中传达了指示、吹了风。”夔听了我的话,只低头沉默;偶尔有所辩说,也都没有道理。听到这句话后,才说:“张子谅总曾经拿去给执政看过。”我说:“张子谅是太常寺的长官吗?把这件事交付狱官审理,就知道指示究竟从哪里来了。”夔说:“你是说这样做有道理吗?”我说:“我所说的都是道理,难道可以靠强辩取胜吗?”夔又说:“三省的事情也一同呈上了,并没有什么隐瞒。”我说:“密院想要隐瞒,难道就是做错事吗?”夔说:“大行皇帝已经升遐,不能再这样说了。”我说:“大行皇帝说密院做错事了吗?恐怕一定没有这回事;如果说三省,恐怕倒有这种可能。” 夔又说:“邓文约已经死了,没有证据,也就无法说清。”我说:“文约说河渠虽然已经死了,但章疏都还在。邓文约曾经攻击章惇,却从未涉及我。我内省自身没有别的过错;如果说是别人的罪恶,也不必等邓绾来作证,天下人都共同知道,人人都是证据。”夔默然不语,二府的胥吏们没有一个没听到我的话。庚子日,迎阳起居时,日参官、军校以及二府、亲王、宗室等一同列为一班,拜了两拜后退下。宰执登殿,一同呈上秦希甫和夔的文书,说边境事务有许多与宗回的意见不同。命令宗回详细说明,并赶快把决定放弃还是守卫的情况具文上奏。又因为陇拶、瞎征等人到达的日期临近,不再登楼,只在后殿引见;楼前的仪仗卫队和各军的素队也一并停止。再次入对,呈上阎守勤的差遣任命和新授御药之职。曹诱请求任宫观官。皇上于是说:“慈圣的家属应当给予优厚的待遇。”我说:“仁宗把天下交给英宗,神宗和大行皇帝对慈圣家族,恩典礼遇无不曲意周全,二位皇帝都极为欣然接受。我又说:‘臣独自掌管密院已经很久了,都承旨和副都承旨也很久没有任用新人。承旨是陛下身边亲信、供陛下任使的人,希望出自圣断,选择可以任用的人授予此职。’神宗曾任命李评、张诚一担任此职,又提升张诚一为观察使。皇上说:‘神宗对张诚一极为亲信。’我说:‘是的,也有时以两制官担任此职。’退下后,前往内东门,与三省在帘前像先前一样复奏。这一天,三省呈报亲王、嗣王、吕惠卿、高公绘、姚麟移镇,宗绛、仲御、仲损、仲赐以及钱景臻等由留后升除节旄,宰执都升迁官职,因为这是登极赦令。当天晚上封锁试院,颁降制书。辛丑日,迎阳起居,奏事如前。三省共同呈报:孙路处置青唐事务失当,改任知兴国军;胡宗回奏称孙路行事遣调鲁莽,罚铜三十斤;使臣马政勒令停职。又下诏改正陇拶的位次,排在瞎征之上。再次入对,任命李嗣徽权摄皇城司,全惟几同提点孳生监。我于是对皇上说:“青唐的事情,本来就是过分举动,如今又这样急迫,实在令人忧虑。这件事完全是章惇极力主张的。自绍圣以来,处置边疆事务没有一件不如意,到了最后却做出这件事,至今狼狈不堪,无法收拾。章惇前些日子也忽然认为必须使用军令告诫王瞻,让他退回湟州。当时臣子们极力争辩;等到瞎征、陇拶出降,王瞻进入并占据青唐,章惇却不再与三省、密院商议,当天就递入割子,请求率领百官称贺。御批准许照办,于是设置鄯州、湟州,臣便再没有机会进言了。”皇上说:“这些文字我都看到了,因为当时曾派人告庙。”我说:“起初是想把这件事办得隆重些,不肯派其他宗室,所以劳烦陛下亲自前往。后来建中有一次上殿,大行皇帝拿青唐的事询问他,建中说:‘不清楚细节,只是建置州郡太早了。’大行皇帝非常认为他说得对,也深深后悔这次举动。”皇上说:“从一开始,外面的议论就都知道错了。”我说:“章惇没有别的,只是每件事都想争在前面,所以错误很多。”皇上微微一笑。退下后到帘前,像先前一样复奏。这一天,三省呈报管军、宗室、戚里中观察使以下官员升迁的旧例:正任官遇到覃恩,只停止移镇,只有宗室才升迁官职。元丰年间,又制定了宗室官止法。神宗升遐时,蔡确、张璪在中书,特意让李珣、李端殷升迁官职,于是连其他戚里、宗室也都升转,人们认为这是蔡确等人做错了事,所以才这样。如今便沿用这一成例,没有不升迁的。众人颇为认为这太滥了。皇上从二日起觉得面部以及嘴唇、面颊都红肿,告诉我们说:“非常疼,还头疼。”到这天,服用了黍黏子、荆芥之类的药,才稍微好转。太母说:“起初奉召入宫时受到惊吓,因为心疼服了两服苏合香元,随后就觉得发热。”我说:“这是气盛,所以才这样。”又谈到宗回等人,太后说:“官家急着要给他们升官,但怎么能与陈王一同升迁改任?岂不是要招致朝廷内外的讥笑吗?暂且缓一缓吧。”〔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两〕 壬寅日,宅引。巳正一刻开始入殿,到午时、未时才结束。未初,入内哭临,皇上酌酒献祭完毕,改换班次行奉慰礼;退到内东门,进呈名册完毕,换服,前往文德殿听候批答。拜完第二表,前往都堂,与皇上一同上马。这一天,太母亲手写信交给三省说:“决定在祔庙之后归还政权,可以让朝廷内外都知道。”文辞尤其精美详尽,不是词臣所能比的。

癸卯,大祥,赴福宁,上酌献讫,移班奉慰,退诣内东门,进名,遂易禫服。斩脚素纱幞,淡紫公服,墨带,皂鞍辔,皂伞。鞍、伞太常亲定。故事,用布。夔初云:「须裹白头巾。」左辖以为不然,争甚久,夔云:「鞍、伞已改旧制,乃用元度之论。」辖大忿云:「西极亦尝云,何独卞?」夔云:「丧与其易也,宁戚!」辖怒云:「是卞欲易丧制也?」余云:「当召礼直官询之。」礼直官云:「当用皂巾。」夔遂屈,辖令太常供状易皂巾。又易常服,赴东阁门听第二批答,拜第三表,遂同赴都堂,易服归。

甲辰,迎阳起居,合门传中使语,以上服动利药,今减文宇。同呈皇太后手书,上云:「皆出太后圣意,甚坚确。」得旨,令颁降施行。再对,奏事毕,因言:「皇太后两降手诏,不唯德意甚美,兼文词粲然,非外廷词臣所能及,中外莫不称诵。」上又云:「皇太后圣意坚确如此,亦无人启迪,皆出圣意。」余云:「此甚盛德,近古所无有也。」是日,上服垂脚素纱幞头、蓝铁带、淡黄袍。上自初践祚,面微肿,额及唇有疮,至是虽稍减,然未愈。且宣谕云:「以初召入时被惊,后苦疮肿,服凉药多,觉泄滞,昨夕又动利。」众皆云:「凉药不可过,但当解利尔。」退诣内东门覆奏。

是日,三省呈中宫王氏以九日鏁院,十日降制。中宣三月当就馆。

初,同呈手诏,太后云:「皇帝盛年圣聪,本不须同听政,但以再三,不得已从降请,比俟殿▯,便欲退处,今至祔庙,亦黾勉也。先丞相最被遇真皇,先一年薨,不及策立仁宗,相公等皆知先丞相事业。旧尝见文言:谓经也。慈圣盛德,然还政亦差迟。至今记得此语,以此不自遑安,如此,庶几不违父教,不辱先相门风。又俗谚云:『被杀不如自杀』,不成更待他时,教他人有言语后还政?何如先自处置为善。」众皆称颂皇太后盛德,前世所无。余云:「自古母后临政常患迁延,不肯复辟。慈圣盛德如此,犹须韩琦陈请,乃降乎书还政。皇太后听政,未逾月间两降手书,又决以祔庙后便还政,此诚自古所无。以至手书文采,外廷词臣莫可彷佛,臣等不胜叹诵而已。」三省云:「已得皇帝圣旨,颁降施行。」答云:「甚好。」

是月,内批:「王恩昨除马军都虞候,起躐在王崇极之上,虑别有意义,可速具缘由进入。」余寻入札子云:「王恩差除用燕达、刘永年例,超转在王崇极、张璨之上,所有恩依系三日同进呈,降指挥见检寻文字,候奏事日面陈次。」寻以文字三省,候奏事日同呈,三省称善。

前一日,又批:「李许令罢泾州,便赴阙,仍令管句山陵事务,灵驾行日,分布四面巡检。」许元佑中以附会陈衍,特除合门使,余人不得援例,大行颇切齿,屡欲罢黜,以长乐故隐忍而已。后又乞归,长乐尝为干祈,而大行不听。余亦曾特许奏旨,大行云:「不独今未可归,任满更与在外一郡,不可令还此。」

乙巳,禫服,赴福宁,上行酌献礼讫,移班奉慰,皆举哭,上见羣臣,亦掩面发哭。退诣内东门,进名讫,归府。是日,以御殿有日,自东华门入,繇内东门赴福宁,自此皆然。

丙午,四七,福宁临讫,奉慰、进名如前。

丁未,旬休。

戊申,御崇政,上素纱帽、白袍、角带,凡起居、奏事、上殿班及引后殿公事,悉如常仪,唯应见谢者,十舞蹈、四拜起居而已。同呈青唐边报。

又呈王恩躐迁在崇极及张璨之上。是时,河东方收复,葭芦寨张构、王舜臣等引兵渡河,而崇极不出。诸路副帅于进筑讨荡之际,未有不统制军马出寨者,大行以崇极管军副帅,而边事之际乃不与驱策,遂罢知代州。及管军递迁,遂擢王恩于其上,兼每以元佑末除崇极、张璨为管军不当,上再三云:「张璨作管尤可怪,今在否?」余云:「已作宫观。」

译癸卯日,大祥,前往福宁宫,皇上酌酒献祭完毕,改换班次行奉慰礼;退到内东门,进呈名册,随即换上禫服:戴垂脚素纱幞头,穿淡紫色公服,系黑色带子,使用黑色鞍辔和黑色伞。鞍和伞由太常亲自确定。按照旧例,应当使用布制的。夔起初说:“必须裹白头巾。”左辖认为不对,争论了很久。夔说:“鞍和伞已经改变旧制,这是采用元度的意见。”左辖大怒说:“西极也曾这样说过,为什么偏偏指责卞?”夔说:“丧礼与其改易,不如哀戚!”左辖愤怒地说:“这是卞想要改变丧制吗?”我说:“应当召礼直官来询问。”礼直官说:“应当使用黑色头巾。”夔于是屈服,左辖命太常具状,改用黑巾。又换上常服,前往东阁门听第二次批答,拜第三表,于是一起前往都堂,换服后回府。甲辰日,迎阳起居。合门传达中使的话,说皇上服用促进通利的药物后,如今已经减轻。三省共同呈报皇太后的手书,皇上说:“这些都出自太后的圣意,十分坚定明确。”得到旨意,命令颁下施行。再次入对,奏事完毕后,我于是说:“皇太后两次降下手诏,不仅恩德心意十分美好,而且文辞灿然,不是外廷词臣所能写出的,朝廷内外没有不称颂传诵的。”皇上又说:“皇太后的圣意如此坚定明确,也没有人启发引导,都是出自她自己的圣意。”我说:“这是极盛的德行,近古以来从未有过。”这一天,皇上戴垂脚素纱幞头,系蓝铁带,穿淡黄色袍服。皇上自从初次即位以来,脸部微肿,额头和嘴唇上有疮,到这时虽然稍有减轻,但还没有痊愈。并且传谕说:“因为初次被召入宫时受到惊吓,后来苦于疮肿,服用寒凉药太多,觉得泄泻不畅,昨晚又动用了促进通利的药物。”众人都说:“寒凉药不能过量,只应当使其通利罢了。”退下后到内东门复奏。这一天,三省呈报:中宫王氏初九日封锁试院,初十日颁降制书。中宫传旨说,三月应当迁入馆所。起初,三省共同呈上手诏,太后说:“皇帝正值盛年,圣明聪慧,本来不需要共同听政;只是因为再三请求,不得已接受降旨请求,等到殿▯之后,便想退居。如今延至祔庙之后,也是勉强而为。先丞相最受真皇帝知遇,提前一年去世,没能参与策立仁宗;相公等都知道先丞相的事业。过去曾见过文言,说:‘这叫作经。’慈圣的盛德,然而归还政权也稍微迟了些。至今还记得这句话,因此内心不能安宁。这样做,差不多可以不违背父亲的教诲,也不辱没先丞相一门的门风。俗谚又说:‘被杀不如自杀。’难道还要等到以后,教别人有话说了才归还政权吗?不如先自行处置为好。”众人都称颂皇太后的盛德,认为前代从未有过。我说:“自古以来,母后临朝听政,常常担心拖延,不肯重新归政。慈圣的盛德已经如此,还必须等韩琦陈请,才下手书归还政权。皇太后听政尚未满一月,已经两次降下手书,又决定在祔庙之后立即归还政权,这确实是自古以来从未有过的事。至于手书的文采,外廷词臣也无法仿佛,臣等只能不停地赞叹传诵罢了。”三省说:“已经得到皇帝的圣旨,颁下施行。”回答说:“很好。” 这个月,内批说:“王恩昨天被任命为马军都虞候,起用时越级排在王崇极之上,担心另有原因,迅速把缘由具文呈入。”我不久便递入札子说:“王恩的差除任命是依照燕达、刘永年的成例,越级转迁在王崇极、张璨之上。有关恩典,按规定在三日后一同进呈;已经下达指挥,正在查找相关文字,等奏事之日当面陈述。”不久把文字交给三省,等奏事之日一同呈上,三省称好。前一天,又批示说:“李许令罢免泾州职任,立即赴阙,仍命他主管山陵事务;灵驾出行之日,分布在四面担任巡检。”许元在元祐年间因为附和陈衍,特意授为合门使,其他人不能援引成例。大行皇帝对此很痛恨,多次想罢黜他,只因长乐而暂且忍耐罢了。后来许元又请求归还,长乐曾替他求情,而大行皇帝不答应。我也曾特意准许他上奏请求,大行皇帝说:“不但现在不能让他回来,任期届满后还要再给他外任一个州,不能让他回到这里。” 乙巳日,穿禫服,前往福宁宫。皇上举行酌献礼完毕,改换班次行奉慰礼,众人都举哀哭泣;皇上见到群臣,也掩面哭泣。退到内东门,进呈名册完毕,回府。这一天,因为确定了御殿的日期,从东华门进入,经由内东门前往福宁宫,从此以后都这样。丙午日,四七,在福宁宫哭临完毕,奉慰、进名都如前。丁未日,旬休。戊申日,皇上御临崇政殿,戴素纱帽,穿白袍,系角带。凡是起居、奏事、上殿班以及引见后殿公事,都完全按照平常仪式,只有应当接见、谢恩的人,行十次舞蹈、四拜和起居礼罢了。三省共同呈报青唐边境军情。又呈报王恩越级升迁,排在王崇极和张璨之上。当时河东刚刚收复,葭芦寨的张构、王舜臣等率兵渡河,而王崇极没有出兵。各路副帅在进筑城寨、讨伐荡平之时,没有不统领军马出寨的;大行皇帝认为王崇极身为管军副帅,在边境有事时却不参与驱策,于是罢免他,改任知代州。后来管军按次递迁,便把王恩提升到王崇极之上;而且大行皇帝常常认为元祐末年任命崇极、张璨为管军不当,皇上再三说:“张璨担任管军尤其奇怪,他现在还在吗?”我说:“已经任宫观官了。”

又呈增崇故太妃茔寝事。太常欲即茔为园,即园立庙,并作木主及作寝殿,又追谥,以谥号为园名,及礼部乞一切用元德、章懿故事。余云:「此事难言。若改为园陵,即与温成同;立别庙,即与章惠同;若追谥,尤不可,异日必须改卜,无不祔陵寝之理。庙必升附,庙殿必在景灵乃为得礼,然恐皆未可议。礼部便欲用章懿故事,尤为不可。」上云:「会得会得。此皆不可行。」余云:「元德皇后初已追尊,然岁时荐飨止设幄殿,命内臣行礼,唯此故事可用。」上深然之。三省亦皆以为当如此。余又言:「太常欲增高坟冢,此尤不便。私家已葬,一毫不敢轻动,况终须改卜,何用增广。」上亦深以为然。余因言:「近岁于裕陵补治沟井,用工数百万,不唯震惊陵寝,兼今日已无效矣,以至埋玉兽以求继嗣,亦已无验。」上云:「用数万杵畚筑,岂不震动玉兽,尤不正。此乃邪法,不知何人建此议?」三省云:「只是阴阳家之说,乃日官所陈。」上叹息再三,三省亦纷然以为非便。又言:「张商英言瓮听之说,则陵寝震动可知。」再对,余因言:「沟井事皆三省奉行,当时一无所陈,今乃亦以为非便。」上云:「青唐事亦然也。事之举措,当慎之于初。」余云:「圣谕尽之矣。」先是,议故太妃崇奉,礼官既率意妄作,并不检详典故,三省亦无所可否,余独于《真宗实录》中检元德故事,令书吏录送三省。及是,上独以此为可行。夔云:「内侍行礼太轻,乞以从官行事。」余云:「此亦不妨。」上遂许之。宰执初以祟奉于母后有嫌,然难于开陈,及进呈,上涣然洞晓。

次日,左辖以忌日失于申陈,遂再禀,欲前后殿不坐。上已难之,云:「莫可坐后殿?」众云:「臣僚私忌犹给假,恐不可视事。」上从之。及命已下,再批出云:「故皇妃忌日,止坐崇政殿。」遂追改前命。上意欲隆太后,犹以此为有嫌,故不欲再禀。

余及许蔡授覃恩告,寻告免、宣答、赐坐、赐茶如常仪。升降皆不拜。

是日,除林子中为魏帅,郭知章太原,叶祖洽真定。余初禀上,以祖洽所坐与蒋之奇同,之奇已还禁林,而祖洽独未牵复何也?上云:「只为无阙。」余云:「知章则工部有阙。」上云:「甚好。」夔遽云:「一省见进呈。」又欲除嘉问作镇帅,余云:「祖洽召还则已,若未召,则真定当与祖洽。」上亦云:「好。」既而三省遂除嘉问青州,召范镗为给事,以赵挺之为工侍。命出之日,外议喧然以为不当。己酉,同呈边报。又呈贾昆修奉山陵,特支公使钱二千贯,及借二年公使。又呈中批,戊申日晚批出。以曹诵为步帅,王崇极殿虞,贾嵓步虞,王愍捧日四厢,苗履龙神卫四厢。余遂言:「王崇极已在王恩之下,王恩在泾原累出塞,及守平夏有功,见欲置之边要;崇极在代州乃闲地,今却超迁,是贬恩也,恐未安。」上云:「却忘了王恩,便可改正。」又云:「昨日编排管军文字,颇劳动,却觉不快。」会等又云:「苗履已除管军,庆帅见阙,欲差知庆州,兼履见任边防,合除团练使。王愍即止除刺史。」上皆从之。

译又呈报增修故太妃的茔寝之事。太常想把墓地直接改作园,再在园中建立庙宇,同时制作木主和寝殿;又要追谥,并以谥号作为园名;礼部还请求一概采用元德、章懿的旧例。我说:“这件事难以明说。如果改为园陵,就与温成相同;建立别庙,就与章惠相同;如果追谥,更加不可行,因为将来必定还要改卜,没有不祔入陵寝的道理。庙宇一定要升祔,庙殿一定要在景灵宫才合乎礼制,但恐怕这些都还不能议定。礼部想要直接采用章懿的旧例,更是不可。”皇上说:“明白了,明白了。这些都不能实行。”我说:“元德皇后起初已经追尊,但每年祭祀时只设置幄殿,命内臣行礼,只有这个旧例可以采用。”皇上深以为然。三省也都认为应当这样。我又说:“太常想加高坟冢,这尤其不妥。私人家族已经下葬后,连一丝一毫都不敢轻易移动,何况最终还要改卜,又何必增高扩大。”皇上也深以为然。我于是说:“近年在裕陵修补沟渠水井,耗费人工数百万,不仅震动陵寝,而且到如今也已经没有效果;甚至埋玉兽来求子嗣,也已经没有应验。” 皇上说:“使用几万根杵、几万件畚箕来夯筑,难道不会震动玉兽吗?这尤其不正当。这是邪法,不知是谁提出了这个建议?”三省说:“只是阴阳家的说法,是日官陈奏的。”皇上叹息了好几次,三省也纷纷认为不妥。又有人说:“张商英说过瓮听之说,那么陵寝受到震动就可以知道了。”再次入对时,我于是说:“修沟井的事情都是三省奉行的,当时一点也没有陈奏,现在却也认为不妥。”皇上说:“青唐的事情也是这样。事情的举措,应当在最初就谨慎。”我说:“圣谕已经把道理说尽了。”此前,商议尊奉故太妃时,礼官已经任意妄为,也不查考详尽典故,三省也没有表示可否;只有我在《真宗实录》中查找元德的旧例,命书吏抄录送给三省。到这时,皇上独自认为这个办法可以实行。夔说:“内侍行礼太轻,请求让从官行礼。”我说:“这也无妨。”皇上于是答应了。宰执起初认为尊奉故太妃会对母后有所嫌疑,却难以明白陈说;等到进呈后,皇上豁然明白了。第二天,左辖因为忌日之事没有及时申陈,于是再次禀报,请求前殿、后殿都不御坐。皇上已经觉得为难,说:“难道后殿也不能坐吗?”众人说:“臣僚遇到私人忌日尚且可以请假,恐怕不能处理政事。”皇上听从了。命令已经下达后,又批示出来说:“故皇妃忌日,只在崇政殿听政。”于是追改了先前的命令。皇上的意思是想尊崇太后,但仍然认为这件事有嫌疑,所以不愿再次禀报。我和许、蔡接受覃恩告身,不久依照常规举行告免、宣答、赐坐、赐茶等礼仪。升降时都不行拜礼。这一天,任命林子中为魏帅,郭知章为太原帅,叶祖洽为真定帅。我起初禀告皇上说,叶祖洽所犯的罪与蒋之奇相同,蒋之奇已经回到禁林任职,而叶祖洽为什么唯独还没有牵复?皇上说:“只是因为没有空缺。”我说:“郭知章那里工部有空缺。”皇上说:“很好。”夔突然说:“一省已经进呈了。”又想任命嘉问担任镇帅,我说:“如果叶祖洽已经召回,那就算了;如果还没有召回,真定就应当给叶祖洽。”皇上也说:“好。”不久三省于是任命嘉问为青州,召范镗任给事,以赵挺之为工侍。命令发布当天,外面的议论喧然,都认为不妥。己酉日,共同呈报边境军情。又呈报贾昆修治奉山陵,特支公使钱二千贯,并借给他两年的公使钱。又呈报中批,是戊申日晚间批出的:任曹诵为步帅,王崇极为殿虞,贾嵓为步虞,王愍为捧日四厢,苗履为龙神卫四厢。我于是说:“王崇极已经排在王恩之下。王恩在泾原多次出塞,后来守卫平夏有功,现在正想把他安置在边要之地;王崇极在代州却是闲散之地,如今反而越级升迁,这就是贬低王恩,恐怕不妥。” 皇上说:“我却忘了王恩,可以改正。”又说:“昨天编排管军任命的文字,颇为劳神,已经觉得不舒服了。”会等人又说:“苗履已经任管军,庆帅正有空缺,想派他知庆州;而且苗履现任边防职务,按理应授团练使。王愍就只授刺史。”皇上全部听从了。

再对,余以先定三省、密院同奏事于皇太后,与故事不同,遂令本房以贴子贴三省。门下云:「不知元改因依。」尚书省但检坐故事回报。中书云:「请问太常寺。」遂下太常,答云:「蒙门下相公指挥,为故事不明,即令内中帘前同奏事,谓福宁请对时也。合依见奏事为定,遂改覆宇作同字。」再问之云:「若谓帘前同奏事,缘皇帝前亦系同奏事,岂可便以为定?」答云:「礼部两次退状令改,非敢辄行更改。」遂问,礼部云:「都省批退。」都省初批退,乃以用帝后同坐故事,故退。是日,遂具以取索到文字进呈。上云:「三省亦呈来。」夔见密院取索甚急,故先进呈。余云:「臣独当密院,于帘前独班奏事,固自以未安,然于皇太后礼数有所贬损,兼不曾与同列商量,又不曾面奏取旨,只暗地谕太常,改覆奏事作同奏事,以此不敢不理会,不知当理会否?」上云:「禀皇太后,必有圣旨。」闻禁中亦已知改故事矣。余云:「以有条约,不敢独禀皇太后。」上云:「留身不妨。兼此事已是自家理会得,是与三省同禀,亦不妨。」余云:「臣非不知此,然欲先禀陛下及皇太后,如合理会,方敢与三省同呈。」上云:「但留身。」余云:「臣弟肇比蒙收用,于迎阳听政之日,臣已曾曲谢,及至帘前,不敢留身,以此未曾谢皇太后。今得旨留身,即欲因而致谢。」上云:「甚好。」至帘前同奏事讫,余遂留身。因陈弟肇蒙恩收用,臣于听政之日,即曲谢皇帝,及至帘前,却以三省立条令同奏事,不敢留身,适得旨许留,方敢陈叙:「臣弟肇流落日久,特蒙收召,实出异意。」再拜讫,遂进呈改覆奏文字,具言太常云得门下相公指挥。余云:「臣独当密院,非敢于帘前独班奏事,但故事如此,下不与同列议,上不禀旨,便阴谕有司改此一字,在臣不敢计较,然于皇太后礼数有所贬损,不敢不陈。适得圣旨云:『但留身必有圣旨。』」太母云:「他怎生敢将上来?怕这里捉下。」余云:「章惇怕臣于帘前独对,不知何意?况惇于定策之际,已是失言,不知恐惧,又于皇太后礼数上辄行更改,一无所畏惮,太大胆。」太母云:「先帝养成他大胆,只是疲赖。当时曾于帘前议立先帝,以此一向大胆,无所畏惧。他初作相时,是蓝从熙去宣召,从熙是圣瑞合中人,说与惇云:『此命皇太妃之力为多,将来何以报答?』昨先帝病危,圣瑞曾云:『只十二哥是姐姐肚皮裹出来,你立取十二哥即稳便。』先帝自此气不复语。」余云:「此语惇何以得知?」太母云:「必是从熙。」余云:「若如此,罪尤不可胜诛。」太母云:「诛戮有余!事在裹……」太母语声甚低,余附耳于帘前,然不晓,凡所记者才半尔,兼多再禀乃详晓。余云:「皇帝践祚,内外皆有异意之人,上识虑高远,以此坚请太后同听政,不然,谁冀与为助者?」太母云:「诚如此。非皇太后谁助之者?上拜却无数,至泪下,以至勉从他所请。」余云:「皇太后勉同听览,然未一月间两降手书,遂决以祔庙后还政,颁告中外,此自古所无。臣非敢面谀,自昔母后临朝,常悉迁延,不肯还政,诚未有此比,皇太后甚盛之德,中外之所叹诵。」余又云:「适所进呈文字,取圣旨。」太母云:「这里也不争,却是他朝廷事体,既合改正须改正。」余遂退,三省于内东门伺候久之。是日,宣九公主麻。上是日又问子开云:「他只是为人所嫌忌,故久在外。」余云:「臣兄弟立朝粗有本末,不敢自叙,然肇昨以修《实录》得罪,然末进书时已去,故初得修撰;陆佃书成乃去,又在元佑中除学士,尚书却云『情实稍异』,先复职移藩,中外深以为不平。臣亦尝陈于先帝,亦有悯怜之意。今既被收用,陛下自可察之,其用心如何?」

庚戌,同呈陇拶等引见仪注。

又圣瑞增崇仪数,除六龙舆依旧,只进龙凤舆外,并依太常寺所定。

又惠卿放罪,当上表谢,而用札子。已经大赦,札与惠卿知。

译再次入对时,我认为此前规定三省、枢密院一同向皇太后奏事,与旧例不同,于是命本房把帖子发给三省。门下省说:“不知道原来改动的依据。”尚书省只是查核旧例后回复。中书省说:“请询问太常寺。”于是下问太常寺,太常寺答复说:“承蒙门下相公指示,因为旧例不明确,于是命令在帘前一同奏事,说的是福宁宫入对时的情况。应当以现行的奏事制度为准,所以把‘覆宇’改作‘同’字。”再次询问他们说:“如果说的是帘前一同奏事,那么皇帝面前也属于一同奏事,怎么能就此作为定论?”答复说:“礼部两次退回文状,命令改动,我们不敢擅自再改。”于是询问礼部,礼部说:“是都省批退的。”都省最初批退,是因为援用帝后同坐的旧例,所以退回。这一天,我便把索取到的文字全部呈上。皇帝说:“三省也呈上来了。”夔见枢密院索取得很急,所以先行呈上。我说:“臣独自主管枢密院,在帘前单独列班奏事,本来就认为不妥;而且这件事有损于皇太后的礼数,又没有同僚商议,也没有当面奏请取旨,只是暗中告诉太常寺,把‘覆奏事’改成‘同奏事’。因此臣不敢不加以过问,只是不知道是否应当过问。”皇帝说:“禀告皇太后,一定会有圣旨。” 听说宫禁之中也已经知道改动旧例的事了。我说:“因为有条约规定,臣不敢独自禀告皇太后。”皇帝说:“留下来单独奏事没有妨碍。何况这件事已经是你自己查办的,即使与三省一同禀告,也没有妨碍。”我说:“臣不是不知道这一点,但想先禀告陛下和皇太后,若认为应当处理,才敢与三省一同呈上。”皇帝说:“只管留下。”我说:“臣弟肇近来承蒙收召任用,在迎阳听政那天,臣已经曾经委婉致谢;到了帘前,却不敢留下,因此一直没有向皇太后致谢。如今既然得到旨意可以留下,正想借此致谢。”皇帝说:“很好。”到了帘前,一同奏事完毕,我便留下来。于是陈述弟弟肇承蒙恩典被收召任用,臣在听政那天已经委婉向皇帝致谢,到了帘前,却因为三省立下条令,要求一同奏事,不敢留下,刚好得到允许留下的旨意,才敢陈述说:“臣弟肇流落在外已经很久,特别承蒙召回,实在是出乎意料的恩典。”拜了两拜后,便呈上改动覆奏文字的文书,详细说明太常寺说是奉门下相公指示。我说:“臣独自主管枢密院,并不是想在帘前单独列班奏事;只是旧例如此。下而没有同僚商议,上而没有禀告圣旨,便暗中指示有关官司改动这一个字。臣个人不敢计较,但这对皇太后的礼数有所贬损,不能不陈奏。” 恰好得到圣旨说:‘只要留下来单独奏事,一定会有圣旨。’太母说:“他怎么敢把这件事拿上来?恐怕这里会把他捉拿下来。”我说:“章惇害怕臣在帘前独自对答,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何况章惇在决定继承人之时已经失言,却不知道恐惧;又在皇太后的礼数上擅自改动,完全无所畏惧,真是太大胆了。”太母说:“先帝把他养成了这样大胆,只是疲赖罢了。当时他曾在帘前议立先帝,因此一向大胆,无所畏惧。他刚开始做宰相时,是蓝从熙去传召他。从熙是圣瑞合中的人,对章惇说:‘这次任命多半是皇太妃的力量,将来拿什么报答她?’昨天先帝病危时,圣瑞曾说:‘只有十二哥是姐姐亲生的,你立即立十二哥,就稳妥了。’先帝从此气得不再说话。”我说:“章惇怎么会知道这句话?”太母说:“一定是从熙告诉他的。”我说:“如果这样,他的罪过就更加不可胜数了。”太母说:“即使杀戮也不足以抵偿!事情是在里面……’太母的声音很低,我在帘前附耳倾听,但没有听清;我所记下的也只有一半,而且很多内容都是再三禀问后才详细弄清的。我说:“皇帝登基后,内外都有怀有异心的人。皇上见识深远,因此坚决请求太后与他一同听政;否则,谁希望能得到援助呢?”太母说:“确实如此。除了皇太后,还有谁能帮助他?”皇上多次拜谢,直到流下眼泪,太后因此勉强答应了他的请求。我说:“皇太后勉强同意听政,但不到一个月就两次下手书,于祔庙之后决定还政,并向内外颁告,这是自古以来没有过的事。臣不敢当面奉承,自古母后临朝,往往都尽力拖延,不肯还政,确实没有可以与此相比的。皇太后的盛大德行,内外都在赞叹传颂。”我又说:“刚才呈上的文字,请求取得圣旨。”太母说:“这里倒没有争议,只是这关系到朝廷的体制,既然应当改正,就必须改正。”我于是退下,三省在内东门等候了很久。这一天,宣布九公主的麻制。我又在当天问子开说:“他只是因为被人嫌弃和忌恨,所以长期在外。”我说:“臣兄弟在朝廷任职,大致都有始有终,不敢自我陈说;不过肇昨天因为修撰《实录》获罪,但在最后进书时已经离去,所以最初还能得到修撰之职;陆佃在书成后才离去,又在元祐年间授为学士,尚书却说‘实际情形稍有不同’,先恢复他的职务,随后又调任外藩,朝廷内外都深感不平。” 臣也曾向先帝陈述过此事,先帝也有怜悯之意。如今既然已经被收召任用,陛下自然可以考察他,看他的用心究竟如何。庚戌日,一同呈上陇拶等人引见时所用的仪注。又因圣瑞增加崇奉仪式的数目,除六龙舆仍照旧外,只增加龙凤舆,其余都依照太常寺所定。又,惠卿被赦免罪责,本应上表谢恩,却改用札子。已经颁布大赦,便用札子通知惠卿。

又同呈改「覆奏事于皇太后」为「同奏事」,太常云:「门下相公指挥,及不当以福宁奏事为例。」余云:「未论事理是非,然改故事岂可不禀陛下及皇太后旨。」上顾余云:「皇太后圣旨云何?」余云:「太后云:『这里也不争,然事干朝廷体,合改正须改正。』」上云:「须依故事。」余云:「三省、密院各有职事,未闻三省同呈密院文字,密院同呈三省文字,然此事臣等本不与议,又不曾奏禀,臣等皆罪人。」小凤云:「失于点检,只作熟事押过。」左辖亦云:「实失于详览。」夔云:「曾签书否?」余云:「适已奏,失于点检,皆是有罪之人。」左辖云:「章惇岂止此事不商量,于定宗庙社稷大计,亦不与众人商量便启口。」众莫敢对。上云:「依故事改正。」再对,上问:「今日便独奏事?」余云:「虽已得旨,而文字未下,恐且须同奏。」

是日,除王恩知镇戎军,姚古知会州。因言:「军班有条,不得知州军,然祖宗以来例甚多,如狄青、和斌辈皆是。」上许之。余因言:「陛下践祚以来,收用韩忠彦等,中外翕然慰悦。及三省除范镗作给事中,赵挺之为工侍,外议皆以为不平。自官制以来,中书舍人、给事中皆耳目之地,差除号令一有不当,皆得以缴驳,其事任不在言事官之下,今以镗处之,实未允众论。然天子者一日万几,陛下深居九重之中,小大之务何缘一一亲省,但耳目之地得人,则上下官司孰敢为奸欺者。今日先务,莫如言事官最为切要。臣录到台谏官阙,台官六员阙四员,谏官六员阙五员。」上矍然,令留下。余因言:「董敦逸、陈次升、孙谔、龚夬皆尝为言事官,可取用。」上云:「邹浩亦是。」又云:「言事官岂可置之死地,新州乃必死之所。」余云:「不独浩,次升得南安,亦死地,近瘴疠,一军官吏死者大半。」上又叹息云:「岂可置之死地。」余云:「敦逸敢言气节,昨录问瑶华狱,先帝欲贬斥,臣以谓狱出于掖庭,以侍御史录问,欲以取信天下后世。今乃贬,何以取信。」上云:「瑶华狱本亦无事。」余又云:「叶涛乃臣甥壻,然在朝廷击章惇无所假借,与蔡卞友壻,然排击卞尤甚,臣虽亲,可以无嫌,况曾作舍人,与敦逸皆可在谏议大夫之选。其它士论所称,如陈瓘、王涣之、张庭坚之徒,皆可用,恐未可遽,则已试之人,不可不收召。」上云:「安惇作中丞。」盖言其不称职。余云:「凡今日言官,皆可见,非独惇也。」上云:「昨日谏官王祖道上殿,所陈殊无伦理,又掉下笏,取得一札子,却掉下图子。山野可怪!」余云:「非独山野,其不称职皆此类也。」

前一日,批付中书,向氏三叔各迁一官,三妹封国夫人,白身二十一人与恩泽,宗回、宗良建节。遂同呈,以是夕鏁院。

再对覆奏事,余更不欲喋喋,但略陈改正而已,左辖云:「元不曾商量。」帘中默然。

是日,再对,上云:「蔡卞便如此说。」盖言其斥惇定策事。余云:「臣奉不敢言,卞本与惇为死党,今相失,故讦扬如此。」上云:「惇全无颜色。」上及太母呼余,但云「枢密院」。以上及卞所言,遂具陈昨日帘前坚请同听政之语,上亦然之。

辛亥,聚都堂,差湟州职官、曹官毕。

夔赴文德,宣二白麻。

壬子,月望,福宁临慰、进名如常仪。

癸丑,五七,临慰、造名如仪。退,御紫宸殿,朔参官皆赴,余并垂拱班,并如仪。退,赴启圣院起道场,三省相国寺。

甲寅,寒食节,临慰、进名如前。是日,师朴、安中亦入乞。

乙卯,诣普照鼓所致祭,食罢,至余氏女舟中,日昃乃归。

丙辰,永定忌,西合进名退,赴熙文行香。

丁巳,旬休。

戊午,朝垂拱,百官四拜起居。

同呈胡宗回奏鄯州利害。诏令王瞻以心白首领分治青唐讫,引兵归湟州。陇拶今依旧主管青唐,当议与河西留后。又令相度遣王愍、姚雄往鄯州同共措置,令王瞻受王愍节制,依军法施行。

