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 八
丁丑,同呈墉延青领板精赏功。孙路奏,王瞻收复邈川,乞建为湟水军。余以谓才得邈川一处,便乞建军,恐将来乞创置郡县不一,非朝廷累降约束、令于边防经久简便可行及不得增广边费之意,此请末可从。夔力欲从之,同列亦皆依违无定论。上云:「洮州须置州,恐亦须有合置州军处。」余云:「洮州置州,乃臣所论。臣谓先朝以熙、河、洮、岷为一路,今乃方得洮州;又先朝以熙、河为熙河兰会路,今乃方得会州,皆所以成先朝之志也。」卞遂云:「若如此即一般。」余云:「不同。若以邈川、青唐皆置州郡,臣恐未易绩饷。孙路尝云,谕西蕃部云云:一丘一陇地不要他底。今创置州军,官吏、将佐、兵马戍守之费,皆须朝廷馈运应副,经久未易支梧。兼朝廷所少者非土地,一向贪荒远之地,但疲敝中国尔。先朝创熙河一路,元佑之人皆以谓财力不及可弃,今乃更于熙河之外创置州县,岂易供给?」上云:「元佑之人云:穷天下之力以奉熙河一路,又以为可弃;此言皆不当,莫不足取。」夔、辖纷然以余为非先朝而是元佑也。余云:「元佑之人以熙河为糜费财力,不可久。臣于《时政记》中具道其非,亦尝纳陛下前,必记忆。臣今日之论,但谓于黄河之外青唐、邈川创置郡县,则为不便,非以熙河为非也。兼夔尝言,得青唐、邈川,则如臣之说,置一都护总领最为稳便,今若创置州郡,则自有知州、知军,更安用都护,莫与从初开陈之语不同否?然此皆纷争之语,不足烦圣听。臣以为当俟一切抚定河南邈川之后,然后据地利紧慢画一措置,甚处系最要害人口建置州军;甚处系以次人口差兵将人马戍守;甚处祇令以本路首领心知向漠有力量者守把住坐;俟奏到朝廷,折衷乃可定。」左辖云:「适三省论议,亦俱如此。」余云:「臣愚虑如此,亦不曾闻三省论议,亦不曾说与三省,但适方于陛下前开陈尔。」众皆以为当然,上亦称善,遂依此降指挥。再对,余又言:「臣适及熙河事,盖以为先朝措置熙河如此,尚不免后人论议,今若于青唐多置州军,广增戍守兵马,则未易供馈,何以免后人论议?臣于措置边事,不敢不为远虑,故不敢诡随众人,望陛下裁察。」上颇欣纳。是日,上及洮州不可不建州事,夔云:「曾布初不肯筑会州,祇要筑吧啰、浅井,亦如今日事。」余云:「臣不曾言不筑会州,不知在甚处说?有何人见?」夔云:「蔡卞以下俱见。」上目卞,卞云:「不记得。」余云:「如此是臣无此语。当时经营灵平、平夏,即有筑天都及会州之意,及锺传筑浅井,便议黜逐,皆臣首建议,何缘有不筑会州之语?」夔默然。再对,余又言:「初引章楶作帅是李清臣,陛下必记此事。」上云:「记得。」余云:「初命章楶作秦帅,楶愿就泾原,乃是欲经营天都之事,臣亦以此丁宁谕楶,令次第经营。楶既到官,是年春,遂兴此役。臣何缘有不筑会州之语?今孙路与王瞻争功,众论犹以为非、矧在庙堂,却欲争占进筑会州不出他人是出己意,此与孙路何异?如此岂不取笑中外?」上极晒之。余又对三省言:「臣向曾言西事,欲且画河为界,章惇以臣为杂赁院子裹妇人之语,今日又自天都、会州,遂收敛边事,惇亦称善。昨骂臣时,三省所共见。」众皆默然。余又云:「臣得事陛下已五六年,前后议论无不可复,却不似他人,一日说得一般。」上笑而已。
是日,再对,令张世永再任。
戊寅,同呈陉原进筑减猥毕工,赐帅臣以下银合茶药。
再对,令熙河依界道图样,以十里为一方,以见金城寨等地名,考寻古驿程相去地里,画西蕃图闻奏。
河东奏:朔州同知争贾胡疃事宜宁息。北人自去岁欲迁东偏头税场于贾胡疃,径入久良津买卖。朝廷以创改事端,令边吏移文拒之云:「久例于东偏头村往来买卖,难议创行改移。」后数移文至,不肯收受。又于贾胡疃创建税场屋宇,及开石墙越汉界,于天涧及黄河取水,至以兵仗拥护取水人过界,射伤巡卒。林子中日一奏,以为北人恐因此生事,又云欲以黄河分水为界,又云聚兵数千,欲据界取水。朝廷亦令折克行相度应接。余数谕子中,以为探报皆虚声,建税场、破石墙、过界取水,皆同知者麄暴妄作,不足恤。子中忧恐不已,既而果无事,仍奏云:「更不发日奏。」上亦哂之。是日,未时,皇子生。己卯,同三省外殿致贺,上亦遣近珰宣答,皆再拜。既对面庆,皆以为此宗社大庆。上亦喜,仍云:「两宫尤喜。」众云:「非独两宫,此天下所共庆悦。」
译丁丑日,一同呈报墉延青领受牌额、精赏功劳。孙路奏报,王瞻收复邈川,请求建立为湟水军。我认为,才得到邈川一处地方,便请求设置军,恐怕将来请求创置郡县的地方会很多,这不符合朝廷屡次降下约束、要求边防事务长久而简便地实行,以及不得增加边费的本意,因此这项请求不能听从。夔极力想同意,其他同列也都犹豫不决,没有定论。皇上说:“洮州必须设置州,恐怕也有应当设置州军的地方。”我说:“洮州设置为州,正是臣所论议的。臣认为,先朝把熙、河、洮、岷作为一路,如今才得到洮州;先朝又把熙、河作为熙河兰会路,如今才得到会州,这都是为了成就先朝的志向。”卞于是说:“如果这样说,就是一样的了。”我说:“并不一样。如果把邈川、青唐都设置州郡,臣恐怕粮饷不容易筹办。孙路曾经说过,他晓谕西蕃部族,大意是:一丘一陇的土地,并不稀罕。如今创置州军,官吏、将佐、兵马戍守的费用,都必须由朝廷运输供给,长久维持并不容易。况且朝廷所缺少的并不是土地,一味贪图荒远之地,只会使中原疲敝。先朝创置熙河一路,元祐年间的人都认为财力不能供给,应该放弃;如今反而要在熙河之外创置州县,哪里容易供给?”皇上说:“元祐年间的人说,竭尽天下的力量来供奉熙河一路,又认为可以放弃;这些话都不恰当,没有什么值得采纳的。”夔、右辖纷纷认为我是非议先朝而赞同元祐。<br>我说:“元祐年间的人认为熙河耗费财力,不能长久。臣在《时政记》中详细说明过这种说法的错误,也曾在陛下面前奏过,陛下必定还记得。臣今天的意见,只是说在黄河以外的青唐、邈川创置郡县不便利,并不是说熙河不对。况且夔曾经说过,得到青唐、邈川后,依臣的意见,设置一名都护总领最为稳妥;如今如果创置州郡,就会另有知州、知军,还要都护做什么?这不是和当初陈述的意见不同了吗?不过这些都是争论的话,不值得烦劳圣听。臣认为,应当等到河南、邈川全部抚定以后,再根据地势险要与否统一筹划:哪里最为紧要,应当按人口设置州军;哪里次要一些,就派兵将人马戍守;哪里只需让本路首领中真心归附、而且有力量的人坐守。等奏报送到朝廷,再折中裁定。”左辖说:“刚才三省议论,也都是这个意思。”我说:“臣愚昧的考虑就是这样,也没有听说三省怎样议论,更没有把这些话告诉三省,只是刚才在陛下面前陈述罢了。” 众人都认为理所当然,皇上也称好,于是依此下达指挥。再次入对时,我又说:“臣刚才谈到熙河的事情,是因为认为先朝这样处置熙河,尚且免不了后人议论;如今如果在青唐多设置州军,广泛增加戍守的兵马,就不容易供给粮饷,怎么能避免后人议论?臣处置边事,不敢不作长远考虑,所以不敢曲意随从众人,望陛下裁察。”皇上很欣然地接受了。当天,皇上又谈到洮州不能不建州的事。夔说:“曾布当初不肯修筑会州,只想修筑吧啰、浅井,也正如今天的事情。”我说:“臣从未说过不修筑会州,不知道是在什么地方说的?有谁见过?”夔说:“蔡卞以下的人都见过。”皇上看着卞,卞说:“记不得了。”我说:“既然这样,就是臣没有说过这话。当时经营灵平、平夏时,就已经有修筑天都、会州的打算;等到锺传修筑浅井,便商议贬斥驱逐,这些都是臣首先提出建议的,怎么会有不修筑会州的话?”夔默不作声。再次入对时,我又说:“当初推荐章楶担任帅职的是李清臣,陛下一定记得这件事。”皇上说:“记得。”我说:“当初任命章楶担任秦帅,章楶愿意前往泾原,正是想经营天都一带的事务,臣也曾因此反复嘱咐、晓谕章楶,让他依次经营。” 章楶到任以后,这年春天,便发动了这次战役。臣怎么会说过不修筑会州的话?如今孙路和王瞻争功,众人的议论尚且认为不对,何况在朝廷中,却还想争夺会州进筑之功,不说是别人所为而说是自己的主意,这同孙路有什么区别?这样岂不是要招致朝廷内外的耻笑?”皇上对此极为嗤笑。我又入对,对三省说:“臣从前曾议论西边事务,想暂且以黄河划界,章惇却说臣是在讲杂赁院子裹妇人的话;今天又从天都、会州入手,终于收束边事,章惇也称好。昨天他责骂臣时,三省都共同看见了。”众人都默不作声。我又说:“臣侍奉陛下已经五六年,前后的议论没有不能相互印证的,却不像有些人,今天说一套,明天又说一套。”皇上只是笑了笑。当天再次入对,下令让张世永再次任职。戊寅日,一同呈报陉原进筑减猥工程完毕,赐给帅臣以下银合、茶、药。再次入对时,下令熙河依照界道图样,以十里为一方,标明金城寨等地名,考察古代驿站之间相距的里程,绘制西蕃地图上奏。河东奏报:朔州同知争论贾胡疃一事,事情已经宁息。北人从去年起想把东偏头税场迁到贾胡疃,直接进入久良津买卖。朝廷认为这是创改事端,命令边吏发文拒绝,说:“按照旧例,一直在东偏头村往来买卖,难以议论创行改移。”后来多次移文送去,北人不肯接受。又在贾胡疃修建税场房屋,并拆开石墙越过汉界,到天涧和黄河取水,甚至派兵器护送取水的人过界,射伤巡逻士卒。林子中每天上奏一次,认为北人恐怕会因此生事,又说他们想以黄河分水为界,还说聚集数千兵马,想占据界地取水。朝廷也命令折克行审察并筹划如何接应。我多次告诫子中,认为这些侦报都是虚张声势;修建税场、拆毁石墙、过界取水,都是朔州同知粗暴妄为,不值得忧虑。子中一直忧惧不止,后来果然没有发生事情,于是又奏报说:“以后不再每日上奏。”皇上也讥笑他。当天未时,皇子出生。己卯日,我与三省在外殿致贺,皇上也派近珰传达答谢,众人都拜了两拜。后来当面入庆贺,众人都认为这是宗社极大的喜庆。皇上也很高兴,还说:“两宫尤其高兴。” 众人说:“不只是两宫,这是天下共同庆贺、共同喜悦的事情。”
是日,遣御药苏哇告诸陵;又遣执政、宗室、近臣以十二日告南北郊、太庙、社稷、高禖;又遣蒋之奇、叶祖洽以十七日奏告诸陵。又以十三日赐龙喜宴。又以十日夜鏁院降德音,四京诸路流罪已下并放。再对,余因言:「天下安宁无事,边鄙罢兵,今元子降生,则太平之福可谓具备,此宗社非常之庆。」上亦喜见于色,遂及中宫事。是日,同呈戒孙路措置青唐事。庚辰,旬休。庚辰,赐包子稍增于前日。是夕,鏁院。辛巳,同呈河东筑四堡寨毕功,赐帅臣以下银合茶药。环庆筑萌门、三坌毕,亦赐茶药。赐泾原减猥寨名曰定戎,环庆萌门寨曰宁羌。苗履申:筑会州川口,兴功三日,孙路移文令移兵于比娘原进筑,而比娘原地形险恶枯燥,不可建州,履不从。得旨,孙路候进筑会州了日取旨。
又以金部员外郎许几押伴西人。
又诏洮西王瞻等收复邈川城,军兵与特支。
再对,北虏报,今冬于西京云仲甸受礼。自去冬探报果不虚。近诏,以三十日龙喜宴,是夕,令中书别选日。
壬午,造朝,未及下马,合门报前后殿不坐。遂与三省会于都堂。上遣御药刘瑗传宣云:「别无事,祇为饮食所伤,服动化药,故不欲出。」瑗亦云劳动。遂入札子问圣体。各赴局,至未时出。已而传宣开封府,寺观三日,以癸未为休务。再入问圣体札子。
甲申,赴崇政朝,至横门,传宣:为气力未完,不视事。又同赴都堂,少选刘瑗来宣云:「昨日方动化,已无事,祇为气力未完,来日与卿等相见。」遂再入札子问圣体。各赴局,未时出。
乙酉,同呈泾原奏:「减猥与打绳川分画地界,事干两路,议论不同,乞断自朝廷。」诏以打绳川系熙河路合进筑处,令熙河管认地分。
再对,免河北被水保甲冬教。
是日,二府同问圣体,不拜。上谕云:「以饮食所伤,服孔元软金丸动化,耿愚进理中丸之类,初觉吐逆,多痰涎,每吐几一盏许,今已宁帖,但不喜粥食,心腹时痛。」众皆云:「服理中丸之类已当,更当精加调护。」再对,上谕以全未能进粥食,余云:「近经服药,再伤动化,固须如此。然不可劳动,自延和至崇政甚远。」上云:「亦不妨,欲更一两日后殿视事。」余云:「更三五日亦无妨。」上云:「不妨。」是日,见谢辞及上殿班并隔下。
是日,议罢孙路熙帅,未果。是日,传宣十六、十七日后殿视事。
丙戌,同呈王瞻申:「经暑司句追河州,宗哥首领方乞归汉,已遣使臣部五十余骑往据宗哥城,而经暑不肯应副兵马,恐溪巴温旦夕入青唐。」遂得旨,孙路知西京,胡宗回帅熙河,高遵惠帅环庆。青唐既乱,溪巴温入溪哥城,王瞻首经营招纳,遂度河入邈川城。孙路欲掩其功,乃令王愍申云:「经略司指授方略,令前去邈川招纳。」仍令王瞻一听王愍指挥,既而却携王愍归熙州,今又以将官马用诚、李忠招纳邈川部族,遣王瞻归河州拨发粮草,盖欲归功经略司,而逐瞻使不得与事。朝廷察其为奸欺,累降旨令专委王瞻经画。诏旨未到,闻路前后指挥不已,乖错日甚一日。夔初主之,数与余争论,既而理屈,乃云:「章縡曾言,孙路对人多不语,及独坐即自语言,如病心状。」余对三省,亦尝以此语奏知。是日,上云:「孙路果是失心。」夔亦力毁短之。再对,上又云:「孙路如此,须行遣。」余云:「赖瞎征、溪巴温相持未决,故迁延反复如此,未至败事,不然,且不误边计?」
是日得旨,以二十二日大宴。同三省问圣体,上云:「祇是全未喜粥食。」众云:「气未和,食不可强。」再对,上亦再三顾语如初。
丁亥,同呈河东筑八堡寨毕功,再赐银合茶药一次。
王瞻以招纳到西蕃部族不少,已收复邈川城,特与复礼宾使,候旨,置青唐等事了,别无违戾差失,更优与推恩。
左辖言:高遵惠以元佑中言事可采,诏还户部,未几又补外。朝廷虽以择帅故不得已,今去,外议但云,遵惠以攻贾种民忤执政,故逐去。」上云:「别有何人可差?」夔云:「亦曾商量,无可帅者。」余云:「若稍加旌宠,足以解众疑。适亦与三省议,且与改龙图阁待制亦可。」右辖云:「亦祇是待制。」上云:「与宝文直学士。」左辖云:「甚好。」上云:「与龙图合直学士亦不妨。」众皆以为好。余因言:「遵惠进职,则胡宗回不可不除职。宗回筑五城寨,昨复待制,祇速得两月。」上顾众执政云:「合与否?」众默然,唯夔与凤云:「当推恩。」遂除宝文直学士。
是日,有旨,十八、十九日后殿。
戊子,同呈差姚雄知会州,姚古权镇戎军。赐河东八堡寨名,曰大和、弥川、宁河、通秦四堡,各附四寨为名。
夔是日不复问圣体。再对,余独问上云:「皇子诞降已旬日,中外庆喜。」上云:「闾巷之间亦皆欣悦,今日已十日,极安帖无事。」喜见于玉色。
译当天,派御药苏哇到各陵告祭;又派执政、宗室、近臣于十二日到南北郊、太庙、社稷、 高禖告祭;又派蒋之奇、叶祖洽于十七日到各陵奏告。又定于十三日赐龙喜宴。又在十日夜里锁院,颁降德音,四京及诸路流罪以下一概释放。再次入对时,我因此说:“天下安宁无事,边境停止战争,如今元子降生,太平的福分可以说已经齐备了,这是宗社非同寻常的庆典。”皇上也喜形于色,于是谈到中宫的事情。当天,一同呈报告诫孙路处置青唐事务。庚辰日,旬休。庚辰日,赐给的包子比前一天稍多。当晚锁院。辛巳日,一同呈报河东修筑四座堡寨完工,另赐帅臣以下银合、茶、药各一次。环庆修筑萌门、三坌完工,也赐茶、药。赐泾原减猥寨名为定戎,环庆萌门寨名为宁羌。苗履申报:会州川口开始修筑,动工三天后,孙路发文命令把兵力移到比娘原进筑;但比娘原地势险恶、干燥,不能在那里建立州,苗履没有听从。得到诏旨:等孙路修筑会州完毕后再取旨。又以金部员外郎许几担任陪伴西人的使者。又诏令洮西王瞻等收复邈川城,赏赐军兵并另加特支。再次入对时,北虏来报:今年冬天将在西京云仲甸接受礼物。自去年冬天以来的侦报果然没有虚假。近来下诏,定于三十日举行龙喜宴;当天夜里,又命令中书另行选择日期。壬午日,上朝时,还没有下马,閤门便报告说前殿、后殿都不临朝。