韩粹彦等奏,使回至白沟,闻国哀,易衣、乘、从人,过界举哀成服。不曾与送伴相别,不戴幞头,衩衣,披毛衫,从便门出。特罚铜二十斤。

再对,皇太后殿使臣及诸色人推恩,并依宣仁例,各转一资。上云:「太母极不欲,然故事当尔,故批出。」余云:「皇太后每事谦挹,诚盛德也。」

译又一同呈上把“覆奏事于皇太后”改为“同奏事”的文书。太常寺说:“这是门下相公的指示,而且不应当以福宁宫奏事作为先例。”我说:“先不论事情本身的是非,但改动旧例,怎么能不禀告陛下和皇太后的旨意?”皇上回头问我:“皇太后的圣旨是什么?”我说:“太后说:‘这里倒没有争议,但事情关系到朝廷体制,应当改正就必须改正。’”皇上说:“必须依照旧例。”我说:“三省、枢密院各有职掌,从未听说三省一同呈递枢密院的文字,或枢密院一同呈递三省的文字;但这件事臣等本来没有参与商议,也没有奏请禀报,臣等都是有罪之人。”小凤说:“这是检点不周,只当作熟悉的事务办理过去了。”左辖也说:“确实是审阅不详。”夔说:“曾经签署过吗?”我说:“刚才已经奏明了,是检点不周,大家都是有罪之人。”左辖说:“章惇哪里只是这件事没有商量,在决定宗庙社稷的大计时,也没有同众人商量就开口决定。”众人都不敢回答。皇上说:“依照旧例改正。”再次入对,皇上问:“今天就单独奏事吗?”我说:“虽然已经得到旨意,但文字尚未下达,恐怕暂时还须一同奏事。” 这一天,授王恩为镇戎军知军,授姚古为会州知州。于是有人说:“军班有条令,不得出任知州军;但自祖宗以来这样的先例很多,如狄青、和斌等人都是如此。”皇上答应了。我于是说:“陛下登基以来,收召任用韩忠彦等人,朝廷内外都一致感到慰藉和喜悦。等到三省任命范镗为给事中、赵挺之为工侍,外间舆论都认为不公平。自官制以来,中书舍人、给事中都是负责耳目监察的职位,任命和号令一有不当,都可以缴驳;其职任不在言事官之下。如今让范镗担任此职,实在不能符合众议。不过,天子一天要处理万机,陛下深居九重之中,大大小小的事务怎么可能一一亲自审察?但只要耳目之地用人得当,那么上下各级官司谁还敢作奸欺骗?今天最优先的事务,没有比言事官更为紧要的了。臣抄录到台谏官的空缺:台官六员,空缺四员;谏官六员,空缺五员。”皇上惊然,命令把名单留下。我于是说:“董敦逸、陈次升、孙谔、龚夬都曾经担任言事官,可以收召任用。”皇上说:“邹浩也是。”又说:“言事官怎么可以把他置于死地?新州就是必死之地。” 我说:“不只是邹浩,陈次升得到南安,也属于死地;那里接近瘴疠之区,一军的官吏大半都死在那里。”皇上又叹息说:“怎么可以把他们置于死地?”我说:“董敦逸敢于直言,有气节。昨天记录审问瑶华狱时,先帝想贬斥他,臣认为此案出自掖庭,却让侍御史负责记录审问,是想取信于天下后世;如今反而贬斥他,凭什么取信?”皇上说:“瑶华狱本来就没有什么事。”我又说:“叶涛是臣的外甥女婿,但他在朝廷上攻击章惇,毫不留情;他又是蔡卞的姻亲,却更加猛烈地排斥攻击蔡卞。臣虽然与他有亲属关系,但并不妨碍公论,何况他曾任中书舍人,与董敦逸都可以列入谏议大夫的人选。其他为士人舆论所称道的人,如陈瓘、王涣之、张庭坚这些人,也都可以任用。恐怕暂时不能立即任用的话,那么已经任用考验过的人,也不能不收召。”皇上说:“安惇担任中丞。”这是说他不称职。我说:“今天的言官都可以考察,并不只是安惇一人。”皇上说:“昨天谏官王祖道上殿,所陈述的完全没有条理,又掉下笏板,取出一份札子,却又掉下图子,真是山野而可怪!”我说:“不只是山野之人,凡是不称职的都属于这一类。” 前一天,批示交给中书省:向氏三位叔父各升一官,三位妹妹封为国夫人,二十一名白身获得恩泽,宗回、宗良授建节。于是共同呈上,当晚锁院。再次入对讨论覆奏事,我不想再喋喋不休,只略微陈述改正的意见而已。左辖说:“原来没有商量过。”帘内默然无语。这一天,再次入对时,皇上说:“蔡卞就是这样说的。”这是说蔡卞斥责章惇决定继承人的事情。我说:“臣奉有禁令,不敢说;蔡卞本来与章惇是死党,如今两人失和,所以这样揭发宣扬。”皇上说:“章惇完全没有脸面。”皇上和太母召唤我时,只称“枢密院”。于是我把昨天在帘前坚决请求共同听政的话,以及蔡卞所说的话,都详细陈述了,皇上也认为是这样。辛亥日,在都堂集会,分派湟州职官、曹官的事务完毕。夔到文德殿,宣读两道白麻诏书。壬子日,月望,福宁宫临慰、进名,都依照平常仪式。癸丑日,五七,临慰、造名都依照仪式。退下后,皇帝御临紫宸殿,参加朔参的官员都前往,我也随垂拱殿班,一切都依照仪式。退下后,前往启圣院起建道场,三省则前往相国寺。甲寅日,寒食节,临慰、进名如前。这一天,师朴、安中也入朝请求任用。乙卯日,到普照鼓所举行祭祀,吃完饭后,到余氏女的船中,直到太阳偏西才回来。丙辰日,永定忌日,西合进名后退下,前往熙文殿行香。丁巳日,旬休。戊午日,早朝于垂拱殿,百官行四拜礼并问候起居。一同呈上胡宗回奏报鄯州利害的文书。诏令王瞻让心白首领分治青唐,办完后率兵返回湟州。陇拶如今仍旧主管青唐,应当商议授予他河西留后的职务。又命令审度情况,派王愍、姚雄前往鄯州共同处置;命王瞻接受王愍节制,依照军法施行。韩粹彦等人奏报:使者返回到白沟时,听闻国丧,便更换衣服、车乘和随从人员;过界后举哀并穿上丧服。他们没有同送伴使告别,不戴幞头,穿衩衣,披毛衫,从便门出去。特意罚铜二十斤。再次入对时,皇太后殿的使臣以及各种人等都推恩,依照宣仁年间的先例,各升一资。皇上说:“太母非常不愿意这样做,但旧例应当如此,所以批示出来。”我说:“皇太后每件事都谦让退抑,确实是盛大的德行。”

余又言:「陛下践阼以来,收用人材,以至号令政事深合人望,中外无不欣悦。然臣尝论,今日先务,莫如言路阙人,若此地得人,则耳目寝广,何所不闻,中外大小之吏,不敢为奸欺,则可以垂拱无为而治矣。愿更留圣意。兼登极大赦,非常赦之比,窜谪之人,延颈以望生还,方春夏瘴疠之时,早得迁徙,为赐实大。圣谕以谓邹浩岂以置之死地,如浩者,万一不得生还,于朝亦非美事。」上云:「浩击惇甚力,章疏具在。浩之贬,惇或与闻,度惇必未肯便与移叙。」余曰:「圣谕如此,臣复何言。如此即不容批付三省,不必指名,但以大赦,应牵复、移叙之人速具姓名取旨,则必不敢缓也。」上深欣纳。帘前具以陈,亦再三称善。因云:「元佑之人虽不可收用,岂可不与量移。」上云:「亦自有轻重。」余因言:「大行圣质睿明,臣与韩忠彦绍圣初每闻德音,未尝不称颂叹息。惇以范纯粹议弃地为可诛,大行答以:『岂可以一言废人。』其后浸润听受,寝不可解。惇每议论,不问士大夫以至民兵,但云『铢了斫了』。」上云:「大行在禁中亦每有此语,乃不知惇言如此。」余云:「误朝廷举措非一事,多此类。如贬窜元佑人过当,虽以诋訾神宗政事为言,其实多报私怨。以至王珪于定策之际云:『上自有子』,无不正之语,但以迟疑为怀异意,自宰相师臣降为司户参军。岂不太过?」上云:「惇今日之语如何?蔡卞便面斥其语。」余云:「惇若稍知义理,何颜复见陛下。非圣德仁厚,何以涵容至今。惇但欲阳为不采,以掩覆其事,然当日帘前厉声,唯恐众人不闻,左右阉侍百余人,无不闻者,故即日喧传中外。」上云:「此事固当密禀皇太后。」余云:「惇非独与臣等争先,乃欲与皇太后争先,以为己功也。」上云:「渠下马处曾有人说话,有人见。」又问:「是时在禁中宿?」余云:「自九日宿省中。」上云:「果是。」又云:「知其为人否?」余云:「惇固所深知。」上云:「不然。」余云:「简王,臣等未尝敢询宫邸中事,然有一人尝使令,云多与使臣辈聚饮。」上云:「殿侍之类皆同坐饮酒,并酷刑,有性气。」余云:「臣亦尝闻皇太后宣谕云,有交通语言者。诚如此,罪亦大。」上云:「大行但以当日帘前定策事为功,故听任如此。」余云:「有功固不可不录,然岂可供以国事。臣亦累于大行前开陈,以谓千金之家择一主干财物人,亦不可不慎,况天下重器,宗社安危,大计所在,岂可付与人作挞。兼祖宗以来,以一相当国者有几人?」上云:,「终不置右仆射何也?」余云:「臣以地势有嫌,固不敢及此,然每见朝廷政事末厌物议,亦不能自己,未尝不反复开陈,大行亦无所不优容,亦深知惇等欺罔,但一切涵容尔。」上又问:「今日须分班覆奏事。」余云:「已降指挥,自当尔。」上云:「故事当如此。」

是日,韩忠彦、黄履对。当日晚批出,除执政。

己未,同呈边报。又令秦希甫更不同共相度鄯州事宜。

吕惠卿奏言:「已与西人誓约,恐落蕃归汉人亦不当收接。」惇云:「此事恐须从他所奏。」许将助之。余云:「将士陷蕃,能拔身归汉,亦大不易,岂可不收接,却送与西人令杀戮?此不近人情。」惇、将云:「如此一项,须别作一行遣,令于偏僻处收接。」余云:「无可行遣。誓表但云:『不得理索、不得收接逃背人。』此非理索,又非逃背,何可不收接?于誓表亦无违。」上深然之,左辖亦以余言为是。再对,上遽云:「落蕃人岂可不收接?许亦如此乱道,殊可怪。」余唯唯而已。

因言:「三省已除忠彦等,密院阙人,乞早差人。」上笑而已。帘中云:「见拟议。」余又言:「台谏官阙人,不可缓。」太母云:「祖宗设言事官不错,何可阙人如此,亦住不得,见商量。」

庚申,六七,赴临、奉慰、进名如仪。

是日,闻刘拯驳忠彦告。

辛酉,同呈嵬名阿埋、昧勒都逋与率、渭州都监。两人者自余获,章楶累乞于边上使唤,大行深不然之,手诏诘责,楶极恐惧,二府亦屡陈当责付楶,亦不听,故迁延迄今。而都下廪给糜费,又占官兵使臣颇多,至是,乃遣行。夔欲与小将,余以大行意不欲,故止除率。

再指挥熙帅,令王瞻尽以兵马交付王愍。

译我又说:“陛下登基以来,收召任用人才,以至于号令政事都深合人望,朝廷内外没有不欣喜的。但臣曾经说过,今天最优先的事务,没有比言路空缺更紧要的了。如果言路这个职位用人得当,那么耳目就会更加广泛,还有什么不能听到?朝廷内外大小官吏也不敢作奸欺骗,这样就可以垂拱而无为,使天下得到治理了。愿陛下再次留意。何况登极大赦,不同于一般的大赦;被流窜贬谪的人都伸长脖子盼望生还,如今正值春夏瘴疠之时,能够早日得到迁徙,这个恩赐实在很大。圣谕说邹浩怎么能被置于死地;像邹浩这样的人,万一不能生还,对朝廷来说也不是美事。”皇上说:“邹浩攻击章惇非常用力,章疏都在那里。邹浩被贬,章惇或许参与其中,我估计章惇一定不肯立即给他移叙。”我说:“圣谕既然如此,臣还说什么呢?这样的话,就不必批交三省,也不必指名;只须以大赦为名,凡应当牵复、移叙的人,迅速列出姓名来取旨,那么一定不敢拖延。”皇上非常欣然地接受了。到了帘前,我把这些话全部陈述,皇上也再三称好。于是又说:“元祐年间的人虽然不能收召任用,难道不可以酌情迁移吗?”皇上说:“也自有轻重分别。”我于是说:“大行皇帝天资圣明睿智,臣与韩忠彦在绍圣初年常常听到他的德音,没有一次不称颂叹息。” 章惇认为范纯粹议论放弃土地应当诛杀,大行皇帝回答说:‘怎么可以因为一句话就废弃一个人?’后来逐渐受到章惇的影响和左右,渐渐到了无法挽回的地步。章惇每次议论,不论士大夫,乃至民兵,只说‘铢了斫了’。皇上说:“大行皇帝在宫禁中也常有这种说法,却不知道章惇说话竟是这样。”我说:“误导朝廷的举措不止一件,很多都是这一类。比如过分贬逐元祐党人,虽然以诋毁神宗政事为理由,其实多是在报复私人怨恨。又如王珪在决定继承人时说‘皇上自然有儿子’,这并没有什么不正当的话,却只因被认为迟疑、怀有异心,便从宰相师臣降为司户参军,难道不是太过分了吗?”皇上说:“章惇今天说了些什么?”蔡卞当面斥责了他的话。我说:“章惇如果稍微懂得义理,还有什么脸面再见陛下?若不是圣德仁厚,他怎么能被容忍到今天?章惇只是想表面上装作不采纳,以掩盖这件事;但当天在帘前厉声说话,唯恐众人听不见,左右一百多名宦官没有一个没听到,所以当天就在朝廷内外喧传开了。”皇上说:“这件事本来就应当秘密禀告皇太后。”我说:“章惇不只是想与臣等争夺先说的机会,而是想与皇太后争夺先说的机会,把这件事作为自己的功劳。” 皇上说:“他下马的地方曾有人说话,有人看见了。”又问:“那时他住在宫禁中吗?”我说:“从九日起就住在省中。”皇上说:“果然如此。”又问:“知道他的为人吗?”我说:“臣本来就深知章惇。”皇上说:“不是这样。”我说:“简王,臣等从来不敢询问宫邸中的事情;但曾有一个人供他使令,说他常常与使臣们聚集饮酒。”皇上说:“像殿侍之类的人都一起坐着饮酒,而且使用酷刑,很有性气。”我说:“臣也曾听皇太后宣谕说,有人互相交通传话。如果确实如此,罪过也很大。”皇上说:“大行皇帝只是把当日在帘前决定继承人的事情当成功劳,所以才这样听任他。”我说:“有功劳固然不能不记录,但怎么可以把国家大事供他玩弄?臣也曾多次在大行皇帝面前直陈,认为即使是拥有千金之家,选择一个主管财物的人也不能不慎重,何况天下这一重器,宗社安危和国家大计所在,怎么可以交给别人任意鞭挞?何况自祖宗以来,把一位宰相交给他独自主持国政的,有几个人?”皇上说:“始终不设置右仆射,是什么原因?”我说:“臣因为地位形势有所嫌疑,本来不敢谈到这件事;但每次看到朝廷政事最终不能满足舆论,也不能控制自己,没有不反复陈说的。大行皇帝也无不宽容,深知章惇等人欺骗蒙蔽,只是一概加以容忍罢了。” 皇上又问:“今天必须分班办理覆奏事。”我说:“已经下达指挥,自然应当如此。”皇上说:“按旧例本来就应当这样。” 这一天,韩忠彦、黄履入对。当晚批示任命他们为执政。己未日,一同呈上边境军情报告。又命令秦希甫改为不再共同审度鄯州的事务。吕惠卿上奏说:“已经同西人订立誓约,恐怕落蕃后归附汉地的人也不应当收留接纳。”章惇说:“这件事恐怕应当听从他的奏请。”许将帮助他。我说:“将士陷入蕃地,能够脱身归汉,也非常不容易,怎么可以不收留接纳,反而送给西人让他们杀戮?这不合人情。”章惇、许将说:“像这一类人,必须另设一项遣送办法,命令在偏僻地方收留接纳。”我说:“没有什么可以遣送的。誓表只说‘不得追究索取,不得收接逃背人’。这些人既不是被追究索取的对象,也不是逃背之人,怎么可以不收接?这也不违背誓表。”皇上深以为然,左辖也认为我的话是对的。再次入对时,皇上突然说:“落蕃的人怎么可以不收接?许将也这样胡乱说话,实在奇怪。”我只是连声应答而已。于是我说:“三省已经罢免韩忠彦等人,枢密院缺员,请求尽早派人。”皇上只是笑了笑。帘内说:“已经在拟议了。”我又说:“台谏官也缺员,不可拖延。”太母说:“祖宗设置言事官并不是没有道理,怎么能这样缺员?也不能再拖着不办,正在商量。” 庚申日,六七人依照仪式前往临哭、奉慰、进名。这一天,听说刘拯驳斥了韩忠彦的奏告。辛酉日,一同呈奏嵬名阿埋、昧勒都逋以及率、渭州都监二人。这两个人自从我俘获以来,章楶多次请求让他们在边境任用,大行皇帝非常不同意,亲自下诏责问章楶,章楶十分恐惧;二府也多次陈奏应当把他们交给章楶处置,皇上也不听,所以拖延到现在。而他们在都城领取廪给,耗费很多,又占用官兵和使臣不少,到这时才派他们前往。夔想让他们担任小将,我因为大行皇帝的意思是不愿这样,所以只授予率的官职。再次下令给熙帅,命王瞻把全部兵马交给王愍。

再对,呈御药院以下内臣覃恩迁官。北使展限,遗留番二十九日,登位番三月六日。上谕云:「禁中修造,华饰太过,墙宇梁柱涂金翠毛,一如首饰,又作玉虚,华侈尤甚。」又云:「仁宗作一宝座,议者以为华丽,遂致之相国寺。今非其比,外人何以知,邹浩亦尝论列。」余云:「禁中地窄,玉虚诚不须作。其它亦多不知,但曾从驾至北郊,宣入赐茶。次日,大行谕云:『昨日尽见北郊宫殿,只是彩绘比之他处精好,外面人言使了多少金也。』」上云:「不然。赐茶处是寝殿,前后殿有流杯曲水及亭榭,无非金翠,亦与首饰一般。邹浩敢言,无所不论,须召还乃是。」余但再称赞。因言:「刘拯驳韩忠彦告何敢尔。英庙除王畴枢密副使,钱公辅缴词头,贬团练副使。拯何可容。」上云:「不识拯,亦不知其为何人?」余云:「蔡卞门下士。臣尝争论范纯粹罢帅无罪,不可不与邓州,卞力争。既而即日拯有文字,言『大臣阴与为地』,大行怒,数诘卞云:『拯何以知?』令分析,众救之,遂已。」上云:「亦不知是卞门下人。然拯但云『忠彦戚里,未敢行下』;寻批出,便行奏云:『谨已依旨行下讫。』」余云:「此尤不可,乃是尝试陛下之意尔。若可论,当力争,岂可便行?如此乃是奸憸,尤可黜。况拯与忠彦同省,岂可共处?兼韩治昨日来见臣,云拯方驳奏,次日却来贺忠彦,其举措可知其不正也。」上云:「须是一外任。」帘中之言亦然。乃云:「尀耐。」又云:「一面驳奏,一面厮看,好读书人。」余云:「臣亦曾于皇帝前力言,给事中乃耳目之地,以拯处之,已不可,近又除一范镗,乃惇门下士。」太母惊曰:「又是他面上人?」余云:「见议除出外。」】

壬戌,同呈熙河追停降官人不用叙法,已经大赦,听依常法收叙。

又令陕西、河东依熙河路,岁支钱作分水陆追荐汉蕃阵亡人,元佑中减钱指挥不行。夔、辖因言:「司马光聚集不乐神宗之人,毁废法度,此事仅存,但减钱尔,其它废坏者不一。」太母亦云:「神宗政事,岂可专欲毁废。」

再对,又论拯,上云:「拯自有文字乞出,见商量。」又云「拯与镗必逐。」又问何以处镗,余云:「已议高阳帅,俟忠彦等供职,同进呈次。」帘中亦云:「拯迟不得。」【余云不可迟故。】上又云:「雕印文字果有之。」余云:「臣何敢欺诞。」【先是,余陈云:「陛下昨除忠彦等八人,市人雕印出卖,谓之快活差除。以此观人,则士论与人情可见矣。」】上谕云:「惇等犹言肇等未当收用。」余云:「臣不敢喋喋,愿更博釆公议。」上又问:「肇何可到?」余云:「恐辞免未敢乘驿,然亦不出旬日必到。」上又言:「狂妇骂惇云:『你也是宰相,莫是司马相公否?』又云『来做孝』,闻之否?」余云:「亦闻之。此事极怪,似有物使之因言。先朝每深惩指斥者,然杀之不能禁。陛下罢武德侦逻,然亦不闻有狂言者,中外皆知圣德仁厚,自士大夫下至闾阎仆隶辈,人人鼓舞,称颂而已。」癸亥,章懿忌。是日,批出,求内臣可任带御器械者,以乐士宣对,从之。

甲子,同呈边报鄯州事宜,益急诏促宗回追还王瞻。

是日,李邦直见。再对,上顾庭下云:「清臣亦未老。」余云:「极强健。然稍聪重,非老年故,自元丰作执政时已如此。恐顾问之际,有所未审,不敢不奏知。」因问随、友端所以逐,上云:「但自乞宫观,因言营造过。」安师文知泾州,罢提举弓箭手司,从章楶所请。再对,上谕:「安惇昨日对,言邹浩不可用,恐形迹先朝,非孝也。朕答云:『先朝言事官未尝论事,朝廷大事,御史中丞犹且不言,而浩敢言,莫用不妨。」惇无以对,面发赤色而退。」惇造朝如故。上又云:「王祖道言,不当差官区磨后苑作等处官物,亦以为形迹先帝。朕答云:『主掌人出入官物不明,理须究治,何预先帝事。』」余云:「陛下初政,小人不悦者多,此等语更望深察,不足信。」上云:「不足信,不足信。」

是日,早出。

(三月)丙子,同呈边报。

又令都水相度黄河下尾可疏导之处,无令塘泊之患。

译再次入对,呈奏御药院以下内臣因覃恩而迁官的事。北使延期,遗留番二十九日,登位番三月六日。皇上说:“禁中修造,华丽装饰过分,墙壁、屋梁、柱子都涂饰金色、翠色和翠鸟毛,完全像首饰一样,又建造玉虚宫,奢华浪费尤其严重。”又说:“仁宗曾制作一把宝座,议论的人认为过于华丽,于是把它送到相国寺。现在的情况比不上它,外面的人怎么会知道?邹浩也曾经论列此事。”我说:“禁中地方狭窄,玉虚宫确实不必建造。其他事情我也多不了解,只是曾经随驾到北郊,皇上召我进去赐茶。第二天,大行皇帝说:‘昨天都看到了北郊的宫殿,只是彩绘比其他地方精美,外面的人还说用了多少黄金。’”皇上说:“不是这样。赐茶的地方是寝殿,前殿、后殿有流杯曲水和亭榭,处处都是金色、翠色,也和首饰一样。邹浩敢于进言,什么都敢论,应当把他召回来才是。”我只是再次称赞皇上。于是说:“刘拯驳斥韩忠彦的奏告,怎么敢这样做?英宗任命王畴为枢密副使,钱公辅封还词头,被贬为团练副使。刘拯怎么可以容留?”皇上说:“不认识刘拯,也不知道他是什么人?”我说:“他是蔡卞的门生。” 我曾经争论范纯粹罢去帅职并没有罪,不可以不给他邓州,蔡卞极力争辩。不久当天刘拯就有奏章,说‘大臣暗中为他谋求地位’,大行皇帝发怒,多次责问蔡卞说:‘刘拯怎么知道?’命他分析说明,众人替刘拯求情,这才作罢。皇上说:‘也不知道他是蔡卞的门人。不过刘拯只说“忠彦是戚里,不敢执行下去”;不久批示发出,他便上奏说“谨已依照圣旨执行完毕”。’我说:‘这更加不可,分明是在试探陛下的意思。如果认为可以论奏,就应当极力争辩,怎么能立即执行?这样就是奸邪小人,更应当罢黜。何况刘拯和忠彦同在三省,怎么能共处?另外,韩治昨天来见我,说刘拯刚刚驳奏,第二天却来向忠彦道贺,从他的举止就可以知道他不正派。’皇上说:‘一定要给他一个外任。’帘内的话也是如此。于是说:‘真可恶。’又说:‘一边驳奏,一边和他交往,真是个好读书人。’我说:‘我也曾在皇帝面前极力说过,给事中是皇上的耳目之地,让刘拯担任已经不可以了,近来又任命了一个范镗,也是章惇的门人。’太母惊讶地说:‘又是他那一派的人?’我说:‘正在商议把他调到外任。’】壬戌日,一同呈奏熙河路追停降官人员不适用叙复法;既然已经遇到大赦,听凭依照常法收叙。又命陕西、河东依照熙河路的办法,每年支给钱,分水陆两路追荐汉人、蕃人阵亡者;元祐年间减钱的指挥不再施行。夔、辖于是说:“司马光聚集不喜欢神宗的人,毁坏废弃法度,这件事还仅仅保留下来,只是减钱罢了;其他被毁坏废弃的事情不止这一件。”太母也说:“神宗的政事,怎么可以一心想要毁坏废弃?” 再次入对,又谈到刘拯。皇上说:“刘拯自己有奏章请求出外任职,正在商量。”又说:“刘拯和范镗一定会被逐出。”又问范镗应当如何处置。我说:“已经议定让他任高阳帅,等忠彦等人供职后,下一次一同进呈。”帘内也说:“刘拯不能再拖。”【我说不能再拖的原因。】皇上又说:“雕印文字的事果真有吗?”我说:“臣怎么敢欺骗妄言。”【此前,我陈奏说:“陛下昨天任命忠彦等八人,市民雕印出来出售,称为‘快活差除’。由此观察人情,就可以看出士人舆论和民情了。”】皇上说:“章惇等人还说章楶等人不应起用。”我说:“臣不敢絮叨争论,只愿更加广泛地采纳公议。”皇上又问:“章楶怎么能够到任?”我说:“恐怕他因辞免而不敢乘驿,不过也不会超过十天,必定会到。”皇上又说:“听说有个狂妇骂章惇说:‘你也是宰相,难道是司马相公吗?’又说‘来做孝’,你听说了吗?”我说:“也听说了。这件事非常奇怪,似乎有人指使她借此发言。先朝每每严惩指斥之人,但杀了他们也不能禁止。陛下罢除了武德司的侦察巡逻,却也没有听说有人说狂妄的话;朝廷内外都知道圣德仁厚,从士大夫直到里巷百姓、仆役奴隶,人人都欢欣鼓舞,只是称颂而已。” 癸亥日,章懿忌日。这一天,批示下发,寻求可以担任带御器械的内臣,召乐士宣入对,依从了此事。甲子日,一同呈奏边境报告和鄯州事务,情况更加紧急,于是下诏催促宗回追回王瞻。这一天,李邦直来见。再次入对,皇上回头看着庭下说:“清臣也还没有老。”我说:“非常强健。不过他稍微有些耳聋,并不是年老的缘故;从元丰年间担任执政时就已经这样了。恐怕在接受询问时有些听不清,所以不敢不奏明。”于是问随、友端为什么被逐。皇上说:“只是自己请求任宫观官,于是又说营造之事过分。”安师文任泾州知州,罢去提举弓箭手司,这是依从章楶的请求。再次入对,皇上说:“安惇昨天入对,说邹浩不可以任用,恐怕会显露出先朝的痕迹,这是不孝。我回答说:‘先朝的言事官从来不论奏政事,朝廷大事,御史中丞尚且不发言,而邹浩敢于进言,不任用他也没有妨碍。’安惇无话可答,脸色发红地退下。”安惇仍像往常一样入朝。皇上又说:“王祖道说不应当派官员核查后苑作等处的官物,也认为这是显露先帝的痕迹。我回答说:‘主管人员出入官物而账目不清,按理必须查究,和先帝有什么关系?’”我说:“陛下刚开始执政,不高兴的小人很多,这类话还希望陛下深入察辨,不要相信。”皇上说:“不值得相信,不值得相信。” 这一天,早朝退出。(三月)丙子日,一同呈奏边境报告。又命都水监相度黄河下游末端可以疏通引导的地方,不要造成塘泊水患。

再对,王涣之、张庭坚得旨召对,因言:「此等人材为三省所抑,众所共知,若非公论所与,忠彦等亦岂可共荐。」又言:「庭坚止坐以简与邹浩叙别,遂冲替。陛下尝宣谕云:『厮看又防甚事?』况致简者乎!」上深然之。至帘前具以此陈,因言:「朝廷之上,唯是邪正是非分明,则君子小人各得其所,涣之等高科,二十余年沉屈,但以不附执政,故多方排抑。」太母咨嗟久之,云:「惇等误先帝处多。」又云:「神宗圣明,岂近世人主可比,只是晚年不免错用却人,不免致天下论议。」余云:「神宗英睿,非其它人主可比。其所用人材,亦皆极一时之选,然拔十得五,古人之所不免,其间固不能无错,圣谕尽之矣。先帝聪明亦极过人,但少年辅导,不可不得人尔。臣初在政府,所闻德音多可称颂,其后为众论所咻,不能无惑,昨因彗星肆赦,寅畏恐惧见词色。」太母云:「亦畏惧。」余云:「一日一赴文德道场烧香,极祗畏恭敬,及对二府,无:『星变如此,卿等当为朕进贤退不肖,以答天戒。』臣以谓陛下德音如此,二帝三王何以加,然大臣当修省奉行,以称圣意,今所进者内则吴居厚、蹇序辰辈,外则贾青、吕孝廉、王子京之徒,其它劲正自守之士在下者不以,三省但与臣论辨,终不奉行。」太母又叹息云:「误他处多。」余云:「只好言宣仁及大臣有倾摇废立之意,以此激怒先帝,恐无以取信,遂云:『神宗非宣仁所生。』」太母云:「宣仁是慈圣养女,嫁与英宗,当时是甚事势,又宣仁实妒忌,方十六七岁,岂容有他人所生之子。废立事以寃他人,娘娘岂有此意。如此教他先帝,怎生不恶!」余云:「先帝所以切齿元佑之人,正为此事尔。莫如皇太后知其虚实。」太母云:「无此事。楚王希望,意不可知。」余云:「楚王乃狂妄,大臣果有此谋否?」太母云:「当时不闻,谁敢说及此事?他只说人骂神宗,又说出此一事,怎生教他不恶。」余云:「外人皆言,惇既诬罔元佑人以废立事,又深贬王珪,以定策之际持观望之意;今日惇帘前出不正之语,人皆以为报应。」太母云:「是报应也。」

丁丑,旬休。

戊寅,同呈石璘乞添招塘堤役兵千人,从之。

又呈鄜延田氏家流等处讨荡赏功。

是日,早出,迓子开于普照。

己卯,元德忌。

庚辰,同呈边报。

再对,差燕泽、赵思行接伴虏使。【是日,差冯世宁诣斩草破地所指定皇当中心。】

是日,韩跂来言:禁中以再差山陵使为大忌,故涵容惇至山陵毕乃逐。师朴、安中议欲先逐卞,则国是自定矣。

辛巳,同呈边报,及合门定到陇拶以下引见班次。

译再次入对,王涣之、张庭坚得到圣旨召见入对,于是我说:“这些人才受到三省压制,众所周知;如果不是公论所推许,忠彦等人又怎么可能共同推荐他们?”又说:“张庭坚只是因为拿书信向邹浩辞别,便被冲替。陛下曾经宣布说:‘相互交往又有什么妨碍?’何况只是送信辞别呢!”皇上深以为然。到了帘前,我把这些话全部陈奏,又说:“朝廷之上,只有把邪正、是非分辨清楚,君子和小人才各得其所。王涣之等人是高科出身,沉沦困顿二十多年,只因为不依附执政,所以受到多方排挤压制。”太母长叹了很久,说:“章惇等人误害先帝的地方很多。”又说:“神宗圣明,岂是近世君主可以相比的?只是晚年不免错误任用、排斥了一些人,也不免招致天下议论。”我说:“神宗英明睿智,不是其他君主可以相比的。他所任用的人才,也都是一时极优秀的选择;但选十人只能得到五人合适,是古人也不能避免的,其中本来不可能完全没有错误,圣谕已经把这些说尽了。先帝也极其聪明,只是少年时的辅导者不可不选用得当。我最初在政府任职时,听到的圣德言论多值得称颂;后来受到众人舆论的影响,不能没有疑惑。昨天因为彗星出现而大赦,先帝敬畏天命、恐惧警戒的神色和言辞都显露出来了。” 太母说:“也很畏惧。”我说:“有一天,先帝每天前往文德道场烧香,极其恭敬畏慎;等到与二府相对时,却没有说:‘星象变异到这种程度,你们应当替我进用贤能、斥退不肖,以回应上天的警戒。’臣认为陛下这样的圣德言论,即使二帝三王也无法超过;但是大臣应当自我修省并奉行圣意,以符合圣旨。如今所进用的,内有吴居厚、蹇序辰之流,外有贾青、吕孝廉、王子京之徒;其他刚劲正直、自守操行的士人,即使在下位,也不予任用。三省只是同臣争辩,始终不肯奉行。”太母又叹息说:“误害其他人的地方也很多。”我说:“他们只是说宣仁有倾覆动摇、废立皇位的意思,用这个来激怒先帝,恐怕没有办法取得先帝信任,于是又说:‘神宗不是宣仁所生。’”太母说:“没有这回事。宣仁是慈圣的养女,嫁给英宗;当时是什么形势?而且宣仁确实妒忌,她当时才十六七岁,怎么容得下别人生的儿子?废立之事是用来诬陷别人的,娘娘怎么会有这种意思?这样教给先帝,怎么能不使他厌恶!”我说:“先帝之所以痛恨元祐党人,正是因为这件事。没有谁比皇太后更知道其中的虚实了。” 太母说:“没有这回事。楚王赵似有所希求,他的心意无法知道。”我说:“楚王只是狂妄,大臣们果真有这样的谋划吗?”太母说:“当时没有听说,谁敢谈到这件事?他只说有人辱骂神宗,又说出这件事,怎么能不使先帝厌恶?”我说:“外面的人都说,章惇既然以废立之事诬陷元祐党人,又重贬王珪,说他在决定策立时抱持观望态度;今天章惇在帘前说出不正当的话,人人都认为这是报应。”太母说:“确实是报应。” 丁丑日,旬休。戊寅日,一同呈奏石璘请求增招塘堤役兵一千人,获准。又呈奏鄜延田氏家流等处讨伐荡平敌人、论功行赏的事。这一天,早朝退出,在普照迎接子开。己卯日,元德忌日。庚辰日,一同呈奏边境报告。再次入对,任命燕泽、赵思行接伴虏使。【这一天,派冯世宁前往斩草破地所,指定皇帝当中。】这一天,韩跂来说:禁中认为再次任命山陵使是大忌,所以容忍章惇,等山陵礼毕才驱逐他。师朴、安中商议想先驱逐蔡卞,那么国是就可以确定了。辛巳日,一同呈奏边境报告,以及合门确定陇拶以下各级首领入朝引见的班次。

再对,上语及梁从政于大行弥留之际,便迁圣瑞椅子之类于福宁寝合前。又云:「圣瑞见大行疾革,据榻屡云:『不分晓本末?』至大渐,以政事郁塞,至升遐,不复语。」余云:「从政何敢尔,如此岂可置之左右。今外则串相,内则都知,皆在众人之上,又皆异意之人,朝夕亲近,岂得稳便?」上云:「惇且优容至山陵后,从政可更白皇太后。」至帘前,具以此语敷陈,太母云:「从政是神宗任使之人。昨见大行疾已不可,遂呼他问云:『官家如此,奈何?』从政云:『但问章惇。』寻便疑之,却问他云:『惇若说得未是时,如何?』从政云:『他是宰相,须是。』从政见他言语不是,当便云:『且奈辛苦。』遂去。及见惇所陈,似相表里,极可惊怪。」【上亦谕云:「从政安排圣瑞椅子在寝合前,太后惊,不觉身旋,良久乃定。」】余又云:「适见上云,惇下马处,曾有人见送一金盒,乃是曾国主家来。」太母云:「此事未可知虚实。上云安排椅子事,亦不是椅子。大行疾既不可,从政尽取圣瑞从物妆具之类,置福宁寝合前,见他如此后便惊,不觉旋转数遭。」余云:「从政如此,是便作熟成事处之。」太母云:「是将做熟成事。」余云:「今日事既不成,惇与从政皆怀家族之忧,惇为首相,从政握亲兵,内怀反侧,但无可为尔。」太母云:「如今待做甚!」余云:「朝廷事势固不可妄作,然防微亦何可忽。臣以职位正次章惇,不敢极陈,然今日所闻如此,乃朝廷大计,不敢避小嫌,故不能自已。」太母云:「更待商量。」是日,上既谕以惇俟山陵,余遂以师朴之言对,欲先且逐卞。上云:「此极不难,只批出便可罢。」余云:「进退大臣自有体,新除言事官必不久来,来必有言,若有所陈,但降出文字,则彼自不能安位,且以均劳苦去之不妨。卞既去,惇亦不能害政矣。」上云:「甚善。」【亦白太母以逐卞之说,亦深然之,却问京如何,余云:「尤不可。」次日即上,上云:「太母已知其详,不可用,但试问卿尔。」】是日,上又谕:「安惇上殿云,欲率台中击章惇,且云俟祔庙后。朕答云:当击则击,何禀之有,此岂是奏禀事。惇更无语,亦唯喏,面赤而去。」余云:「陛下答云固已尽义理,然至山陵后,乃陛下意,岂安惇等所可议,此尤可罪,必是闻禁中有此议尔。」