于是与三省在都堂会面。皇上派御药刘瑗传宣说:“没有别的事情,只是饮食所伤,服用了动化药,所以不想出来。”刘瑗也说皇上身体劳倦。于是入内递上札子询问圣体。各自到官署办公,未时才出来。不久传宣开封府和寺观放假三日,以癸未日为休务日。又入内递札子询问圣体。甲申日,赴崇政殿朝见,到了横门,传宣说:因为气力还没有恢复,不处理政事。又一同到都堂,不久刘瑗来传宣说:“昨天刚服药动化,已经没有事情了,只是气力还没有恢复,明天与卿等相见。”于是再次入内递札子询问圣体。各自到官署办公,未时出来。乙酉日,一同呈报泾原奏章:“减猥与打绳川划分地界一事,涉及两路,议论不一致,请求由朝廷裁断。”诏令说,打绳川属于熙河路应当进筑的地方,命令熙河路管认这片地界。再次入对时,下令免除河北遭水灾地区保甲的冬季训练。当天,二府一同问候圣体,没有行拜礼。皇上谕告说:“因为饮食所伤,服用了孔元的软金丸来动化,又服了耿愚进献的理中丸之类,起初觉得呕吐逆气,多有痰涎,每次呕吐大约一盏,现已安宁平复,只是不喜欢吃粥,心腹时常疼痛。”众人都说:“服理中丸之类已经合适,还应当更加精心调养。”再次入对时,皇上谕告说仍然完全不能进食粥,我说:“近来刚服过药,又受到动化的损伤,本来就会这样。不过不能劳累,从延和殿到崇政殿路途很远。”皇上说:“也没有妨碍,想过一两天后到后殿处理政事。”我说:“再过三五天也没有妨碍。”皇上说:“没有妨碍。”当天,谢辞、上殿班以及隔下的礼仪都暂时停止。当天,议论罢免孙路的熙帅职务,没有成功。当天传宣,十六、十七日到后殿处理政事。丙戌日,一同呈报王瞻的申状:“经暑司句追河州,宗哥首领刚刚请求归附汉朝,已经派使臣率五十多名骑兵前往占据宗哥城;但经暑不肯供应兵马,恐怕溪巴温早晚会进入青唐。”于是得到诏旨:孙路任西京知,胡宗回任熙河帅,高遵惠任环庆帅。青唐发生动乱后,溪巴温进入溪哥城;王瞻首先招纳他们,于是渡河进入邈川城。孙路想掩盖王瞻的功劳,便命王愍申报说:“经略司指授方略,命令前往邈川招纳。”又命令王瞻一切听从王愍的指挥;不久却带着王愍返回熙州,如今又让将官马用诚、李忠去招纳邈川部族,派王瞻回河州拨发粮草,显然是想把功劳归于经略司,排挤王瞻,使他不能参与事务。朝廷察觉这是奸诈欺骗,屡次降旨命令专门委任王瞻筹划。诏旨还没有到,听说孙路前后不断发出指挥,错乱一天比一天严重。夔起初支持孙路,多次与我争论;后来理屈词穷,便说:“章縡曾说,孙路当着别人时常常不说话,独自坐着时却自言自语,像是心病发作。”我在三省入对时,也曾把这话奏知。当天,皇上说:“孙路果然是失心了。” 夔也极力诋毁孙路。再次入对时,皇上又说:“孙路这样,必须加以处置。”我说:“幸亏瞎征、溪巴温彼此相持、胜负未决,所以事情才这样拖延反复;还没有导致失败,否则岂不是已经误了边疆大计?” 当天得到诏旨,定于二十二日举行大宴。我与三省一同问候圣体,皇上说:“只是完全不想吃粥。”众人说:“气息还没有调和,饮食不能强求。”再次入对时,皇上也像先前一样再三回顾并说起此事。丁亥日,一同呈报河东修筑八座堡寨完工,又赐银合、茶、药一次。王瞻招纳来的西蕃部族很多,又已经收复邈川城,特许恢复礼宾使职务;等候诏旨,待青唐等事务办完,如果没有其他违背和差错,再另外优厚地加以推恩。左辖说:高遵惠在元祐年间所议论的政事有可取之处,诏令让他回户部任职,不久又补任外职。朝廷虽然是因为选择帅臣而不得已这样做,如今他离开,外间议论只会说,遵惠因为攻打贾种民而触怒执政,所以被驱逐。皇上说:“还有什么人可以派任?”夔说:“也曾商量过,没有可以任帅的人。”我说:“如果稍微加以表彰宠任,就足以消除众人的疑惑。刚才也和三省商议过,暂且改授龙图阁待制也可以。”右辖说:“也只是待制。”皇上说:“授予宝文直学士。”左辖说:“很好。”皇上说:“授予龙图阁直学士也没有妨碍。”众人都认为很好。我于是说:“遵惠进职以后,胡宗回也不能不升职。宗回修筑五座城寨,昨天才恢复待制,只不过才两个月。”皇上看着众位执政说:“合适吗?”众人默不作声,只有夔和凤说:“应当推恩。”于是授予胡宗回宝文直学士。当天,有诏旨,十八、十九日到后殿处理政事。戊子日,一同呈报任命姚雄为会州知州,姚古权任镇戎军。赐给河东八座堡寨名称,其中四座分别名为大和、弥川、宁河、通秦,另外四座各依附这四座堡寨命名。夔这天不再问候圣体。再次入对时,我独自问候皇上,说:“皇子出生已经十天,朝廷内外都在庆贺欢喜。”皇上说:“民间也都欣喜,今天已经十天了,极为安宁平稳,没有事情。”皇上脸上显露出喜色。
己丑,同呈鄜延奏缴宥州牒奉,云:「人使未见赴阙,已是疑阻,又诸路修筑城寨,虏掠人口未已,请止绝。」延安答以:「诸路进筑,系西夏作遇已来先得朝旨,本路难议移文止绝。人使已于二日赴阙,候到朝廷,必有处分。」
割安西城以北六寨隶会州。
吴靖方改右班副都知。
章楶乞致仕,候来春取旨,仍札与照会。
熙河苗履奏:「硬探人杀仁多洗忠,斩首不及,为西人夺去,但得其所乘聪马及器甲等。洗忠乃保忠之弟,挺身出战,为众所杀。」
再对再问圣体,上云:「今日已吃软饭,食亦未美。」余云:「二十一日六参官起居,恐久坐,若改坐常朝甚便。」上云:「甚好!甚好!」
庚寅,旬休。
辛卯,同呈惠卿奏,乞许西人依例遣进及行吊祭。令奏听朝旨。
孙路又奏,遣王愍赴宗哥。诏专委王瞻,令王愍就近照应。上云:「孙路真失心也。」以余言路方自河州带王愍归熙州,今却遣赴宗哥,未问害王瞻,措置如此,岂不疲敝兵马?上故有是语。
再对,呈广西宜州事宜。上云:「桂师程节亦寻常。」余云:「诚如圣谕,广州柯述亦常才,大约所在之人尔。」
是日,改常朝。
壬辰,赴集英龙喜宴。榜曰:元子诞庆排场,排场名乃学士所命,识者颇嗤其鄙浅。天颜甚悦,中歇,遣使赐从官以上罗花,二府、亲王别赐小花五十枝,花甚重,殆不可胜戴。再坐,遣御药劝二府、亲王酒,饮必釂,仍每盏奏知。既退,遣御药刘瑗押赐对衣、金带、鞍、辔、马于都堂,制作皆精。对衣皆造成者,有红罗绣抱肚、白绫袴、黄绫衬衫、勒帛紫罗公眼各一,金带、笏头、并鱼袋全工巧,殊胜私家所造者,夔三十两,余执政二十五两。绣鞍并鞍子亦绣镀金闹装,夔八十两,余七十两。马皆次御马,有鞍架、鞍帕。又各赐银一合,夔三千两,余二千两。二十四日,乘所赐鞍马,服衣带,同二府曲谢于殿上,夔致词。先是,刘瑗传宣,不许辞免。又面谢以庆赐非所敢当,兼宣谕不敢固辞。上亦慰劳再三。是日,闻亲王亦有此赐,四王遂陈所赐鞍马归第。
癸巳,歇泊。
壬辰,各面受刘瑗谢表。夔书送二百星,余百五十星,从人钱三十千,骑马直以下等第给钱。
甲午,同三省曲谢讫。
同呈熙河王瞻等奏事宜。
又呈孙路奏,前后招到西蕃大小首领、蕃僧等三千余人。
又苗履奏:会州城去河三百余步,矢石不及,不可系桥。又河中有滩碛,自中滩至河北岸五里,悬崖陡岸,无可置关之地。
又河东奏,乞建葭芦为军。诏以葭芦寨为晋宁军,以知军为岚石路沿边安抚使,兼岚、石、隰州都巡检使,石州知州更不兼都巡检,知军以下听经略司奏举,一次置通判、职官、都监、曹官、主簿共六员,所省废沿河津寨官十八员,今日宁并八堡寨置官十九员,所增者知军一员而已。岚州减通判、职官各一员,故除大和寨堡隶麟府路,余六堡寨并神泉、乌龙、吴堡皆隶晋宁。
是日,以宴罢谢宴,多一拜失仪。
再对,奏事讫,曲谢,上旨不拜。又谕:「昨日所赐,皆后苑作制造。」余谢曰:「庆赐优异,眷遇如此,何以报称。」上甚悦。
又进呈随龙人取旨推恩,上语及刘惟简,极嗟惜之。余亦言:「臣在高阳,惟简作屯田都监,尝闻其言,陛下践阼之日,扶持拥护皆是惟简。」上云:「诚如此。冯宗道是时差出,却不与此事。」