王午,忌,先赴福宁、内东门,临慰讫,诣西合进名,景灵行香。

癸未,同呈拟定陇拶、瞎征至大小首领等除官,及契丹公主以下除国夫人至郡县君,并措置住坐处及羁縻约束事。

再对,呈左肤言,乞令密院指名奏差走马事。因言:「先朝更选走马法最为详尽,若令密院差,则非公选也。」上又言:「肤等无状。」余亦云:「国事无大于惇,而此辈无一言,如此则大臣更为奸恶,何所赖于言者。」上又谕云:「昨日所陈从政事,皇太后已理会得,只候覆按迥便行。」是时,从政已往覆按永泰陵也。及至帘前,太母亦云:「从政便可逐。」又云:「枢密忠孝,别人不肯如此开陈。」又云:「先丞相在相位,孜孜以国事为意,兼不敢恃朝廷威权祸福他人,常云:『不敢作不公平事,免殃及子孙。』」余云:「先丞相阴德如此,今日门阀盛大,乃积庆之所及也。」太母云:「枢密于国家事用心公正,福报亦岂可量。」余逊谢而已。又云:「先大王与枢密最有旧。」余云:「先大王熙宁初以皇太后明堂恩,当迁观察使,神宗谕宰执,以其历典州郡,有政事,可勿以恩例迁除。臣适当制,尝命词云:『内无请谒之私,外有营职之实』,以此为迁官之意。先大王得告命极喜,以此与臣往还甚熟。臣近见宗回、宗良来谢建节,亦尝语之,兄弟同时建节,近世所未有,然先大王蚤世,却不及授节钺。」【太母云:「神宗亦许以管军,不幸未到,闻已薨背。」】太母云:「见他两人来谢,亦不觉涕泣。先大王自青州抱病,神宗急遣医官去,已不及。亦数许迁拜,然不谓便薨背。宗回、宗良不晓事,枢密且更与教招。」余云:「宗回、宗良慎静修饰,宗回比来亦务补过,不似日前。」太母云:「亦知,且更与教招照管。」余唯唯。【是日,子开供职,上问:「何以未对?」余云:「未有班次,恐十九日可对。」云:「如此甚善。」思虑初不及也。】

甲申,同呈环庆蕃官孟直、慕俊、莫怪各任皇城使,有边功,合改九官至七官,皆当回授亲属,而无可回授者,覃恩并已改遥刺,各以六官改遥防,余依旧回授。

再对,广西奏:宜州蛮人作过,乞禁贡奉,又发兵讨荡。皆不许,但令备御、驱逐、掩杀而已。

郭知章帅河东,有边事,乞上殿。从之。

是日,三省以张商英为河北都漕,令专管句河事,乃师朴辈奉行上旨也。

译再次入对,皇上谈到梁从政在大行皇帝病危之际,便把圣瑞椅子之类搬到福宁寝殿前。又说:“圣瑞见大行皇帝病势危急,靠着榻多次说:‘事情的本末难道还不清楚吗?’到了病势极重时,因为政事郁结不通,直到升遐也不再说话。”我说:“梁从政怎么敢这样做?这样的人怎么可以放在左右?现在外面有宰相,里面有都知,都在众人之上,而且都是心怀异志的人,早晚亲近,怎么能安稳妥当?”皇上说:“章惇姑且宽容到山陵礼后;梁从政的事可以再禀告皇太后。”到了帘前,我把这些话全部陈奏。太母说:“梁从政是神宗任用的人。昨天见大行皇帝的病已经不可救治,于是叫他来问:‘官家这样,怎么办?’梁从政说:‘只管问章惇。’不久大行皇帝便怀疑他,又问:‘如果章惇说得不对,怎么办?’梁从政说:‘他是宰相,应该听他的。’梁从政见大行皇帝的话不对,立即说:‘暂且承受辛苦吧。’于是离去。等看到章惇所陈奏的内容,似乎和梁从政相互表里,非常令人惊怪。”【皇上也说:“梁从政把圣瑞椅子安置在寝殿前,太后震惊得不觉身体旋转,过了很久才稳定下来。”】】我又说:“刚才听皇上说,章惇下马的地方,曾有人看见有人送去一个金盒,据说是曾国主家送来的。”太母说:“这件事还不能知道真假。皇上所说安置椅子的事,也不是普通椅子。大行皇帝的病既然已经不可救治,梁从政把圣瑞的各种器物、妆具之类全都取来,放在福宁寝殿前;太后见到这种情形后,便惊骇得不觉旋转了好几圈。”我说:“梁从政这样做,是把事情当成熟定局来处置。”太母说:“是准备把事情当成熟定局。”我说:“今天事情既然没有成功,章惇和梁从政都心怀家族忧患;章惇身为首相,梁从政掌握亲兵,内心怀有反叛之意,只是没有机会行动罢了。”太母说:“现在准备怎么办!”我说:“朝廷的事势固然不可轻举妄动,但防微杜渐又怎么可以忽视?臣因为职位仅次于章惇,不敢极力陈奏;但今天所听到的关系到朝廷大计,不敢顾忌小嫌,所以不能自已。”太母说:“再等着商量。”这一天,皇上既然说章惇要等山陵礼后处置,我便以师朴的话入对,希望先暂且驱逐蔡卞。皇上说:“这非常容易,只要批示发出就可以罢免。”我说:“进退大臣自有体制。新近任命的言事官不久就会来,来了必定有所进言;如果他有所陈奏,只要把奏章发下去,那么他自己就不能安坐其位,暂且可以以均分劳苦为由让他离去。” 蔡卞一旦离去,章惇也就不能再危害政事了。”皇上说:“很好。”【我也把驱逐蔡卞的意见告诉太母,她也深以为然,却问京城方面如何。我说:“尤其不可以。”第二天我就入对,皇上说:“太母已经知道详细情况,不能任用他,只是试着问问你罢了。”】这一天,皇上又说:“安惇上殿说,想率领台中官员攻击章惇,还说要等祔庙以后。我回答说:应当攻击就攻击,有什么需要禀告的?这哪里是可以上奏请示的事。章惇没有别的话,只答应了一声,脸色发红地离开。”我说:“陛下这样回答固然已经尽了义理;但等到山陵礼后才处置章惇,既然是陛下的意思,哪里轮得到安惇等人议论?这更加应当治罪,必定是听到了禁中有这种议论。” 王午日,忌日,先到福宁、内东门临哭奉慰完毕,再到西合进名,并在景灵宫行香。癸未日,一同呈奏拟定陇拶、瞎征直到大小首领等人的授官,以及契丹公主以下授为国夫人直到郡县君,并筹划安置居住之处和羁縻约束的事项。再次入对,呈奏左肤请求命令枢密院指名奏请差遣走马。于是我说:“先朝改革选任走马的法令最为详尽,如果让枢密院差遣,就不是公开选任了。”皇上又说:“左肤等人太不像话。”我也说:“国事没有比章惇更大的,而这些人没有一句话;这样一来大臣就更加奸恶,言官还能依靠什么?”皇上又说:“昨天所陈奏的梁从政之事,皇太后已经明白了,只等覆按回来就办理。”当时梁从政已经前往覆按永泰陵。到了帘前,太母也说:“梁从政可以立即驱逐。”又说:“枢密对别人不肯这样公开陈奏,唯独对这件事这样做,实在忠孝。”又说:“先丞相在宰相职位上,勤勤恳恳把国事放在心上,而且不敢依仗朝廷的威权祸害别人,常说:‘不敢做不公平的事,以免祸及子孙。’”我说:“先丞相有这样的暗中积德,所以今天家族门第兴盛显赫,正是积累的福庆所带来的。”太母说:“枢密处理国家事务用心公正,福报也怎么能估量呢?”我只是谦逊致谢。又说:“先大王和枢密最有旧交。”我说:“先大王在熙宁初年因皇太后明堂恩典,应当升任观察使;神宗告诉宰执,认为他历任州郡长官,有治理政事的才能,可以不按恩例升迁。” 臣当时恰好负责起草诏令,曾经拟写制词说:‘内无私下请托,外有经营职事的实际功劳’,以此作为升官的理由。先大王得到告命后非常高兴,因此和臣往来十分熟悉。臣近来见宗回、宗良来谢恩,庆贺建立旌节,也曾对他们说,兄弟二人同时建立旌节,是近世没有过的事;但先大王早逝,来不及授予节钺。”【太母说:“神宗也答应让他掌管军队,不幸还没有实现,听说他已经去世了。”】太母说:“看见他们两人来谢恩,也不觉流泪。先大王从青州抱病,神宗急忙派医官前去,却已经来不及了。神宗也曾多次答应升迁授官,却没想到他很快就去世。宗回、宗良不懂事,枢密还要多加教导、招呼。”我说:“宗回、宗良谨慎安静,注重修养仪表;宗回近来也致力于补救过失,不像前些日子。”太母说:“我也知道,今后还要多加教导、招呼照应。”我连声答应。【这一天,子开供职,皇上问:‘为什么还没有入对?’我说:‘还没有排定班次,恐怕十九日可以入对。’皇上说:‘这样很好。’我起初并没有想到这一点。】甲申日,同呈报环庆蕃官孟直、慕俊、莫怪各自任皇城使,因有边功,按例应从九官升至七官,都应当回授给亲属;但他们都没有可以回授的亲属,覃恩时又都已经改授遥领刺史,于是各自以六官改授遥领防御使,其余仍按旧例回授。再次奏对时,广西奏报:宜州蛮人作乱,请求禁止他们进贡,并且发兵讨伐荡平。两项请求都没有获准,只命令做好防御,驱逐他们,乘机歼杀而已。郭知章任河东帅,因有边境事务,请求入殿奏对。皇帝同意了。这一天,三省把张商英任命为河北都漕,命令他专门管理句河事务,这是师朴等人奉行皇帝旨意的结果。

师朴遣跂来议,欲留知章,以蔡京帅河东,云:「安中意亦然。」许之,余仍令跂。

乙酉,同呈熙帅奏,乞以湟州为都护府。从之。遂以王瞻为都护、知湟州、陇右都巡检使,王厚为同都巡检使。都护职事如沿边安抚司例施行,事初措置,仍委经略司常切点检觉察,无令违越。

是日,引见,陇拶为一班;契丹公主为一班,夏国、回鹘公主少退立;瞎征为一班,同起居家属首领各从其长,边厮波结一头领附瞎征班;次引僧尼,皆蕃服。契丹公主以下皆礼拜,各赐冠服,退就迩英阁前易服,乞依前立班谢讫,退就横门幕次茶酒,宰执、从政官、宗室、戚里正任以上皆侍立。上谕宰执,令就殿门呼陇拶等,试与之语。既而李彀等引陇拶来,谕以已除节度使,依汉官给俸,自来无此恩例。瞎征但给茶彩而已。拶称谢甚恭。又问:「何以招致溪巴温?」拶云:「譬如一乳牛,系却子即母须来,系却母即子须来。」又云:「溪巴温先遣他出汉,亦欲续后来,既而为郎阿章所制,故未果来。朝廷若与阿章放罪,并阿章招来,必更易为力。」寻答:「已有放罪及招换指挥。」拶云:「如此,到岷州当便遣人往说谕,若不从,当以兵马去,斫取阿章头来献官家。」寻答以:「但且招诱得来好,不须杀他。」盖虞其不诚也。又问拶何以欲居岷州,云:「欲包顺及赵怀义家部族相依尔。」次引瞎征来,其言殊诞妄,无伦理。又至上马处,见契丹公主,亦谕以朝廷待遇恩礼甚厚,再三称感恩而已。

是日,传宣:内东门小殿不覆奏事,迩英垂帘。意长乐在帘下,盖易服处适在合前也。丙戌,同呈边报。又呈河东久阙正官,催郭知章上殿讫,疾速发赴新任。师朴云:「知章初作帅,岂可付以河东。河东须体重曾作帅知边事人,乃可往。」余云:「非不知此,但无人可差,故且以知章充选。」左辖亦云:「自来亦须用曾经河北作帅人。」余云:「旧例往往用故相及前两府,今近上从官如吴厚安、安惇皆不曾作帅,蒋之奇新自边上召还。」朴云:「如此只有蔡京。」上云:「如何?」余云:「若令京去,须优与职名。」夔云:「承旨自当除端明。」余云:「兼两学士不妨。」左辖云:「之奇累经边帅,莫亦可去。」许将云:「朝廷阙人,莫且教知章去。」又云:「除两学士无例。」余云:「有苏轼例。」将云:「是元佑例。」余云:「官制后虽不曾除两学士,不知有条否?若条即祖宗以来兼三学士、两学士例不一。」上云:「且教去。」将又云:「且教知章去。」余云:「不知圣旨是宜教知章去,是教京去。」上云:「蔡京。」余云:「如此,即批圣旨,蔡京除端明殿学士兼龙图阁学士、知太原府。」遂定。卞云:「臣兄不敢辞行,然论事累与时宰违戾,人但云为宰相所逐。」上不答。再对,上谕云:「蔡京、张商英、范镗皆已去,只有安惇、刘拯、王祖道未去。」余云:「言者稍举职,则此辈亦何可安也。」帘中亦深以为然。

中官梁知新以元佑党羁管藤州,而尝在藩邸,有旨与迁两官。刑部云:「须放逐便后,再期乃得叙,叙后乃得迁官。」得旨,令不俟期满便与叙。上及太母亦皆言其无过,只是曾在宣仁殿中。余尝见曹诵云:「知新颇气直晓事。」因以此白太母,太母云:「诚是气直,不可得。」

李彀札子奏:沿路及到驿得陇拶、瞎征、三公主等送到土物,未敢收。得旨,诣收受皆许。收受皆珠玉、犀、牛黄之类。

令乞引喝使臣转出文字,于内东门外付人吏,从之。【此先是内东门覆奏,同呈文字讫,待班再上,以已呈文宇记内侍传出,因来白云,得一朝旨乃便,遂为之陈请。】

丁亥,旬休。【是日,蔡京以急速公事乞对,令赴后殿。寻有二日,俟别日,是夕又鏁院降陇拶等制,至二十三日乃得对。】戊子,同呈边报。上对二府谕云:「日食正阳,当避殿、损膳及曲赦四京,已是后时,便可施行。」又令下诏求直言,三省云:「只德音中带下。」余云:「不可,须别作文宇。」上云:「作两个文字。」再对,上谕云:「三省并不检举。」又云:「践祚之初,又有天变,当求直言。」余再三称赞,退见三省犹欲只以德音中带出,余云:「圣旨作两个文字,适又再谕以『践柞之初,兼有天变,故求直言。』何可与德音带下?」卞云:「将谓只为日食如此,即别降诏。三省遂以此意召舍人至都堂草诏。安中又以简见谕云:「熙宁、元丰德音皆及诸路,今不当止四京。」欲共陈之,晚遂入札子,然已暮矣。上翊日谕云:「得文字时已昏晚,已鏁院,又以数赦,故且已。」

译师朴派遣跂来商议,想留下郭知章,改用蔡京任河东帅,说:“安中的意思也是这样。”皇帝同意了,其余事情仍命跂办理。乙酉日,同呈报熙河帅的奏章,请求把湟州改为都护府。皇帝同意了。于是任命王瞻为都护、知湟州、陇右都巡检使,王厚为同都巡检使。都护的职事按照沿边安抚司的成例施行;开始办理事务时,仍委托经略司经常仔细检查察看,不得使其有所违越。这一天引见时,陇拶为一班;契丹公主为一班,夏国和回鹘公主稍稍退后站立;瞎征为一班,前来起居问安的家属、首领都各自跟随其长官,边厮波结的一名首领附在瞎征这一班。接着引见僧尼,他们都穿着蕃服。契丹公主以下的人都行礼拜见,各自赐给冠服,退到迩英阁前换衣服,请求仍按原来的班次站立谢恩完毕;随后退到横门幕次饮茶饮酒,宰执、从政官、宗室、戚里中任正任官以上者都侍立在旁。皇帝告诉宰执,命令他们到殿门口呼唤陇拶等人,试着同他们交谈。不久李彀等引陇拶前来,告诉他已经授任节度使,按照汉官的标准发给俸禄,这是历来没有过的恩例。瞎征只得到茶和彩帛而已。陇拶恭敬地称谢。又问:“怎样才能招来溪巴温?”陇拶说:“譬如一头乳牛,绑住小牛,母牛必定要来;绑住母牛,小牛也必定要来。”又说:“溪巴温先前派人把他送出汉地,也想随后亲自来,但后来受郎阿章控制,所以没有能够前来。朝廷如果赦免阿章的罪,同时招抚阿章前来,一定会更容易办到。”不久答复说:“只要把他招诱来就好,不必杀他。”陇拶说:“这样的话,到了岷州就立即派人去劝说晓谕;如果他不听,就带兵前去,砍下阿章的头来献给官家。” 不久答复他说:“只要暂且把他招诱来就好,不必杀他。”大概是担心他不守信用。又问陇拶为什么想住在岷州,他说:“只是想让包顺和赵怀义家的部族彼此依靠。”接着引见瞎征前来,他说的话非常荒诞妄诞,没有条理。后来到了上马的地方,见到契丹公主,也告诉她朝廷给予的待遇和恩礼十分优厚;她只是再三称说感恩而已。这一天传下宣旨:内东门小殿不再覆奏事务,迩英阁垂帘听政。大概是长乐太后在帘子后面,因为换衣服的地方正好在殿门前。丙戌日,同呈报边境情况。又呈报河东长期缺少正任主官,催促郭知章入殿奏对完毕后,迅速出发赴任。师朴说:“知章刚开始任帅,怎么可以把河东交给他?河东必须由身份资历厚重、曾经任帅并熟悉边事的人去,才可以。”我说:“不是不知道这一点,只是没有可以派遣的人,所以暂且把知章列入人选。”左辖也说:“历来也必须任用曾经在河北任帅的人。”我说:“旧例往往任用前宰相和以前的两府大臣,如今靠近皇帝的从官中,像吴厚安、安惇都没有任过帅,蒋之奇又刚从边地召回。”师朴说:“这样看来,只有蔡京了。”皇帝问:“怎么样?”我说:“如果让蔡京去,必须优厚地给他一个职名。”夔说:“承旨自然应当授任端明殿学士。”我说:“兼任两学士也没有妨碍。”左辖说:“蒋之奇多次任过边帅,或许也可以去。”许将说:“朝廷缺人,姑且让知章去吧。”又说:“授任两学士没有先例。”我说:“有苏轼的先例。”许将说:“那是元祐年间的先例。” 我说:“官制改革以后虽然不曾授任两学士,但不知道是否有相关条文?如果有条文,那么自祖宗以来兼任三学士、两学士的事例并不少。”皇帝说:“暂且让他去。”许将又说:“暂且让知章去。”我说:“不知道圣旨是要让知章去,还是要让蔡京去。”皇帝说:“蔡京。”我说:“这样的话,就请批下圣旨:蔡京授任端明殿学士兼龙图阁学士、知太原府。”事情于是确定下来。卞说:“臣的兄长不敢推辞出行,但是他议论政事时多次同当时的宰相意见相违,人们只会说他是被宰相驱逐的。”皇帝没有回答。再次奏对时,皇帝告诉我说:“蔡京、张商英、范镗都已经离开京城,只有安惇、刘拯、王祖道还没有离开。”我说:“言官稍微履行职务,难道这些人还能安心吗?”帘中的太后也深以为然。宦官梁知新因属于元祐党人,被羁管在藤州;他曾经在藩邸任职,现有旨意要给他升两官。刑部说:“必须等放逐期限届满以后,经过考核叙用,叙用以后才能升官。”皇帝下旨,命令不必等期限届满,立即给他叙用。皇帝和太母也都说他没有过错,只是曾经在宣仁殿中任职。我曾听曹诵说:“知新很有气节,明白事理。”于是把这话告诉太母,太母说:“确实是有气节,只是不能任用。” 李彀上札子奏报:沿途以及到达驿站后,收到陇拶、瞎征、三位公主等送来的土产物品,不敢收受。皇帝下旨,前去收受,全部准许。所收的都是珠玉、犀角、牛黄之类。有人请求让传达、呼喝的使臣转出文字,在内东门外交给吏员,皇帝同意了。【此前内东门覆奏,同呈文字完毕,等候入班再次上奏时,因已经呈上的文字记在内侍传出的文书中,内侍来禀报说,只要得到一道朝旨就可以办理,于是为此陈奏请求。】丁亥日,旬休。【这一天,蔡京以有紧急公事请求奏对,命令他到后殿;不久又说等另一天,到了这天晚上又锁院起草降给陇拶等人的制书,直到二十三日才得以奏对。】戊子日,同呈报边境情况。皇帝召见两府,告诉他们说:“日食发生在正阳时刻,应当避殿、减少膳食,并赦免四京的罪犯;如今已经晚了,应立即施行。”又命令下诏征求直言。三省说:“只需在德音中一并发布。”我说:“不行,必须另外撰写文书。”皇帝说:“写成两道文书。”再次奏对时,皇帝说:“三省都没有检举此事。”又说:“即位之初,又发生天变,应当征求直言。”我再三称赞此意,退出来后见三省仍想只在德音中一并发布。我说:“圣旨已经命令写成两道文书,刚才又再次晓谕说‘即位之初,又有天变,所以征求直言’,怎么能同德音一并发布?”卞说:“原以为只是因为日食才这样,所以另行降诏。”三省于是按这个意思召舍人到都堂起草诏书。安中又写信说明:“熙宁、元丰年间的德音都涉及诸路,如今不应只限于四京。”想共同陈奏此事,晚上才上札子,但已经很晚了。第二天皇帝告诉我们:“收到文书时已经天黑,已经锁院,又因为数次赦免,所以暂且作罢。”

是日,内批:接伴赵思行令别差人替。因问所以,上云:「无他,只是皇太后恶人干请尔。」【思行,太后之妹婿也。】遂以差刘交。至帘前,太母亦云:「思行亦干得事,但恐于使事了不得,若山陵之类差遣皆可差,向绎奉使,犹且不了,却恐他不了。」余云:「接伴亦无事,任瑜、朱孙之徒皆入国伴接,但皇太后谦慎太过尔。」

己丑,同呈姚雄已统制人马赴鄯州。

再对,向综入国,至邢州舆疾归,乞别差官改赴。差知永宁军郑荐代之。

庚寅,同呈墉延奏,西夏陈慰使副十三日过界。

再对,差高公绘山陵行宫使,又差曹诵充山陵总管。

鄜延走马黄彦言:沿边新堡寨多不如法,乞增修;又乞移道路巡检于中路堡子。并下鄜延,令相度施行。

又差李彀裁定山陵车马人从食钱等。

辛卯,同呈边报。

再对,又呈黄彦乞挪将兵于新城寨戍守,又乞举行诸军务阅。并从之。

真定走马江洙乞修磁州南北城。亦从之。

壬辰,同呈边报,令夏国进奉人使于七月十五日以前到京。

再对,国信所申,郭知章等入国,泛送物色,系以官物及私靓物送押宴回送到,除送到马依蹇序辰例不支,序辰收受其余物色,不曾申请。得旨赐与知章等。

熙河效用张庚等谋叛入夏国。张庚虽大赦,合处死,王辉、萧诚合原。得旨,庚依断,辉、诚送江南编管。

癸巳,同呈熙河奏,姚雄已起离鄯州。又令陇拶先以朝辞起发。

又黄彦言:鄜延排门差括人产牛具及令自备种,耕种新地。令经略司分析,系是何官司行遣,仍立便放散,及令转运司体量诣实闻奏。

再对,呈御史石豫札子,云:「中国有夷狄,如阳之有阴,可相有,而不可以相无。」又言:「相交为君臣,相与为宾客,乞阔略细,故以天地之范围,一切庇覆。」其言殊无伦理,不可晓,因言:「御史如此,可谓辱国。陛下比所擢言事官皆深称人望,非此辈可比。」上云:「渠更乞留中,朕以其不成文字,故令降出。」

是日晚,师朴报中批,上官均、孙夸令除台谏官,且云翊日受誓不入,恐为人所动摇,又均与安中亲嫌。答以「何可摇也,更当谕安中不须固避。」安中亦有简,云:「须至敷闻,以俟圣择。」翊日遂除均秘书少监,谔右司谏。

甲午,同呈熙河奏,王瞻申:回鹘部落蕃人万余口不肯留青唐,已随军赴湟州。

又呈于江南、荆湖、福建五路招换拣广西兵四千人。

再对,太仆申少卿赵▯身亡,乞存恤。得旨,依例支绢百匹。

上谕:「均、谔已除职,均以履陈亲嫌故,除少蓬。」又云:「卞言均元佑中诋毁神宗政事不一,亦不曾答。渠但所不喜,即以诋毁神宗为言。」余云:「陛下洞照如此,臣复何言。」至帘前亦及之,太母云:「此两人除得好否?」余云:「如此等人,天下望以为言官久矣。皇太后、皇帝睿明,所收用皆天下公议,中外士人孰不鼓舞称颂。」太母云:「似他人元符中一切为人屏逐,甚道理?」余云:「凡所不喜,即云诋毁神宗。缘臣僚论事,若以朝廷政事为是,即无可论者,即有所论,即必以朝廷所行为是,才说不是便以为诋毁,如此谁敢启口?上官均在神宗朝廷作御史,亦曾议论朝廷政事不当,岂可亦以为诋毁。」太母云:「君有争臣,父有争子,怎生少得。」余云:「圣谕如此,天下士民之福。人主盛德,莫大于开广言路,容受谏争,如此则人人敢言,朝廷虽有阙失,无不知者矣。」太母深然之。安中遣人来云:「卞言均乃曾布所知,大行时累累称荐,欲成就之,而大行不听。」上答云:「不独布,众人称荐者甚多,此乃公论所称也。」夔并谔亦诋毁,以为狂妄,卞亦助之,上杳不答。

乙末,休务。【自二十七日开宫观三日。】

丙申,大忌,赴景灵三殿行香。

是日,奏对之语甚多,然多不能记录,大抵称引善类、区别邪正而已。自初除师朴、安中,余即白上及帘中云:「三省员已多,唯密院独负职事不少,臣独当密院岁久,望早除人,庶免瘝旷。」上但笑,太母云:「非久不独也。」外议皆云以此待蒋之奇来,故有此语。余又尝言:「李清臣到阙已久,未进擢,外议皆疑与忠彦等不同。」太母云:「住不得,必不久有指挥。」盖内廷议论已定矣。

章惇初议大行陵名曰「永崇」,中批以未至嘉美,令与三省、密院同议改定。寻以「永章」、「永庆」、「永泰」等名进呈,上及帘中皆云「永庆甚好。」遂再上表,以「永庆」为名。陵名乃惇奉敕撰。既而又以北虏圣宗陵名永庆,再进呈,遂改永泰。凡三上表乃定。

四月丁酉朔,日蚀,百官守职。太史局申:自辰初四刻亏,稍向西北蚀四分止,巳时五刻复。是日时有阴云往来,然不能掩。午初上马。

译这一天,内批:接伴使赵思行命令另行派人替代。于是询问原因,皇帝说:“没有别的原因,只是皇太后厌恶有人托请干求罢了。”【赵思行是太后的妹夫。】于是派刘交替代他。到了帘前,太母也说:“思行也能托请办事,只是恐怕不能办好出使的事务;像山陵一类的差遣都可以派给他。先前绎奉命出使,尚且没有办好,只怕他也办不好。”我说:“接伴也没有什么事情,任瑜、朱孙之类的人都能入境接伴,只是皇太后过于谦慎了。” 己丑日,同呈报姚雄已经统领军队前往鄯州。再次奏对时,向综入境,到了邢州因疾病乘舆返回,请求另派官员改赴其任。于是派知永宁军郑荐代替他。庚寅日,同呈报墉延奏报:西夏陈慰使和副使将在十三日越过边界。再次奏对时,派高公绘任山陵行宫使,又派曹诵充任山陵总管。鄜延走马黄彦说:沿边新建的堡寨很多不合规矩,请求增修;又请求把道路巡检署移到中路堡子。两项请求都下达给鄜延,命令审度后施行。又派李彀裁定山陵车马、人从、食钱等事项。辛卯日,同呈报边境情况。再次奏对时,又呈报黄彦请求调动将士到新城寨戍守,又请求举行各军务阅。两项请求都获准。真定走马江洙请求修缮磁州南北两城。也获准了。壬辰日,同呈报边境情况,命令夏国进奉人使在七月十五日以前到京。再次奏对时,国信所报告:郭知章等人入境时,泛泛送来物品,其中有以官物和私人物品送来押宴、回送的物品;除送来的马匹依照蹇序辰的先例不支给外,序辰收受其余物品,没有奏请。皇帝下旨,把这些物品赐给郭知章等人。熙河的效用张庚等人谋反,逃入夏国。张庚虽然遇到大赦,仍应处死;王辉、萧诚应当从宽处理。皇帝下旨,张庚依原判处置,王辉、萧诚送往江南编管。癸巳日,同呈报熙河奏报:姚雄已经启程离开鄯州。又命令陇拶先行向朝廷辞行后出发。黄彦又说:鄜延以排门的方式派人征括人口、牛只等财产,并命令百姓自行准备种子,耕种新地。命经略司说明究竟是哪个官司在执行此事,立即停止并遣散;又命转运司核实实情,奏报上来。再次奏对时,呈上御史石豫的札子,他说:“中国有夷狄,就像阳中有阴,二者可以相互共存,却不能彼此消灭。”又说:“彼此交往时作为君臣,彼此相处时作为宾客,请求放宽对细节的计较,因此像天地包容万物一样,一概加以庇护。”他的话非常没有条理,令人无法理解,于是说:“御史这样做,可以说是有辱国体。陛下近来擢用的言事官都深得人望,不是这类人可以相比的。”皇帝说:“他还请求把札子留在宫中不发,我认为他的文字写得不成样子,所以命令发下去了。” 这天晚上,师朴报告内批:命上官均、孙夸授任台谏官,并且说第二天接受誓书时不要入内,恐怕会被人动摇;又说上官均同安中有亲近和嫌隙。答复说:“怎么会被动摇呢?还应当告诉安中不必坚决推辞。”安中也派人送来信,说:“必须把事情详细陈述,等待圣上选择。”第二天于是授上官均为秘书少监,授孙谔为右司谏。甲午日,同呈报熙河奏报:王瞻申报,回鹘部落的蕃人一万多口不肯留在青唐,已经随军前往湟州。又呈报在江南、荆湖、福建五路招募、改换并挑选广西兵四千人。再次奏对时,太仆寺申报少卿赵▯去世,请求加以存恤。皇帝下旨,依照成例发给绢一百匹。皇帝说:“上官均、孙谔已经授职。上官均因为历来陈述同亲近者有嫌隙的事情,所以授任少蓬。”又说:“卞说上官均在元祐年间诋毁神宗的政事不止一件,我也没有回答他。他只要是不喜欢的人,就说对方诋毁神宗。”我说:“陛下看得如此透彻,臣还有什么可说的。”到了帘前也谈到这件事,太母说:“这两个人授这样的职务,合适吗?”我说:“像这样的人,天下人盼望他们担任言官已经很久了。皇太后和皇帝圣明,所收用的都是天下公议所认可的人,中外士人谁不鼓舞称颂呢?”太母说:“像他们这样的人,元符年间一概被人排斥驱逐,是什么道理?”我说:“凡是不喜欢的人,就说他诋毁神宗。臣僚议论政事,如果认为朝廷的政事都对,就没有什么可议论的;一旦有所议论,就一定要认为朝廷所做的都是对的,刚说不对便认为是在诋毁神宗。这样一来,谁还敢开口?上官均在神宗朝廷任御史时,也曾议论朝廷政事不当,难道也可以认为是在诋毁神宗吗?”太母说:“国君有敢于进谏的大臣,父亲有敢于进谏的儿子,怎么能缺少这样的人呢?”我说:“圣谕这样说,是天下士民的福分。君主的盛德,没有比放宽言路、容纳接受谏诤更大的了。这样一来人人都敢说话,朝廷即使有过失,也没有不知道的了。” 太母深以为然。安中派人来说:“卞说上官均是曾布所赏识的人,大行皇帝在世时曾多次称赞推荐他,想成就他,但大行皇帝没有听从。”皇帝答复说:“不只是曾布,推荐他的人很多,这正是公论所称许的。”夔连同孙谔也诋毁他,认为他狂妄,卞也帮助他们,皇帝始终没有回答。乙末日,停止办公。【从二十七日起,开放宫观三日。】丙申日,举行大忌,前往景灵三殿行香。这一天,奏对时谈了很多话,但大多无法记录,大体只是称引善类、区别邪正而已。自从最初授任师朴、安中时,我就向皇帝和帘中的太后说明:“三省的官员已经很多,唯独密院承担的职事不少,臣独自掌管密院已经很久了,希望早日任用别人,也可避免职事旷废。”皇帝只是笑,太母说:“不会独自掌管太久的。”外间议论都说,这是在等待蒋之奇到来,所以才有这番话。我又曾说:“李清臣到京已经很久了,却没有得到提升,外间议论都怀疑他同忠彦等人意见不同。”太母说:“留不住他的,不久一定会有指挥。”看来内廷的议论已经定下来了。章惇最初议定大行皇帝陵墓的名称为“永崇”,内批认为不够美善,命令他同三省、密院共同商议改定。不久把“永章”“永庆”“永泰”等名称进呈,皇帝和帘中的太后都说“永庆很好”。于是再次上表,定名为“永庆”。陵名是章惇奉诏撰定的。后来又因为北虏圣宗的陵名也叫永庆,再次进呈,于是改为“永泰”。总共上了三次表,陵名才确定。四月丁酉朔日发生日食,百官各守职事。太史局申报:从辰初四刻开始亏缺,逐渐向西北方食去四分而止,到巳时五刻恢复。这一天不时有阴云往来,但不能遮蔽日食。午初上马。

戊戌,同呈熙河奏,鄯州兵将已到湟州,姚雄四战,获二千余级,伤折已失只三十八人。又叙姚雄去秋解鄯、湟州围未赏,并今来功状,待除正任防御使,升钤辖、洮西安抚使。又令拈谕郎阿章、溪巴温等早令归顺。上及帘中甚悦,自此且静宁矣。

山陵修奉所申贾嵓卒。诏王崇拯管句马军司、充修奉,仍乘驿径赴山陵所句当,侯事毕赴阙供职。

再对,呈新知成都府路昌衡乞赴阙奏边事,令实封闻奏。

上谕:「太母疑蔡京不当出,欲且留修史,恐陆佃等以修史得罪,不可用。」余力陈京、卞怀奸害政,羽翼党援,布满中外,善类义不与之并立,若京留臣等必不可安位。此必有奸人造作语言,荧惑圣听。上慰谕云:「无他,皇太后但且欲令了史事,以神宗史经元佑毁坏,今更难于易人尔。」余云:「臣等以陛下践祚以来,政事号令,以至拔擢人材,无非深合人望,故虽衰朽,亦欲自竭,裨补圣政。中外善人君子,郁塞已久,自闻初政,人人欣欢鼓舞,若事变如此,善类皆解体矣。朝廷政事亦无可言者。」上云:「但更于帘前说。」余又云:「若以谓陆佃及肇不可修史,则臣僚中岂无可修史者,何必须京。」上论蔡京云:「肇又理会章惇改制词,理会得是,无道理如此改,若今次理会了,今后必不敢更改。」余云:「臣弟自以为失职,不敢不理会,蒙陛下照察如此事,士类之幸。」上云:「待指挥今后不得如此改。」余称谢而已。及至帘前,具以京事开陈,帘中毅然不可夺。余云:「如此则臣决不可安位。」太母云:「干枢密甚事。」余云:「君子小人不可同处。」太母云:「先帝时亦同在此。」余云:「此臣所难言。臣在先朝,尝有去意,今日以皇太后听政,皇帝践祚以来,政事皆合人心,臣以此亦欲勉强自竭。今事既一变,臣何可安。」太母云:「不变。只是教他做翰林学士,了却神宗国史,干枢密甚事?」余力陈未已,太母云:「且奈辛苦。」乃遣之之语也。【每日奏事退,太母必云「且奈辛苦」。】余云:「臣为朝廷分别邪正,欲君子小人各得其所,此事于朝廷所系不细。」既而报辰正牌,太母云:「日色已晚。」余遂退。【子开草孔仲词,为惇、卞所改,不肯佥书,故论奏。】

是日,又批:御药李偁句当内东门五年以上,于法满七年乃得改一官,所少一年以上,乞用减年磨勘比折转官。引冯世宁句当七年止少三十三日,除御药,用减一年磨勘,乞比折改官,先帝以随龙故许之。余以谓:「偁所少一年以上,与世宁不同,若启此例,则今后少三年、二年亦须援例陈乞,此例恐不可否?」上云:「如此无可施行。」及至帘前,太母云:「偁奉事先帝有可称者,与改官不妨。」余云:「若如此,却以皇太后宣谕事特旨与改一官不妨,免启此例。」亦毅然不许。余云:「如此须来日再奏禀。」因云:「臣外则与执政立敌,内则裁抑近习,谗毁中伤不易当也。」太母云:「无此,他岂敢如此。」余云:「近御药刘瑗乞磨勘,臣以横行无磨勘法,欲寄资,又无寄观察使例,遂罢之。既而三省却以修五王外第恩,与迁观察使。如此则此辈安得不怒。」太母默然。瑗乃今上随龙,偁方宠用于长乐,然所不恤也。【是日晚,批出:蔡京依旧在职,范纯粹复旧职、知太原府。】

己亥,同呈熙河奏,王瞻烧毁青唐,令体量诸实闻奏。又降朝旨,令招谕溪巴温。

译戊戌日,同呈报熙河奏报:鄯州的兵将已经到达湟州,姚雄交战四次,俘获二千多首级,受伤和死亡的己方人员总共只有三十八人。又叙述姚雄去年秋天解除鄯州、湟州之围尚未得到赏赐,以及这次的功劳状,准备授任正任防御使,升任钤辖、洮西安抚使。又命令传谕郎阿章、溪巴温等人,尽早归顺。皇帝和帘中的太后都十分高兴,从此大概可以安静太平了。山陵修奉所申报贾嵓去世。诏令王崇拯管勾马军司、充任修奉,仍乘驿马直接前往山陵修奉所管办事务,等事情办完后赴阙供职。再次奏对时,呈报新任成都府路昌衡请求入朝奏陈边事,命令他用实封奏报。皇帝说:“太母怀疑不应让蔡京出任外职,想暂且留下他修史,又担心陆佃等人因修史获罪,不可以任用。”我竭力陈述蔡京、卞怀有奸邪之心,妨害政事,党羽和援助者遍布中外;善良正直的人按道义不能同他们并立。如果留下蔡京,臣等一定不能安居其位。这必定是奸人编造言语,迷惑圣听。皇帝安慰我说:“没有别的原因,只是皇太后想让他把史事办完。神宗实录经过元祐年间的毁坏,如今更难以换人罢了。”我说:“臣等认为,陛下即位以来的政事、号令,乃至拔擢人才,无不深合人望,所以即使臣已经衰老,也想竭尽力量,补益圣政。中外的善人君子,郁结阻塞已经很久了,自从听说陛下初政以来,人人都欣喜鼓舞;如果事情发生这样的变化,善类都会离心离德,朝廷的政事也就没有什么可说的了。”皇帝说:“只管再到帘前去说。”我又说:“如果认为陆佃和肇不能修史,那么臣僚中难道没有可以修史的人吗?为什么一定要用蔡京?”皇帝谈到蔡京说:“肇又去查究章惇修改制词的事,查究得是对的;没有道理这样修改。如果这次查究清楚了,以后就一定不敢再修改。”我说:“臣弟自己认为这是失职,所以不敢不查究;承蒙陛下如此明察这件事,这是士类的幸运。” 太后说:“等到今后下达指挥时,不得再这样改。”我称谢而已。到了帘前,我把京城的事情详细陈述,帘中的太后态度坚决,不可改变。我说:“如果这样,臣决不能安居其位。”太后说:“这关枢密院什么事?”我说:“君子和小人不能共处。”太后说:“先帝时他们不也是同在这里吗?”我说:“这是臣难以启齿的事。臣在先朝时,曾经有过离去的想法;如今皇太后听政、皇帝即位以来,政事都合乎人心,臣因此也想勉强自己竭尽全力。现在事情既然发生了变化,臣怎么能够安居呢?”太后说:“并没有变化,只是让他担任翰林学士,完成《神宗国史》,这关枢密院什么事?”我竭力陈说还没有完,太后说:“暂且辛苦你了。”这就是遣退我的话。【每天奏事退下时,太后必定说“暂且辛苦你了”。】我说:“臣为朝廷辨别邪正,希望君子和小人各得其所,这件事对于朝廷关系重大。”随后报辰正牌,太后说:“天色已经晚了。”我于是退下。【子开起草孔仲的词,遭到章惇、蔡卞修改,因不肯签署,所以上奏论列。】这一天,又批示说:御药李偁在内东门任职五年以上,按法律任满七年才可以改授一官;他还少一年以上,请按照减年磨勘、折转官资的办法办理。援引冯世宁任职七年只少三十三日的先例,授他御药之职,减一年磨勘,请求比照折转改官;先帝因为他是随龙之人而答应了。我的意见是:“李偁所少的是一年以上,与冯世宁不同。如果开创这个先例,那么今后少三年、两年的人也都要援引先例请求,这个先例恐怕不能允许吧?”皇帝说:“这样就没有办法施行。”到了帘前,太后说:“李偁侍奉先帝有值得称道的地方,给他改官也无妨。”我说:“如果这样,不如以皇太后的宣谕作为特旨给他改一官,也就不必开启这个先例。”太后仍然坚决不答应。我说:“这样就必须明天再奏禀。”于是又说:“臣在外朝与执政大臣形成对立,在内又裁抑近臣亲信,谗言诽谤和中伤很难承受啊。”太后说:“没有这种事,他们哪里敢这样做?”我说:“近来御药刘瑗请求磨勘,臣认为横行没有磨勘的法令,想给他寄资,又没有寄观察使的先例,于是把这件事停止了。后来三省却以修建五王外第的恩典,给他迁授观察使。” 这样一来,这些人怎么能不愤怒呢?”太后默然不语。刘瑗是当今皇帝的随龙之人,李偁正受到长乐宫的宠用,但我并不顾虑这些。【这天晚上,批示发出:蔡京仍旧任职,范纯粹恢复原职,任太原府知府。】己亥日,一同呈报熙河方面的奏章:王瞻烧毁青唐,命令核实各项实际情况后上奏。又下达朝廷诏旨,命令招抚晓谕溪巴温。

再对,以狄谘知代州,李偁特改一官,余人不得援例。仍云:「奉事先帝颇勤劳。」余云:「外庭无缘知禁中事。」上云:「亲王亦何由知?」余云:「外人皆云偁本元佑人,以在贤妃合中故保全。」太母云:「虽是元佑人,然与众人别。自先帝幼小,已在左右,极有补。」上云:「只是道多劝谏先帝决责人。」余云:「蔡京已留,臣所以倦倦者,但以为朝廷分别邪正尔。窃料奸言必以谓京乃章惇所思,京实与惇仇怨,然臣等岂是奉顺章惇之人?其次必以谓陆佃及臣弟肇欲作史官,然实无此意。臣兄弟立朝,粗知义理,臣弟以修史得罪,便差作史官,亦必固辞,不敢就职。昨日皇太后宣谕累言不干臣事。若以臣私计言之,即干臣何事?京之去留,于臣有何利害?若为朝廷计,则臣备位近辅,志在分别邪正,肃清朝廷,则臣不敢不任责。兼议令京出,乃韩忠彦、黄履先为此意,及以告臣,臣以其用心向正,臣实欣然助之,则臣实无他意。但乞以此询忠彦,忠彦必不敢隐。」上但如昨日慰谕而已。至帘前,具以此白太母,太母但云:「枢密着甚来由,不干枢密事。」余云:「臣论事无状,无以取信,理当罢黜。比欲待罪,又恐纷纷上烦圣听,臣衰老疾病,只俟山陵后便乞致仕。」太母云:「那里泊老怎生得?」余云:「方在国恤多事中,臣未敢喋喋。」遂退。又尝问上云:「臣昨日喋喋,深忤皇太后,圣意必甚怒。」上云:「也无,只是为史事,不欲更别差人。」上又谕子开事云:「三省欲加罪,朕云他无可罪。曾谕云凡撰词,但平直,不须分别绍圣、元佑。却云撰锺传等词不同。」既退,闻有旨放罪。【是日,韩师朴致斋,黄安中在假,故惇、卞力欲逐开,赖上力主之,故免,然犹放罪。】

是日,对卞道及刘挚等送蔡确往新州,挚亦死于新州,报应可惧,他语葚多。卞极忿云:「蹇序辰所为,非卞所知,人皆言序辰所为皆出于卞,实可怪。」余言:「甥斿罢权权货物事故也。」【是日,闻惇、卞初欲以奏事不实坐子开,不许:又引宋次道罢知制诰例,又引子固撰持国告罚金,皆不许。】

是日,上又谕:「王涣之昨日上殿极惶惶,莫曾见说,已许他台察。」余云:「臣亦闻之。」上云:「亦闻他与黄履亲嫌,亦不妨,待今日便批出,与监察御史,并陈次升与御史。」至晚竟末见批出。

庚子,同呈边报。又与照管陇拶赴阙李彀以下转官、减磨勘有差,并赐缣。

再对,因言:「密院当修《时政记》,正月十二日有定策,恐未记录事圣语及臣等奏对语言不真,欲修写进入,乞改定。」仍云:「是日仓卒之际,赖皇太后圣意先定,神器有归,臣等但奉行而已。盖此意尽皇太后圣旨,当归功太母。」上云:「甚善。」因语及上固辞之语,至帘中犹固辞,上云:「何以知?」余云:「臣等在帘前闻索帽子方退。」上笑云:「是日不敢脱袍笏,被宫人和幞头、公服都撦了,不得已方披背子即位。」至帘前,亦具以乞改定《时政记》奏禀,太母亦许之。【是日,有短封付将,卞问十二日奏对语言,令子细记忆录奏。余乞更加询访,故有是命,乃五日也。是日,子开以放罪,奏乞罢黜。】是日晚,修写,凌晨进入。辛丑,同呈熙河奏,姚雄追还王瞻已下兵将归到河州及附带到青唐物数;又支三伪公主以下妆粉钱;特支秦凤庞逋撒孝赠。【逋撒乃洮州首领。】

再对,上谕:「已见《时政记》,甚好。皇太后云总是。」【及至帘前,太母却云「未曾看。」】

是日,山陵都大管勾所申:【蓝从熙、吴靖方】旧例,管句宫中那一员兼管皇后行宫一行事,今来元符皇后乞差官。上云「差从熙可。」余云:「状中言,吴靖方已别兼差遣,盖从熙意欲随从。今从熙已作永泰陵副使,恐难更从元符归。」上方悟,云:「只差靖方。」帘前亦略陈此意,太母云:「先帝只为此随龙数人所误。如郝随、刘友端、朱孝友皆是。」余云:「皇太后睿明,固已洞察,然内则为随等所误,外则为惇、卞所误,如行遣元佑人过当,失天下之人心,皆惇、卞之罪。」太母云:「是。」

壬寅,同呈熙河奏,王瞻擅赴河州,已取勘。令疾速取勘闻奏。上谕:「陇拶已建节,当赐姓名。」遂拟赐姓趟名怀德,从之。

又诏:诸路赏功,有大转官资,许举觉改正,人吏仍支赏钱。【上宣谕云:「卿所记录,尽是非两人者。」比又云:「精绝!精绝!」】

是日,内降许将、蔡卞录奏正月十二日宣谕奏对语,并余所奏三封并降付。余云:「与将、卞同共考实,参定修《时政记》,所奏尤谬妄。」

癸卯,同呈边奏。再对,令编修国信条例所重修西驿条。

译再次应对时,任命狄谘为代州知州,特准李偁改授一官,其他人不得援引这个先例。又说:“他侍奉先帝颇为勤劳。”我说:“外朝没有途径知道宫禁中的事情。”皇帝说:“亲王又凭什么知道呢?”我说:“外面的人都说,李偁本来是元祐旧人,因为在贤妃合中,所以得以保全。”太后说:“他虽是元祐旧人,但与众人不同。自先帝幼小时起,他就已经在身边,帮助很大。”皇帝说:“只是说他常常劝谏先帝责罚人。”我说:“蔡京已经被留任,臣之所以苦苦争论,只是认为朝廷应当辨别邪正罢了。我私下料想,奸邪之言一定会说蔡京是章惇所思所用的人;其实蔡京与章惇有仇怨,然而我们难道是奉承顺从章惇的人吗?其次,他们一定会说陆佃和臣弟曾肇想要充任史官;但实际上并没有这个意思。臣兄弟在朝廷任职,粗略知道义理;臣弟因为修史获罪,即使派他担任史官,也一定会坚决推辞,不敢就职。昨天皇太后多次宣谕说这件事与臣无关。如果只从臣个人考虑,这又关臣什么事?蔡京去留,对臣有什么利害?如果从朝廷考虑,臣身居近辅之位,志在辨别邪正、肃清朝廷,那么臣不敢不承担责任。况且,提议让蔡京出任,原本是韩忠彦、黄履先有这个想法,后来把这件事告诉臣;臣认为他们的用心趋向正道,实际上欣然帮助了他们,所以臣确实没有别的意思。只是请把这些话询问韩忠彦,他一定不敢隐瞒。”皇帝只是像昨天一样安慰晓谕我。到了帘前,我把这些话全部告诉太后,太后只是说:“枢密院究竟有什么理由?这与枢密院无关。”我说:“臣议论事情没有取得实效,无法取得信任,按理应当罢免贬黜。近来想要待罪,又怕纷纷上奏而烦扰圣听;臣年老多病,只等山陵礼结束后便请求致仕。”太后说:“哪里有停泊养老的道理,怎么能这样?”我说:“如今正处在国丧事务繁多之中,臣不敢喋喋不休。”于是退下。我又曾问皇帝:“臣昨天喋喋不休,深深违忤了皇太后,圣意一定很愤怒。”皇帝说:“也没有,只是因为史事,不想再另派人。”皇帝又谈到子开之事说:“三省想要加罪于他,朕说他没有什么罪可加。曾经告诫他说,凡是撰写词命,只要平实直截,不必区别绍圣、元祐;他却说,所撰写的锺传等人的词命不同。”退下后,听说有诏令免其罪责。【这天韩师朴在家斋戒,黄安中休假,所以章惇、蔡卞极力想驱逐子开,幸亏皇帝竭力主持,才得以免除,但仍然下诏免罪。】这一天,我应对蔡卞,谈到当年派韩绛、刘挚等人押送蔡确前往新州,刘挚也死在新州,报应实在可怕,其他话还很多。蔡卞非常愤怒,说:“这是蹇序辰所做的,不是蔡卞所知道的;人人都说序辰所做的事都出自蔡卞,实在奇怪。”我说:“甥斿被罢去权职,是因为货物之事。”【这一天听说,章惇、蔡卞起初想以奏事不实的罪名治子开之罪,没有获准;又援引宋次道被罢免知制诰的先例,又援引曾巩撰写曾布告罚金的先例,也都没有获准。】这一天,皇帝又晓谕说:“王涣之昨天上殿时非常惶恐,你大概没有听说吧?已经答应让他任台察官。”我说:“臣也听说了。”皇帝说:“又听说他与黄履关系亲近而有嫌隙,也没有妨碍,今天便批示发出,让他任监察御史,并让陈次升任御史。”到了晚上,最终还没有看见批示发出。庚子日,一同呈报边疆军情。又给照管陇拶赴阙的李彀以下人员分别转官、减免磨勘,并赐给缣帛。再次应对时,我说:“密院应当修撰《时政记》。正月十二日有定策之事,恐怕其中记载的圣上言语以及臣等奏对的言语不真实,想要修订抄写后呈进,请求改定。”又说:“那天事出仓促,幸赖皇太后的圣意先已决定,大位有了归属,臣等只是奉行而已。这个决定完全出自皇太后的旨意,功劳应当归于太后。”皇帝说:“很好。”于是谈到皇帝坚决推辞之事;到了帘中仍然坚决推辞,皇帝说:“你们怎么知道?”我说:“臣等在帘前听见索要帽子,才退出来。”皇帝笑着说:“那天不敢脱下袍服和笏板,被宫人连同幞头、公服一起拉扯下来,不得已才披上背子即位。”到了帘前,我也把请求改定《时政记》的奏禀详细陈述了,太后也答应了。【这天,有一份短封交给将作,蔡卞询问正月十二日奏对的言语,命令子细记忆并记录上奏。我请求再加以询问访察,所以有了这个命令;这一天是初五。当天子开因被免罪而上奏请求罢免贬黜。】这天晚上开始修订抄写,凌晨呈进。辛丑日,一同呈报熙河奏章:姚雄追还王瞻以下兵将,使他们回到河州,并清点随带到青唐的物品数量;又支给三名伪公主以下人员的妆粉钱;特别支给秦凤庞逋撒孝的赠赐。【逋撒是洮州的首领。】再次应对时,皇帝晓谕说:“已经看过《时政记》,很好。皇太后说总是如此。”【到了帘前,太后却说:“没有看过。”】这一天,山陵都大管勾所申报:【蓝从熙、吴靖方】按照旧例,管勾宫中的一名官员兼管皇后行宫的一切事务;如今元符皇后请求差遣官员。皇帝说:“派从熙可以。”我说:“奏状中说,吴靖方已经另有兼任的差遣,大概从熙是想随从前往。如今从熙已经担任永泰陵副使,恐怕难以再跟随元符皇后前去。”皇帝才明白过来,说:“只派吴靖方。”在帘前我也略微陈述了这个意思,太后说:“先帝只是被这些随龙之人耽误了。如郝随、刘友端、朱孝友都是这样。”我说:“皇太后圣明,当然已经洞察此事;然而先帝在内被郝随等人耽误,在外又被章惇、蔡卞耽误;比如处置元祐旧人过分,失去天下人的人心,都是章惇、蔡卞的罪过。”太后说:“是。” 壬寅日,一同呈报熙河奏章:王瞻擅自前往河州,已经取勘,命令迅速取勘后上奏。皇帝晓谕说:“陇拶已经建立节度使之旗,应当赐给姓名。”于是拟定赐姓赵、名怀德,皇帝同意了。又下诏:各路赏赐功劳,有大幅转官资序的,允许举发纠正;人吏仍然支给赏钱。【皇帝宣谕说:“你所记录的,全都是两人没有听到的内容。”不久又说:“精绝!精绝!”】这一天,宫中降下旨意,准许许将、蔡卞记录并上奏正月十二日宣谕和奏对的言语,同时把我所奏的三封奏章一并降下交付。我说:“让许将、蔡卞共同考核核实,参与修定《时政记》,他们所奏的内容尤其荒谬妄诞。” 癸卯日,一同呈报边疆奏章。再次应对时,命令编修国信条例所重新修订西驿条文。

因呈所奏修《时政记》并将、卞文字,云:「所陈不同,恐难共议。」上谕以「三省、密院各自修定,即无可争者。已而至帘前,白太母云:「若所修不同,将来何以取信?须是同议。」太母云:「但婉顺说与两人,必是记忆差误。」余以理不可夺,遂白云:「如此必亦不肯伏,但只以众所不闻者皆削去,即可矣。」太母然之。【太母云:「枢密所奏虽是,然出于一人之言,恐毋以取信,须令他同修定乃便。」】余既遂以白卞,卞云:「二公所奏,皆已降出,令同修定,当封呈次。」夔见余与二君密语,极惊骇。

是日,听第三表批答,允御殿、复膳,立幕次中,夔几不能语。

是日,早出,以子开在假故。晚会饮,以闻鏁院,夔遂在告。孙俶来云:「颖叔坐中见数人宣召上马上。」

甲辰,朝崇政,同呈罢王瞻、王厚,令推究盗青唐府库物,取伏罪状闻奏。

以姚雄知湟州。

又呈吕惠卿札子,乞不收接落蕃人。检到庆历中范仲淹奏,当收接;令依已降及庆历指挥施行。

再对,令崇政殿亲从官,拣中班直人依条引见,以去年十一月传宣,便令收管遂升压在转班人之上,又令曹诵依例权管勾步军都指挥使公事。

是日,同呈。退闻制出,师朴相,夔在告。遂与将、卞同呈《时政记》事。余云:「此事非陛下所闻,当一一质正于皇太后。上云:「蔡卞言:章惇降阶,犹云:『召五王来看问。』得内侍张琳等云,是有此语。」既至帘前,出余所录文字,太母云:「总是,只是不曾道『如何』字。」余云:「已删去。【上先已谕云:「太母曰:总是,只是不曾道『如何』。」】太母云:「若道『如何』,却去与惇量也。」卞亦云:「曾闻『如何』之语。」太母云:「不曾。」次呈将文字,从首至尾,太母云:「不闻。」盖将云「乞宣入端王」,又云「上不受奠服,将进云:『披着。』」又云:「有传言者云:『着了。』」皆众人所不闻。将是日早忿怒云:余札子云「将等皆唯唯」,是不曾道一句言语,须炒闹。余云:「但炒不妨。」既进呈,太母皆以为不闻,将但愧作而已。既又呈卞文字,坚云:「臣曾言令依皇太后圣旨。」太母亦黾勉从之。至言「章惇降阶语云,臣卞面折惇云:『太后圣旨已定,更有何拟议!』」太母云:「不闻。」余云:「适皇帝宣谕云,内侍亦有闻者。」太母坚云:「不闻。」卞遂云:「如此,乞削去。」【是日,以子开奏乞罢绌文字不出,因面陈,乞降付三省,以既乞罢,不敢赴省供职故。晚师朴报云:「已批出,令赴省供职。」朴勉以如旨,开亦不敢复请。是日,晚批:李邦直门侍,蒋永叔同枢。初批答书中书,再书遂令依林希例。】

译于是呈上我所奏修订《时政记》以及许将、蔡卞的文字,说:“所陈述的内容不同,恐怕难以共同议定。”皇帝晓谕说:“三省、密院各自修定,这样就没有什么可争的了。”后来到了帘前,我告诉太后:“如果所修内容不同,将来凭什么取信?必须共同议定。”太后说:“只要委婉地告诉两人,一定是记忆有差误。”我认为这个道理不可改变,于是禀告说:“这样他们一定也不肯服从;但只要把众人没有听到的内容全部删去,就可以了。”太后认为有理。【太后说:“枢密所奏虽然正确,但出自一个人的说法,恐怕不能据此取信,必须让他们共同修定才好。”】我随后把这话告诉蔡卞,蔡卞说:“两位大臣所奏的文字都已经发下来了,命令共同修定,等修好后再封缄呈进。”夔看见我与两位大臣低声密谈,非常惊骇。这一天,听候第三道表章的批答,获准御殿、恢复进膳;站在幕次之中时,夔几乎说不出话来。这天早晨出外,因为子开休假。晚上聚会饮酒,因为听说要锁院,夔于是也告假。孙俶来告诉我:“颖叔在席间看见几个人被宣召,骑马进宫。” 甲辰日,早朝于崇政殿,一同呈报罢免王瞻、王厚,命令推究盗取青唐府库财物之事,查取认罪的供状后上奏。任命姚雄为湟州知州。又呈上吕惠卿的札子,请求不要收纳接待归附的蕃人。查到庆历年间范仲淹的奏章,主张应当收纳接待;命令依照已经下达的指挥以及庆历年间的指挥施行。再次应对时,命令崇政殿亲从官从中班直人员中挑选,依照条文引见;把去年十一月传宣的命令,改为立即收管,于是升压在转班人员之上;又命曹诵依照惯例暂时管勾步军都指挥使司的事务。这一天,一同呈报。退下后听说制书已经发出,韩师朴任宰相,夔告假。于是与许将、蔡卞一同呈报《时政记》的事情。我说:“这件事有许多不是陛下所听到的,应当一一向皇太后核实。”皇帝说:“蔡卞说,章惇降下台阶时,还说:‘召五王来问。’又从内侍张琳等人那里得知,确实有这句话。”到了帘前,拿出我所记录的文字,太后说:“总的来说都是这样,只是不曾说‘如何’两个字。”我说:“已经删去了。”【皇帝先前已经晓谕说:“太后说:总的来说都是这样,只是不曾说‘如何’两个字。”】太后说:“如果说了‘如何’,就是要去同章惇商量了。”蔡卞也说:“曾听到过‘如何’这句话。”太后说:“没有。”接着呈上许将所记的文字,从头到尾,太后都说:“没有听到。”许将记载说“请求召端王入内”,又记载“皇帝不接受奠服,将要进内时说:‘披上。’”又说:“有人传话说:‘已经穿上了。’”这些都是众人没有听到的。许将这天早晨愤怒地说:我的札子中写“许将等人都唯唯应诺”,这是说没有说一句话,必须争辩。我说:“只管争辩,没有妨碍。” 呈进以后,太后都认为没有听到,许将只是惭愧而已。随后又呈上蔡卞所记的文字,蔡卞坚持说:“臣曾经说过要依照皇太后的圣旨办理。”太后也勉强顺着他的话。说到“章惇降下台阶时说,臣蔡卞当面斥责章惇:‘太后的圣旨已经确定了,还有什么可议论的!’”太后说:“没有听到。”我说:“刚才皇帝宣谕说,内侍也有人听到。”太后坚持说:“没有听到。”蔡卞于是说:“既然这样,请求删去。”【这一天,子开上奏请求罢免贬黜的文字没有发出,于是当面陈述,请求把奏章下交三省;因为已经请求罢免,他不敢到三省供职。晚上韩师朴报告说:“已经批出,命令他到三省供职。”韩师朴勉励他遵从诏旨,子开也不敢再请求。这天晚上批示:李邦直任门下侍郎,蒋永叔同任枢密院职务。起初批答写“授中书”,后来又改为依照林希的先例办理。】

是日,本约将、卞留身同进呈,而夔适不入,遂与师朴同呈禀讫,约将、卞会议修定次。余尝先以卞语白太母,太母云:「不曾闻。」余云:「卞但欲着其面折惇之语,如此则惇之罪益重矣。」太母云:「不当。」【亦尝以此语陈于上前。】乙巳,同呈边奏。再对,差刘言接伴北朝贺登位使。是日,惇、朴皆不入,卞至帘前留身,然亦不甚久。丙午,旬休。了未,同呈边奏。再对,以陈安止为河东同安抚,徐镇安肃军。是日,宣押朴供职东合门,拜表上天宁节名。【朴欲以范纯礼为都承旨,夔、凤皆欣然从之。】戊申,同呈以范纯礼为枢密都承旨,仍复待制。余与朴皆称其纯厚笃实,宜在左右,因言:「纯粹当日犹以弃地得罪,纯礼无他,但缘坐尔。然纯粹以弃地削职,不候除丧,降为直合、帅延州,既而又易熙帅,已复待制,无故罪,知邓州。初议移邓,蔡卞犹坚以为不可,臣力争,乃得不夺。当日晚谏官刘拯言:『大臣阴与为地。』次日进呈,先帝屡顾卞,问:『拯何以便知?因何只拯言?』盖必知其为卞所使,卞但云:『根究也不妨。』先帝欲令分析,众欲且已,遂从之。」上云:「拯附丽如此,只如昨驳韩忠彦告,才令行下,却奏云『谨已依圣旨行下讫』,殊可怪。」余云:「臣累闻圣谕,但以非职事,不敢陈,今三省悉已闻德音,莫住不得。」上云:「便行遣,与一小郡。」三省皆唯唯。余又云:「蔡卞门下士布满中外,皆此类,如拯及蹇序辰、吕嘉问之徒,皆其上客,气焰不可向迩。陛下践祚以来,所收用人材,无非叶天下公议,四方鼓舞称颂,若问卞,即必无一人为可用者。岂有天下所是,而卞独以为非;天下所非,卞独以为是而可信者?若用卞之言,则序辰、嘉问辈皆在侍从,善人君子一切屏斥,如此何名朝廷?今卞以谓陈瓘、上官均等皆臣等所亲厚,不可用,奈天下公议何?缘君子以小人为邪,小人亦以君子为邪,听察之际,在人主旌别尔。天下公议,必不可比一人之私言也。臣居常论议于陛下前,似未足信,今日对三省所陈如此,更乞询之众论,可见是非。」朴等皆倡和,惇亦欣然以为是,将云「无非公论」,上极欣纳。至帘前亦具以此陈,太母云:「蔡左丞却如此。」及再对,又云:「蔡卞如此,先贬黜不妨。」上亦云:「实封言事者,只是骂章惇、蔡卞。」余又言:「给议。」余云:「王古亦可在谏列。」朴云:「且以侍郎处之。」上皆欣处之。【是日,宣押李邦直、蒋永叔供职,相见于后厅,又同至都堂。】

再对,余又言:「圣谕欲以王涣之为御史,缘与黄履亲嫌,终难安,不若且除一郎官。」上许之。【上自涣之初对,即欲批出「合作御史」,而涣之、安中皆以亲嫌不可安,余亦为陈之,邦直欲以为史官,涣之亦以不可与京共处,遂止,遂乞郎官。】仍令谕忠彦。上又欲以敦逸、次升为御史,余屡赞之,因言:「敦逸当以为侍御史,次升且以殿中处之不妨。」上亦称善。余又言:「敦逸论瑶华事极激切,云『后废之日,天为之阴翳,是天不欲废之;人为之流涕,是人不欲废之。况事有所因。【以刘贤妃首于景灵起争端也。】情有可悯。』」【不过惧失爱于陛下尔。】上极称善,令谕忠彦,于中书检所上章密进入,寻谕朴。【是日晚,遂进入。】

己酉,同呈差刘何计置应副泾原进筑打绳川。

上谕:「刘拯当于谢辞。」众云:「方欲取禀落职与不?」或云:「既放谢辞,即须落职。」上令:「落职。」朴云:「亳州是小郡否?」夔欲与亳,众皆云非,惇云:「与濠州。」余又言:「王涣之已上殿,末得指挥。」上令与差遣,将云:「与馆职。」余云:「渠不愿,只乞除一郎官。」朴云:「当以清曹处之。」上云:「甚好。」再对,上谕:「安惇近愈乱道,有文字云卿与忠彦、清臣、之奇皆党与,又言之奇不可进,又言新除言事官皆卿等党人,更有一人亦如此道。」余请云:「何人?」上云:「吴居厚。」又言:「实封但攻章惇、蔡卞,不及他人也。」 是日,又以吕惠卿知杭州,陆师闵秦帅。再对,上谕云:「惠卿罢帅。又去何一人。」先是,惇不入,上已尝谕二府云:「惠卿乞宫观及致仕,何不从其请?」以至黜刘拯、用叶涛等皆判然不惑,又知惇、卞奸慝之状,诚宗社士民之福也。

译这一天,原本约定许将、蔡卞留下来一同呈进,但夔恰好没有入内,于是我与韩师朴一同呈禀完毕,约定许将、蔡卞共同议定修订的次序。我曾先把蔡卞的话告诉太后,太后说:“没有听到。”我说:“蔡卞只是想写入他当面斥责章惇的话,这样一来章惇的罪责就更加严重了。”太后说:“不应该这样。”【我也曾把这番话在皇帝面前陈述。】乙巳日,一同呈报边疆奏章。再次应对时,差派刘言接伴北朝贺登位使。这天章惇、韩师朴都没有入内,蔡卞到帘前留身,但停留也不太久。丙午日,旬休。了未日,一同呈报边疆奏章。再次应对时,任命陈安止为河东同安抚,任命徐镇为安肃军。当天,传召韩师朴到东合门供职,拜表祝贺天宁节。【韩师朴想让范纯礼任都承旨,夔、凤都欣然同意。】戊申日,一同呈报任命范纯礼为枢密都承旨,仍恢复待制之职。我和韩师朴都称赞他纯厚笃实,适宜在皇帝身边,于是说:“范纯粹当日还因为弃地获罪,范纯礼没有别的罪过,只是受到连坐。然而范纯粹因弃地被削职,不等服丧期满,就降为直合、延州帅;后来又改任熙州帅,已经恢复待制之职,没有缘故地获罪,任邓州知州。起初商议调任邓州时,蔡卞仍坚决认为不可,臣竭力争辩,才得以不改变。当晚谏官刘拯说:‘大臣暗中替他谋求地盘。’第二天呈进时,先帝多次看着蔡卞,问:‘刘拯怎么这么快就知道?为什么只有刘拯这样说?’大概已经知道这是蔡卞指使的,蔡卞只是说:‘彻底查究也没有妨碍。’先帝想要让他们分析说明,众人想暂且作罢,于是先帝听从了。皇帝说:“刘拯依附权势到了这种程度,就像昨天驳斥韩忠彦被告发的事,刚刚命令下发,他却上奏说‘谨已依圣旨施行完毕’,实在奇怪。”我说:“臣多次听到圣上的谕旨,只是因为不属于臣的职事,不敢陈述;如今三省已经都听到了圣上的恩德训示,难道还不能制止吗?”皇帝说:“立即处置,给他一个小郡。”三省都唯唯应诺。我又说:“蔡卞门下的士人遍布朝廷内外,都是这一类人;如刘拯以及蹇序辰、吕嘉问之流,都是他的上客,气焰盛大,令人无法接近。陛下即位以来,所收用的人才无不符合天下公议,四方都欢欣鼓舞、称颂不已;如果问蔡卞,那么一定会说没有一个人可以任用。哪有天下认为正确的事,蔡卞偏偏认为错误;天下认为错误的事,蔡卞偏偏认为正确,却还可以相信他的道理呢?如果采用蔡卞的话,那么蹇序辰、吕嘉问之辈都在侍从之列,善人君子全部被排斥,这样还叫什么朝廷?如今蔡卞认为陈瓘、上官均等人都是臣等亲近厚待的人,不可以任用,这又怎么顾及天下公议呢?由于君子把小人看作邪恶,小人也把君子看作邪恶,听取和考察的时候,关键在于君主辨别表彰他们。”}], 天下人的公议,绝不能同一个人的私下言论相比。臣平常在陛下面前议论政事,似乎还不足以取信;今天对三省所陈述的情况就是这样,还请陛下再询问众人的意见,这样就可以看出是非。朴等都随声附和,惇也欣然认为是这样,将要说“无非是公议”,皇上非常欣然地采纳了。到了帘前,也把这些话完整地陈述了,太母说:“蔡左丞竟然这样。”第二次应对时,太母又说:“蔡卞这样,先贬黜他也无妨。”皇上也说:“实封奏事的人,只是在斥骂章惇、蔡卞。”我又说:“给他议定。”我说:“王古也可以列入谏官之列。”朴说:“暂且让他担任侍郎。”皇上都欣然同意了。【这一天,传召李邦直、蒋永叔入朝任职,他们在后厅相见,又一同到都堂。】第二次应对时,我又说:“圣上想任命王涣之为御史,但他同黄履有亲属嫌疑,终究难以安稳,不如暂且授任郎官。”皇上答应了。【皇上从王涣之第一次应对时,就想批示说‘应当任用为御史’,但王涣之、安中都认为有亲属嫌疑,难以安处,我也替他陈述了这一点;邦直想让他担任史官,王涣之又认为不能同京相处,于是此事停止,便请求授任郎官。】仍然命令把这件事告诉忠彦。皇上又想任命敦逸、次升为御史,我多次称赞他们,于是说:“敦逸应当任为侍御史,次升暂且任殿中侍御史也无妨。”皇上也称好。我又说:“敦逸议论瑶华的事情,极为激切,说:‘瑶华被废的那一天,天因此阴云蔽日,这是上天不想废黜她;人们因此流泪,这是人们不想废黜她。何况事情有其缘由,情理上也有值得怜悯之处。’”【不过是担心失去陛下的宠爱罢了。】皇上非常称好,命令把这些话告诉忠彦,并让中书省查取他所上奏章,秘密送入宫中,不久又把这件事告诉朴。【这天晚上,奏章便送入宫中。】己酉日,一同呈报,派刘何负责筹办和供应泾原方面进筑打绳川所需之物。皇上谕示:“刘拯应当在谢辞时处理。”众人说:“正想请示,是让他落职还是不落职?”有人说:“既然放他谢辞,就必须落职。”皇上下令:“落职。”朴说:“亳州是小郡吗?”夔想把亳州给他,众人都说不行,惇说:“给濠州。”我又说:“王涣之已经上殿,但还没有得到指挥。”皇上下令给他差遣,将要说:“给他馆职。”我说:“他不愿意,只请求授任郎官。”朴说:“应当安排在清要曹司任职。”皇上说:“很好。”第二次应对时,皇上谕示:“安惇近来更加胡乱说话,有文字说卿同忠彦、清臣、之奇都是朋党,又说之奇不可以进用,还说新任命的言事官都是卿等的党人,另外还有一个人也这样说。”我请问:“是什么人?”皇上说:“吴居厚。”皇上又说:“实封奏章只是攻击章惇、蔡卞,没有涉及其他人。”这一天,又任命吕惠卿知杭州,陆师闵为秦帅。第二次应对时,皇上谕示说:“惠卿罢去帅职。再罢去另一个人。”此前,惇没有入朝,皇上已经曾对二府谕示说:“惠卿请求任宫观职或退休,为什么不答应他的请求?”以至于贬黜刘拯、任用叶涛等事,皇上都判断明确而不受迷惑,又知道惇、卞奸邪的情状,这确实是宗庙社稷和士民的福分。

丁未,十一日,独对。余以子开被旨供职出自中批称谢。【子开对,上谕:「已说与枢密,必已知之。」又云:「黄履亦与闻。」改词章亦尝以谕余,然闻德音不审详也。】上云:「章惇力欲责降,坚立不肯去,朕谕以:『无罪,岂可责降!』」余谢云:「臣兄弟孤立,非圣意主张,何以保全。臣以衰朽疾病,久有归老之意,内外怨忌者多,望主张保全,使得至山陵后乞骸骨,善还山林,乃莫大之赐。」上笑云:「卿何言!」余云:「臣自先朝与惇、卞论议无一事同者,岂得已也,但恐上误朝廷政事尔。然小人怨望,殆不可当。」上云:「封事已百余轴,尽言章惇。惇于定策之际,罪恶固不待言;蔡卞阴狡害政,绍圣以来,伤害人物多出于卞,其罪更大于惇。」余云:「陛下睿明洞照,臣无可言者,至于分别邪正如此,则臣虽退归山林,死亦瞑目。」至帘前,亦具以以此陈之。【十三日午正,中宫生元子。是日,同三省称贺,至帘前亦然。】

后一日,上云:「言惇、卞者已二三百轴。」

庚戌,同呈李彀奏,三公主乞青唐旧使令人切手下。

三省同呈天宁节试经拨放,依例施行。

又以韩治为太仆少卿,以王涣之为吏部员外郎,而安中亦辞,亦有嫌,遂别议升擢。

再对,以曾诚编修密院文字。因道诚因邹浩事送吏部,而无显状,吏部皆莫知所坐。蒋亦云诚是时方归颖昌,未尝与浩相见。太母咨嗟久之。

是日,上问蒋之奇元符事,令取所受皇太后手书进入,蒋遂留身,然上对余询问无所隐,余以其欲留遂先退。及至帘前,蒋具道其事,太母云:当时所除文字乃刘友端所书,太母未尝见。如绍圣初增崇圣瑞礼数,乃本殿人书写,此书未尝见也。是时先帝来殿中云:「章惇等乞立中宫。」答云:「此事官家更子细。」先帝云:「宰臣等议已定,欲以初七日降制,若如此如何了得?」太母云:「且更相度。」自后文字皆不曾见,刘友端、郝随等误先帝处多。蒋云当时降制用手诏,谓皆是得旨,却不知皇太后不知。太母云:「从初废瑶华时亦来商量,亦答他云:『此大事,不可不慎。』先帝云:『避不得,然已恕。』」蒋云从初所受文字,并已于上前纳下。太母云:「已见,当时实不曾见,并不知。」余云:「如此,诚可骇也。臣于绍圣初议圣瑞建宫,安焘云:『除是更教皇太后降一手诏。』先帝正色折之云:『皇太后怎生教太后手诏?皆本殿中人书写,如何教得?』臣闻德音,称叹不已。今日所闻,则异于此,是为友端等所误。内外之人误先帝如此,诚可罪也。【是日,元子生,大赦。是日,同三省曲谢密赐,帘前亦然。是日,以徐铎为待制、知永兴,黄裳吏侍,陈轩兵侍。上问铎,余云:「在朝不立,凡给事中不肯书请文字,皆命铎权书。」】