乙未,王瞻奏:「瞎征有蕃字来,乞归汉,要职官。及蕃官温玉等申,瞎征已披袈裟为僧,心牟钦毡等以三百骑迎溪巴温父子入青唐城。瞎征蕃字已移居青唐新城里,印亦掉在旧城裹也。」安惇言:「青唐边事,不可令一人独有之,须分隶首领,则久远易制。」乃夔所论尔。上云:「记得莫是。」余云:「朝廷固欲如此措置,然溪巴温未定,恐未能如意尔。」众皆默然。是日,以诸路筑城寨了当,吕惠卿移镇,林希改资政殿,仍迁太中大夫,孙览复实文合待制,舆小郡。上云:「孙览祇恐人言未已。」初欲止与转官,既而令舆复职。
鄜延奏宥州牒,西夏欲以国母亡遣使遣进。惠卿言:「西人恭顺不虚,乞与接收,及行吊祭之礼。」诏令受宥州牒,谕以候奏得朝旨牒报次。
又促熙河相度筑打绳川。
译己丑日,一同呈报鄜延方面缴还宥州牒文的奏报,其中说:“使者还没有到京,已经令人疑惑阻滞;又各路修筑城寨、掳掠人口没有停止,请求下令停止。”延安答复说:“各路进筑,是自西夏作乱以来先后得到朝廷诏旨的,本路难以发文命令停止。使者已经于二日赴京,等到达朝廷后,必定会有处置。” 把安西城以北的六座寨隶属于会州。吴靖刚刚改任右班副都知。章楶请求致仕,等到来年春天再取旨,并且发札说明此事。熙河苗履奏报:“硬探人杀死仁多洗忠,但来不及斩取首级,首级被西人夺走;不过得到他所骑的聪马以及器械、铠甲等物。洗忠是保忠的弟弟,挺身出战,被众人杀死。” 再次入对、再次问候圣体时,皇上说:“今天已经吃了软饭,食欲也不佳。”我说:“二十一日六参官入朝起居,恐怕要久坐;如果改在常朝时坐着接见,就很方便。”皇上说:“很好!很好!” 庚寅日,旬休。辛卯日,一同呈报惠卿的奏章,请求准许西人依照旧例派遣使者前来,并举行吊祭。命令他上奏听候朝廷旨意。孙路又上奏,派王愍前往宗哥。诏令专门委任王瞻,并令王愍就近协助照应。皇上说:“孙路真是失心疯了。”因为我说孙路刚从河州带王愍回到熙州,如今却又派他前往宗哥,尚且不问这样会不会妨害王瞻,却如此安排,难道不会使兵马疲惫吗?皇上所以有这番话。第二次入对,呈奏广西宜州的事务。皇上说:“桂州的程节也只是平常之才。”我说:“确如圣谕,广州的柯述也是平常之才,大概各地任职的人都如此。” 这一天,改为常朝。壬辰日,赴集英殿参加龙喜宴。榜上题为“元子诞庆排场”;“排场”这个名称是学士所取,知情的人很嘲笑它粗俗浅陋。皇上面露喜色。宴席中途休息时,派使者赐给从官以上罗花,二府和亲王另赐小花五十枝。花枝非常沉重,几乎无法全部戴在身上。再次入席后,派御药院官员劝二府、亲王饮酒,必须饮尽,并且每一杯都要奏报。退席后,派御药院官员刘瑗押送赐给二府的对衣、金带、鞍、辔、马到都堂,制作都很精致。对衣都是成套制成的:红罗绣抱肚、白绫袴、黄绫衬衫、勒帛、紫罗公眼各一件;金带、笏头以及鱼袋都做得精巧,远胜过私人家中制作的。夔得三十两,其余执政得二十五两。绣鞍和鞍子也绣花并镀金装饰,夔得八十两,其余得七十两。马都是次于御马的马,配有鞍架、鞍帕。又各赐银一合,夔得三千两,其余得二千两。二十四日,乘所赐的鞍马,穿着所赐衣服、系着所赐衣带,与二府一起到殿上拜谢,夔致谢词。此前,刘瑗传达宣旨,不许推辞。后来又当面拜谢,说这次庆贺的赏赐不是自己所敢当受的;皇上又宣谕不必坚决推辞。皇上也再三加以慰劳。这一天,听说亲王也得到这样的赏赐,四王便陈列所赐的鞍马,带回府第。癸巳日,休息留宿。壬辰日,各自当面接受刘瑗所送的谢表。夔书送二百星,其余一百五十星;随从人员给钱三十千,骑马的人按马匹价值以下的等级分别给钱。甲午日,与三省官员一同拜谢完毕。一同呈奏熙河王瞻等人所奏的事务。又呈奏孙路的奏章:前后招降到的西蕃大小首领、蕃僧等有三千多人。又有苗履奏报:会州城距离河流三百多步,弓箭和投石都达不到,不能架设桥梁。河中又有滩碛,从中滩到河北岸五里,都是悬崖陡岸,没有可以设置关隘的地方。又有河东奏请把葭芦设置为军。诏令将葭芦寨改为晋宁军,以知军兼任岚石路沿边安抚使,并兼任岚州、石州、隰州都巡检使;石州知州不再兼任都巡检。知军以下官员听从经略司奏请任用。一次设置通判、职官、都监、曹官、主簿共六员。裁省废除沿河津寨的官员十八员;今日宁并八堡寨设置官员十九员,增加的只有知军一员。岚州减少通判、职官各一员。因此,除大和寨堡隶属麟府路外,其余六堡寨以及神泉、乌龙、吴堡都隶属晋宁。这一天,因为宴会结束后拜谢宴会,多拜了一拜,失了礼仪。第二次入对,奏事完毕,拜谢宴会,皇上旨意是不必下拜。皇上又说:“昨天所赐之物,都是后苑制作的。”我谢道:“庆贺的赏赐如此优厚,蒙受这样的眷顾和待遇,我拿什么来报答呢?”皇上非常高兴。又呈奏随龙人的取旨推恩事宜,皇上谈到刘惟简时,极为感叹惋惜。我也说:“臣在高阳时,刘惟简任屯田都监,曾听他说过,陛下登基那天,扶持拥护陛下的人都是刘惟简。”皇上说:“确实如此。冯宗道当时被派出任职,却没有参与这件事。” 乙未日,王瞻奏报:“瞎征派人送来蕃字文书,请求归附汉朝,并请求授予要职官。蕃官温玉等又申报,瞎征已经披上袈裟做了僧人,心牟钦毡等带领三百骑兵迎接溪巴温父子进入青唐城。瞎征送来的蕃字文书说,他已经迁居青唐新城,印章也掉在旧城里面了。”安惇说:“青唐的边防事务,不能让一个人独自掌握,必须分给各首领管辖,这样才容易长久控制。”这就是夔所议论的意思。皇上说:“记得好像是这样。”我说:“朝廷固然想这样安排,但溪巴温尚未确定,恐怕未必能如愿。”众人都默然。这一天,因为各路修筑城寨的事务已经办完,吕惠卿移任镇守之地,林希改任资政殿,仍升为太中大夫,孙览复任实录院待制,并授予小郡。皇上说:“孙览只怕人们的议论还没有停止。”起初只想允许他转官,后来又命令他恢复原职。鄜延奏报宥州的牒文:西夏想因为国母去世,派遣使者前来进贡。惠卿说:“西夏人恭敬顺服并非虚假,请求接受他们的牒文,并举行吊祭之礼。”诏令接受宥州牒文,告诉他们等候朝廷奏请取得旨意后再发牒回复。又催促熙河方面筹划修筑、攻打绳川。
再对,呈随龙人冯世宁、蓝从熙各与迁遥郡观察使。余云:「都知皆遥防,押班遥察,恐不顺。」上云:「此两人皆在朕产合祗应,与他人不同。」刘瑗已寄皇城使,舆遥刺;郝随已迁遥刺,更与减三年磨勘;韩济与通事舍人;余各转一官,诸色人转一资;亡没者冯宗道,与有服亲转一官,刘惟简与白身人一资恩泽;各赐绢。石、璘、武、球、考、弼等六人更不推恩。上旨,又令检会刘惟简已赠官取旨。又言:「吴靖方久在前省,合舆迁后省。」仍云:「先帝曾任使。」余云:「先朝与梁从政同列在前省,诚已岁久。」上又云:「每语及先帝,即流涕被面。」余云:「此众所共知,乃出于至诚也。」上云:「待批出于后省。」
上又言:「中书舍人阙,殊未有可除者。」余云:「以次补,则起居郎、舍人皆当迁。」上云:「周常近方除,孙杰如何人?」余云:「职事亦颇振举,但未知文采如何尔。」上云:「谕贾种民事亦皆当。」余云:「高遵惠论种民事亦当。」上云:「遵惠亦补外。」余云:「臣初欲引为都承旨,如遵惠详熟晓事岂易得。」上问:「谁可帅者?」余云:「实难得人。孙览恰复职,又未可便擢。」上云:「且候。」余又言:「词臣尤难得人。如前日龙喜宴,朝廷庆事,乐词无一堪者,不足以称扬朝廷庆贺之意。」上云:「殊无可道,文字极少,祇数句尔。」余云:「祇如皇子庆诞,降一德音,乃与四方同庆,诏语亦殊不足称副盛事。」上大笑,极以为然。因言:「蒋之奇如何?」余云:「之奇文字虽繁,然却有可道,亦时有好语,非蔡京可比。」上云:「蔡京诚不可比之奇。」余云:「何以逃圣鉴。」因言:「文学之士虽为难得,然以天下之大,文物鼎盛之时,岂可谓无人!但以执政好恶,人材隔塞者多。如陈瓘辈,文采作舍人有余,然执政不肯用。陛下向排众论,擢叶涛、沈铢等,莫不称职。今如涛辈未见其人。」上云:「郎官中有能文者否?」余云:「三省所称,但如叶棣辈尔。」上云:「邓棐如何?」余云:「臣不识之,亦不知文采何如。昨舍人阙,三省用刘拯权,及制词出,取笑中外。」上又问:「刘逵如何?」余云:「如逵人物,亦恐可进擢。陛下以中外阙官为念,诚今日急务。祇如陕西、河东、河北三路皆阙提刑,陕西止有孙贲一员,又以体量到三路皆冬教保甲之处,岂可全阙。又如淮南两转运使俱罢,亦不除人。如此,诸路岂不阙事?望更留圣念。」上再三然之。因言:「王发讼刘何事,一一皆实,并孙贲皆将默责者。提刑不过于运判、提举官、省郎、府推判宫中除,想亦不至此难得也。」
是日,晚批出吴靖方除入内副都知。又得旨,令具冯世宁、蓝从熙除押班岁月,亦将迁也。既进呈,上云:「已迁遥察,更不须迁。」余云:「两人者岁月亦皆末及,兼有着令,观察使以上止得改使额。谓横行也。不得更迁,如有特旨,亦须执奏。」上又问:「吴靖方文字已行否?」余云:「亦有着令,入内都知押班通不得过四员,然近冯宗道未卒时,已是五员,以此更不敢奏禀。」上云:「先朝任使之人,不可不迁也。」
丙申,同呈环庆奏张诚以下冒赏将佐。得旨:蕃官与免降资,借职以下依熙、秦冒赏人例,以殿侍、军将、效用等名目降资。再对,刘惟简以随龙,特赠节度使。自乙未,夔连日留身奏事,是日,有三割子留御榻上。上颇余曰:「满月在近。」余未谕旨,但称庆而已。又问以何日为满月,上曰:「用七日。」盖京师俗礼,云男子缩一日故。是日,夔以惠卿移镇赴宣麻,余询两省云:「夔连日留身,今日又留三札子,何也?」冲元笑云:「必是大差除。」余云:「莫是荐士否?」元庆云:「非也。」余默思之,盖议中宫尔,故有满月之问。
是日,禁中有宴,后殿视事。内侍会计二府,欲减进呈文字。
丁酉,同呈王厚申:瞎征、心牟钦毡等皆有归汉之意,得王愍、王瞻兵马早到,则青唐旦夕可定,乞降招纳例物。而王瞻十五日奏云已到邈川,而王愍先驰五十骑往宗哥城,云愍与西蕃人情不熟,万一人情未顺,不可退缩,乞详酌指挥。又云:「瞎征、心牟钦毡等昨累遣人欲归汉,既而孙路令瞻归河州,却闻心牟钦毡与契丹、夏国公主,已遣马二匹,一载虎皮蕃语谓之虫虎。锦袍彩服,一载闹装鞍辔,往迎溪巴温、陇拶父子入青唐,人心已是中变,见招纳次。」孙路又奏:乞锦袄子千领、银带一千、交椅、凉伞二百。诏令户部如数制造,差使臣押送经暑司,并指挥王愍依十九日指挥,就近照应王瞻,不得违越误事。又令以赏格招纳瞎征等,瞎征与旧官,溪巴温与瞎征一等推恩,心牟钦毡等与正任刺史,赐银、绢、钱各三千,余以次与遥郡、诸司使副、崇班、侍禁等,赐金帛亦有差。
译第二次入对,呈奏随龙人冯世宁、蓝从熙分别迁任遥郡观察使。我说:“都知都是遥任防御使,押班都是遥任观察使,恐怕不合适。”皇上说:“这两人都曾在朕的内合任祗应之职,和其他人不同。”刘瑗已经寄任皇城使,授遥任刺史;舆随已经迁任遥任刺史,另外减少三年磨勘期限;韩济任通事舍人;其余各转一官,各类人员转一资;已经死亡的冯宗道,给有服亲属转一官;刘惟简给没有官身的人一资恩泽;各自赐给绢。石、璘、武、球、考、弼等六人不再推恩。皇上又下旨,命人查核刘惟简已经追赠官职一事,再行取旨。皇上又说:“吴靖方长久任职于前省,应当迁到后省。”又说:“先帝曾经任用他。”我说:“先朝时他与梁从政同列于前省,确实已经很久了。”皇上又说:“每次谈到先帝,就眼泪流满面。”我说:“这是众所周知的事,确实出于至诚。”皇上说:“等批示从后省发出。” 皇上又说:“中书舍人有空缺,实在还没有可以任用的人。”我说:“如果按次序递补,那么起居郎、舍人都应当迁升。”皇上说:“周常近来刚任命,孙杰是怎样的人?”我说:“办事也颇有振作和成效,只是不知道文采怎么样。”皇上说:“关于贾种民的事,也应当如此办理。”我说:“高遵惠评论种民,也认为应当如此。”皇上说:“遵惠也将调出京外。”我说:“臣起初想荐他任都承旨,像遵惠这样熟悉情况、通晓事务的人,哪里容易得到。”皇上问:“谁可以任主帅?”我说:“实在难以找到合适的人。孙览刚恢复职务,也不能马上提拔。”皇上说:“暂且等候。”我又说:“词臣尤其难以找到合适的人。比如前几天的龙喜宴,这是朝廷的庆典,乐词却没有一篇称得上好,不能够称扬朝廷庆贺之意。”皇上说:“实在没有什么可说的,文字极少,只是几句罢了。”我说:“就像皇子诞生庆典,发布一道德音,便是与四方共同庆贺,但诏书用语也很不足以配称这件盛事。”皇上大笑,极为赞同。于是问:“蒋之奇怎么样?”我说:“之奇的文章虽然繁多,但确实有可说之处,时常也有好句子,不是蔡京可以相比的。” 皇上说:“蔡京确实不能和蒋之奇相比。”我说:“怎么能逃过圣上的鉴察呢?”于是说:“有文学才能的人虽然难得,但天下这样广大,正值文物鼎盛的时代,难道能说没有人才吗?只是因为执政者的好恶,造成人才受到隔绝和阻塞的情况很多。像陈瓘这些人,文采足以胜任舍人,但执政者不肯任用。陛下从前排除众议,提拔叶涛、沈铢等人,没有一个不称职。如今像叶涛这类人才,还没有见到。皇上说:“郎官中有能写文章的人吗?”我说:“三省所称许的,也只是叶棣这类人罢了。”皇上说:“邓棐怎么样?”我说:“臣不认识他,也不知道他的文采如何。昨天舍人有空缺,三省任用刘拯暂代,等制词发出后,却被中外人士取笑。”皇上又问:“刘逵怎么样?”我说:“像刘逵这样的人,恐怕也可以提拔。陛下把内外官职空缺放在心上,确实是今日的急务。仅如陕西、河东、河北三路都缺提刑,陕西只有孙贲一人,又因体量事务到三路去查看冬季训练保甲的地方,怎么可以完全缺员?又如淮南两个转运使都罢免了,也不任命人补缺。如此一来,各路难道不会耽误事务吗?希望陛下再加以留意。” 皇上再三表示赞同。于是说:“王发控告刘某的事情,一件件都是真的,连孙贲也将受到默责。提刑不过是在运判、提举官、省郎、府推判宫中除授,想来也不至于这样难以找到人。” 这一天,晚间批示任命吴靖方为入内副都知。又得到旨意,命人备查冯世宁、蓝从熙担任押班的年月,他们也将迁升。入内呈奏后,皇上说:“他们已经迁任遥任观察使,不必再迁了。”我说:“这两人的任职年限也都还未满,而且有明文规定,观察使以上只能改换使额,这就是说横行官不得再迁。如有特别旨意,也必须据理执奏。”皇上又问:“吴靖方的任命文字已经发出了吗?”我说:“也有明文规定,入内都知、押班合计不得超过四员。但近来冯宗道去世以前,已经是五员,因此不敢再奏报。”皇上说:“先朝任用的人,不能不迁升。” 丙申日,一同呈奏环庆路关于张诚以下冒领赏赐的将佐之事。得到旨意:蕃官免于降资;借职以下依照熙州、秦州冒领赏赐人员的条例,以殿侍、军将、效用等名目降资。第二次入对,刘惟简因随龙之功,特追赠节度使。自乙未日起,夔连续几天留身奏事。这一天,有三份札子留在御榻上。皇上颇有余兴地说:“满月临近了。”我没有听懂圣旨,只称庆而已。皇上又问以哪一天作为满月,皇上说:“按七天。”这是因为京师的习俗礼法,说男子出生后少算一天。当天,夔因惠卿移任镇守之地而赴宣麻。我问两省官员:“夔连续几天留身,今天又留下三份札子,这是为什么?”冲元笑道:“一定是有大的差除。”我说:“莫非是推荐士人?”元庆说:“不是。”我默默思索,大概是在商议中宫之事,所以才有关于满月的询问。这一天,禁中设宴,皇上在后殿处理政事。内侍与二府商议,想减少呈进的文字。丁酉日,一同呈奏王厚的申状:瞎征、心牟钦毡等人都有归附汉朝的意愿,如果王愍、王瞻的兵马及早到达,那么青唐很快就可以平定,请求按照招纳的条例发给物品。王瞻十五日奏称已经到达邈川,而王愍先率五十骑兵赶往宗哥城,说王愍与西蕃人不熟悉,万一人情不顺,便不能退缩,请求详细斟酌后发出指挥。又说:“瞎征、心牟钦毡等人前些日子多次派人想归附汉朝,后来孙路命令王瞻返回河州,却听说心牟钦毡已经派遣两匹马,分别载着虎皮和蕃语所谓‘虫虎’的物品;又有一匹马载着锦袍彩服,一匹马载着闹装鞍辔,前去迎接溪巴温、陇拶父子进入青唐,人心已经发生变化,等看到招纳的情况再说。”孙路又奏请:请求锦袄子一千领、银带一千条、交椅、凉伞二百把。诏令户部按数制造,派使臣押送,经暑司,并指挥王愍依照十九日的指挥,就近协助王瞻,不得违背或耽误事务。又命令以赏格招纳瞎征等人:瞎征授予原来的官职,溪巴温按与瞎征同等的等级推恩,心牟钦毡等授予正任刺史,分别赐银、绢、钱各三千;其余人依次授予遥郡、诸司使副、崇班、侍禁等官职,金帛赏赐也各有差等。