辛亥,月望,奉慰如常仪。【修奉山陵都护宋用臣,十五日申时卒。辛亥日,中使王绂密赐金二百两,传宣云:「以亮阴中。」】

壬子,章穆忌。

癸丑,同呈差梁从政充山陵修奉钤辖。

又恤贾嵓家常赙,别赐缣七百,借官舍三十间,差军马司通引官管句葬事,及量令州县应副皆如例。

谏官祖道乞末减陕西戍兵及赐钱钞百万。上云:「论事多此类。」众皆以足施行。

再对,广西奏宜州安化蛮人作过,杀都巡检侬奉宣,乞差黄忱将河南兵准备策应,及借官马五十疋。皆从之。

甲寅,以请谥南郊,宿斋于尚书省,聚于左仆射厅,晚与邦直、冲元、颖叔两相聚。卞自十四日丧女不入,迄今在告。

乙卯,四鼓聚左揆厅,上马赴郊丘请谥,黎明乃归。招子开家相聚,晚方散。【白兑日大风雷,暑气顿解,至是尚凉。】

丙辰,旬休。

丁巳,同呈:令泾原止以役兵官脚乘运到打绳川板筑所须,不得于民间调夫反顾脚乘,候麦熟可以进筑,依正月已降指挥奏听朝旨。此乃邦直欲缓其役,然已有正月指挥,余但为约束,令不得扰民而已。

再对,以王瞻乞寻医,令经略司指挥留巡州供答文字。又赵怀德及夏国金山公主有物寄瞻处,而不以闻,令取问所寄物色件闻奏。

告登位国信副使郑荐卒,以知霸州曹谱代之。

戊午,大行百日,奏慰如常仪。【丁巳夕,师朴报:御批董敦逸、陈次升、张舜民皆除台谏。问何以处此三人,寻报之。】

己未,同呈:北朝祭奠吊慰使副如已到白沟,先接伴过界。以雄州奏,元丰故事,祭吊使过界,在本朝遗留登位人使之后故也。

夔以林子中令画工邱立画到大行御容,乞进入,因言:「臣等昨见御药院所传,殊未似。」上云:「蔡京进一本来,亦不似。若及得五六分,亦且得。」余等皆云:「林希所传亦及五六分。」上云:「甚好。」至帘前,亦云:「京所进直不似,但进来甚好。」余云:「塑像以此为准的,不可太失真。」太母云:「只为塑像须依此为之,故不可不似。」

译丁未日,十一日,单独应对。我把子开奉旨任职、出自皇上亲自批示的事情拿来谢恩。【子开应对时,皇上谕示:“我已经告诉枢密,枢密一定已经知道了。”又说:“黄履也参与听闻此事。”皇上也曾把改定词章的事告诉我,然而我听到的圣旨并不详尽。】皇上说:“章惇极力想要责罚降职,坚决坚持不肯离开,朕告诉他:‘没有罪,怎么可以责罚降职!’”我谢恩说:“臣兄弟孤立无援,如果不是圣意支持,怎么能够保全?臣因年老衰病,早就有归老的打算;内外怨恨猜忌臣的人很多,希望陛下支持并保全臣,使臣能够等到山陵礼毕之后请求致仕,安然回归山林,这就是最大的恩赐。”皇上笑着说:“卿说的是什么话!”我说:“臣从先朝起,同惇、卞议论政事,没有一件事相同,难道是出于不得已吗?臣只是担心皇上耽误朝廷政事罢了。然而小人的怨恨,几乎无法抵挡。”皇上说:“密封奏事的已经有一百多轴,全都在说章惇。惇在定策之时,罪恶本来就不用再说;蔡卞阴险狡诈,妨害政事,自绍圣以来,伤害人物的事情多出于卞,他的罪过更大于惇。”我说:“陛下圣明睿智,洞察一切,臣没有什么可说的。至于像这样分别邪正,那么臣即使退归山林,死也可以瞑目了。” 到了帘前,我也把这些情况完整地陈述了。【十三日午正时分,中宫生下皇子。这一天,同三省一同入宫称贺,到了帘前也是如此。】第二天,皇上说:“议论惇、卞的奏章已经有二三百轴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庚戌日,一同呈报李彀的奏章;三公主请求将青唐旧使的人员交给亲近的属下。三省一同呈报,天宁节试经人员拨放,依照惯例施行。又任命韩治为太仆少卿,任命王涣之为吏部员外郎;安中也推辞,而且也有亲属嫌疑,于是另行议定升擢。第二次应对时,任命曾诚编修密院文字。于是谈到曾诚因为邹浩的事情被送交吏部,但没有明显的罪状,吏部的人都不知道应当以什么罪名追究他。蒋也说,曾诚当时正回到颖昌,从未同邹浩相见。太母为此长久叹息。这一天,皇上问蒋之奇关于元符年间的事情,命令把他所接受的皇太后手书送入宫中,蒋之奇于是留下来;但皇上当着我的面询问时,他没有任何隐瞒。我因为他想留下,便先退下。到了帘前,蒋之奇详细说明了这件事。太母说:当时所下达的文字是刘友端所书写的,太母从未见过。至于像绍圣初年增加崇圣瑞礼仪的等级和数目,那是本殿中人书写的,这份文字太母也从未见过。当时先帝来到殿中说:“章惇等请求册立中宫。”太母回答:“这件事官家应当更加仔细。”先帝说:“宰臣等已经议定,想在初七日下诏,如果这样,怎么能办成?”太母说:“暂且再考虑。”此后那些文字,太母都没有再见过;刘友端、郝随等人使先帝受到误导的地方很多。蒋之奇说,当时下诏使用手诏,认为都是奉旨办理的,却不知道皇太后并不知情。太母说:“从最初废黜瑶华时,他们也来商量,我也回答他们说:‘这是大事,不可不慎重。’先帝说:‘无法回避,但已经宽恕了。’”蒋之奇说,他最初所收到的文字,已经都在皇上面前交出。太母说:“已经看到了;当时我确实没有见过,也并不知道。”我说:“这样看来,实在令人惊骇。” 臣在绍圣初年议论建立圣瑞宫时,安焘说:‘除非再让皇太后下达一道手诏。’先帝严肃地斥责他说:‘皇太后怎么能教太后下手诏?都是本殿中人书写的,怎么能教她下达?’臣听到这番圣旨,不停地赞叹。今天听到的情况,却与此不同,原来是被刘友端等人误导了。内外之人这样误导先帝,实在应当治罪。【这一天,皇子出生,大赦天下。这一天,同三省一同行曲谢礼以谢密赐,帘前也是如此。这一天,任命徐铎为待制、知永兴,任命黄裳为吏部侍郎,陈轩为兵部侍郎。皇上问徐铎的情况,我说:‘他在朝中不肯树立党与,凡是给事中不肯署名批准的文字,都命徐铎代为署行。’】辛亥日,月望,依照通常礼仪奉慰。【修奉山陵都护宋用臣,于十五日申时去世。辛亥日,中使王绂秘密赐金二百两,传达宣旨说:‘因为正在服亮阴之丧。’】壬子日,是章穆的忌日。癸丑日,一同呈报,派梁从政充任山陵修奉钤辖。又按照惯例抚恤贾嵓家,赐给常规赙仪;另外赐给缣七百匹,借给官舍三十间,派军马司通引官主管办理丧葬事宜,并酌量命州县供应协助,一切都依照惯例。谏官祖道请求最后减免陕西戍兵,并赐钱钞一百万。皇上说:“议论政事的奏章大多是这一类。”众人都认为足以施行,便照办了。第二次应对时,广西奏报宜州安化蛮人作乱,杀死都巡检侬奉宣,请求派黄忱率领河南兵准备策应,并借用官马五十匹。皇上全部答应了。甲寅日,因为请求在南郊举行谥议,便在尚书省斋宿,聚集在左仆射厅;晚上同邦直、冲元、颖叔两位宰相相聚。蔡卞自十四日因女儿去世便没有入朝,直到现在仍在告假。乙卯日,四更时聚集在左揆厅,皇上上马前往郊丘举行请谥礼,天亮才回来。召集子开家人相聚,晚上才散。【白兑日大风雷鸣,暑气顿时消解,到这时天气仍然凉爽。】丙辰日,旬休。丁巳日,一同呈报:命令泾原只用役兵和官府脚乘运送到打绳川板筑所需的物资,不得向民间征调夫役,反而要求民间供应脚乘;等到麦子成熟后才可以进筑,依照正月已经下达的指挥奏请,听候朝廷旨意。这是邦直想要放缓这项劳役,但正月已经有指挥,我只是加以约束,命令不得扰民罢了。第二次应对时,因为王瞻请求寻找医者,命令经略司下令,让他留在巡州,以便供给答复文字。又有赵怀德和夏国金山公主把物品寄存在王瞻那里,但王瞻没有上报,便命令查取所寄物品的名称和件数,奏报上来。告登位国信副使郑荐去世,以知霸州曹谱代替他。戊午日,大行皇帝去世满一百日,依照通常礼仪奏慰。【丁巳日晚上,师朴报告:皇上批示,董敦逸、陈次升、张舜民都任为台谏官。询问应当如何安置这三人,不久便作了答复。】己未日,一同呈报:北朝祭奠吊慰使和副使如果已经到达白沟,就先接伴他们过界。根据雄州的奏报,元丰年间的旧例是,祭吊使过界,要在本朝遗留的登位使之后,因此这样办理。夔因为林子中命令画工邱立画成大行皇帝的御容,请求送入宫中,于是说:“臣等昨天看见御药院传来的画像,实在不像。”皇上说:“蔡京送来的一本,也不像。如果能达到五六分相像,也暂且可以。”我们都说:“林希所传的画像也能达到五六分相像。”皇上说:“很好。”到了帘前,太母也说:“蔡京送来的实在不像,但能送进来已经很好了。”我说:“塑像要以这幅画像为准,不能失真太多。”太母说:“只是因为塑像必须依照这幅画像制作,所以不能不像。”

是日,三省得旨,安惇为待制、知潭州。谏官陈瓘击惇,章已出,惇亦自请去,故有是命。

以丰稷为御史中丞,董敦逸左谏议大夫,舜民为右,次升为侍御史。

再对,余因言:「自蔡京复留,中外人情无不惶惑,及黜刘拯,收用叶涛、范纯礼、王古辈,人情方少安。陛下今日又黜安惇,进敦逸、次升等,人情无不释然。正人端土布满要路,此天下士民之福。如蔡京者,臣等何为欲屏远之?诚于臣私计无所利害,但欲为朝廷分别君子小人尔,故敦逸、次升、孙谔等,陛下今日所用,力斥逐之,其人可知矣。」上极欣纳。又宣谕云:「刘拯词好。」称叹再三,喜见于色。 余又言:「先帝闻沈铢讲《南山有台》诗,论得贤立太平之基,先帝大悦,即日擢铢为中书舍人。其后铢缴吴居厚为权尚书词,命蹇序辰攻之,遂降敕榜,然铢终保不能动摇。」上云:「铢安在?」余云:「惜乎!已死矣。」余因言:「敕榜可收,昨敦逸只为收敕榜遂黜逐。」余云:「榜朝堂已数年不收之。」余云:「但令台中更不张挂可也。」上云:「待契勘。」又问:「黄庭坚何如人?」余云:「亦有文采,初与苏轼厚善,既而亦不足,徐收用之,亦无不可。」【是日,吴居厚参假,上指之云:「此何如?」余云:「亦正谕所不容,然未有因依,当且容之。」上云:「何人可知府?」余云:「近多所拔擢,何患无人?」是日,白三省,以斻欲得京东西,又言程之元可作漕,卢君佐、曾孝蕴轻儇贪污,可罢去。】

庚申,以谥议敕下,前后殿不坐,宰臣以下诣西阁门及内东门进名奉慰。大行谥钦文睿武昭孝皇帝,庙曰哲宗。

辛酉,同呈同叙复熙秦两路冒赏将佐,于法合追官及例降两官外,并与叙复,路分已上降一官差遣。

又罢秦希甫送吏部。

又以王觌为龙图阁待制、知永兴,徐铎知青州。初,邦直以铎为不称职,乃欲以宇文昌龄代之,韩师朴又欲用王钦臣,乃大防门下士,用事害政,众所共知,公素所不与,何为欲进之?昨除集撰颖昌,众以为未允,况更迁乎?又欲用吕嘉间,余皆以为不可。朴云:「钦臣是侍郎,故须渐牵复。」余云:「觌乃宝文阁直学士,何为在钦臣之后?」朴云:「只为当时谪重,在腔窠中未可进。」余云:「当以人材为先,腔窠何可拘碍。」朴等皆云:「如此固好。」夔、辖亦默然,见论钦臣,但云:「于此时此语不易出。」卞更不敢启口。余云:「但以理论人材,何所惮。前亦尝为邦直等言,元佑人当慎择,不可轻进,恐伤手不便。」冲元极相称赞。辖云:「如此何善如之。」既至上前,皆以铎为不胜任,然莫肯启口。余独云:「适议以王觌知永兴。」上云:「王觌极好。」再三称善。余云:「此正与陛下用范纯粹一般,纯粹帅河东,天下皆以为得人,今以觌为永兴,谁敢以为不然者?」上云:「甚善。」

上又谕:「禁中有放火者,乃一私身,年十五,止因争养娘,遂置火于椽下,未然,又以纸灯然之,烟起,方觉。乃圣瑞殿中人。太后甚讶之。」余云:「宫禁中火禁固不可不严,然小人无知作过,圣瑞必所不容,唯更当慰安之,使不至忧恐,乃为善也。」至帘前,太母宣谕亦甚详,语多不晓,然大意不过如此。【又言友端,郝随等极不堪。】又言:「昨先帝时,内人因遗灯烬烧及椶条箒,以泾毡掩之,实时灭,刘友端等以要转官,便张大其事,遗火者遂处斩。今此人虽放火,但令伏法,不欲令分解。」【谓非殊死也。】余云:「此虽凌迟不为重。宫中此禁何可不严。」蒋屡云明道中延及宫殿,余甚骇之。太母又云:「宫中私身多,圣瑞宫中有七百余人,每一有职事人手下须五三人故也。昨因先帝窦国婆等供侍无状,欲降黜,遂祷祝殿中,一使令者及上左右一人皆受金及珠子,诘问有实,并与剃了头。皇帝性宽,昨放火者被人告,欲只决杖、配嫁车营务,寻告以不可不行法。又有娘子者,知而不以告,亦决杖逐之。」其它语多不晓。

是日再对,余因言:「王觌收用,实慰公议。陛下践祚以来,所用人材无不合人望,中外无不欣悦。」至帘前亦以此陈之,又言:「董敦逸、陈次升、孙谔皆京、卞所逐。」太母咨嗟久之。蒋颖叔亦和之云:「敦逸等皆无罪,但为京等所文致。」余又言:「管军中自来须除一军班中人在内祗应,近日资序合入人至少,有徐和者,为大名都监、带遥团,当稍迁作钤辖,渐可准备进用。又有边宁者,亦行门,然人材差不及和。曹诵曾与和同官,亦称晓事。」上云:「甚好。」且更于帘前开陈,太母亦深然之。

译这一天,三省得到旨意,任命安惇为待制、知潭州。谏官陈瓘弹劾安惇,奏章已经发出,安惇也自行请求离职,因此有了这项任命。任命丰稷为御史中丞,董敦逸为左谏议大夫,张舜民为右谏议大夫,陈次升为侍御史。第二次应对时,我于是说:“自从蔡京重新被留任以来,朝廷内外的人情没有不惶恐疑惑的;直到贬黜刘拯、收用叶涛、范纯礼、王古这些人,人心才稍稍安定。陛下今天又贬黜安惇,进用敦逸、次升等人,人心没有不释然的。正直之士布满重要职位,这是天下士民的福分。像蔡京这样的人,臣等为什么希望把他屏退疏远?实在不是出于臣的个人利害打算,只是想替朝廷辨别君子和小人罢了。所以敦逸、次升、孙谔等人,正是陛下今天所任用的人;大力斥逐他们的人是什么样的人,也就可以知道了。”皇上非常欣然地采纳了。又传谕说:“刘拯的文词写得好。”反复赞叹,喜悦之情表现在脸上。我又说:“先帝听沈铢讲解《南山有台》诗,谈到得到贤才是建立太平的基础,先帝非常高兴,当天就提升沈铢为中书舍人。后来沈铢封还吴居厚代理尚书的词头,皇上命蹇序辰攻击他,于是降下敕榜;但沈铢始终坚持维护吴居厚,不能动摇。”皇上说:“沈铢在哪里?”我说:“可惜啊!已经死了。”我于是说:“敕榜可以收回,昨天敦逸只是因为要求收回敕榜,便遭到贬逐。”我又说:“敕榜在朝堂上张挂已经几年了,一直没有收回。”我说:“只要命令台中今后不再张挂就可以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人〕 皇上说:“等核查。”又问:“黄庭坚是什么样的人?”我说:“也有文采,起初同苏轼交情深厚,后来关系也变得不够好;慢慢收用他,也没有什么不可以。”【这一天,吴居厚入朝参假,皇上指着他说:“这个人怎么样?”我说:“他也是陛下刚才所说的不容之人,但目前还没有明确的缘由,暂且容纳他。”皇上说:“什么人可以知府?”我说:“近来已经提拔了很多人,哪里还担心没有人可用?”这一天,我向三省说明,斻想要得到京东西路,又说程之元可以担任漕官;卢君佐、曾孝蕴轻浮而贪污,可以罢免。】庚申日,关于谥议的诏令下达,前后殿都不坐朝,宰臣以下到西阁门和内东门进名奉慰。大行皇帝的谥号为钦文睿武昭孝皇帝,庙号为哲宗。辛酉日,一同呈报:同意叙复熙、秦两路冒受赏赐的将佐;除依法应追夺官职以及按惯例降两官之外,其余都给予叙复;路分以上的官员降一官并另行授予差遣。又罢免秦希甫,将他送交吏部。又任命王觌为龙图阁待制、知永兴,徐铎知青州。起初,邦直认为徐铎不称职,于是想让宇文昌龄代替他;韩师朴又想任用王钦臣。王钦臣是曾大防门下的士人,掌权害政,众人都知道,公素来不赞同他,为什么还要进用他?昨天任命他编修集撰、知颖昌,众人都认为不合适,何况还要再升迁呢?又想任用吕嘉间,我都认为不可以。朴说:“钦臣是侍郎,所以必须逐渐牵复。”我说:“王觌是宝文阁直学士,为什么反而排在钦臣之后?”朴说:“只是因为他当时获罪较重,仍在原来的资格范围内,不能进用。”我说:“应当把人才放在首位,怎么能被资格限制?”朴等人都说:“这样当然好。”夔、辖也默不作声;见我议论钦臣,只说:“在这个时候说这种话并不容易。”蔡卞更不敢开口。我说:“只要依据道理评议人才,有什么可害怕的?以前我也曾对邦直等人说过,元祐旧人应当慎重选择,不能轻率进用,恐怕会造成后患,不便收拾。”冲元极力称赞。辖说:“这样做还有什么能比这更好呢?”到了皇上面前,众人都认为徐铎不能胜任,却没有人肯开口。我独自说:“刚才议定任命王觌知永兴。” 皇上说:“王觌非常好。”反复称赞说好。我说:“这正同陛下任用范纯粹一样,纯粹任河东帅,天下人都认为得到了合适的人才;如今任命王觌知永兴,谁敢认为不合适?”皇上说:“很好。” 皇上又谕示:“宫禁中有人放火,是一个私身,年十五岁,只因为同养娘争执,便把火放在椽子下面;火还没有烧起来,又用纸灯点燃它,冒烟后才被察觉。这个人是圣瑞殿中人。太后对此非常惊讶。”我说:“宫禁中的防火禁令固然不能不严格,但小人无知而犯错,圣瑞宫必定不会容忍;只是更应当安慰她,使她不至于忧惧恐慌,这才是妥善的做法。”到了帘前,太母宣谕得也很详细,其中许多话我听不明白,但大意不过如此。【太母又说刘友端、郝随等人极其不堪。】又说:“昨天先帝时,宫人因为遗落灯烬,烧到了棕条笤帚,便用泾毡盖住,立即就熄灭了;刘友端等人为了求得升转官职,便把事情夸大,遗火的人于是被处斩。如今这个人虽然放火,但只让她依法受刑,不想让她被处以死刑。”【意思是说不处以殊死之刑。】我说:“即使处以凌迟,也不算过重。宫中这项禁令怎么能不严格?”蒋多次说,明道年间曾延烧到宫殿,我听了非常惊骇。太母又说:“宫中私身很多,圣瑞宫中有七百多人,是因为每一个有职事的人手下都要有五三个人的缘故。昨天因为先帝在时窦国婆等人供侍无状,想要降职贬黜她们,于是她们就在殿中祷告祝祷;一个使令者和皇上身边的一人都收受了金钱和珠子,经过审问属实后,都给他们剃了头。” 皇帝性情宽厚,昨天放火的人被人告发后,原本只想对她决杖、发配到嫁车营服役;不久有人告诉皇帝,不能不依法处理。另有一个养娘知情却不上报,也被决杖后逐出。”其他话大多听不明白。这一天第二次应对时,我于是说:“收用王觌,确实使公议得到安慰。陛下登基以来,所任用的人才没有不符合众望的,朝廷内外没有不欣悦的。”到了帘前,我也把这些话陈述了,又说:“董敦逸、陈次升、孙谔,都是被蔡京、蔡卞驱逐的。”太母长久叹息。蒋颖叔也附和说:“敦逸等人都没有罪,只是被蔡京等人罗织罪名。”我又说:“管军中一向必须任用一名军班中人在内供职,近来符合资序可以入选的人很少;有个徐和,任大名都监、带遥团,应当稍微升迁为钤辖,逐渐可以准备进用。又有边宁,也是行门出身,但人才略不如徐和。曹诵曾同徐和任职,也称得上通晓事务。”皇上说:“很好。”并且又在帘前详细陈述,太母也深表赞同。

上是日又问李邦直罢政事,蒋云:「臣在开封勘合田嗣宗者,云真明出现。」上问:「嗣宗何人。」余云:「清臣姑之养子。」因言:「朝廷多取信刑狱,然狱词难信,捶楚之下,何求不得?清臣缴词,宗简云不曾相见,而词亦以非其笔迹。臣以人情度之,清臣为大臣,岂敢诈为此简?然嗣宗既不承服,清臣亦无以自明。」蒋云:「先帝亦言:此事本于清臣无害,但不合忙着文字太多,故不免失实。」上云:「嗣宗亦凌迟?」蒋曰:「然。」上又云:「又有张天悦者,止于诋毁章惇,遂伏法,若更有言及上,何以处之?」余云:「黄履曾有文字救天悦,然疏上差迟,天悦已伏法矣。」上哂之。【又徐铎状见之《编类》,蹇序辰所编《奸臣事迹》,寻得旨进入。是日,韩忠彦、李清臣、蒋之奇等正谢,遂赴景灵,二府皆早出。是日,韩忠彦留身曲谢,至帘前不留,疑忘误也。蒋之奇上前、帘前皆留曲谢。】

是日,秦希甫送吏部。又以元子庆诞,随龙人并推恩,御药刘瑗遂寄延福宫使、晋州观察使,乃前所未有;阎守懃遥刺,李彀遥团,余诸司使副以下十余人,皆中批也,瑗等各更减二年半磨勘。

熙河将官刘钊阵亡,有壻大将军仲皖,乃宗室,乞改一官,当除遥刺;又乞一堂妹夫推恩,皆未有前比,以死事特从之。【是日,旋除京东,而君佐徙江西,三省处之,似未允也。】

壬戌,同呈瞎征蕃字,乞金字牌印,不行。夏人乞遣使赐誓诏,熙宁五年誓诏亦止付来使,不曾遣官,令延安以故事牒报宥州。又以天宁节名令雄州牒报北界。

再对,取入内侍省以本省额百员,而管止三十员也,兼熙宁有此例。

又密院编类到章疏净册,并录送三省者及草副本,并进纳入内。上尝谕云:「三省所进编类章疏,悉已于福宁烧钱炉中焚之矣。」唯密院未进,故亦进纳,因言:「三省所进但净册尔,虽已焚之,而元本及副本皆在三省。」上令谕韩忠彦,今不须商量,但因奏事面陈便可指晖。【以忠彦云:「初欲尽进,而同列议未合故也。」】

癸亥,同呈河州修安乡城桥,开厢禁军等并五百特支。

再对,免陕西、河东今年保甲冬教一次,恐流冗未肯归业故也。

又以李珫知代州。【狄谘卒。】陈安止河北沿边安抚副使,王复河东同安抚。珫比奏对颇为上称,兼尝为益钤,与代州等路一般也。甲子,孝章忌。乙丑,同呈兰州修把拶度桥,开军兵并五百特支。【亦通湟州渡也。】又环庆走马言,探使人入西夏,探到降羌赵怀明,却遣人结约西界,欲逃归,及破新城寨为内应。御批令三省、密院速参议闻奏。是日,韩忠彦、李清臣、蒋之奇如谢,许将受北郊誓,黄履在告,唯余及惇、卞同对。因言:「先朝已曾有言怀明欲叛归,盖西人用反间欲害之。怀明归汉,官爵赐予待遇优厚,自谓西夏国主所不及,必无反叛之理。兼庆帅苗履亦有奏云:『西人用间,称其欲叛,有图害之意。然近因筑新边,移第四将李浦于定边城驻札,却乞移归怀安镇,令照管怀明一行部族。』密院已依奏施行,讫此无可疑者,但当令苗履待以恩信,令知朝廷及帅臣待遇不疑之意,及多方安存照管,勿令生疑贰足矣。」上及帘中然之。晚遂与忠彦等同作圣旨,依此行下。

丙寅,旬休。

乙丑日独对,因言:「近岁执政、侍从、台谏例多阙员,自陛下践祚以来,收用人材,今皆充足。臣衰残疾病,于此时可以乞身归老山林。」上云:「卿极强健,何可言去?」余云:「臣待罪政府已七年,方陛下践祚之初,预定大议,在臣遭遇,可谓千载一时,非不怀恋圣世,然臣立朝粗知义理,于此当知进退义。若不知进退如章惇辈,强颜苟安于此,岂唯于臣义分未安,陛下亦安用此无耻之人,置之左右?」上但云:「卿预定策,兼朝廷倚赖,何可去?」余云:「臣今日亦未敢启口,俟山陵升祔后,乃敢有请,然不敢不预奏陈。臣于帘前亦不敢敷奏,但略陈于陛下前,望陛下照察。」遂退。

五月丁卯朔,入临奉慰如常仪。【是日,韩忠彦再留,至帘前亦留身。】

戊辰,同呈贬王瞻诸卫将军,房州安置,【王瞻之贬,上以为轻,而太母亦云:「自尔必宁静矣。」】王厚率、监随州酒。以雷秀权湟州,姚雄、康谓皆如故。以先有旨罢瞻、厚差遣,而熙河乞留,又姚雄免湟州,故有是命。且以瞻、厚盗取青唐府库,及诛首领九人而财产皆不见事,卞、将更不推治,姑薄责而已,仍告谕将士原委。

又鄜延走马言:排门抄札人户、牛具,令自备种子耕新田。惠卿以为边籴阙绝,不得不尔,然与元奏请「不得抑勒及经略司举劾」指挥,皆违戾。惠卿放罪,将副各罚二十斤,提举弓箭手石丕放罢。

泾原奏有西人乙山投来。令放回,仍约束将佐今后不得收接。

译皇上当天又问起李邦直被罢免政事一事。蒋之奇说:“臣在开封审查田嗣宗时,他说‘真明出现了’。”皇上问:“嗣宗是什么人?”我说:“是清臣姑母收养的儿子。”于是我说:“朝廷往往多取信于刑狱供词,然而狱词很难相信,在杖刑逼供之下,还有什么话问不出来?清臣缴上的供词,宗简说自己不曾见过,而且供词也不是他的笔迹。臣按人情推断,清臣身为大臣,怎么敢伪造这封文书?然而嗣宗既然不承认,清臣也就没有办法自我辩明。”蒋之奇说:“先帝也曾说:这件事本来对清臣没有妨害,只是不应当匆忙写下太多文字,所以不免有失实之处。”皇上问:“嗣宗也被凌迟处死了吗?”蒋之奇说:“是。”皇上又说:“还有个张天悦,只因诋毁章惇,便被依法处死;如果再有言语涉及皇上,该怎么处置?”我说:“黄履曾写奏章营救张天悦,但奏疏递上得稍晚,张天悦已经被依法处死了。”皇上对此嗤笑。【又有徐铎的奏状,见于《编类》;蹇序辰所编的《奸臣事迹》,不久也得到诏旨收入。当天,韩忠彦、李清臣、蒋之奇等正来谢恩,于是前往景灵宫,两府官员都很早出发。当天,韩忠彦留下来作曲折的谢恩陈述,到帘前时皇上没有留他,疑心是忘记或弄错了。蒋之奇上前以及到帘前时,都被留下作曲折的谢恩陈述。当天,秦希甫被送往吏部任用。又因为元子庆祝诞辰,随龙人一并推恩,御药刘瑗于是兼任延福宫使、晋州观察使,这是以前从未有过的;阎守懃遥领刺史,李彀遥领团练使,其余诸司使、副使以下十多人,也都由中批任命。刘瑗等人各自把磨勘年限再减二年半。熙河将官刘钊阵亡,他有一个女婿是大将军仲皖,仲皖属于宗室,请求改授一官,本应授为遥领刺史;又请求给一名堂妹夫推恩。这些都没有以前的先例,但因其为国战死,特准施行。【当天,随即任命到京东,而君佐调往江西,由三省处置,似乎并不合适。】壬戌日,一同呈上瞎征的蕃字文书,请求赐给金字牌印,未获准行。夏人请求派遣使者赐给誓诏;熙宁五年的誓诏也只是交付给来使,从未派官员前往,于是命延安依照旧例发牒通知宥州。又因为天宁节的名义,命雄州发牒通知北界。再次入对,取入内侍省,按本省名额一百人计算,但实际只管辖三十人;而且熙宁年间有这样的先例。又把密院编类成的章疏清册,以及抄录送往三省的章疏和草稿副本,一并进呈并纳入内廷。皇上曾谕示说:“三省进呈的编类章疏,已经全部在福宁宫的烧钱炉中焚毁了。”只是密院还没有进呈,所以也将其进纳,并说:“三省进呈的只是清册,虽然已经焚毁,但原本和副本都还在三省。”皇上命人谕告韩忠彦:现在不必商量,只要因奏事当面陈述,便可以指晖【原文如此】。【因为忠彦说:‘起初想全部进呈,但同列商议意见不一致,所以没有这样做。’】癸亥日,一同呈报河州修建安乡城桥,开厢禁军等一并给五百特支。再次入对,免除陕西、河东今年一次保甲冬季训练,恐怕流动冗杂之人不肯返回原业。又任命李珫知代州。【狄谘去世。】陈安任河北沿边安抚副使,王复任河东同安抚使。李珫近来奏对时颇受皇上称许,而且曾任益州钤辖,与代州等路的情况相同。甲子日,为孝章皇后忌日。乙丑日,一同呈报兰州修建把拶度桥,开军兵一并给五百特支。【这座桥也通往湟州渡。】又有环庆走马奏报,侦察使者进入西夏,探知降羌赵怀明,却派人同西界订立盟约,想要逃回去,并准备在攻破新城寨时充当内应。皇上批示命三省、密院迅速参议后上奏。当天,韩忠彦、李清臣、蒋之奇前往谢恩;许将接受北郊誓书,黄履因病请假,只有我和章惇、卞同入对。于是我说:“先朝已经有人说过怀明想要叛逃归来,大概是西人使用反间计想加害他。怀明归顺汉地后,所授官爵、赏赐和待遇都很优厚,他自己说连西夏国主也比不上,必定没有反叛的道理。而且庆州帅臣苗履也有奏报说:‘西人使用反间计,声称他想叛逃,实际上有图谋加害他的意思。然而近来因修筑新边,把第四将李浦调到定边城驻扎,他却请求调回怀安镇,命他照管怀明一行部族。’密院已经依照奏报施行,到这里没有什么可疑之处,只应当命苗履用恩信待遇他,使他知道朝廷及帅臣给予优厚待遇、对他没有疑虑的意思,并从多方面安抚、安置和照管,不让他产生疑虑和二心,就足够了。” 皇上和帘中的皇太后都认为这话对,于是晚上便同韩忠彦等共同拟定圣旨,依照此意下达。丙寅日,旬休。乙丑日单独入对,于是说:“近年执政、侍从、台谏按惯例多有缺员,自从陛下即位以来,收用人才,如今已经充足。臣年老衰弱,又多疾病,正可以在此时请求辞职,回到山林养老。”皇上说:“卿非常强健,怎么能说离开呢?”我说:“臣在政府任职待罪已经七年了,在陛下即位之初参与预定大计,就臣的遭遇而言,可以说是千载难逢的机会。臣并不是不留恋圣明的时代,然而臣在朝廷任职,粗略知道义理,在这种时候应当懂得进退的道理。若像章惇一类人那样不知进退,厚着脸皮苟且安居于此,岂只是臣在义理和名分上感到不安,陛下又怎么会任用这种无耻之人,把他放在身边呢?”皇上只是说:“卿参与预定大计,而且朝廷倚重依赖你,怎么能离开?”我说:“臣今天也不敢正式提出请求,等山陵升祔之后,才敢有所请求;但又不敢不预先奏明。臣在帘前也不敢详尽陈奏,只是在陛下面前略作陈述,希望陛下明察。”说完便退下。五月丁卯朔,入宫临吊并奉慰,一切依照通常仪式。【当天,韩忠彦再次被留下,到帘前也被留下。】戊辰日,一同呈报贬王瞻为诸卫将军,安置在房州【王瞻被贬,皇上认为处分太轻,太母也说:‘从此你一定会安静了。’】;王厚率任监随州酒。以雷秀权任湟州,姚雄、康谓都照旧任职。因为先前已有诏旨罢免王瞻、王厚的差遣,但熙河方面请求留用,又因姚雄免去湟州任职,所以有了这道命令。并且由于王瞻、王厚盗取青唐府库,以及诛杀九名首领后财产全都不见一事,卞、将不再追究审治,只暂且从轻责罚,并仍把事情原委告知将士。又有鄜延走马奏报:逐家抄查人户和牛具,命他们自行准备种子,耕种新田。惠卿认为边境粮食收购已经断绝,不得不这样做;但这与先前奏请中“不得压制勒逼,也不得由经略司举劾”的指挥都相违背。惠卿免罪,将官、副将各罚二十斤,提举弓箭手石丕免职罢任。泾原奏报有西人乙山前来投奔。命令把他遣返回去,并约束将佐今后不得接收。

再对,以徐和、边宁权发遣钤辖,以备除管军也。又令张庭坚乘递马赴阙。

章惇初言青唐事是密院从初行遣之语。余云:「青唐莫是孙路以私书与公往来经营?密院降旨,令不得过有所图,公以书告胡宗回云:『不得过有所图,乃子宣之意尔。』余寻答宗回以『私书不可信,须依朝旨乃便。』故宗回仅得保全,不尔,几为张绚、孙路矣。余当时力陈,以谓天下四海之富,安用乘其扰攘,夺有此荒远之地将何用?与公回相折者数矣。黄安中亦曾论云:『休与他争,尽教他建州郡。』盖安中闻公等于先朝前有语尔。」卞云:「当时公实有此语。」余云:「当时三省有一人见助者,亦应不至此。」师朴云:「公议论如此,何不遂贬瞻、厚?」议遂定。既而检视张绚初奏,王瞻约结青唐、邈川部族,谋诛瞎征,朝廷罢绚帅,令于秦州听旨,以孙路代之,仍约东路如末得青唐头目的确要领,不得举动,若别开边隙,猝不可了,或别致败事,并重行无宪。密院行遣无所误,路不遵朝旨,以私书与惇,谋逼逐溪巴温,据青唐,西蕃寻便作乱,所在聚集,边患至今不了,又数败事,皆惇、路违朝旨所致。众乃释然。余云:「不斩张绚,不足以谢一方。」【是日,李清臣留身曲谢。】

己巳,章怀忌。

庚午,同呈胡宗回辞宝文阁学士及对赐。得旨:以宗回昨到本路,排日移文催促王瞻入据青唐,显属不当,特依所乞。【以五表乞罢恩命也。】

再对,以密院前后了诸路赏功九十余人,今未了者止十三处。以之奇曲谢,上令催赏功文字,云住滞颇多,仍令勿言上旨也,故以此进呈。辛未,重午假。壬申,夏至暇。癸酉,同呈河东人夺西界马已毙。从初不曾申报,令具职位、姓名申院施行讫,牒报宥州。以宥州移文理索故。