再对,余因言:「昨日蒙宣谕皇子满月,臣仓卒间奏对有所末尽。皇子降生,嫔御例有恩命,圣意必已素定。」上笑云:「已令三省检故事。」余云:「陛下欲有所建立,当从中出,不知所检故事如何?」上云:「须上表。」余云:「宰臣率百官上表乞立后,此有典故,不须检。陛下若以元子故欲加册命,则《春秋》之义,母以子贵。又祖宗故事,章献以仁宗为己出,亦遂建立。」上云:「章献乃是假托,真庙以此故册立,仁宗亦不自知。」余云:「章献上仙,仁宗年二十四,尚未知非其所出。今日于义理典故,皆无不可。然出自中诏,或出两宫,或付外施行,皆须素议。以臣观之,不若禀两宫,降手诏以告中外,于义为顺。」上云:「卿之言大是。」又云:「真庙当日无母后可禀。」余云:「臣亦尝再三思之,非禀两宫不可。」上云:「极是。」余又云:「臣尝言祖宗逮事皇太后者无几,若逮事皇太妃,乃近世所未有,此皆朝廷盛事也。」上又问:「真宗母是元德?」余云:「元德上仙,事亦草草,初藁殡于普安,及真庙登极,方设幄殿,岁时遣中人行祭享之礼。及祔定陵,启殡宫,而中有紫藤缠绕梓宫,去地一二尺,此神物护助也。至庆历中,乃克祔庙。」上甚悦。
是日,以三省断河北路分都监石舜臣特勒停、展三期叙太重,欲与免展期叙,上欣然从之。军头司权官乞罢,余云:「宋深不久出使,恐不须罢。」上亦以为然。因言:「宋深生疏。」余云:「郭知章深病之,至欲免行。」上云:「亦来此说,王殊可使否?」余云:「殊固可使,但恐已开报北界,重于改易尔。」上云:「祇与戎饰。」余云:「却降一圣旨戒约,必不敢不悛。」退以语三省,皆称善。
晚见冲元,因言:「大差除已行矣。」寻问之,当以何日上表。冲云:「夔数日空劳攘,上乃云自有故事,夔却令中书检故事,答以不敢,且令他自检阅,亦不可说与《实录》中事,稍不当即相诬赖也。」余云:「上表乞立后,无所指名,有何不可?夔不唯劳,兼秘密不肯使他人与同,尤可笑,不知他人已先闻之矣。」
戊戌,假。
己亥,旬休。
是日,以大名棺柩已施丹漆,欲出城祭告,而底板有未漆处,未可告,遂止,以俟后旬。
九月庚子朔,朝崇政。授衣节。同呈会州进筑毕,赐苗履以下银合、茶药。慕容将美令引见上殿。
再对,改比较诸将殿最法。旧法通一路比,不计分数,以最多者为最,少者为殿。有一路应最者,分数却在别路应殿者之下,假令一将九分为最,即八分者亦不被赏;若分数俱少,则三:分者,亦须取一将为最,皆减展二年半磨勘,殊未平允。遂立法,马军六分、步军七分以上递减磨勘,不及六七分者,递展磨勘,虽不该殿最,而理须惩劝者,临时取旨。因为上言:「元丰法未尽,恐不可不改。」上欣然从之。孙路已替,胡宗回未到。是日,夏国讣告谢罪人使见。
夔及右辖近数议,欲令开封府举人应举以大学羡额解人。而左辖云:「元丰七年已罢,不可复」遂无敢启口者。余知上睿明,理有可陈,若敷叙明白,无不从者,亦未尝以元丰已行之法为不可改,但怙权挟偏见者以此语劫持众人尔。夔亦尝云:「科场事理,岂无帝所命,正是卞及舒亶、朱复之徒建此议尔。」故今日藉先朝为说,以拒众论,众亦以为名言。其它政事若此者,不可悉数。是日,中批以刘拯权礼侍,曾畋少旼。
辛丑,同呈河东沿边安抚司奏,北人打围,不依例牒报。以下代州定牒本,寻指状内所陈,止庆历、熙宁中有例,元丰亦不曾牒报,俟定到牒本取旨次。
西驿申:夏国使副问押伴许几云:「本国有谢罪表,不知朝廷有何指挥?」乞申两府。几答以不敢承受。
再对,差曹平北虏生辰副使,李希道正旦副使。
又诏:禁军犯罪,除班直外,密院批降指挥移降特配,更不取旨。
是日,闻三省已上表乞立后,凤云尝谕夔云:「此大事,当与西府同之。」夔不听。
壬寅,宣仁忌。
学士院史来,赐三省乞立后答诏。
是日,闻议定贤妃为后,兼以初八日降制。
癸卯,同呈回夏国诏本,两府同命词于景灵,亦余所请也。余又言:「告哀诏未答,亦止令两府命词。」上然之。寻撰词进入。
安惇奏,乞擢西蕃归顺子弟为将领。上问云何,众皆云不晓,右辖在殿庐首笑其所请,众亦皆讶其强聒也。
又诏:夏国使副八日朝辞,十一日进发。
译第二次入对,我于是说:“昨天蒙受宣谕,得知皇子满月之事。臣在仓促应对之间,奏陈得不够完整。皇子降生,嫔御按惯例应有恩命,圣意一定早已预先决定。”皇上笑着说:“已经命令三省查考旧例。”我说:“陛下如果想有所建立,应当从宫中发出,不知所查考的旧例如何?”皇上说:“必须上表。”我说:“宰臣率领百官上表请求立后,这是有典故的,不必查考。陛下如果因为元子而想加以册命,那么《春秋》的义理是母亲因儿子而尊贵。又有祖宗旧例,章献把仁宗当作自己的儿子,最终也因此得以建立名分。”皇上说:“章献是以假托为名,真宗因为这个缘故册立她,仁宗也不知道自己不是她所生。”我说:“章献上仙时,仁宗已经二十四岁,尚且不知道她不是自己的生母。如今从义理和典故来说,都没有什么不可以。然而如果由宫中诏令发出,或者由两宫发出,或者交给外朝施行,都必须预先议定。依臣看来,不如禀告两宫,降下手诏告知内外,这在义理上比较顺当。”皇上说:“卿的话非常正确。”又说:“真宗当日没有可以禀告的母后。”我说:“臣也曾反复思考过,确实不能不禀告两宫。” 皇上说:“完全正确。”我又说:“臣曾说过,祖宗中能够侍奉皇太后的没有几人;如果能够侍奉皇太妃,就是近世从未有过的事,这些都是朝廷的盛事。”皇上又问:“真宗的母亲是元德吗?”我说:“元德上仙时,事情办理得很草率,起初草草殡葬在普安,等真宗登极后,才设置幄殿,按时派中人举行祭享之礼。等到附葬定陵时,打开殡宫,里面有紫藤缠绕着梓宫,离地一二尺,这是神物在护助。直到庆历年间,才得以附祔太庙。”皇上非常高兴。这一天,三省判定河北路分都监石舜臣特勒停、展三期叙迁过于严重,想给予免除展期叙迁,皇上欣然同意。军头司请求罢免权官,我说:“宋深不久就要出使,恐怕不必罢免。”皇上也认为如此。于是说:“宋深办事生疏。”我说:“郭知章深以此为忧,甚至想免除这次出使。”皇上说:“他也到这里说过这件事。王殊可以出使吗?”我说:“王殊固然可以出使,但恐怕已经向北界开报,重新更换人选会更麻烦。”皇上说:“只给他戎饰。”我说:“不如另降一道圣旨加以告诫约束,他一定不敢不改过。”退下后把这话告诉三省,三省都称好。晚上见到冲元,于是说:“大的差除已经实行了。”随后询问此事,应当在哪一天上表。冲元说:“夔忙乱了好几天,皇上却说自有旧例;夔于是让中书查考旧例,中书回答说不敢,并且让他自己查阅,也不能把这事说成《实录》中的事,因为稍有不当,就会互相诬赖。”我说:“上表请求立后,又没有指明人选,有什么不可以?夔不但白忙,还因为秘密之事不肯让别人参与,尤其可笑;却不知道别人早已经听说了。” 戊戌日,休假。己亥日,旬休。这一天,因为大名的棺柩已经涂上丹漆,准备出城祭告,但底板还有未上漆的地方,不能举行祭告,于是停止,等到下一个旬日再说。九月庚子朔日,入朝于崇政殿。适逢授衣节。一同呈奏会州进筑工程已经完毕,赐给苗履以下人员银合、茶药。慕容将美奉令引见,登殿面见皇上。