再对,差李许、曹诱馆伴吊祭副使。

又降府界第五将军都指挥使,不伏将官,决率众摒赴提点司,降都虞候,下名、节级、良行为首皆降配,副将王嗣祖对移第七将。

译再次入对,任命徐和、边宁权发遣钤辖,以备授为管军。又命张庭坚乘驿递马赶赴朝廷。章惇起初说,青唐一事是密院从一开始就按既定说法办理的。我说:“青唐的事情,莫非是孙路用私信同公往来经营的吗?密院下诏,命令不得过分有所图谋,公却写信告诉胡宗回说:‘不得过分有所图谋,只是子宣的意思罢了。’我随后回信给宗回说:‘私信不能相信,必须依照朝廷诏旨才可以。’所以宗回仅仅得以保全,不然几乎就会成为张绚、孙路那样的人了。我当时极力陈说,认为天下四海如此富足,何必趁对方动乱之时夺取这个荒远的地方?夺来又有什么用?我同公争辩过多次。黄安中也曾评论说:‘不要同他争,任凭他建立州郡。’大概安中听到公等在先朝面前说过这样的话。”卞说:“当时公确实说过这话。”我说:“当时三省中若有一人出面相助,也不至于发展到今天。”师朴说:“公既然有这样的议论,为什么当初不立即贬黜王瞻、王厚?”于是议论便定下来了。后来检视张绚最初的奏章,里面说王瞻约结青唐、邈川部族,谋划诛杀瞎征;朝廷罢免张绚的帅职,命他在秦州听候诏旨,以孙路代替他,并约束东路:如果没有得到青唐首领的确切要领,不得擅自行动;如果另行开启边境争端,仓促间无法收拾,或者另致败事,就一并从重按无宪法处置。密院办理这件事并没有错误,孙路却不遵守朝廷诏旨,私下写信给章惇,谋划逼逐溪巴温,占据青唐;西蕃不久便因此作乱,各处聚集,边患直到现在还没有平息,又屡次败坏事情,这些都是章惇、孙路违背朝廷诏旨造成的。众人这才释然。我说:“不杀张绚,不足以向一方谢罪。”【当天,李清臣留下来作曲折的谢恩陈述。】己巳日,为章怀皇后忌日。庚午日,一同呈报胡宗回辞去宝文阁学士及对赐。得到诏旨:胡宗回昨天到达本路后,按日发文催促王瞻进入并占据青唐,明显属于不当,特准依照他的请求。【因为他上了五道表章,请求罢免这些恩命。】再次入对,说明密院前后已经办结各路赏功九十多人,如今尚未办结的只有十三处。因为蒋之奇作曲折的谢恩陈述,皇上命令催促办理赏功的文书,说拖延积滞的很多,并且命令不要说是皇上的旨意;所以把这件事呈报上来。辛未日,重午放假。壬申日,夏至休假。癸酉日,一同呈报河东人夺取西界的马匹,马已经死了。从一开始就没有申报,命令备列职位、姓名,向密院申报办理完毕,再发牒通知宥州。因为宥州发文来追究索取。再次入对,派遣李许、曹诱担任馆伴吊祭副使。又降职处置府界第五将军都指挥使;他不服从将官,竟率领众人抗拒前往提点司,于是降为都虞候,其下属名下、节级以及良行中为首者都降职配隶;副将王嗣祖对调到第七将。

是日,同三省批旨,令同议复瑶华位号。先是,师朴遣跂来云,因曲谢,上谕以欲复瑶华,令与余等议,若余以为可,既白邦直。俟再留禀,乃白三省,且云:「恐有异议者。」答之云:「此事固无前比。上亦尝问及,余但答以:『故事,止有追册,未有生复位号者,况有元符,恐难并处,今圣意如此,自我作古,亦无可违之理。」若于元符无所议,即但有将顺而已。三省自来凡有德音及御批,未闻有逆鳞者,此无足虑,但白邦直不妨。」跂云:「若此中议定,即须更于上前及帘前再禀定,乃敢宣言。」至四月,再留,不易前议。师朴遂以白三省,因相率至都堂行次,师朴云惇言:「从初议瑶华法时,公欲就重法,官不敢违。」及至都堂,惇又云:「当初是做厌魅法,断不得,虽造雷公式等,皆不如法,自是未成。」余云:「公既知如此,当初何以不言?今却如此论议,当时议法论罪,莫须是宰相否?余当时曾议,依郭后故事,且以净妃处之,三省有人于上前犹以为不须如此。其后又欲贬董敦逸,余独力争,得不贬,此事莫皆不虚否?今日公却以谓议法不当,是谁之罪?」惇默然。余云:「此事且置之。今日上及帘中欲复瑶华,正以元符建立不正。元符之立,用皇太后手诏,近见有旨,令蒋颖叔进入所降手诏,乃云是刘友端书。外面有人造文字,皇太后并不知,亦不曾见,是如何?」惇遽云:「是惇进入,先帝云已得两宫旨,令撰此手诏大意进不?」余云:「手诏云『非此人其谁可当』,皆公之语,莫不止大意否?」惇云:「是。」众莫不骇之。卞云:「且不知有此也。」余云:「颖叔以为皇太后手诏中语,故着之麻词,乃不知出自公。」颖叔亦云:「当时只道是太后语,故不敢不着,今进入文字,却照验得刘友端书,皇太后诚未尝见也。」惇顽然无作色,众皆骇叹。是日,余又言:「此事只是师朴亲闻,余等皆未尝面禀,来日当共禀知,圣意无易,即当拟定一圣旨进呈。」遂令师朴草定云:「瑶华废后,近经登极大赦及累降赦宥,其位号礼数令三省、密院同详议闻奏。」遂退。晚见师朴等,皆云:「一勘便招,可怪!可怪!」五日,余出城东。六日,遂以简白师朴云:「前日所批旨末安,当如今日所改定进拟。」师朴答云:「甚善。」然尚犹预。七日,余云:「所拟批旨未安,有再改定文字在师朴处。」师朴出之,众皆称善,今所降旨,乃余所改定也。是日,上面谕,帘中欲废元符而复瑶华,余力陈以为不可:「如此,则彰先帝之短,而陛下以叔废嫂,恐未顺。」上亦深然之,令于帘前且坚执此议。【上又欲先宣召元佑。】众谓两存之为便,上又丁宁,令固执。卞云:「韩忠彦乃帘中所信,须令忠彦开陈,必听纳。」忠彦默然。及至帘前,果云:「自古帝王一帝一后,此事系万世论议,相公以下读书不浅,须论议得稳当,乃可行,兼是垂帘时事,不敢不审慎。」语甚多,不一一记省,众皆无以夺。惇却云:「臣思之,亦是未稳当。」众皆目之,师朴遂出所拟批旨进呈,云:「且乞依此降指挥,容臣等更讲议同奏。」许之,然殊未有定论。再对,余遂云:「适议瑶华事,圣谕以谓一帝一后,此乃常理,固无可议。臣亦具晓圣意,盖以元符建立未正,故有所疑。然此事出于无可奈何,须两存之乃便。章惇误晓皇太后意旨,却以复瑶华为未稳当。此事本末,误先帝者,皆惇也。前者,皇太后谕:蒋之奇以立元符之手诏,皇太后不知亦不曾见进入,乃是刘友端书写。臣两日前对众语惇云:『昨以皇太后手诏立元符为后,皇太后云不知亦不曾见,及令蒋之奇进入,乃是友端所书,莫是外面有人撰进此文字否?』惇遽云:『是惇进。先帝云已得两宫许可,遂令草定大意。』手诏云:『非斯人其谁可当』,乃公语也。之奇亦云:『当时将谓是太后语,故着之制词。』惇云:『是惇语。』众皆骇之。惇定策之罪,固已大,此事亦不小,然不可暴扬者,正为先帝尔。今若以此废元符固有因,然上则彰先帝之短,次则在主上以叔废嫂未顺。故臣等议,皆以两存之为便,如此虽未尽典礼,然无可奈何,须如此。」太母遂云:「是无可奈何。兼他元符目下又别无罪过,如此甚便。」余云:「望皇太后更坚持此论,若稍动着元符,则于理未便。」亦答云:「只可如此。」上又尝谕密院云:欲于瑶华未复位号前,先宣召入禁中。

译当天,同三省批示,命令共同商议恢复瑶华的位号。此前,师朴派跂来传话说,他因作曲折的谢恩陈述,皇上谕示想恢复瑶华位号,命他同我等商议;如果我认为可以,就先告诉李邦直。等再次留下禀报时,才告诉三省,并且说:“恐怕会有人提出不同意见。”我回答说:“这件事本来没有先例。皇上也曾问过,我只是回答:‘按照旧例,只有追封册立的,没有活着恢复位号的;何况还有元符,恐怕难以并存。如今圣意如此,即使由我创立先例,也没有违抗的道理。’如果对元符没有别的议论,那就只能顺从圣意了。三省一向对于凡是恩德诏令和御批,从未听说有人抗拒皇帝的意思,这没有什么可担忧的,只要告诉邦直即可。”跂说:“如果这里议定了,就必须再到皇上面前和帘前禀报确定,才敢宣布。”到了四月,再次留下商议,意见没有改变。师朴于是把情况告诉三省,随后众人相继到都堂办公处。师朴说,章惇曾说:“当初商议瑶华之法时,公想采用重法,官员不敢违抗。”到了都堂,章惇又说:“当初是按厌魅法办理,不能定罪;虽然制作了雷公式等,也都不合于法,本来就没有完成。” 我说:“公既然知道是这样,当初为什么不说?现在却这样议论;当时商议法令、讨论罪名时,难道不是宰相吗?我当时曾提议依照郭后的旧例,暂且按净妃处置,三省中还有人到皇上面前说不必这样。后来又想贬黜董敦逸,我独自极力争辩,使他没有被贬。这些事情难道都不是真的吗?今天公却说当初议定法令不当,这是谁的罪过?”章惇沉默不语。我说:“这件事暂且放下。今天皇上和帘中的皇太后想恢复瑶华,正是因为元符的建立不正。元符的册立使用了皇太后的手诏,近来见到诏旨,命蒋颖叔把所降手诏进呈,才知道手诏说是刘友端书写的。外面有人撰写文书,皇太后并不知道,也不曾看过,这究竟是怎么回事?”章惇急忙说:“是我进呈的。先帝说已经得到两宫的旨意,命令我撰写这份手诏的大意进呈,不是吗?”我说:“手诏中说‘不是这个人,还有谁能够担当’,这些都是公的话,难道不只是大意吗?”章惇说:“是。”众人无不惊骇。卞说:“还不知道有这件事。”我说:“颖叔以为这是皇太后手诏中的话,所以把它写入麻词,却不知道是出自公之口。” 颖叔也说:“当时只以为是太后的话,所以不敢不写进去;如今把文字进呈后,查验出是刘友端书写的,皇太后确实从未看过。”章惇神色顽然,没有显露怒色,众人都惊骇叹息。当天,我又说:“这件事只是师朴亲耳听到的,我们都从未当面禀报,明天应当共同禀报说明;如果圣意不改变,就应当拟定一道圣旨进呈。”于是命师朴草拟说:“瑶华曾被废为后,近来经过登极大赦以及多次降下的赦宥,其位号和礼数,命三省、密院共同详细议定后上奏。”说完便退下。晚上见到师朴等人,他们都说:“一审问就招认,真奇怪!真奇怪!”初五,我出城向东。初六,便写信告诉师朴:“前日批示的末尾不妥,应当按照今天修改确定的文字进呈拟定。”师朴答说:“很好。”但仍然有所迟疑。初七,我说:“拟定的批示不妥,另有修改后的文字在师朴那里。”师朴把它拿出来,众人都称好。现在下达的诏旨,就是我修改确定的。当天,皇上当面谕示,帘中的皇太后想废去元符而恢复瑶华位号;我极力陈说不可:“这样做,就会彰显先帝的过失,而且陛下以叔父身份废掉嫂嫂,恐怕不合于礼顺。”〔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日、六日、七日〕 皇上也深以为然,命令在帘前暂且坚持这个意见。【皇上又想先宣召元佑。】众人认为两方面都保全最为妥当,皇上又郑重叮嘱,命令一定坚持。卞说:“韩忠彦是帘中所信任的人,必须让忠彦开诚陈述,皇太后一定会听取。”忠彦默不作声。到了帘前,他果然说:“自古帝王一帝一后,这是关系到万世议论的事。相公以下的人读书都不少,必须把事情议论妥当,才可以施行;而且这是垂帘听政时期的事情,不敢不慎重。”他说了很多,不能一一记下,众人都无法反驳。章惇却说:“我思考此事,也觉得还不妥当。”众人都用眼色示意他,师朴于是拿出拟定的批示进呈,说:“暂且请依照此意下达指挥,容臣等再行讲议后一同上奏。”皇上答应了,但仍然没有确定的结论。再次入对时,我便说:“刚才议论瑶华一事,圣谕认为一帝一后,这是常理,本来没有什么可议论的。臣也完全明白圣意,大概是因为元符的建立不正,所以有所疑虑。然而这件事出于不得已,必须两方面都保全才合适。章惇错误地理解了皇太后的意思,却把恢复瑶华说成不稳妥。这件事的始末,误导先帝的,全都是章惇。此前,皇太后谕示说:蒋之奇所说立元符的手诏,皇太后不知道,也不曾看过后进呈,原来是刘友端书写的。臣两日前当着众人的面,对章惇说:‘昨天说用皇太后的手诏册立元符为后,皇太后说不知道,也不曾看过;后来命蒋之奇把它进呈,原来是友端书写的,莫非是外面有人撰写后进呈了这篇文字吗?’章惇急忙说:‘是我进呈的。先帝说已经得到两宫许可,于是命我草拟大意。’手诏中说‘不是这个人,还有谁能够担当’,原来是公的话。蒋之奇也说:‘当时以为是太后的话,所以写入制词。’章惇说:‘是我的话。’众人都惊骇。章惇预定大计的罪过本来已经很大,这件事也不小;但不能公开宣扬,正是因为要顾及先帝。如今如果因此废去元符,固然有理由,但首先会彰显先帝的过失,其次由当今皇上以叔父身份废掉嫂嫂,也不合礼顺。因此臣等商议,都认为两方面都保全最为妥当。这样做虽然不能完全符合典礼,但出于无可奈何,必须如此。”太母于是说:“这是无可奈何。而且元符眼下也没有别的罪过,这样做很好。”我说:“希望皇太后更加坚持这个意见,如果稍微动摇、触及元符,按道理就不合适。”她也回答说:“只能这样。”皇上又曾谕示密院:想在瑶华尚未恢复位号之前,先把她宣召入禁中。

却当日或次日降制,免张皇,令以此谕三省。众亦称善。余云:「如此极便,若已复位号,即须用皇后仪卫召入,诚似张皇。」上仍戒云:「执元符之议及如此宣召,只作卿等意,勿云出自朕语。」及至帘前,三省以中语未定,亦不记陈此一节,余遂与颖叔陈之,太母亦称善。退以谕三省云:「适敷陈如此,论已定矣。」遂赴都堂同草定奏议,乃余与元度所同草定,师朴先以邦直草定示众人,众皆以为词繁,不可用,遂已。师朴先封以示余,余答云:「瑶华之废,岂可云『主上不知其端,太母不知其详」,又下比于盗臣墨卒,皆被恩,恐皆未安尔。【是日,有内侍省高品白谔,诣殿庐中纳副封,云有奏言,乞皇太后不候升祔还政。余云:「此事当与三省商量。」众议云:「不须进呈。」谔云:「御药李偁见差监管,不许朝参。」】是日,太母闻惇自认造手诏事,乃叹云:「当初时谓友端稍知文字,恐端所为,却又是他做。」余云:「皇太后知古今,自古曾有此宰相否?」颖叔亦云:「惇更不成人,无可议者。」【是日,太母谕向緈卒。】

甲戌,同呈西安州天都、安羌寨赏功。范纯礼辞恩命,不允。

瑶华议上,谕令札子与内东门,令以九日宣召瑶华入内。遂同赴都堂书奏议,即事进入,又札下内东门,令不得张皇漏泄。寻批奏议送三省,依奏。再对,上问奏议何人所草,余对以实,又以昨日帘前奏对之语奏知,上称善。【是日,略以白谔所陈白上,仍云:「更不敢进呈。」

乙亥,同呈奏议,以十日鏁院降制,复为元佑皇后。

又呈孙咸宁、张若讷与依常法叙官。

再对,以张永鉴、李嗣徽句当皇城司。

译不过,当天或第二天下诏,免得引起张皇,命令把这件事告诉三省。众人也都称好。我说:“这样最方便;如果已经恢复位号,就必须用皇后的仪仗召她入宫,确实像是张皇其事。”皇上仍告诫说:“执元符时的议论以及这样宣召的做法,只说是你们的意见,不要说是出自朕的旨意。”到了帘前,三省因为中间的言辞还没有定下来,也没有记得陈述这一点,我便和颖叔把它陈述出来,太母也称好。退下后把这件事告诉三省说:“刚才已经这样陈述,议论已经定了。”于是到都堂共同起草奏议,实际是我和元度共同起草的。师朴先把邦直起草的稿子给众人看,大家都认为辞意繁杂,不能采用,于是作罢。师朴先封好给我看,我答道:“瑶华被废,怎么能说‘主上不知道其中缘由,太母不知道详细情形’,又把她比作盗臣、墨卒,都是受过恩遇的人,恐怕都不妥当。当天,内侍省高品白谔到殿庐中递交副封,说有人上奏,请求皇太后不要等到升祔后才还政。我说:‘这件事应当和三省商量。’众人议论说:‘不必进呈。’白谔说:‘御药李偁如今被差遣监管,不许参加朝参。’ 当天,太母听说章惇承认伪造手诏的事,便叹息说:“当初还以为友端稍微懂些文字,恐怕是端所作,没想到又是他做的。”我说:“皇太后通晓古今,自古以来曾有这样的宰相吗?”颖叔也说:“章惇更加不像个人,没什么可议论的了。”当天,太母传谕说向緈去世了。甲戌日,一同进呈西安州天都、安羌寨赏功的事。范纯礼推辞恩命,没有获准。瑶华复位的议论上报后,传谕命令把札子送到内东门,定于九日宣召瑶华入内。于是共同到都堂书写奏议,随即进呈,又下札到内东门,命令不得张扬泄露。不久批示把奏议送交三省,依照奏议办理。再次入对,皇上问奏议是谁起草的,我如实回答,又把昨日帘前奏对的话奏告皇上,皇上称好。当天,我大略把白谔所陈述的事报告皇上,仍说:“再也不敢进呈了。” 乙亥日,一同进呈奏议,定于十日锁院下诏,恢复元祐皇后的名位。又进呈孙咸宁、张若讷依照常法叙官的事。再次入对,任命张永鉴、李嗣徽勾当皇城司。

颖叔退,余留身言:「累蒙宣谕,以章惇且欲隐忍至山陵后,固已具晓圣意,然思虑所及,不敢不陈。惇于定策之初,宣言不当,今从灵驾西行,往返几一月,而诸王亦皆从,及从政、熙辈又亦俱行,惇麄疏暴率,语言举措动或非理,其它虽未敢有所妄作,万一于王府有一言交通,为朝廷所知,恐不可掩覆,若稍施行,则于陛下兄弟之间,未免伤恩,此不可不虑。」上矍然云:「太后亦虑及此,近差一二承受内臣往从政处,皆亲信之人,亦欲察其所为也。」余云:「陛下尝宣谕:『陈瓘累累煎迫』,此非独瓘之言如此,盖众议皆然。瓘尝乞以亲王为山陵,亦实有秦王、雍王故事。」上云:「亦知有故事,然卫王字亦不识,却恐做不得。兄弟间事不欲尽言。蔡王尤不循理,亦颇有污秽事,太母深病之,作亲王却多在殿侍房中出入,以此亦深忧之。」余云:「惇于定策之际失言,今日陛下于蔡邸尤当留意防检。使不陷于有过之地,终始保全无他,乃为盛德之事。然则西行何可不虑。」上云:「当更遣人防察尔。」余云:「事既如此,无可奈何。恐近下内臣无补,内东门御药有可辍者,得一二人偕行甚便。」上云:「且更帘前开陈。」余又言白谔乞还辟事,余云:「以太母故,薄责可也。然施行不可过。」上然之。余又言:「此亦非独白谔之言,外议有云,陛下已生子,皇太后弄孙,无可垂帘之理。」【臣下亦颇有愧于谔。】上云:「此事本非他所欲,是自家坚请他同听政,他又已有手诏,于升祔后还政,亦止一两月事。」余云:「事理固然,手诏又已颁告天下,何可改?然事亦有可虑者,宣仁圣德方严,非贪恋政事者,然终身不能复辟,盖为左右所夺耳。今日垂帘,太后殿中近习气焰有过于陛下左右之人者,一旦还政,岂不冷落?万一此辈妄生意见,太母有一言,则陛下难处,须预防之。」上云:「此理固有之。然太母不信此辈语言,必不至此。」余云:「虽然,不可不察也。」上然之。余云:「臣更有一事,不敢不尽愚忠。升祔后既还政,则便须分画分明,若事须与闻,则恐未便,须事初便画断乃可。」上云:「既还政,自不当更与闻外事。」余云:「虽然,须事初便画定,若语及外事,则于从事之际未免掣肘,若以渐疏杀,则于恩意间不足,不若一切画断,则事定矣。」上云:「固须如此。除亲王、公主间事或有可商量,余外事岂可更白。」余云:「圣虑如此先定,甚善。然须事初便如此分明,处之乃便。」上深然之。余又言:「臣于陛下践祚之初预闻大议,在臣遭遇,可谓千载一时,臣所以区区倾吐肺肝,裨助圣虑。然臣已不为近习所悦,若此语一漏,臣无措身之地矣。」上云:「此何可漏,前日事已是如此。」【上此语余不敢再请,然察其语,乃昨命相之事也。】余云:「君不密则失臣,臣不密则失身,愿陛下更赐垂意,此语稍漏露,臣实无所措身矣。」上云:「会得,会得!此岂可漏也。」及至帘前,亦留身,具以惇及王府事开陈,太母云:「枢密思虑及此,何以处之?」余具以上前语敷陈,太母云:「内臣畏都知押班,谁敢检察他?恐不济事。若不令蔡邸从灵驾西行如何?」余云:「圣虑高明,非臣所及,如此,何善如之。然独不令蔡邸行,恐有迹,定王更年小,若两人者皆免行,则无迹矣。」太母云:「甚善。兼他两人皆未出居外第,但以此为言可也。」余称善而已。颖叔疑独留,亦略以此告之。

是日,瑶华以犊车四还禁中,至内东门,太母遣人以冠服,令易去道衣,乃入。中外闻者莫不欢呼。

译颖叔退下后,我留下来单独进言:“多次蒙您传谕,说章惇暂且想隐忍到山陵之后,我已经完全明白圣意了;但想到这些情况,不敢不陈述。章惇在最初定策时就发表了不当言论,如今随灵驾西行,往返将近一个月,而诸王也都随行,连从政、熙等人也一同前往。章惇粗疏、暴躁、轻率,言语举止动辄不合道理;其他方面虽然还不敢妄自作为,但万一在王府中有一句话与人相通,被朝廷知道,恐怕无法掩盖;如果稍有施行,在陛下兄弟之间未免伤害恩义,这不能不考虑。”皇上惊醒地说:“太后也考虑到了这一点,近来派了一两名承受内臣到从政那里去,都是亲信之人,也是想察看他的作为。”我说:“陛下曾传谕说:‘陈瓘屡屡受到煎迫。’这不只是陈瓘一人的话,实际上众人的议论都是这样。陈瓘曾请求让亲王主持山陵,也确实有秦王、雍王的先例。”皇上说:“也知道有这个先例,但卫王连字都不认识,只怕做不了。兄弟之间的事,不想全说。蔡王尤其不守道理,也颇有污秽之事,太母对此很忧虑;他作为亲王,却常常出入殿侍房,因此太母也深感忧虑。” 我说:“章惇在定策时失言,今天陛下对于蔡邸尤其应当留意防范。使他不陷入有过失的境地,始终保全而不发生其他事情,才是盛德之举。不过这样看来,西行之事怎么能不考虑呢?”皇上说:“应当再派人防察。”我说:“事情既然如此,也没有办法了。恐怕近处派去的内臣没有帮助;内东门的御药中如果有可以停职的人,能派一两个人同行,就很方便。”皇上说:“暂且再到帘前陈述。”我又谈到白谔请求还政、复职的事,说:“看在太母的缘故,稍加责罚可以,但施行不能过重。”皇上认为有理。我又说:“这也不只是白谔一人的话,外面的议论有说,陛下已经生了儿子,皇太后正在抱孙子,没有再垂帘听政的道理。”臣下也颇为白谔感到惭愧。皇上说:“这本来不是他所希望的,是自家坚持请他一同听政;他又已经有手诏,规定升祔后还政,也只是一两个月的事。”我说:“按事理确实如此,手诏又已经颁告天下,怎么可以更改?但还有值得忧虑的地方:宣仁圣德严肃,并不是贪恋政事的人,但她终身不能重新亲政,恐怕是被身边的人夺去了机会。如今垂帘时,太后殿中那些近习之人的气势有超过陛下左右之人的;一旦还政,难道不会受到冷落吗?万一这些人妄生意见,太母说出一句话,陛下就难以处置,必须预先防范。” 皇上说:“这个道理确实存在。不过太母不相信这些人的言语,一定不会发展到这种地步。”我说:“即使如此,也不能不察看。”皇上认为有理。我说:“臣还有一件事,不敢不尽自己的愚忠。升祔后既然还政,就必须把界限划分清楚;如果事情还要让她参与听闻,恐怕不妥,必须从事情开始时就划断才行。”皇上说:“既然还政,自然不应再参与外朝的事情。”我说:“即使如此,也必须从事情开始时就划定界限。若谈到外朝事务,在办理过程中难免形成牵制;如果逐渐疏远、逐渐减弱联系,又会显得恩意不足。不如一概划断,这样事情就确定了。”皇上说:“本来就应当如此。除了亲王、公主之间的事情或许可以商量,其他外朝事务怎么还能再来禀告?”我说:“圣虑先这样确定,非常好。但必须从事情一开始就明确区分,这样处置才方便。”皇上深以为然。我又说:“臣在陛下即位之初参与听闻大议,对于臣的遭遇来说,可以说是千载难逢的机会;臣因此一点点倾吐肺腑,帮助圣上思考。然而臣已经不为近习所喜欢,如果这些话稍有泄露,臣就无处容身了。”皇上说:“这些话怎么会泄露?前几天的事已经是这样处理的了。” 皇上这句话我不敢再请求,但从他的言语来看,说的就是前一天任命宰相的事。我说:“君主不秘密,就会失去臣下;臣下不秘密,就会失去自身。愿陛下更加留意,这些话稍有泄露,臣实在无处容身。”皇上说:“我明白,我明白!这怎么能泄露呢?”到了帘前,我也留下来单独进言,把章惇以及王府的事情全部陈述。太母说:“枢密考虑到这一点,该怎么处置呢?”我把皇上刚才的话全部陈述了。太母说:“内臣畏惧都知、押班,谁敢去察看他?恐怕办不成。如果不让蔡邸随灵驾西行,怎么样?”我说:“圣虑高明,不是臣所能想到的,这样做再好不过了。不过单独不让蔡邸前往,恐怕会留下痕迹;定王年纪更小,如果两人都免于同行,就看不出痕迹了。”太母说:“很好。而且他们两人都还没有出居外第,只要以这个为理由就可以了。”我只称好而已。颖叔疑惑我为何独自留下,我也大略把这件事告诉了他。当天,瑶华乘四辆犊车回到禁中。到了内东门,太母派人送来冠服,命令她脱去道衣,才让她入内。宫内外听到的人无不欢呼。

丙子,旬休。是夕,鏁院降元佑制,但以中书熟状付学士院,不宣召。初议复瑶华,余首白上:「不知处之何地?」上云:「西宫可处。」余云:「如此便。【外议初云,东宫增创屋八十间,疑欲以处二宫,众以为未安。】缘既复位,则于太母有姑妇之礼,岂亦处之于外?」上亦云然。太母仍云:「须令元符先拜元佑答拜,乃顺。」又云:「将来须令元佑从灵驾,元符只令迎虞主可也。」方患无人迎虞主,今得此甚便。又谕密院云:「先帝既立元符,寻便悔,但云『不直,不直!』」又云:「郝随尝取宣仁所衣后服以被元符,先帝见之甚骇,却笑云:『不知称否?』」又云:「元佑本出士族,不同,初聘纳时,常教他妇礼,以至倒行、侧行皆亲指教,其它举措非元符比也。」又称其母亦晓事。二府皆云:「王广渊之女也,神宗尝以为参知政事。」余亦云:「当日亦不得无过也,唯太后知之。」太母云:「自家左右人做不是事,自家却不能执定得,是不为无过也。」余云:「皇太后自正位号,更不曾生子,神宗嫔御非不多,未闻有争竞之意。在尊位岂可与下争宠。」太母云:「自家那里更惹他烦恼。然是他神宗亦会做得,于夫妇间极周旋,二十年夫妇不曾面赤。」余云:「以此较之,则诚不为无过。」颖叔亦云:「忧在进贤,岂可与嫔御争宠。」太母又对二府云:「元符、元佑俱有性气,今犹恐其不相下。」余云:「皇太后当更训敕,使不至于有过,乃为尽善。皇太后在上,度亦不敢如此。」太母云:「亦深恐他更各有言语,兼下面人多,此辈尤不识好恶。」三省亦云:「若皇太后戒饬,必不敢尔。」太后又云:「他两人与今上叔嫂,亦难数相见,今后除大礼、圣节、宴会可赴,余皆不须预,他又与今皇后不同也。」二府亦皆称善。其它语多,所记止此尔。【是日,余欲留身,既谕二王不西行,遂已。】

丁丑,同呈泾原奏,王瞻以青唐府库物借将佐、士卒,得熙河牒,令收索,恐恩归瞻,怨在朝廷。奉旨:应汉、蕃士卒所借,并除放;将佐并拘收;差使以下听于请受内立分数克纳。

又令陕西、河东缴纳招纳西人空头宣札。

再对,以内侍省奏,白谔言事及诣密院陈述,乞责降远小监当,得旨依。至帘前,太母云:「本欲不施行,但上意如此,谔乃圣瑞殿中人,简王之师父也,教导简王极不近道理。」颖云:「如此,即更有情。」是日,垂拱再对,上遽顾余云:「二王更不令从灵驾西行,只卫王去,蔡王免行,圣瑞已喜,本不欲令去也。」余初欲留,以十九日帘中语奏知,既宣谕,遂已。

是日,龚夬、陈瓘上殿。先是,闻两人者击卞甚急,上旨令同对,当降文字出,既而以无例同对,遂同日请对而已。又云:二人者尝叩上云:「早何以不出?」上云:「聚而后出。」又云瓘初欲击卞,先白上云:「臣欲击卞而未敢。」问云:「何故?」瓘云:「外议皆恐卞去则京进,以是未敢发,若用京则不若存卞也。」上摇首云:「未尝有此意。」瓘云:「圣意虽尔,帘前如何?」上云:「亦一般。」瓘云:「如此,臣乃敢攻卞。」

戊寅,同呈韩资言西事宁静,言河北事皆无可施行。

再对,阎守懃乞磨勘岁月未满,以随龙故,特迁昭宣使。上云:「朕未生,懃已在太后合,又产合中祗应,诚有劳旧也。」

王瞻不申发谢表,特罚铜三十斤。

余因言白谔与远小监当,极难得阙,须添差乃可。上云:「更须尔。只与降一官勒停。」余云:「甚善。一期自当叙,且免远行。」上首肯。

是日,上谕:「台谏攻卞已十余章,如何得他知,令自图去就甚好?」余与颖叔皆莫敢承,上云:「只说与章惇,则卞自知矣。」退以白惇,惇亦不敢,朴欲召鳌谕旨,众以为不可,惇欲召吴伯举往谕之,遂约翊日禀旨乃召。

己卯,同呈章楶乞不候祔庙替罢,且荐王恩为代。众皆以不可为,然已有前降指挥,诏令札与楶知。

又以陈敦复提举河东营田兼弓箭手。

遂共白遣吴伯举,上旨,令同至都堂,召伯举,令诣卞谕旨。伯举唯唯承答不辞,然出省乃往。

是日晚,卞遂草表乞宫观,翊日凌晨上之,降付三省,三省乞付学士院,降诏不允,遂令降批答。上又谕两府云:「本不欲于祔庙前退黜大臣,但以言者不已,故须如此。」余亦以此语白惇。是日晚,卞章未上,已降夬两章、瓘一章付三省。夬云:「卞依附权臣,致位政府,渐肆威福,中分国柄,不附己者,斥逐无余。」瓘云:「卞迷国不道,神宗在位十九年,惠及天下,卞皆掠为安石之美。然惇迹易明,卞心难见,《春秋》之义,当首诛造意之人。」惇同进呈,殊无怍色。

庚辰,同呈北虏祭吊使并以六月一日见于皇仪,百官更不赴福宁奠临,俟虏使奠慰讫,于皇仪门外进名奉慰。

译丙子日,旬休。这天晚上,锁院下达元祐年间的诏制,只把中书熟状交给学士院,没有宣召。起初议论恢复瑶华的名位时,我首先向皇上说明:“不知道应当把她安置在哪里?”皇上说:“可以安置在西宫。”我说:“这样就好了。外面的议论起初说,东宫增建房屋八十间,怀疑是想用来安置二宫,众人都认为不妥。既然恢复了名位,她与太母之间有姑媳之礼,难道也要把她安置在宫外吗?”皇上也认为如此。太母又说:“必须让元符先向元祐行拜礼,元祐再回拜,这样才合乎礼。”又说:“将来必须让元祐随灵驾前往,只让元符迎接虞主就可以了。”正为没有人迎接虞主而忧虑,如今得到这个安排,非常方便。太母又告诉密院说:“先帝既然立了元符,不久就后悔了,只说‘不对,不对!’”又说:“郝随曾取来宣仁所穿的后服给元符披上,先帝见了非常惊讶,却笑着说:‘不知道合不合适?’”又说:“元祐本来出身士族,不同于元符。最初聘娶纳采时,我常常教她妇礼,以至于倒行、侧行,都是亲自指教的;其他举止,也不是元符可比的。”又称赞她的母亲也懂事。二府都说:“她是王广渊的女儿,神宗曾经任命王广渊为参知政事。” 我也说:“当时也不能说没有过失,只是太后知道罢了。”太母说:“是自己身边的人做了不该做的事,自己却不能坚持主张,也不能说没有过失。”我说:“皇太后自从正位以来,一直没有生育子女;神宗的嫔御并不少,却没有听说她有争宠的意思。身居尊位,怎么可以和下位的人争宠呢?”太母说:“我哪里还会再惹他烦恼呢?不过神宗确实很会处理夫妻关系,夫妻之间极为周旋,二十年夫妻从未红过脸。”我说:“这样比较起来,确实不能说没有过失。”颖叔也说:“忧患在于进用贤人,怎么可以和嫔御争宠呢?”太母又对二府说:“元符、元祐都有性情,如今还担心她们彼此不肯谦让。”我说:“皇太后应当再加以训诫,使她们不至于犯过,这才算尽善。皇太后在上面,我想她们也不敢这样。”太母说:“也很担心她们以后各自说出什么话来,而且下面的人很多,这些人尤其不懂好坏。”三省也说:“如果皇太后加以告诫,她们一定不敢这样。”太后又说:“她们两人与今上是叔嫂,也难以经常相见。以后除了大礼、圣节、宴会可以参加,其他事情都不必参与;她也不同于今皇后。” 二府也都称好。其他话很多,这里只记下这些。当天,我本想留下来单独进言,既然已经传谕二王不西行,便作罢了。丁丑日,一同进呈泾原的奏报。王瞻把青唐府库的物资借给将佐、士卒,熙河方面发来牒文,命令收回,恐怕这样会使恩惠归于王瞻,而怨恨留在朝廷。奉旨:汉、蕃士卒所借的物资,一概免除偿还;将佐所借的予以拘收;差使以下人员,听凭在应得的请受中按规定数额扣除偿还。又命令陕西、河东缴纳招纳西人的空头宣札。再次入对,依据内侍省的奏报,说明白谔议论政事以及到密院陈述的情况,请求责罚降职并调任远方的小监当,得到圣旨依准。到了帘前,太母说:“本来想不施行,但皇上的意思如此;白谔是圣瑞殿的人,也是简王的师父,教导简王极不合道理。”颖说:“既然这样,就更有情理了。”当天,在垂拱殿再次入对,皇上突然回头对我说:“二王都不再让他们随灵驾西行,只让卫王去,蔡王免行。圣瑞已经高兴了,他本来就不想让蔡王去。”我起初想留下来单独进言,把十九日帘中的话奏告皇上;既然已经传谕,便作罢了。当天,龚夬、陈瓘上殿。此前听说两人攻击吕卞十分急切,皇上下旨命他们一同入对,本来将要下发文字,后来因为没有一同入对的先例,于是只在同一天请求入对而已。又说:两人曾叩问皇上:“为什么不早些出来?”皇上说:“聚集之后才出来。”又说,陈瓘起初想攻击吕卞,先向皇上说明:“臣想攻击吕卞,却还不敢。”皇上问:“为什么?”陈瓘说:“外面的议论都担心吕卞离开后,章惇会进用,因此不敢发动;如果任用章惇,还不如保留吕卞。”皇上摇头说:“从来没有这个意思。”陈瓘说:“圣意虽然如此,但在帘前也是这样吗?”皇上说:“也是一样。”陈瓘说:“既然如此,臣才敢攻击吕卞。” 戊寅日,一同进呈韩资关于西部边事安宁的奏报,并说河北的事情都没有可以施行的办法。再次入对,阎守懃请求在磨勘年限未满的情况下,因为随龙之故,特意升任昭宣使。皇上说:“朕还没有出生时,阎守懃已经在太后宫中;又在产合中供职,确实是有劳苦资历的旧人。” 王瞻没有上奏谢恩表,特意罚铜三十斤。我于是说到白谔要调任远方小监当一事,这样的空缺极难得到,必须增加差遣才行。皇上说:“还必须这样办,只给他降一官并勒停。”我说:“很好。任期一到自然可以叙官,暂且免得远行。”皇上点头赞同。当天,皇上说:“台谏攻击吕卞已经有十多章了,怎样才能让他知道,叫他自己考虑进退,那就很好了?”我和颖叔都不敢答应。皇上说:“只要把这话告诉章惇,吕卞自然就知道了。”退下后我把这话告诉章惇,章惇也不敢;师朴想召鳌传达圣旨,众人认为不可以。章惇想召吴伯举去传谕,于是约定第二天禀报圣旨后再召见。己卯日,一同进呈章楶请求不等到祔庙便替换罢免,并且推荐王恩代替他的事。众人都认为这样不可以,但先前已经有下达的指挥,于是下诏发札让章楶知道。又任命陈敦复提举河东营田兼弓箭手。于是共同说明应当派遣吴伯举。皇上下旨,命令他一同到都堂,召见吴伯举,命他到吕卞那里传达圣旨。吴伯举连声答应,接受命令而不推辞,但出了省才前往。当天晚上,吕卞便起草表章请求任宫观职,第二天凌晨上呈,诏令下交三省;三省请求交给学士院,诏书下达,不准许,于是命令下批答。皇上又告诉两府说:“本来不想在祔庙以前罢黜大臣,只是因为言官不停地进言,所以不得不这样。”我也把这话告诉章惇。当天晚上,吕卞的章表还没有上呈,龚夬的两章、陈瓘的一章已经下交三省。龚夬说:“吕卞依附权臣,因而升到政府,逐渐任意施威施恩,把国柄分去一半;不依附自己的人,全都斥退驱逐。”陈瓘说:“吕卞迷乱国家,行为不合道义。神宗在位十九年,恩惠施及天下,吕卞却都掠取过来,说成是王安石的美德。然而章惇的行迹容易查明,吕卞的内心却难以看清;按照《春秋》的义理,应当首先诛罚最初出主意的人。”章惇和他们一同进呈,脸上却毫无惭愧之色。庚辰日,一同进呈北虏祭吊使的安排,并规定于六月一日在皇仪殿接见;百官不再到福宁殿哭临祭奠,等北虏使者祭奠慰问完毕后,在皇仪门外进名奉慰。