第二次入对,改定比较诸将功过优劣的法规。旧法按一路统同比较,不计算分数,以分数最多者为最优,最少者为最劣。有一路本应列为最优,但分数却低于别路本应列为最劣者;假如一名将领得九分列为最优,那么得八分的人也不能得到赏赐;如果各人的分数都少,即使只有三分,也必须选一名将领列为最优,所有人都减免展期二年半的磨勘,这很不公平。于是制定新法:马军六分、步军七分以上,依次减少磨勘年限;不到六分、七分的,依次增加展期磨勘;即使不应列为最优或最劣,但按道理需要惩罚或劝励的,临时取旨决定。于是我对皇上说:“元丰的法令并不完备,恐怕不能不改。”皇上欣然同意。孙路已经替任,胡宗回还没有到。这一天,夏国报丧、谢罪的使者入见。夔和右辖近来几次议论,想让开封府的举人参加科举时,按照太学余额作为解额。左辖说:“元丰七年已经罢除了,不能恢复。”于是没有人敢开口。我知道皇上明察,事情如果有道理可以陈述;只要铺陈说明清楚,没有不被采纳的。皇上也从来没有认为元丰已经实行的法令就不可更改,只是那些倚仗权势、抱有偏见的人借此话胁迫众人罢了。夔也曾说:“科场事务的道理,难道没有皇帝所命令的吗?正是卞、舒亶、朱复这些人提出了这个议论。”所以今天借先朝为说辞,来拒绝众议,众人也把这当作冠冕堂皇的话。其他政事中像这样的情况,无法一一列举。这一天,中书批示任刘拯暂代礼部侍郎,曾畋任少旼。辛丑日,一同呈奏河东沿边安抚司的奏报:北方人进行围猎,没有按照惯例发牒报告。以下发代州所定的牒文底本,随即指出状文中所陈述的情况,只有庆历、熙宁年间有先例,元丰年间也不曾发牒报告,等牒文底本确定后再取旨。西驿报告说:夏国使者的副使问押伴许几道:“我国有谢罪表,不知朝廷有什么指示?”请求转告两府。许几回答说不敢接受。再次入对,任命曹平为北虏生辰副使,李希道为正旦副使。又下诏:禁军犯罪,除班直外,由枢密院批示降职、发配,不再请旨。这一天,听说三省已经上表请求册立皇后。凤云曾告诉夔说:“这是大事,应当同西府商议。”夔没有听从。壬寅日,宣仁皇后忌日。学士院史官来,赐给三省关于请求册立皇后的答诏。这一天,听说已经议定把贤妃册立为皇后,并定于初八日下诏册命。癸卯日,一同呈进回复夏国的诏书草本;两府共同在景灵宫撰写诏词,也是我请求的。我又说:“告哀诏还没有答复,也只令两府撰写诏词。”皇上认为有道理。不久便撰好诏词呈入。安惇上奏,请求擢用西蕃归顺子弟为将领。皇上问具体怎么办,众人都说不清楚;右辖在殿庐首先笑他这个请求,众人也都惊讶于他强行喧说。又下诏:夏国使者和副使初八日入朝辞行,十一日出发。
再对,因言:「臣昨日在景灵见三省答诏,臣初以谓宰臣当率百官上表,既而密院亦不与闻。」上云:「三省言故事如此。」余云:「此事断自圣意,若圣意所欲,三省无敢不奉行之理。若非圣意,岂三省所可议及。」上云:「此固非大臣所可建议。」余云:「然则三省亦不足为功。」上亦哂之。余云:「此事当禀两宫,从中降诏,乃为得体。」上云:「已禀两宫,皇太后甚善。」余云:「闻已择日降制。」上云:「八日吉日已定。」王瞻以书日,夔云然。
甲辰,从驾恭谢于醴泉观。午后,宣坐,赐酒五行,作乐,未正罢。申初还内。日赐酒果。是日,赐小团密云,又赐香药。
丙午,歇泊。
丁未,同呈熙河路奏,瞎征出汉至邈川,已差人引押赴经略司。又王瞻称:孙路遣李澄等带边厮波结往山后攻讨,擒郎阿章,搔扰部族。诏胡宗回体问虚实,及李澄等可与不可留山后,又可与不可令听王瞻指挥措置,仍具闻奏。
又令许几答西人,以回诏中已有指挥,候施行讫,令进誓表。又令鄜延依诏旨回牒宥州照会。
再对,因贺上云:「今日皇子满月,中宣制,朝廷庆事何以如此!迩来天意助顺,边事就绪,西夏哀祈请命;青唐不用兵甲,几于俯拾。以至乘舆游幸,继日晴霁温暖,次日便大风惨。」上笑云:「昨日却是蒋之奇当制,兼宣召面谕。」又云:「蔡京奏言语不得。」余云:「此不可强,之奇必稍称旨,然手诏之意,不可不知。」上云:「昨日已面付舆。」余云:「如此甚善。」上手诏云:「咨禀两宫,皆以为宜立贤妃刘氏为后,朕祗奉慈训,即颁礼命故也。」上又云:「西人未尝如此逊顺。」余云:「诚如圣谕。元佑中固不论,元丰中表章极不逊,未尝如今日屈服也。」前一日,上降手诏付三省,余亦不闻,至造朝及殿屏惇方出笏记相示,因相率同于殿上草贺。是日,宣制。惇自初议,凡五日留身,众皆哂之,唯恐他人之与闻也。左辖初以不平,凤晓之云:「何可得他如此。」辖亦释然。是日,以夔、凤为押册使副,摄太尉、司徒,左辖撰册,又书篆册宝。
戊申,重九。
己酉,旬休,欲诣普照祭告,又以雨淖及腹痛,未果行。
庚戌,同呈河东修八堡寨,转运司官赐茶药银合。
鄜延乞废丹头寨,从之。
孙路奏,苗履申会州末可置侨闸。
安惇札子,乞教习保甲,月分差官按试。余因为上言:「保甲固当教习,然陕西、河东连年进筑城寨,调发未已;河北连并水灾,流冗未复;以此未可督责训练。」上云:「府界莫可先行?」余云:「熙宁中教保甲,臣在司农,正当此职事。是时,诸县引见保甲,事艺精熟。」夔云:「多得班行。」余云:「止是得殿侍、军将,然俱便差充巡检司指挥使,以此仕宦及有力之家子弟皆欣然趋赴,及引对,所陈皆良马,鞍辔华楚,马上事艺往往胜诸军。知县、巡检又皆得转官或减年,以此上下皆踊跃自效。然是时,司农官亲任其事,督责检察极精密,县令有抑令保甲置衣装之类非理搔扰者,亦皆冲替,故人莫敢不奉法。其后,乃令上番。」上云:「且与先自府界检举施行。」左辖云:「但于先朝法中稍加裁损,无不可行之理。」余云:「如此甚便。容检寻文字进呈次。」
再对,以曹评为生辰国信副使。
辛亥,驾幸芳林园,奠宗瑗环妇,以雨不果出。三省奏事崇政殿、余以疾在告。
是日,王瞻奏:心牟钦毡已于八月二十八日迎陇拶入青唐,未及差人防守,候有机会收复青唐。夔以简见谕,称上旨,令便遣苗履、康谓、李澄选兵马以重兵入取青唐。余未答,又草定文字,遣院吏持下欲便行。余以谓先降指挥,招陇拶及心牟,当且多方遣人招来,候其不听命,然后加兵未晚。夔不能夺,遂依此行下。是夕,雨未已。
译再次入对,因而说:“臣昨天在景灵宫看见三省的答诏,臣起初以为宰臣应当率领百官上表,后来才知道枢密院也没有参与。”皇上说:“三省说按照旧例就是这样。”我说:“这件事既然出自圣意,若是圣意所要做的,三省没有敢不奉行的道理;若不是圣意,难道是三省所能议论的吗?”皇上说:“这本来就不是大臣所能建议的。”我说:“既然如此,三省也没有什么功劳可说。”皇上也笑了。我说:“这件事应当禀告两宫,由宫中降诏,这才合乎体制。”皇上说:“已经禀告两宫了,皇太后很赞成。”我说:“听说已经选定下诏册命的日期。”皇上说:“初八日是吉日,已经定下了。”王瞻按照书写日期办理,夔说确实如此。甲辰日,随从皇帝到醴泉观恭敬谢神。午后宣布入座,赐酒五行,奏乐,未时正结束。申时初回到宫内。当天赐酒和果品。这一天又赐小团茶密云,又赐香药。丙午日,休息住宿。丁未日,一同呈报熙河路奏章:瞎征从汉界出来到邈川,已经派人引导押送到经略司。又王瞻说,孙路派李澄等人带领边厮波结到山后进攻讨伐,擒获郎阿章,并骚扰部族。下诏让胡宗回查核实际情况,并查明李澄等人是否可以留在山后,以及是否可以让他们听从王瞻指挥处置,仍须详细具奏。又命许几答复西人,说回复的诏书中已经有指示,等到施行完毕后,再让他们进呈誓表。又命鄜延依照诏旨回牒,通知宥州。再次入对,趁机祝贺皇上说:“今天是皇子满月,宫中宣布诏制,朝廷的庆事为什么这样接连不断!近来天意帮助顺利,边事已经办妥;西夏哀求请命,青唐不用动用兵甲,几乎可以俯拾而得。至于皇帝出游,接连几天都是晴朗温暖,第二天却立即变成大风惨烈。”皇上笑着说:“昨天却是蒋之奇当值起草诏制,并且传召他当面谕告。”