再对,河西房人吏以边事了等推恩。曹诱乞罢权副都承旨,诏与落权字。诱之请,恐同列中有夺席者尔。

又以杨应询知顺安军。因言应询乃王嵓叟所引,然实晓事,不可以亲党废,上及帘中皆然之。

辛巳,忌。

是日,卞章付禁林,鳌遂作批答不辞。

壬午,同呈,依熙河奏,结咓龊二子并与殿直,边厮波结之弟也,诸子中唯此二子未有官,故命之。

是日,惇私忌不入,本欲以是夕祈雨,十五夜雨,但遂以择日谢。再对,上谕卞已降批答。卞遂入第二章,上欲更宣押卞一次,迟三五日不妨,既有台谏章在三省,彼何敢安位?如此,庶几全礼数尔。余云:「陛下礼貌大臣,进退以礼,如此甚善,岂止三五日,便迟旬日,何所不可。」退以语三省,皆以为忧,恐其遂就职不去。余以语范纯礼,纯礼云:「公所论甚善。」盖余云上意近厚,不可不将顺。纯礼云:「上以礼遇大臣,若彼不去,则在下之人自有议论,如此则上下各尽义理,有何不可?」既而竟不宣押,必有密旨。是日,余又言:「卞之去固已定,然外议皆以京进为忧。」上默然。余又云:「此事须圣意先定,若京进,则言者必决去就,此时却恐难处。」颖亦云:「曾布所陈,无非正论。」上亦皆不答,色若有所难言者。余遂退以白邦、朴,邦、朴皆深忧之。余责朴云:「此责不在他人,在朴而已。」仍朴来日便当留身论之,此不可缓,朴然之。

癸末,同呈回牒北虏,以耶律应不重行立班,显是违越生事,本朝所遣使在此,未尝似此不依礼例事。以其来文如此,故答之也。

再对,差王防编修密院文字,孙俶编修国信条例。因奏云:「臣等亲族多,防与布、俶与之奇皆瓜葛,然皆于法当避,则所不敢。」上云:「既不当避,有何不可?」余云:「恐有人言语,不敢不奏知,如近日朱彦等亦此比。」上云:「彦已不许避。」帘中亦然之。是日,朴留身具道京不可进。上云:「本无用之之意,若欲用京,复进之奇,但于帘前更开陈。」果如余所料。朴既至帘前,具以京不当进之意开陈,太母云:「会得。方逐其弟,却用他哥哥,是不便。相公但安心,必无此。」朴退以相语,皆以为可庆,邦直云何,余云:「虽使邦直自言,亦无以易此。」皆大笑。

朴又密奏云:「元佑生者已被恩,而死者殊未甄复,然此事当出自上恩。」遂拟定一指挥进呈,是日,遂如所指批降付三省。翊日,子开对,亦有札子,上云:「已行。」盖开不知朴已尝陈及已有批旨也。

甲申,同呈环庆路奏,收到无主牛马,未敢送西界。诏鄜延路牒问宥州,如委是西界走失,即具实关报,以凭送还。

再对,内臣武球,令吏部与合入差差遣。上云:「驾前用小杖子打人,及瑶华狱捶楚人,令说后知情者,皆球也。」太母云:「球进藤棒决责人,其子振进弹弓,令弹子雀,此岂是奉人主之物。父子如此,深可罪。」余云:「先帝后亦恶之,皆逐去。」【是日,卞降第二批答,不断章。】乙酉,同呈边奏。再对,放罢融州巡检杨懋,令广西详懋所陈,罢胡田统制,依先降朝旨,以程建、黄忱措置备御蛮事。

又令诸路走马二员处,各给一朱记,令礼部铸造给付。以诸路有两朱记或一朱记,不一也。

是日,三省以卞为资政、知江宁。又罢董必郎官,送吏部;又罢舒亶无为军,与监庙。自十三日以上官均为起居郎,吴伯举为少蓬,仍罢修史。密院再对,上谕:「王涣之可为史官。」朴又言:「伯举既罢,邓洵武亦当移易。」遂议以谢文瓘代洵武为右史。均及涣之皆史官,朴疑向所荐十人,唯文瓘未用,恐上有所疑,欲得余与安中同入一札子,云向所奏举可用之人,悉蒙收录,唯文瓘末用,三省议欲以为右史,代洵武,及以涣之修史,来日三省进呈,伏望特赐俞允。遂从之。翊日,遂有成命。既而又以王祖道知海州。上又谕西府云:「伯举亦与郡。」翊日,三省再禀,却云且以祖道仍改两浙提刑。公议皆翕然称允。

译再次入对,河西房的人员和吏员因边事办结而推恩。曹诱请求罢去权副都承旨一职,诏令去掉“权”字。曹诱的请求,是恐怕同列中有人要夺去他的席位。又任命杨应询知顺安军。因而有人说杨应询是王嵓叟所引荐的,但他确实懂得办事,不能因为是亲党就废弃不用;皇上以及帘中都认为有理。辛巳日,忌日。当天,吕卞的章表下交禁林,鳌于是起草批答,没有推辞。壬午日,一同进呈。依照熙河的奏报,任命结咓龊的两个儿子为殿直;他们是边厮波结的弟弟,几个儿子中只有这两人还没有官职,所以任命他们。当天,章惇因私忌不入朝。本来想在这天晚上祈雨,十五日夜里下了雨,于是只选择日期致谢。再次入对,皇上说吕卞已经下了批答。吕卞于是上了第二章,皇上想再宣召押赴吕卞一次,迟三五天也不妨;既然台谏的章疏已经在三省,他怎么敢安居职位?这样或许可以保全礼数。我说:“陛下以礼貌待大臣,进退都合乎礼,这样非常好;哪里只是三五天,即使迟十天,又有什么不可以?”退下后把话告诉三省,大家都很忧虑,担心吕卞竟然就任职而不离开。我把这话告诉范纯礼,范纯礼说:“您所说的很对。”大概是因为我说皇上的意思近于厚待大臣,不可不顺着成全。范纯礼说:“皇上以礼遇待大臣,如果他不离开,那么下面的人自然会有议论。这样上下各自都尽到义理,有什么不可以?”后来竟没有宣召押赴,必定另有密旨。当天,我又说:“吕卞离去固然已经确定,但外面的议论都担心章惇进用。”皇上默然不语。我又说:“这件事必须先确定圣意;如果任用章惇,那么言官一定会决意要求他进退,到那时恐怕难以处置。”颖叔也说:“曾布所陈述的,全都是正当的议论。”皇上仍然不回答,脸色像是有难以说出的事情。我于是退下把这件事告诉邦、朴,邦、朴都深感忧虑。我责备师朴说:“这个责任不在别人,只在师朴。”并且说师朴第二天就应当留下来单独进言讨论此事,不能拖延;师朴认为有理。癸末日,一同进呈给北虏的回牒。耶律应不重新排列班次,显然是违越礼制、故意生事;本朝派出的使者在这里,从来没有像这样不依礼例办事的。因为他们来文如此,所以这样答复。再次入对,安排王防编修密院文字,孙俶编修国信条例。于是上奏说:“臣等亲族众多,王防与布、孙俶与之奇都是姻亲关系,但按照法令本来都应当回避,所以不敢接受。”皇上说:“既然不应当回避,有什么不可以的?”我说:“恐怕有人议论,不敢不奏报知会。近来朱彦等人也属于这种情况。”皇上说:“朱彦已经不许回避了。”帘中太母也表示赞同。这天,朴留身入奏,详细说明京不可任用。皇上说:“本来没有任用他的意思;如果想任用京,就再进用之奇,只在帘前进一步陈说。”果然如我所料。朴到了帘前,详细陈说不应当进用京的理由。太母说:“我明白了。刚刚驱逐他的弟弟,却任用他的哥哥,这不方便。相公只管安心,必定不会这样。”朴退下来把这些话告诉我们,大家都认为值得庆贺。邦直说:“怎么办?”我说:“即使让邦直亲自说,也没有什么可以改变这个决定的。”大家都大笑。朴又秘密上奏说:“元祐年间在世的人已经受到恩典,但已经去世的人却还没有得到甄别恢复名誉;不过这件事应当出自皇上的恩典。”于是拟定一道指挥呈上,这天便按照所指示的内容批下,交付三省办理。第二天,子开入对,也上了一道札子,皇上说:“已经办理了。”原来子开不知道朴已经陈奏过,也不知道已经有了批示。甲申日,一同呈报环庆路的奏章:收到无主的牛马,不敢送往西界。诏令鄜延路发文询问宥州,如果确实是西界逃失的,就把实情详细关报,以便据此送还。再次入对,内臣武球,令吏部给他安排合适的差遣。皇上说:“在御驾前用小杖打人,以及在瑶华狱拷打犯人,命令后来知情的人,都是武球。太母说:‘武球进献藤棒,用来决打责罚人;他的儿子振进献弹弓,命人用弹丸射鸟,这哪里是侍奉人主的人所应做的事?父子如此,实在罪责深重。’我说:‘先帝和太后也厌恶他们,都把他们驱逐了。”【这天,卞降下第二道批答,没有截断原章。】乙酉日,一同呈报边地奏章。再次入对,罢免融州巡检杨懋,命广西查核杨懋所陈之事;罢免胡田的统制职务,依照先前降下的朝旨,任用程建、黄忱办理防备蛮人的事务。又命各路走马承受每处两员,各发给一枚朱记,命礼部铸造后发给他们。因为各路有的有两枚朱记,有的有一枚,彼此不一致。这天,三省奉旨任命卞为资政、知江宁;又罢免董必的郎官,送吏部;又罢免舒亶的无为军职务,令其监庙。从十三日开始,以上官均任起居郎,吴伯举任少蓬,仍然停止修史。密院再次入对,皇上说:“王涣之可以任史官。”朴又说:“伯举既然罢免,邓洵武也应当调动。”于是商议让谢文瓘代替洵武任右史。官均和王涣之都是史官,朴怀疑先前所推荐的十个人中,只有文瓘还未被任用,恐怕皇上有所疑虑,想让我和安中一同递上札子,说先前奏举的可用之人,都承蒙收录,只有文瓘还未任用;三省商议想让他任右史,代替洵武,并让王涣之修史,明天由三省呈进,希望特别赐予批准。皇上于是同意了。第二天,便有了正式任命。后来又任命王祖道知海州。皇上又告诉西府说:“伯举也给他一个郡职。”第二天,三省再次禀报,却说暂且把祖道改任两浙提刑。公议都一致称许,认为允当。

唯蔡京欲增损润色《五朝宝训》,又欲辟官例,又乞以殿阁使臣为承受,及于资善堂置局,以都知梁从政、提举内东门冯说为承受,【说乃上所亲信,京所愿交结也。】以御厨、翰林诸司供应。四月十九日,梁从政内中奏闻,奉圣旨,并依奏。十一日,龚夬对,极以为不当。寻降札子付三省,三省十三日进呈,奉圣旨,只令依元降指挥校正缮写进纳,入内置局、及诸司供应、并辟官指挥更不放行。盖夬以谓《五朝宝训》及成书,何可增损润色?兼所乞辟官苟非,其它人必妄生异议,以济奸说。上亦深然之,以谓《宝训》何可改也,故有是命。又逐方天若为建州推官,盖京所辟官,意在天若尔。天若告词云:「险陂凶邪,在所屏远。图书之府,非尔可居!」中外莫不快之。已而京复求对,以谓所谓增损润色,非敢改也,但欲更增修未尽事迹尔。寻再降指挥,置局差诸司及承受等,并依四月十九日指挥,其五月十三日指挥更不施行,唯不辟官,及不得增损润色,仍差徐绩、何执中同提举校正。京又云:《五朝宝训》三十卷,乞更增神宗一朝事迹,共修为《六朝宝训》。而议者谓神宗史未成书,未可修《宝训》。京又以谓史院编次可为,《实训》事已备,但得旨便可成书,遂指挥令史院官同修《六朝宝训》。京自复留,其交通反复,机变百出,皆此类也。

丙戌,旬休。

丁亥,同呈熙河奏,已遣人赍蕃字招溪巴温。

又太原走马魏允中奏,普宁军粮不及旬。诏转运司具析不计应副因依及更有无似此阙乏处闻奏。

是日,内批向子莘除合门祗候。戊子,同呈边奏。再对,内批罢吴靖方山陵都大管句及随从元佑皇后等,悉以冯世宁代之。又内侍省乞羁管白谔,中批送五百里编管,得旨送唐州。余是日留身谢子莘除职事。上云:「此自是皇太后族属,卿何所预。」因署陈白谔断罪太重,上云:「小使臣,又本省云无例言事,须如此行遣。」余云:「亦晓圣意,然编管人逐便后三期方叙,与物停一期便叙极不同,愿更留圣念,异日稍阔略常法与叙复。」上首肯而已。【帘前谢子莘,因曰:「族人多毁之,然实平稳晓事。」又言:「十二日从言在山陵,自当已入九分。」太母云:「待指挥。」】

陈瓘论《王荆公日录》多言神宗所论与之不合,绍圣史官多编修入《实录》中,批令三省参对进呈。

己丑,同呈边奏及熙河修湟州旷哥一带堡寨。余因言:「外议多云,青唐已弃,而尚固守湟州,道路陷远,粮运难继,公私困敝。臣亦知其如此,然今日并弃湟州,则必为夏贼所有;兼得鄯、湟皆不能守,岂不取轻夷狄?若今秋必稔,则边计亦可支梧,以此不敢以为可弃。自绍圣以来,进筑沿边城寨,深入敌境,瞰临夏人巢穴,以至会州正扼其右厢兵马道路,及自来如天都、浅井之类,西人点集人马之地,皆为朝廷有,乃所以制西人之死命。若常效顺,则各守新边;若稍跋扈,则稍有举动,即逼近其巢穴矣。然新城寨须常为固守之计,若万一夏人侵犯,如向者攻围平夏城,十八日不能破,然后西人计穷力屈,卑辞请命。异时守备新垒,须悉如平夏不可破,则今日所得新边悉可保守,若一处破坏,则边计可忧矣。以此当深戒边吏,尝为十分备御则为便也,其它道听涂说皆不听。」上深以为然,同列闻此论,亦莫敢不服。

是日,三省得旨,复司马光、吕公着、文彦博、韩维等官职,唯彦博、珪、维悉复旧官职,余复官而已,顾临、钱勰及王汾、马默亦复职名。

庚寅,同呈赐熙河京玉、安乡二关名。

译只有蔡京想增删润色《五朝宝训》,又想按照辟官的旧例任用官员,还请求让殿阁使臣担任承受,并在资善堂设置机构,任命都知梁从政、提举内东门冯说为承受,【冯说是皇上亲信的人,也是蔡京想结交的人。】由御厨、翰林诸司供给物资。四月十九日,梁从政在内中奏报,奉圣旨,一并依照奏请办理。十一日,龚夬入对,极力认为不妥。不久降下札子交付三省,三省于十三日呈进,奉圣旨,只命依照原先降下的指挥校正、缮写后进呈;在内中设置机构、由诸司供应以及辟官的指挥,都不再施行。这是因为龚夬认为,《五朝宝训》既然已经成书,怎么可以增删润色?况且所请求的辟官如果不合适,其他人必定妄自产生异议,来助长奸邪之说。皇上也深以为然,认为《宝训》怎么可以改动,所以有了这道命令。又把方天若逐出,任为建州推官,大概是蔡京所辟用的官,蔡京的意图就在于任用天若。给方天若的告词说:“险恶奸邪的人,应当屏退远离。掌管图书的机构,不是你可以居处的地方!”朝廷内外没有不感到痛快的。不久蔡京又请求入对,解释说,所谓增删润色,并不是敢于改动原书,只是想增修其中尚未记载完备的事迹罢了。不久又降下指挥,设置机构,差遣诸司官员及承受等人,一律依照四月十九日的指挥办理;五月十三日的指挥不再施行。只是不得辟官,也不得增删润色,仍然差遣徐绩、何执中共同提举校正。蔡京又说:《五朝宝训》共三十卷,请求再增加神宗一朝的事迹,合起来修成《六朝宝训》。但议论此事的人认为,神宗一朝的史书尚未成书,不可以修纂《宝训》。蔡京又认为,史院编次的材料可以使用,《实录》的事实已经完备,只要得到诏旨便可以成书,于是下令让史院官员共同修撰《六朝宝训》。蔡京自从再次被留用以后,他交结往来、反复变化、机巧权变层出不穷,都是这一类做法。丙戌日,旬休。丁亥日,一同呈报熙河的奏章:已经派人带着蕃字招降书招谕溪巴温。又有太原走马魏允中上奏,普宁军的粮食供应不到十天。诏令转运司详细分析说明,不要只说应当供应而没有说明原因,并把其他还有没有类似缺粮之处一并奏报。这天,内批任命向子莘为合门祗候。戊子日,一同呈报边地奏章。再次入对,内批罢免吴靖方山陵都大管句以及随从元祐皇后等职务,全部由冯世宁代替。又有内侍省请求把白谔羁管,中批命令送到五百里外编管,得到诏旨后送往唐州。我这天留身入奏,感谢任命子莘的职事。皇上说:“这本来是皇太后的族属,卿有什么关系?”于是我谈到陈白谔的罪刑判得太重,皇上说:“他只是小使臣,而且本省说没有先例可以上言,所以必须这样处置。”我说:“臣也明白圣意,但编管的人要等逐便后三期才可以叙用,和因所受处分停职一期便可以叙用,极不相同。希望陛下再加考虑,将来稍微宽免常法,使他得以叙复。”皇上只是点头表示认可。【在帘前谢过子莘时,我又说:“族人多诋毁他,但他实际上平稳懂事。”又说:“十二日从言在山陵,自然已经进入九分了。”太母说:“等待指挥。”】陈瓘论说《王荆公日录》中有很多内容与神宗所说的不相符合,绍圣年间的史官又把许多内容编修收入《实录》,批令三省互相参照核对后呈进。己丑日,一同呈报边地奏章以及熙河修筑湟州旷哥一带堡寨的奏章。我于是说:“朝廷外面的议论大多说,青唐已经放弃了,却还固守湟州,道路遥远险阻,粮运难以接续,公私都困顿疲敝。臣也知道情况确实如此,但今天如果连湟州也放弃,就一定会被夏贼占有;况且鄯、湟两地都不能守住,岂不是会被夷狄轻视?如果今年秋季一定丰收,边防计划也还可以支撑,因此不敢认为可以放弃。自绍圣以来,沿边修筑城寨,深入敌境,俯视逼近夏人的巢穴,以至于会州正好扼制其右厢兵马的道路,以及一向如天都、浅井之类西人集中兵马的地方,都已经归朝廷所有,这正是用来控制西人命脉的。西人如果一向顺服,就各自守卫新边界;如果稍微跋扈,一有行动,就会逼近他们的巢穴。然而新建的城寨必须长期作坚守的打算。万一夏人侵犯,如先前攻围平夏城,十八天不能攻破,后来西人计穷力竭,只得用卑下的言辞请求饶命。将来守备新筑的营垒,必须都像平夏城那样不可攻破,那么今天取得的新边界就都可以保守;如果有一处被破坏,边防计划就值得忧虑了。因此应当深切告诫边地官吏,平时做到十分完备的防御才好,其他道听途说的话一概不要听。” 皇上深深认为他说得对,同列官员听到这番议论,也没有谁敢不服。这天,三省奉旨恢复司马光、吕公著、文彦博、韩维等人的官职;只有彦博、珪、维全部恢复原来的官职,其余人只恢复官职而已。顾临、钱勰以及王汾、马默也恢复了职名。庚寅日,一同呈报赐给熙河京玉、安乡二关的名称。

再对,阎安为入内班。路昌衡言河北备边四事:禁军习手艺人降厢军,从之;修城池及军器,悉已有旨;又言籴便不当令转运司兼,固言绍圣中以转运司兼籴便,深失祖宗法意。国初以河北沿边十七州军蠲减赋税,年计不足,故岁赐钞钱二百万,并十七州军税赋,悉令籴便司专领,故转运司不能侵渔,今并为一司,诚不便。上令谕三省仍来日同对时面陈,便可改。退以语三省,三省皆以为即复旧。余自绍圣中亦屡曾以此语,惇、卞等虽略晓然,亦终不能改。辛卯,同呈边奏。又以刘奉世复端明、知定州;王钦臣复待制、知真定。师朴云:「向论邢恕、叶祖洽不可帅,令与东南一郡。」遂与恕守荆南,洽守洪。初,朴等议欲以杜裳帅真定,余以为不足称此选,遂用钦臣。朴云:「向者余以谓钦臣得集撰、颖昌,外议皆以为过,故不敢及之。」余云:「昔者初复诚太优,今例无不复者,则钦臣终何可遏,况以人材比之,又非常之比也。」众皆以为然。冲元云:「便须更照管,恐有一般者皆须复职。」余云:「杨畏是也。」众皆云:「畏之罪当于上前及之。」既对,余言:「钦臣在元佑中事于吕大防门下,物议极多,不为无罪,但昨迁谪之人今皆牵复,则钦臣亦不可遏,然在外驱策无所不可,但不可在朝廷尔。」众亦云:「与钦臣等更有杨畏,尤不可用。」惇云:「昔人谓之杨三变,今谓之杨万变。以其在元丰、元佑、绍圣中反复不常,唯利是附故也。」上默然。议者以谓奉世、钦臣皆复旧职,是元佑之人无俶慝皆当收用,而绍圣郎官如张行、谭掞辈,不足挂齿牙,亦皆逐去,恐未免如绍圣之偏,此为可戒也。余白同列云:「国势已定,绍圣险邪无能为矣。今日之戒,正在于矫枉太过尔。」有识皆以为名言。

是日,再对,以新广西提刑谭掞体量措置宜州变事,以安化边人累犯省地,杀巡检使臣及兵丁仅千人,而经略措置未安,钤辖雍斌等怯谬不赴敌故也。上云:「掞便可帅桂。」余云:「且令体量措置以观其施设,若果有方略可用,帅之未晚。」上深然之。

壬辰,同呈范纯粹许候见兄说赴任,又呈边奏。

再对,令陆师闵体量鄜延。走马奏西人烧毁堡子事,惠卿以为无,而走马黄彦坚以为有也。

是日,闻龚夬有章击京,送三省。【或言上曾诘夬云:「京罪状有实迹否?」夬云:「臣亦得之人言尔。」闻者颇笑之。】

癸巳,同呈边报,中黄安中言:马城以书来言陕西事,内抑勒旧弓箭手投新边,以旧地召人希赏。令体量有无上件事理,如有,即取勘奏裁。

又言军人失训练,令总管司检察。

是日,三省云,夬章进呈讫。朴云曾上白,恐言者未已,兼来者必纷纷也。

甲午,上旨,令草定专委范纯粹体量振恤河东流亡饥殍之人。遂同三省进呈,仍令河北、陕西帅准此。即得旨,依奏。三省欲行,遂送三省。

自癸巳日暮,大雨达旦,又终日乃已,滂沛沾足,但未知广否。

乙末,旬休。【是日,陈瓘再对,击惇,又论京罪。上以谓与卞不同,瓘极陈,乃稍以为然。】

六月丙申朔,以虏使吊祭见于皇仪殿,二府侍立,罢赴福宁临慰,百官进名奉慰于皇仪门外,二府退归。【蒋枢押都亭宴。】

丁酉,昭宪忌。【同日,淑德忌。】

戊戌,同呈熙河奏殿直孙毅落蕃归汉。惇云:「毅落蕃初不奏,其它士卒不奏者,谅何可胜数。」余云:「毅乃转运司差押茶往鄯州,为西蕃所虏,然经略、转运司皆当奏。」各令分拆及更根究落蕃使臣、士卒,不以勘会了与未了,遂具姓名闻奏。【经略司云:毅妻有状,以不见毅下落去处,乞限究面勘。末到也。】

又以章永年句当剩员所。余云:「虽是惇无服亲,然臣所知,惇初不预。」上笑云:「剩员所何足道,今后更不须进呈,只拟进可也。」遂拟旨。

再对,乐士宣辞免内侍押班,上称其知礼。

又复王舜臣、李泽、李澄、康谓等差遣。以得旨叙官,路分以上与降一等差遣故也。

己亥,同呈王愍移河东总管。

庚子,初伏假。

辛丑,天贶节假。

壬寅,北使辞于皇仪殿,遂同二府赴垂拱。百官起居,又赴紫宸,同北使赐茶,朝辞讫,二府退归。

癸卯,同呈熙河奏安乡南城毕功。又奏把拶桥至湟州止九十九里。宗河【乃湟州也。】可通五板船,漕运道路通快。候安乡北城毕功,令诸军歇泊,至秋凉修瓦吹等三堡寨。

又奏赵怀德及三伪公主至熙州。

再对,环庆奏遣将官于新边界,候以里发窖藏解▯。诏勿令侵越引惹。

译再次入对,任命阎安为入内班。路昌衡说河北备边有四件事:禁军中学习手艺的人降为厢军,皇上同意了;修缮城池和军器,已经全部有了诏旨;又说籴便不应当让转运司兼管,他坚决说绍圣年间让转运司兼管籴便,严重违背了祖宗的法意。国初时,因为河北沿边十七州军减免赋税,每年的收入不足,所以每年赐给钞钱二百万,并加上十七州军的税赋,全部命令籴便司专门管理,因此转运司不能侵吞渔利。现在合并为一个司,确实不方便。皇上命人告诉三省,第二天一同入对时仍然当面陈说,便可以改正。退下后我把这话告诉三省,三省都认为应当立即恢复旧制。我从绍圣年间起也多次说过这件事,章惇、卞等人虽然略微明白,也终究不能改。辛卯日,一同呈报边地奏章。又恢复刘奉世的端明职务,任知定州;恢复王钦臣的待制职务,任知真定。师朴说:“先前议论邢恕、叶祖洽不能担任帅臣,现在让他们分别任东南的一个郡职。”于是让邢恕守荆南,叶祖洽守洪州。当初,朴等人商议想让杜裳担任真定帅臣,我认为他不足以担当这一任用,于是任用了钦臣。朴说:“以前我认为钦臣得到集撰、颖昌的职务,外界议论都认为过分,所以不敢提到他。” 我说:“过去刚恢复官职时确实太优厚了,如今按惯例没有不恢复的,那么钦臣最终又怎么能阻止不复职呢?何况把人才相互比较,他也不是寻常可以相比的人。”众人都认为有道理。冲元说:“还必须进一步加以照管,恐怕有一类这样的人都必须恢复职务。”我说:“杨畏就是这样的人。”众人都说:“杨畏的罪过应当在皇上面前提到。”入对后,我说:“钦臣在元祐年间曾在吕大防门下任事,舆论对他的议论很多,说他不是没有罪过;但如今昨天被贬谪的人今天都被牵连恢复官职,那么钦臣也无法阻止不复职。不过在外任职、供人驱策没有什么不可以,只是不能让他留在朝廷罢了。”众人也说:“与钦臣同类的还有杨畏,更加不能任用。”章惇说:“过去人们称他为杨三变,现在应当称为杨万变,因为他在元丰、元祐、绍圣年间反复无常,只依附有利可图的一方。”皇上默然不语。议论此事的人认为,奉世、钦臣都恢复旧职,说明元祐年间的人只要没有罪恶,都应当收录任用;而绍圣年间的郎官如张行、谭掞一类人,不值得挂在齿牙之间议论,却也都被逐出,这恐怕不免又像绍圣年间那样偏颇,这是应当引以为戒的。我告诉同列说:“国势已经确定,绍圣年间的险恶奸邪之人已经不能有所作为。” 今天所应当警戒的,正在于矫正偏差时做得太过分罢了。”有见识的人都认为这是名言。这天再次入对,任命新任广西提刑谭掞考察、处理宜州的变乱。这是因为安化边民多次侵犯省地,杀死巡检使臣和士兵将近一千人,而经略的处置还没有安定下来,也是由于钤辖雍斌等人怯懦荒谬,不肯赴敌。皇上说:“谭掞可以直接担任桂州帅臣。”我说:“姑且让他先考察并处理此事,看看他的部署和施政;如果果真有可用的方略,再任命他为帅也不晚。”皇上深以为然。壬辰日,一同呈报允许范纯粹等候见兄长说后赴任的奏章,又呈报边地奏章。再次入对,命陆师闵考察鄜延。走马承受奏报西人烧毁堡子的事情,惠卿认为没有这回事,而走马黄彦坚认为确有其事。这天,听说龚夬上章弹劾蔡京,已送交三省。【有人说皇上曾责问龚夬:“蔡京的罪状有实际证据吗?”龚夬说:“臣也是从别人那里听来的。”听到的人颇为发笑。】癸巳日,一同呈报边地报告。中黄门安中说:马城来信谈陕西的事情,内中压制勒令旧弓箭手投奔新边界,又凭借旧地招募人来希求赏赐。命人考察有没有上述情形,如果有,就取证审勘后奏请裁决。又说军人失去训练,命总管司加以检查。这天,三省说,龚夬的奏章已经呈进完毕。朴说,他曾经上奏说明,恐怕进言的人还不会停止,而且以后来的奏章必定纷纷而至。甲午日,皇上下旨,命令起草确定专门委任范纯粹考察、赈济河东流亡和饥死的人。于是同三省一同呈进,又命河北、陕西的帅臣依此办理。随即得到诏旨,同意奏请。三省准备施行,于是把诏令送交三省。从癸巳日傍晚开始下大雨,一直下到天亮,又下了整天才停止,雨势很大,土地得到充分滋润,只是不知道降雨范围是否广泛。乙末日,旬休。【这天,陈瓘再次入对,弹劾章惇,又论说蔡京的罪过。皇上认为他与卞不同,陈瓘极力陈说,皇上才稍稍认为他说得对。】六月丙申朔日,虏国使者前来吊祭,在皇仪殿相见;二府官员侍立,停止前往福宁宫临吊慰问,百官在皇仪门外递交姓名奉慰,二府退回。【蒋枢押领都亭宴。】丁酉日,昭宪忌日。【同日也是淑德忌日。】戊戌日,一同呈报熙河奏章:殿直孙毅从蕃地逃回归汉。章惇说:“孙毅落入蕃地,起初没有奏报,其他没有奏报的人,想来不知有多少。”我说:“孙毅是转运司差遣押送茶叶到鄯州时被西蕃俘虏的,但经略司、转运司都应当奏报。”命令各自拆分办理,并进一步追究落入蕃地的使臣、士卒,不论审勘已经完结还是尚未完结,都要把姓名详细具奏。【经略司说:孙毅的妻子有状文,因为不知道孙毅的下落和去处,请求限定期限追查并当面审问。该状尚未送到。】又任命章永年管理剩员所。我说:“虽然他是章惇没有服丧关系的亲属,但臣所知道的是,章惇起初并没有参与此事。”皇上笑着说:“剩员所算不得什么,今后不必再呈进,只要拟定后呈上即可。”于是起草诏旨。再次入对,乐士宣辞免内侍押班,皇上称赞他知礼。又恢复王舜臣、李泽、李澄、康谓等人的差遣,因为已经得到诏旨,按规定恢复官职;路分以上的官员则降一等差遣。己亥日,一同呈报王愍调任河东总管。庚子日,初伏假。辛丑日,天贶节假。壬寅日,北使在皇仪殿辞行,于是同二府前往垂拱殿。百官起居问安,又前往紫宸殿,和北使一同接受赐茶;朝辞完毕,二府退回。癸卯日,一同呈报熙河奏章:安乡南城工程完毕。又奏报从把拶桥到湟州只有九十九里。宗河【就是湟州。】可以通行五板船,漕运道路畅通便利。等安乡北城工程完毕后,命各军休息驻泊,等到秋凉时修筑瓦吹等三座堡寨。又奏报赵怀德和三位伪公主到达熙州。再次入对,环庆奏报派遣将官到新边界,等候按里程发掘窖藏并解送。诏令不要让他们侵犯越过边界,以免引起事端。

是日,以向氏女六日入内谢子莘除合门祗候,太母令传宣抚谕,及慰抚之语甚厚,又赐以御酒,并前尝赐茶,当致谢,遂先于崇政留身。因言:「正月十二日《时政记》尚未进,蔡卞已出,欲约许将因留身进呈,又恐张皇,欲只进入。」上云:「累曾议定,只进入不妨。」余因言:「当日事出仓卒,太后圣训先定,臣等但奉行而已,臣虽与惇等议论不同,然人臣义所当然,无足言者。然臣待罪政府已六七年,久妨贤路,加之衰残空疏,无补朝廷,只俟山陵发引,便当伸前请,乞致仕归,遂微志。」上云:「卿与众人不同,卿何可言去。」余云:「臣幸会陛下,践祚之初,受遣定策,预闻大议,在臣遭遇可谓千载一时。非不怀恋圣世,然因循尸素已久,必待如章惇、蔡卞而后去,则于臣进退之义实所未安。臣于此时得不以罪戾而去,陛下于臣之赐厚矣,必待有罪乃许其去,亦非所以保全老臣之意。」上云:「累与皇太后言,卿在密院宣力累年,今日与众人不同,无可去之理;亦尝与言事官论及此,卿岂可去。」余云:「陛下眷厚,朝廷驱策之意固如此,在臣进退之分,亦不得不然。」上又云:「密院赖卿久矣,岂可去。」余云:「密院既无边事,人人可为,何必臣而后可。然臣今日未尝喋喋上烦圣德,俟山陵乃敢请。」上因言:「边事虽已宁,自韩忠彦是元佑中同弃城寨者,恐所见有异。」余云:「臣亦察知忠彦意,常云,今日边面阔远,难照管。然今日城寨尤不比前日,不惟不可轻议弃舍退缩,若备御不至,异时西人万一犯顺,若一处为西人所破,则边计便须动摇,此不可不慎。」上深然之,云:「若破却一处,则他处皆动摇必矣。」上又云:「茶马事亦不可罢。」余云:「茶马岁课二百万,元佑中所不能废,今若罢去,则边费及岁买马二万疋将何以给?」上又云:「不独茶马,免役法亦不可改。」余云:「元佑罢免役,天下百姓以为不便,皆愿复行,何可改。然不独免役,常平法亦不可废。」上云:「此四事且总说与韩忠彦,或因奏对时,对众说亦不妨。」余云:「臣且当以圣意谕忠彦,俟将来章惇赴山陵,臣当对众更敷陈上事。」上又云:「近所擢言事官,多绍圣中失职之人,恐怀忿心,议论或过当,卿等可亦说与勿令过论。」余云:「宰执与言事官无由相见,臣无由传达此意。」上云:「多卿等所属,岂不令人说与?」余唯唯。余又云:「言事官固难戒以言事,其议论过当亦必不免,但斟酌取舍在陛下尔。其次则宰执当上体圣意,每事持平,处以义理,则言者亦足戒也。」余又请问朱彦何以罢御史,上云:「无他,只是令改郎官。」余云:「所陈必有不足以当圣意者。」上云:「有一札子亦好,只是论议与陈瓘等不同,故不欲处以言职。」因盛称陈瓘论议多可取。余云:「龚夬亦强果敢言。」上亦称之。师朴曾报,上云:「彦奏对无取,兼所见有异,不宜处以台职。」然不曾请问其详,故余复及之。余又云:「外议亦疑彦为徐彦孚、吴居厚所荐。」上云:「此亦不妨。」遂退。至帘前,具陈:「子莘妻入谢,蒙圣恩传宣抚谕,又劳问丁宁,臣何以仰称圣眷。」遂再拜。太母云:「亦曾说与,令以上尊归与父作上仪。」余云:「上感圣恩。亦曾蒙赐茶,以外廷不敢具章表称谢。」因言《时政记》如上前所陈,亦许令进入。余又言:「臣当日与蔡卞并立,闻卞云:『在皇太后圣旨。』卞却曾于帘前自云:『当依皇太后圣旨。』与臣所闻不同。臣今来不敢更改,但依实云『在太母』。」亦然之。

甲辰,同呈押班冯世宁磨勘改延福宫使。

又令胡宗回常优加犒劳及照管赵怀德并三伪公主,以昨日上旨令草定也。

再对,以李昭珙押赐夏国登极银绢各一千五百,用治平四年例,以六月差官。

以乐士宣为山陵行宫巡检,替阎安,以安权提举修内司。近以阎安为入内押班,以乐士宣为前省押班,皆中批也。

译这天,因向氏女子入内已经六日,向子莘入内谢任合门祗候,太母命人传达宣谕和慰抚之语,言辞十分优厚,又赐给他御酒,加上以前曾赐的茶,都应当致谢,于是我先在崇政殿留身入奏。趁机说:“正月十二日的《时政记》还没有进呈,蔡卞已经出去了,想约许将趁留身时呈进,又恐怕显得张皇,想只递进去。”皇上说:“过去多次议定,只递进去也不妨。”我于是说:“当天事情发生得仓促,太后的圣训先已确定,臣等只是奉行而已。臣虽然和章惇等人的议论不同,但这是人臣按义理本来应当做的事,没有什么值得说的。然而臣担任政府官员已经六七年,长久妨碍贤者进用,加上年老衰残、空疏无能,对朝廷没有补益,只等山陵发引,便应当重申先前的请求,乞求退休归去,以实现自己的微小志愿。”皇上说:“卿和众人不同,卿怎么可以说离去呢?”我说:“臣有幸遇到陛下,在陛下即位之初,接受派遣参与定策,预先参与听闻重大决议,就臣下的遭遇而言,可以说是千载难逢。臣并不是不留恋圣明时代,但因循尸位、白食俸禄已经很久,如果一定要等到像章惇、蔡卞那样的人离去以后才走,那么就臣进退的道义而言,实在不安。臣在这个时候能够不因罪过而离去,陛下对臣的恩赐已经很厚了;一定要等到臣有罪才允许离去,也不是保全老臣的本意。” 皇上说:“我多次同皇太后说过,卿在枢密院效力多年,如今和众人不同,没有可以离开的道理;我也曾同言事官谈到这件事,卿怎么可以离开?”我说:“陛下对臣恩宠深厚,朝廷驱使任用臣的心意固然如此;但从臣进退的本分来说,也不得不这样做。”皇上又说:“枢密院依赖卿已经很久了,怎么可以离开?”我说:“枢密院既然没有边事,人人都可以任职,何必要臣才行?不过臣今天还没有反复上奏来烦扰圣德,等山陵礼毕,才敢请求。”皇上于是说:“边事虽然已经安宁,但韩忠彦自从元祐年间同别人一起放弃城寨,恐怕他的见解有所不同。”我说:“臣也察知忠彦的想法,他常说如今边境辽阔遥远,难以照管。不过如今的城寨尤其不同于从前,不仅不可轻易议论放弃退缩;如果防备不周,将来西人万一侵犯边境,只要有一处被西人攻破,边防计策便会因此动摇,这一点不可不慎重。”皇上深以为然,说:“如果一处被攻破,其他地方一定都会动摇。”皇上又说:“茶马之事也不可废止。”我说:“茶马每年课额二百万,元祐年间尚且不能废止,如今如果废去,边防费用以及每年购买的二万匹马将靠什么供给?”皇上又说:“不只是茶马,免役法也不可更改。” 我说:“元祐年间废除免役法,天下百姓都认为不便利,全都希望恢复实行,怎么可以更改?不过不只是免役法,常平法也不可废止。”皇上说:“这四件事,暂且都告诉韩忠彦;或者在奏对时,当着众人说出来也无妨。”我说:“臣暂且应当把圣意告诉忠彦,等将来章惇赴山陵礼毕,臣当着众人再详细陈述上述事情。”皇上又说:“近来提拔的言事官,大多是绍圣年间失职的人,恐怕心怀怨恨,议论有时会超过分寸,卿等也可以告诉他们,不要过分议论。”我说:“宰执没有机会同言事官相见,臣也没有办法传达这个意思。”皇上说:“他们大多是卿等属下的人,难道不能叫人告诉他们吗?”我唯唯答应。我又说:“言事官本来就很难劝阻其进言;他们的议论过分,也必然难以完全避免,但如何斟酌取舍在于陛下。其次,宰执应当体察圣意,每件事都持守公平,按照义理处理,这样言事官也就足以受到告诫了。”我又请问朱彦为什么被罢去御史。皇上说:“没有别的原因,只是让他改任郎官。”我说:“他所陈奏的事情,一定有不足以符合圣意的地方。”皇上说:“有一篇札子也还不错,只是他的论议同陈瓘等人不同,所以不想让他担任言职。” 于是我极力称赞陈瓘的论议有很多可取之处。我说:“龚夬也坚强果敢,敢于进言。”皇上也称赞他。师朴曾经报告过这件事,皇上说:“朱彦奏对没有可取之处,而且见解又有不同,不宜让他担任台职。”但我当时没有继续请问详情,所以又提起这件事。我又说:“外间议论也怀疑朱彦是徐彦孚、吴居厚所推荐的。”皇上说:“这也无妨。”于是退下。到了帘前,我详细陈述:“子莘的妻子入内谢恩,蒙圣恩传宣抚谕,又劳烦圣上亲自问候叮咛,臣不知道怎样才能仰报圣上的恩宠。”于是拜了两拜。太后说:“我也曾说过,让她把皇上赐给她的东西带回去,给父亲作为上等礼物。”我说:“她感激圣恩。臣也曾蒙赐茶,因为外廷不敢特意上章表谢恩。”于是说到《时政记》,像在皇上面前所陈述的那样,也准许送入。我的又说:“臣当日同蔡卞并立,听见蔡卞说:‘这是皇太后的圣旨。’但蔡卞曾在帘前自己说:‘应当依照皇太后的圣旨。’这同臣所听到的不同。臣今天来不敢再改动,只按照事实说‘在太母那里’。”太后也认为这样说对。甲辰日,一同呈报押班冯世宁磨勘后改任延福宫使。又下令胡宗回经常优厚地加以犒劳,并负责照管赵怀德和三位伪公主,这是按照昨天皇上的旨意起草确定的。再次奏对,派李昭珙押送赏赐给夏国登基用的银、绢各一千五百,依照治平四年的旧例,于六月派官员前往。任命乐士宣为山陵行宫巡检,替代阎安;让阎安暂任提举修内司。近来又任命阎安为入内押班,任命乐士宣为前省押班,这些都是皇上从中批示的。

是日,上又言:「三省文宇多迟滞。」余云:「以经历处多,三省六曹皆得一两日限,又有假,故每一文字须旬乃可出。」【昨日独对,上已及此,颇患其留滞。余云:「三省天下政事根本所在,忠彦才力虽不足,颇听人言语尔。」】上云:「三省与密院文字,多少相较几何?」余云:「密院十分之一二尔,尚书省乃万机所在,密院边事息则益少,非其比也,逐日进呈文字不过一二内臣及武臣差除尔。三省议论、所降号令,无非系天下休戚,以至进退人材,区别中外臣寮奏请是非,无非大事,岂密院所可比。」上亦矍然。余因言:「近闻陈瓘论司马光等复官,不知为有罪无罪,不审圣意以为如何?」上云:「三省云何?」余云:「三省未尝与臣语及,臣亦不敢预议,不审陛下以光等为有罪无罪?」上云:「莫须是有罪。」余云:「圣意如此,臣乃敢尽言。绍圣中以光等有反逆心,谋废立事,天下皆以为冤。至于诋毁神宗,变乱法度,则事迹具存,岂得为无罪?如光论免役法,以先朝为剥肤椎髓,岂不是诋毁?而免役之法,天下百姓以为便,而光以为不便,必须毁废而后已。又如苏辙章疏云:『鹿台之财聚而商亡,洛口之仓积而隋灭。』是以神宗方纣及炀帝,可以为无罪乎?绍圣中,邢恕尝谓臣言,『司马光以人臣挟怨,与神宗为敌,方元佑秉政事,神宗所行法度,不问是非,一切更改;所用人材,不问邪正,一切斥逐。此其罪已不可胜诛,若言他有反逆心,则是冤枉。臣讶恕之言颇合公论,遂具陈于大行前。大行云:『卿前虽如此说,他别处说得不同。』恕其它奸言,固臣所不尽知,若如此言,则论光之罪可谓当矣。」上深然之,令具以此意谕三省。因言:「大臣及言事官议论亦有偏者,悉以谕三省不妨。」退遂具以圣意白三省,莫不悦服。余又为上言:「元佑之人愤嫉熙宁、元丰之人,一切屏斥,已失之偏;绍圣用事者,又深怨元佑之人,故窜斥废黜无不过当,其偏则又甚矣。今日陛下方欲以大中至正之道,调一两党,则但当区别邪正是非,处之各得其所,则天下孰敢以为非者。若今日但知收复元佑之人,退黜绍圣之人,则不免又偏矣。如此,则与元佑、绍圣何以异?非陛下所欲扶偏救敝、持平近厚之意也。兼臣累闻圣谕,及皇太后亦曾宣谕,以谓有甚熙宁、元丰、元佑、绍圣,但是者则用,不是者则不用,更不必分别此时彼时。若人臣皆能体行此意,则无不当矣。」是日,上谕:「韩忠彦颇平直,李清臣议论极偏,宣仁时事无不是者。」但谕三省云:「朕意以谓大臣中亦有偏者,不须指名也。」又云:「黄履论事亦偏。」又云:「陈瓘论司马光事,已是曾令换札子来。」然听不审也。【又言上云:「坤宁多不利子孙,不若留在娘娘宫中抚养。如姐姐年长,尚且不育,不可令在福宁。」姐砠谓太母所生延禧公主,十二岁卒。】

是日,太母云:「皇子未满月,极惺惺,会笑,认得老娘奶子。」

余既退,亦略以上论清臣之语谕朴,并以四事谕之。

乙巳,旬休。

丙午,同呈边报。

再对,以向子英为环庆第五副将,从苗履所奏也。上云:「太后欲召归。」余云:「子英得将官,必未愿归。」至太母前亦然之,余云:「若历将官后,却召归不妨。」【是日,召范纯礼谕以上论言事官怀忿过当之语。乃范尝以此开陈也。】

是日,同呈讫,余遂云:「前日已尽以圣旨谕司马光等事谕三省。」朴遂出陈瓘奏进,上云:「如前日宣谕。」余云:「三省亦皆以为当。」惇云:「如此更无可施行,只进呈讫。」余云:「但是非之论未见于文字,莫可着于《时政记》否?」朴云:「莫须别撰光与公着告命?」上云:「不须,但贬邢恕,于恕告命中具载此谕,则天下皆知之矣。」余云:「圣谕甚切,此臣等思虑所不及。然恕便须行遣。」朴云:「不知如何贬?」上云:「重贬。」或云散官安置,余云:「恐太重,其以有分司某处居住。」上及同列皆然之,遂令以少监分司、均州居住。初,上云与善地,或云滁,或云随,惇云:「恕曾知随州。」遂处之均。朴云:「仍须令曾肇命词。」上云然之。再对,上又丁宁,令谕肇且与明白撰词,须明着其有罪无罪乃是。寻以简白开,都堂亦召开面谕。是日,开适当制。【初议,虽不当制亦合草词,开云:「若不当必不草。」】丁未,同呈边报。再对,移高伟大名都监,刘石淮东。【朴所祷也。】上又谕云:「密院无事,非三省比。」余唯唯而已。

戊申,同呈边报,宥州牒云:「已戒约边人不得侵犯汉界。」

再对,以李昭珙知宁州,又以贾嵓子说为看班祗候,仍不候有阙。

己酉,同呈诏胡宗回,令更多方招诱溪巴温、郎阿章等出汉。

译这一天,皇上又说:“三省的文书大多迟滞。”我说:“因为经手的环节很多,三省六曹都有一两天的期限,又遇到休假,所以每一份文书都要十天左右才能发出。”【昨天单独奏对时,皇上已经提到这件事,很担心文书滞留。我说:“三省是天下政事的根本所在,忠彦的才力虽然不足,只是很能听取别人的意见罢了。”】皇上说:“三省和枢密院的文书,数量相比大约有多少?”我说:“枢密院只有三省的十分之一二罢了;尚书省是万机所在,枢密院的边事平息后,文书就更加少了,并且每天进呈的不过是一两件内臣和武臣的差除任命而已。三省的议论和所下达的号令,无不关系天下的休戚,以至于进退人才、区别内外臣僚奏请的是非,无不是大事,哪里是枢密院可以相比的?”皇上也惊醒。我于是说:“近来听说陈瓘议论司马光等人复官,不知道认为他们有罪还是无罪,不知圣意认为如何?”皇上说:“三省怎么说?”我说:“三省从未同臣谈到此事,臣也不敢预先议论;不知陛下认为司马光等人有罪还是无罪?”皇上说:“大概还是有罪吧。” 我说:“圣意既然如此,臣才敢把话全部说出来。绍圣年间认为司马光等人怀有反逆之心,图谋废立之事,天下人都认为他们受了冤枉。至于他们诋毁神宗、改变扰乱法度,事迹都明白存在,怎么能说无罪?比如司马光议论免役法,把先朝说成是剥皮吸髓,这难道不是诋毁吗?而免役法,天下百姓都认为便利,司马光却认为不便利,非要毁掉废除才罢休。又如苏辙的章疏说:‘鹿台的财富聚集起来了,商朝却灭亡了;洛口的仓粮积聚起来了,隋朝却灭亡了。’这是把神宗比作纣王、把神宗比作隋炀帝,难道可以说无罪吗?绍圣年间,邢恕曾经对臣说:‘司马光以人臣身份挟带怨恨,同神宗为敌。正当元祐年间执政时,凡是神宗实行的法度,不问是非,一概更改;神宗任用的人才,不问邪正,一概斥退。这些罪过已经多得无法胜数;如果说他另有反逆之心,那就是冤枉他。’臣惊讶于邢恕的话很符合公论,于是把这些话详细陈述给大行皇帝。大行皇帝说:‘你以前虽然这样说过,但他在别处说的却不同。’邢恕其他奸邪的话,固然不是臣所完全知道的;如果真像他说的这样,那么议论司马光的罪过就可以说恰当了。”皇上深以为然,命我把这个意思详细告诉三省。我于是说:“大臣和言事官的议论也有偏颇的,把这些都告诉三省也无妨。”退下后,我便把圣意详细告诉三省,没有不心悦诚服的。我又替皇上说:“元祐年间的人痛恨嫉妒熙宁、元丰年间的人,一概屏斥,已经失于偏颇;绍圣年间掌权的人又深深怨恨元祐年间的人,所以放逐、斥退、废黜都超过了分寸,他们的偏颇又更加严重。如今陛下正想用大中至正之道,调和两党,那么只应当区别邪正是非,使各人各得其所,这样天下谁敢认为不对?如果今天只知道收复元祐年间的人,斥退黜免绍圣年间的人,就难免又偏颇了。这样同元祐、绍圣有什么不同?这不是陛下所希望的扶正纠偏、持平宽厚的意思。况且臣多次听到圣上训谕,皇太后也曾宣谕说:不论是熙宁、元丰、元祐还是绍圣,只要是对的就任用,不对的就不用,不必再分别这是哪个时期、那是哪个时期。如果臣下都能体察并实行这个意思,就没有不恰当的了。”这一天,皇上说:“韩忠彦很平和正直,李清臣的议论极其偏颇,宣仁太后时期的事情没有一件不是对的。”但又告诉三省说:“朕的意思是,大臣中也有偏颇的,不必指名道姓。”〔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两〕 皇上又说:“黄履议论事情也很偏颇。”又说:“陈瓘议论司马光的事情,我已经让他改换札子送来。”但这句话我听得不清楚。【又说,皇上说:“坤宁宫对皇子孙辈多有不利,不如留在娘娘宫中抚养。像姐姐年纪已经大了,尚且没有生育,不可让他留在福宁宫。”姐姐,指太母所生的延禧公主,十二岁去世。】这一天,太母说:“皇子还没有满月,却非常聪明伶俐,会笑,认得老娘和奶妈。” 我退下以后,也大略把皇上议论李清臣的话告诉师朴,并把那四件事也告诉了他。乙巳日,旬休。丙午日,一同呈报边地情报。再次奏对,任命向子英为环庆第五副将,这是根据苗履的奏请。皇上说:“太后想召他回来。”我说:“子英得以担任将官,一定不愿回来。”到了太母面前,太母也这样认为;我说:“如果先历任将官,以后再召回也无妨。”【这一天,召见范纯礼,把皇上所说的言事官心怀怨恨、议论过分的话告诉他。原来范纯礼曾经就此事进言。】这一天,一同呈报完毕,我便说:“前天已经把圣旨中关于司马光等人的事情全部告诉三省了。”师朴于是拿出陈瓘的奏章进呈。皇上说:“就像前天宣谕的那样。”我说:“三省也都认为这样处理是恰当的。”章惇说:“既然如此,就没有什么可以施行的了,只是把奏章进呈完毕。”我说:“关于是非的议论没有写在文字中,是否可以记入《时政记》?”师朴说:“大概需要另外撰写司马光和公著的告命吗?”皇上说:“不必,只要贬谪邢恕,在邢恕的告命中完整记载这个谕旨,那么天下人就都知道了。”我说:“圣谕非常切中要害,这是臣等思虑不到的。不过邢恕就必须施行处分。”师朴说:“不知应当怎样贬谪?”皇上说:“重重贬谪。”有人说可以授散官安置;我说:“恐怕太重了,不如让他以分司身份到某处居住。”皇上和同列都认为如此,于是命令他以少监分司,居住均州。起初,皇上说应当安排在好地方,有人说滁州,有人说随州;章惇说:“邢恕曾经知随州。”于是安排在均州。师朴说:“还应当让曾肇撰写制词。”皇上同意了。再次奏对时,皇上又反复叮嘱,命令我告诉曾肇,且要写得明白,必须明确写出他有罪还是无罪,才算妥当。不久,我把这件事简要告诉开封府,三省都召集官员当面宣布谕旨。这一天,章惇正好应当起草制书。【起初商议时,即使不轮到他当值,也应当起草制词;章惇说:“如果不该我起草,就一定不起草。”】丁未日,一同呈报边地情报。再次奏对,调高伟任大名都监,调刘石任淮东官职。【这是师朴祷告请求的。】皇上又说:“枢密院没有事情,不能同三省相比。”我只是唯唯答应而已。戊申日,一同呈报边地情报,宥州公文说:“已经告诫约束边地人,不得侵犯汉界。” 再次奏对,任命李昭珙知宁州;又任命贾嵓子为说书,充任看班祗候,仍然不必等候有空缺。己酉日,一同呈报诏令,命胡宗回用更多办法招诱溪巴温、郎阿章等人出到汉地。

又令鄜延候西人差贺登人使,即依例报以天宁节名及日月,再等以御批。

陶节夫奏,乞即移旧弓箭手耕并边新田,中批以为可取,寻检会已累有朝旨,令陕西、河东诸路依详累降朝旨及臣僚所奉施行,仍取情愿,不得抑勒。

又以向子华知恩州。

是日,因语及肇所撰邢恕词,蒋亦诵其语,上云未见,令余写一本进呈,以翌日月望不奏事,遂写进入。

庚戌,月望,赴福宁、内东门临慰如常仪。【是日,上谕:「见邢恕词,极好。曾肇恁地会做文字。」蒋对云:「好个翰林学士。」余默然不敢答。

辛亥,同呈李譓奏湟州利害,胡宗回相度闻奏。

再对,依三省已得指挥,逐月进堂除差遣及兵将官、知州军揭贴簿书。

是日,闻龚夬击京,上甚愠夬,云:「夬所陈皆曾布之语。」夬既自辨,遂请去。然余实未尝与之通声闻,盖小人及近习造谤尔,虽上旨令谕言者勿过,余亦未尝以此语之,盖素未尝交通也。

壬子,同呈边奏。再对,以河北增置广威,保捷二万余人,旧军分每指挥例百人,而在京禁军见阙万余人,遂令河北监司及安抚司,拣选愿升换在京军分者,发遣赴军头司。盖欲销废旧人,免添新军分,重迭縻费廪给也,新军廪给出自西府,旧军销减,则逐旋计所减,令运司管认故尔。

又以麦文昞句当翰林司,对移向子履句当军头司,以两人皆愿移易也。上以子履太母侄,许之。太母云:「不知了当得否?」余云:「同职五六人,必无不了。」

癸丑,同呈边奏,范纯粹乞朝见,许之。

是日,龚深之来言,得之外议,云近习极不乐,有「无震主之功,而有震主之威」之语,渠亦戒以勿与事,云:「韩、李皆上所新擢,尚且退缩,何必管他!」又云:「但戢敛必无事。」又云陈瓘言,亲闻上语,云余与刘友端尝共事。余帅河东,友端作走马,同官三年,及其亲近,未尝与之接,其职事亦无西府干预者,修造土木之事,皆三省所行,未尝有交通之迹。余笑谓深之云:「若能与友端交通,绍圣、元符中作相久矣。」余比亦见范彝叟,云:「上有涵蓄,恐彻帘后必有所为。」又云:「且看祔庙后举措如何,便可见矣。」然不知所谓涵蓄果何人何事也。

甲寅,无同呈。自边事以来,盖无日不同呈,自尔边鄙无事,稍稍希阔矣。

再对,以合门祗候欧仅覃恩改供备当职,乞用先朝随龙恩例除通事舍人,上黾勉许之。

是日,朴云昨日错与挽词同降出龚夬三章,一乃击惇者,一击京,一乞出惇,遂收之,朴亦未见。今日惇欲留身,既而三省对,具道,上云:「是误降出,却令进入。」惇遂留,再拜而退。是日,西府见太母,太母即笑云:「昨日却误降出龚夬文字,论章相事极子细。」又云:「已知朝廷待山陵后责降惇不易处。」又云:「是日打揲文字是一老内臣,文字上自批凿云『不出』,却误降出去,亦须行遣。」

乙卯,旬休。

丙辰,同呈牵复前陕漕已宜官。

再对,以传宣添长入祗候殿侍二十人,当如先朝,权令祗候转员日正拨入额,免侥幸。上从之。

以阎安再任皇城司。

是日,朴于垂拱及帘前留甚久,云:「言者不可沮折。」上云:「未尝折他。」开又闻朴多方以言探试上语,恐有所疑,即开陈,然终无之。朴又云:昨在外,保全及召还皆余之力,何敢隐也。开云:「家兄但急于体国尔,其用心岂有他也。」因言其自有求去意,朴坚以为不可。然余请去之心久矣,亦不问毁誉如何,但欲引分奉身而去尔,岂能更与小人纷纷计较口舌也。开所闻大约与所闻略同。近黄安中又云,上目送西云:「大臣不可立党。」安中殊忧之,然余云不辨也。上近见孙谔论京未去,云「赏罚未明」,上云:「乱道!」谔奋然便欲拂衣,为众所止,而邦直劝止之尤力,又尝面沮夬,故朴有所陈。丁巳,无同呈。是日,以王舜臣权发遣兰州,以康谓卒故也。是日,三省以陆佃权吏书,张舜臣为吏侍。朴云:上称舜臣老成平稳,又称纯礼、子开,皆以为可用,故稍稍进之。纯礼尝言宣危,谓余、开亦已入疑,然与朴所闻又有异矣,未知何如也。

戊午,赴南郊,宿斋,告元佑皇后复位。

己未,五鼓行事,毕,黎明,还西府。

庚申,末伏假。是日晚,批出,以子开为翰林学士。是日晚,大雨。自入夏数雨,山陵桥梁道路多坏。【是日,清臣奏,乞不令胡宗回同相度湟州。上云:「主帅岂可不与议,如三省职事,令他人相度,而三省不与可乎?」遂默然。余云:「宗回于此不与议,则难责于守御。」上亦然之。】

是月十三日荣阳、汜水、巩县皆大水,漂溺居民,坏汜水行宫,而雨殊未已。

辛酉,同呈郑居简言:「湟州地险隘,当罢都护府、安抚使之名,令隶属河、兰州,以省馈运。」诏遣新陕西运判都贶与胡宗回同相度闻奏。

译又命鄜延方面等候西人派来贺登基的使者,依照惯例以天宁节的名称、日期和月份答复,再等候御批。陶节夫奏请立即调动原来的弓箭手,耕种并接近边界的新田。皇上批示认为可以采纳。不久查核汇总,发现朝廷已经多次下旨,命陕西、河东各路依照屡次下达的朝旨以及臣僚所奉行的办法施行,仍须以本人自愿为准,不得强迫。又任命向子华知恩州。这一天,因谈到曾肇所撰写的邢恕制词,蒋也诵读了其中的语句。皇上说没有看过,命我抄写一份进呈;因为第二天是月望,不处理奏事,于是我抄写后送了进去。庚戌日,月望,按照通常仪式前往福宁宫、内东门临慰。【这一天,皇上说:“看了邢恕的制词,写得非常好。曾肇竟然这样会写文章。”蒋回答说:“真是个出色的翰林学士。”我默默不敢回答。辛亥日,一同呈报李譓关于湟州利害的奏章,命胡宗回审度情况后奏闻。再次奏对,按照三省已经取得的指挥,每月把堂除差遣以及兵将官、知州军的揭贴簿书送进来。这一天,听说龚夬攻击京,皇上非常恼怒龚夬,说:“龚夬所陈述的都是曾布的话。”龚夬自行辩解后,便请求离职。但我实际上从未同他有过任何往来,大概只是小人和近习制造谣言罢了。虽然皇上曾下旨让言事官不要过分议论,我也从未把这句话告诉他,因为我一向没有同他交往。壬子日,一同呈报边地奏章。再次奏对,因河北增置广威、保捷二万多人;旧军每一指挥按例为一百人,而在京禁军现有空缺一万多人,于是命河北监司和安抚司选取愿意升调更换为在京军分的人,发遣到军头司。这样做是想裁销旧人,避免增加新的军分,重复耗费廪给;新军的廪给由西府供给,旧军裁减后,便逐步计算所减的数额,命运司负责认领,所以如此。又任命麦文昞句当翰林司,奏请调向子履句当军头司,因为两人都愿意互相调换。皇上因为向子履是太母的侄子,准许了这件事。太母说:“不知道这样办理是否妥当?”我说:“同职的有五六个人,一定不会办不妥。” 癸丑日,一同呈报边地奏章,范纯粹请求入朝觐见,准许了。这一天,龚深之来告诉我,说是从外间议论中听到的:近习非常不高兴,有人说“没有震动君主的功劳,却有震动君主的威势”。他也劝诫我不要参与此事,说:“韩、李都是皇上新近提拔的人,尚且退缩不前,何必管他!”又说:“只要收敛一些,一定不会有事。”他又说陈瓘曾讲,亲耳听到皇上说我和刘友端曾经共事。我任河东帅时,刘友端任走马,同官三年;即使他受到皇上亲近,我也从未同他接触,他所任职的事务也没有西府干预的地方;修造土木之事,全都是三省办理,从未有过交往的迹象。我笑着对龚深之说:“如果我能同刘友端交往,绍圣、元符年间早就做宰相了。”我近来也见过范彝叟,他说:“皇上有所含蓄,恐怕撤去帘子以后一定会有所作为。”又说:“且看祔庙以后怎样采取措施,就可以看出来了。”但我不知道他说的“有所含蓄”究竟指什么人、什么事。甲寅日,没有一同呈报。自从边事发生以来,几乎没有一天不同呈;从这以后边境没有事情,才渐渐稀少了。再次奏对,任命合门祗候欧仅因覃恩改任供备当职;请求依照先朝随龙恩例,授予通事舍人,皇上勉强答应了。这一天,师朴说昨天误把挽词同龚夬的三篇文字一起降下,其中一篇攻击章惇,一篇攻击章京,一篇请求章惇离职,于是把它们收回,师朴也没有看见。今天章惇想留下来申辩,后来三省奏对,把事情详细说明,皇上说:“这是误传下去的,还是让它进呈。”章惇于是留下,拜了两拜退下。这一天,西府拜见太母,太母当即笑着说:“昨天却误把龚夬的文字传下去了,议论章惇任宰相的事情,写得极其详细。”又说:“已经知道朝廷打算在山陵礼毕后处分、贬降章惇,只是不好安排。”又说:“那天整理分发文字的是一名老内臣,文字上皇上亲自批写了‘不出’,却误传了出去,也必须加以处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章〕 乙卯日,旬休。丙辰日,一同呈报起复前任陕漕已宜官。再次奏对,因传宣增加长入祗候殿侍二十人,应当依照先朝旧例,暂时命祗候在转员日正式补入名额,以免有人侥幸求进。皇上听从了。任命阎安再次担任皇城司。这一天,师朴在垂拱殿和帘前停留了很久,说:“不能挫伤言事官的锐气。”皇上说:“从来没有挫伤他。”开又听说师朴曾多方试探皇上的话,担心皇上有所怀疑,便进言说明,但最终并没有那回事。师朴又说:昨天在外面,保全我以及召我回来,都是我的力量所致,我哪里敢隐瞒。开说:“家兄只是急于为国体着想,他的用心难道还有别的吗?”于是他说起我自己也有请求离职的想法,师朴坚决认为不可以。但我请求离职的心意已经很久了,也不管别人毁誉如何,只想引退保全自身而离去,哪里还能再同小人纷纷计较口舌呢?开听到的大体同我所听到的略有相同。近来黄安中又说,皇上目送西府官员离去时说:“大臣不可结党。”安中对此很忧虑,但我说不必辨明。皇上近来见到孙谔关于章京尚未离职的议论,说“赏罚不明”,皇上说:“胡说!”孙谔奋然想拂袖而去,被众人阻止;而邦直劝阻他尤其用力,并且曾当面阻止龚夬,所以师朴才有所陈述。丁巳日,没有一同呈报。这一天,任命王舜臣暂代发遣兰州,因为康谓去世。这一天,三省任命陆佃暂任吏部尚书,张舜臣任吏部侍郎。师朴说:皇上称赞张舜臣老成平稳,又称赞范纯礼、子开,都认为可以任用,所以逐渐提拔他们。范纯礼曾经说宣危,认为我和开也已经被皇上怀疑了;但这同师朴听到的又有不同,究竟如何,我也不知道。戊午日,前往南郊,住宿斋宫,告祭元祐皇后恢复后位。己未日,五更击鼓后举行仪式,仪式结束,天刚亮便回到西府。庚申日,是末伏休假。这天晚上,批示下发,任命子开为翰林学士。这天晚上下了大雨。自从入夏以来已经下了好几场雨,山陵、桥梁和道路大多损坏了。【这天,清臣上奏,请求不要让胡宗回一同审察湟州。皇上说:“主帅怎么可以不参与商议?如果像三省的职事那样,让别人审察,而三省不参与,可以吗?”于是默然不语。我说:“宗回在这件事上不参与商议,那么就难以责成他守御。”皇上也认为是这样。】这个月十三日,荣阳、汜水、巩县都发了大水,居民被漂走淹死,汜水行宫也被冲坏了,而雨还完全没有停止。辛酉日,一同呈上郑居简的奏言:“湟州地势险要狭窄,应当罢去都护府、安抚使的名号,改隶属于河州、兰州,以节省粮饷运输。”诏令派遣新任陕西运判都贶与胡宗回一同审察后上报。

再对,上谕以已除肇翰林学士,余云:「臣仓猝未敢称谢。」上又称范纯礼云:「当迁一学士兼承旨不妨。」余云:「自有韩缜、曾孝宽例。」退以语朴,云必批出也。

是日,令陈安止、刘子方不回避。

又上殿札子,侍郎以上进呈,小事拟进,余更不进呈。

壬戌,同呈郝平奏,会州城壁醋醎,不可为城,乞以青南讷心为州。令都贶一就相度闻奏。

再对,预戒河北州郡,岁终差官点检城壁楼橹等。

差曹诱权管句马步军,以诵从灵驾西行也。

又差段缄梓夔都监。缄乃陆佃及子开所称也。

是日,遂留身谢上除子开禁林。因言:「孤远之士,被遇神宗,兄弟三人皆为舍人,而臣偕肇皆作禁林。」又言:「衰朽当请归老。」至帘前亦具以此陈之,帘中云:「三人皆同父,亦盛事。」癸亥,同呈边奏。

再对,差杨应询天宁节接伴北使。

甲子,无同呈。以刘交句当军头,同梁安礼皇城司。

又呈鄜延已依御前刘子收瘗骸。上云:「因看曾肇所进神宗德音有此指挥,适在皇太后殿中,前有笔砚,遂草率此指挥行下,皇太后云:『只熙河路否?』朕欲徧及诸路,仍并汉蕃人遣骸收瘗,并遣中人往句当及致祭,作水陆。」余云:「正与神宗手诏一般,神宗诏云:『朝廷子育四海,所当恻隐。』乃不问汉蕃也。今更及诸路,则又广矣。」【是日,余欲辞所赐,而众不欲,遂已。清臣独免,当日批令改,遂受之。是日,蒋私忌不入。】

乙丑,旬休沐浴。

七月丙寅朔,赴福宁临慰如常仪。

丁卯,南北郊奏告启▯,不坐。

戊辰,进读谧册,休务,以疾不入。

己巳,在告,皇太后遣中使曾焘,以将罢政,赐金二百两、拂林玉带一、银合并帕全。【惇以下玉带皆一等,唯宰相多金一百两。】是日,中使来,方知余实抱疾。

庚午,上遣中使黄希叟赐食宣问,太后亦然。余谢以太后止七日垂帘,余虽病,须勉强入对。来使增十千得百,不收。【例五千以兼太后抚问,故倍之,皆不收。】

辛未,朝崇政并帘前,皆问圣体,曲谢密赐。

同呈戒诸路帅臣,常切备御亲边。【余自草定,清臣初亦异议,上深然之余所请,遂默然。】

又诏熙河,许溪巴温、小陇拶等不赴阙。

再对,上劳问疾苦。以三省奏黜梁惟筒、陈衍亲党文字进呈,上令留中。又以惟简及衍子并中人杨傅尚编管在海南,称在全州,上旨悉令放逐便。壬申,同呈边报。再对,以刘程为益钤,以王存知石州,和诜岚州,王诘岢岚。又以向宗礼为京西南路都监,杨和为广东。

至帘前奏事讫,遂叙陈:「自尔遂不肯得侍慈颜。」因拜辞,太母亦慰谕云:「皇帝聪明,更赖卿等辅佐裨补,赏罚不可失当。」余等唯唯而退。

癸酉,启攒前三日不坐。甲戌,亦然。

乙亥,赴福宁晚临讫,宿枢密院,是夕,三省皆宿于禁中。

丙子,卯正一刻,起鼓,自尔日赴福宁奠。

庚辰,月望,奠慰如常。

辛巳至癸未,日赴临,遂宿密院。

乙酉,卯初三刻,发引先行,启奠,升龙輴,讫,行祖奠礼,上及后妃哭送至端门外,行遣奠讫,又读哀册,讫,遂行。三省、密院祭于城西,午正后,大升轝至板桥,遂奉辞,讫,归府。

丙戌,入慰。

译再次入对,皇上告诉我,已经授予肇翰林学士之职。我说:“臣仓促之间不敢称谢。”皇上又称赞范纯礼,说:“升任一名学士兼任承旨,也没有什么妨碍。”我说:“自有韩缜、曾孝宽的先例。”退下后我把这话告诉朴,说一定会批示下发。这天,下令陈安止、刘子方不必回避。又把上殿札子呈上,侍郎以上的事情予以进呈,小事拟定后进呈,我不再进呈。壬戌日,一同呈上郝平的奏言,说会州的城墙已经腐坏,不可用来建城,请求把青南讷心设置为州。命令都贶前往审察后上报。再次入对,预先告诫河北各州郡,年终派官员检查城墙、楼橹等设施。派曹诱权摄管勾马步军,因为诵随从灵驾向西行进。又派段缄任梓夔都监。段缄是陆佃和子开所称许的人。这天,我于是留下来当面谢恩,感谢皇上授予子开禁林之职。趁机说:“臣是孤单偏远之士,受到神宗的知遇,兄弟三人都做过舍人,而臣和肇又都任职禁林。”又说:“臣已衰老,应当请求告老还乡。”到了帘前,也把这些话全部陈述了,帘内说:“三个人都是同一父亲所生,也是一件盛事。”癸亥日,一同呈上边境奏报。再次入对,派杨应询在天宁节接待北方使者。甲子日,没有一同进呈。任命刘交句当军头,并与梁安礼共同主管皇城司。又呈报鄜延已经按照御前的命令,由刘子收殓埋葬遗骸。皇上说:“因为看到曾肇进呈的神宗德音中有这项指挥,当时正好在皇太后殿中,面前有笔墨砚台,于是草率拟定了这道指挥下发。皇太后说:‘只是熙河路吗?’朕想要遍及各路,并且把汉人和蕃人的遗骸一并收殓埋葬,还派中人前往主管此事并致祭,举行水陆道场。”我说:“这正与神宗的手诏相同。神宗诏书说:‘朝廷把四海之人视如子女,理应对此感到怜悯。’并没有区分汉人和蕃人。如今又扩及各路,就更加广泛了。”【这天,我想推辞所赐之物,但众人不愿意,于是只好作罢。只有清臣得以免受赏赐,当天批示命令改发,他于是接受了。这天,蒋因私忌没有入朝。】乙丑日,按旬休假沐浴。七月丙寅朔日,前往福宁宫,按平常礼仪临慰。丁卯日,在南北郊奏告启▯,不上朝处理政事。戊辰日,进读谥册,停止办公,因病没有入朝。己巳日,因病请假,皇太后派中使曾焘前来,因为我将要罢去政务,赐给黄金二百两、拂林玉带一条、银盒连同帕子一套。【惇以下的官员所赐玉带都是一等,只有宰相多赐黄金一百两。】这天,中使到来,我才知道自己确实抱病。庚午日,皇上派中使黄希叟赐食并宣问病情,太后也这样做。我以太后只垂帘听政七日为由致谢,说我虽然有病,也必须勉强入对。来使增加十千,达到一百千,我没有接受。【按惯例,五千是兼代太后抚问的数目,所以加倍;这些我都没有接受。】辛未日,早朝于崇政殿并到帘前,都问候圣体,委婉地谢绝了秘密赏赐。一同呈奏,告诫各路帅臣,平时务必切实防备御敌,亲自守卫边境。【这是我亲自起草确定的,清臣起初也提出异议,皇上非常赞同我的请求,于是清臣默然不语。】又下诏给熙河,准许溪巴温、小陇拶等人不必赴阙。再次入对,皇上慰问我的疾苦。把三省奏请黜免梁惟筒、陈衍亲党的一份文字进呈,皇上命令留在宫中,不予下发。又把惟简以及陈衍的儿子和中人杨傅尚都被编管在海南、却说在全州的情况进呈,皇上旨意全部准许放逐到便于安置之处。壬申日,一同呈上边境报告。再次入对,任命刘程为益钤,王存知石州,和诜知岚州,王诘知岢岚;又任命向宗礼为京西南路都监,杨和为广东。到帘前奏事完毕,于是叙述陈说:“从今以后,终于不能再得到侍奉太后慈颜的机会了。”于是行拜礼辞别,太母也慰问告诫说:“皇帝聪明,还要依赖你们辅佐补益,赏罚不可失当。”我们连声应诺后退下。癸酉日,在启攒前三天不上朝。甲戌日,也如此。乙亥日,前往福宁宫完成晚间临慰后,住宿在枢密院;这天晚上,三省官员都住宿在禁中。丙子日,卯时正一刻,起鼓,从这天起每天前往福宁宫祭奠。庚辰日,月望,按平常礼仪祭奠慰问。辛巳日至癸未日,每天前往临奠,随后住宿在枢密院。乙酉日,卯时初三刻,发引队伍先行,举行启奠礼,灵柩升上龙輴;仪式结束后,举行祖奠礼。皇上和后妃哭着送到端门外,举行遣奠礼完毕,又诵读哀册,完毕后便出发。三省、枢密院在城西祭奠;午时正之后,大升轝到达板桥,于是奉辞,仪式结束后回到府中。丙戌日,入宫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