又说:“蔡京上奏说,言语不能这样写。”我说:“这不能强求,之奇起草的文字一定稍微合乎圣意,不过手诏的意思不可不明白。”皇上说:“昨天已经当面交给舆官了。”我说:“这样很好。”皇上手诏说:“我禀告两宫,两宫都认为应当册立贤妃刘氏为皇后;朕恭敬奉行慈训,所以立即颁布册命。”皇上又说:“西人从来没有这样恭顺过。”我说:“确实如圣谕所说。元祐年间姑且不论,元丰年间的表章极不恭顺,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屈服。”前一天,皇上降手诏交给三省,我也没有听说;直到入朝,在殿屏处,惇才出示笏记给我看,于是我们相继在殿上起草贺词。这一天宣布册命。惇从最初议论此事起,连续五天单独留身奏事,众人都笑他,只怕别人知道这件事。左辖起初觉得不公平,凤向他解释说:“怎么能让他得到这么多呢?”左辖也就释然了。这一天,任命夔、凤为押册使和副使,代理太尉、司徒;左辖撰写册文,又书写篆文册宝。戊申日,重阳节。己酉日,旬休。本想前往普照寺祭告,又因道路泥泞和腹痛,未能成行。庚戌日,一同呈报河东修建八座堡寨的事,转运司官员赐茶、药和银合。鄜延请求废除丹头寨,获准。孙路上奏,苗履申报会州末可置侨闸。安惇上札子,请求教习保甲,每月分派官员考核试验。我于是向皇上说:“保甲本来应当教习,但陕西、河东连年进筑城寨,调发一直没有停止;河北连续发生水灾,流散和冗余人口还没有恢复。因此目前不能督促责成训练。”皇上说:“府界难道不能先实行吗?”我说:“熙宁年间教习保甲时,臣在司农寺,正负责这项事务。当时各县召保甲入见,技艺都很精熟。”夔说:“大多能得到班行出身。”我说:“只是得到殿侍、军将的身份,但都便于差充巡检司指挥使。因此仕宦之家和有势力人家的子弟都欣然前往;到引见应对时,他们所陈列的都是良马,鞍辔华美,骑马技艺往往胜过各军。知县、巡检又都可以因此升官或减免年资,所以上下都踊跃自效。不过当时司农官亲自负责这件事,督责、检查极其严密;县令如果有压迫保甲置办衣装等不合理的骚扰行为,也都被冲替,所以人人不敢不奉行法令。后来才命令他们轮番上役。”皇上说:“暂且先从府界查举施行。”左辖说:“只要在先朝法令中稍加减损,没有不能实行的道理。” 我说:“这样非常方便。请容许臣查找有关文书后再呈进。” 再次入对,任命曹评为生辰国信副使。辛亥日,皇帝将幸临芳林园,祭奠宗瑗的妻子;因为下雨,未能出行。三省在崇政殿奏事,我因病告假。这一天,王瞻上奏:心牟钦毡已经在八月二十八日迎接陇拶进入青唐,来不及派人防守,等待机会收复青唐。夔写信传达皇上的旨意,命令立即派苗履、康谓、李澄选调兵马,率重兵进入夺取青唐。我还没有答复,他又草拟好文书,派院吏拿着下达,准备立即施行。我认为应先下指挥,招降陇拶和心牟,暂且多方派人招抚他们;等他们不听命后,再出兵也不晚。夔不能改变我的意见,于是按此下达。这天晚上,雨还没有停。
壬子,同呈十二日降圣旨。余因言:「青唐事首尾为孙路所误。初谋取青唐,未尝奏闻朝廷,及有可取之理,又与王瞻争功,却沮挠其事,迁延至于陇拶已入,致使朝廷议用兵,皆出于不得已。今日之事,使陇拶可以招来,或留苗履辈用兵,便能一举而成功,则皆朝廷之福;若万一蹉跌,青唐未可举,为之奈何?熙河兵连年出入,不胜疲敝,若顿兵绝塞,未可解严,则人情反侧,何以弹遏?若便抽还兵马,则河南邈川非朝廷有,是又生一敌国也。以此言之,孙路之罪,殊不可胜诛。」夔云:「陇拶小儿无能为,乃心牟钦毡妄作尔,必旦夕可了。」余云:「兵家胜负不常,何可必!章惇尝言,青唐精兵可二十万。今朝廷三分有其二,彼尚有七八万众,我以数万兵欲必取之,未可易言之也。今已降诏指挥,若便出降,则岂不胜于用兵也!」上云:「孙路须重贬。」惇亦云:「须重行。」上云:「如锺传处置可也。」是日,以张世永知晋宁军,为岚石沿边安抚司兼都巡检使,张构河西军马。熙河走马裴震奏孙路与王瞻不和,上以其奏报稽缓不当,特罚铜二十斤。再对,上又及孙路事,语如前。阮易简以尝言熙河、秦凤奏首级不实,已改三官,候转出日,与升擢差遣。
癸丑,同呈边报,河东奏以岚、石、慈、隰隶岚石路,余隶河东沿边安抚司。从之。
甲寅,同呈河东经略司乞更不牒问戎主近边打围。从之。戎主以今秋至西京沿边打围,去代州边境止十里,至五七里。知代州王崇极言:庆历中戎主西山打围,尝牒报河东,令勿惊动,今乃不牒报,乞移文取问。而熙宁、元丰中亦尝于此打围,不曾报,亦不曾问,尝以此谕并帅,故有是请。
是岁,北虏于云中甸受回谢生辰正旦国信礼。
熙河奏:西贼犯南崇堡,已退回。
再对,依阮易简陈请,诸路走马奏计,许带当直兵士一半随行。
乙卯。
丙辰,以病腹散在告,上遣中人徐涅赐食宣问,又遣医官孔元来诊视,仍传宣:不作宣医,自是遣元来。元云:「上凌晨御钦明殿,医官随都知押班以下起居,上即遣御药来问布安否,又遣中使趋使到西府,又遣人间服何药。」寻具札子称谢。元云:「中人皆动目,云上眷何其厚也!」
丁巳,同三省对,上问劳甚详。
同呈夔州路走马程允武信,言转运司差人吏根括地土不便。以奏报后时罚金十斤。
吕惠卿奏,乞以回降夏国诏旨,戒诸路边将,非西人作过,不得出兵过界。从之。
熙河路修筑东北冷牟寨毕工,赐银合茶药。泾原乞曲悦礼免解,从之。
庆州擒到监军讹勃罗,以二十三日引见,仍付大理寺,暂免槛车钿手匣脚,散禁,至日以槛车载至东华门,出以白练曳入崇政殿廷,得旨贷命,即释缚送都亭西驿安下。
戊午,同呈陇拶出汉与瞎征一等推恩。上初疑太重,众皆云:「不缘陇拶争立,则瞎征岂肯出降?兼陇拶乃董毡之侄,是当得青唐者,固不在瞎征之下也。」上乃从之。
再对,令吴安宪体量定州奏。军城寨捕盗官为北贼杀伤,司理院勘逾年不决,及安抚副使李琉中本非鬬敌,悉为北虏擒虏,驱掠杀伤,乞先次冲替。具元奏有无不同、不尽事理闻,仍别选官,惟勘捕盗官,并先次冲替。
己未,旬休。自十八日雨,放朝参,迄今未已。
庚申,同呈边报,回谢泛使令闰月十九日进发。
再对,罢黜院吏周信之。新知干宁军王价上殿札子,乞修唐波。上云:「人才寻常。」
辛酉,吕惠卿缴奏宥州牒,遣遣进使副。诏以夏国自知梁氏系有罪之人,难议收受遣进及行吊祭之礼,以国主能悔过谢罪,已降诏:候遣使进纳誓表,特与收接。令牒报宥州照会。又乞以回诏先关报宥州,从之。
壬戌,以大雨罢秋宴。二十四日,又罢引讹勃啰,以二十九日见。
同呈陕西、河东修置烽台巡绰处,令速疾了毕。
又令王厚同王瞻管句青唐招纳事。
再对,阎安许以句当御药院、皇城司岁月减残零年月磨勘,改宣政使。是日,中批正言邹浩除名,新州羁管。
癸亥,太师忌不入。
甲子,同呈东北冷牟城寨赐名新泉。
王瞻乞差将兵及差中使招纳,显属违越,特罚铜二十斤。
再对,赐贾岩妻冠帔。故事,管军初除,得陈乞冠帔三道,元佑五年罢之。岩妻当以二十七日入贺册后,因自陈故特赐,元佑指挥更不施行。
乙丑,习册后仪于文德殿。雨未已,得旨,令习庭下及廊上仪,又设幕幄以覆宫架。习仪毕,复大雨。
中批:吕嘉问削一职,罚金三十斤。
丙寅,皇帝御文德殿发册,章惇、许将为使副,余摄中书令,二辖摄侍中。礼毕,赴东上阁门拜表,又诣内东门拜表贱贺太后、太妃,又上笺贺中宫,不拜。是日大晴。中夜雨止,诰旦渐开霁,无复纤云。
丁卯,歇泊,假。鲁国大夫人忌,是日内宴。
译壬子日,一同呈进十二日下达的圣旨。我于是说:“青唐之事从头到尾都是被孙路耽误的。起初谋取青唐时,他从未奏报朝廷;后来已经具备可取的条件,又同王瞻争功,反而阻挠此事,拖延到陇拶已经进入青唐,致使朝廷商议用兵,全都出于不得已。今天的事情,如果能招来陇拶,或者留下苗履等人用兵,能够一举成功,那都是朝廷的福分;如果万一失误,青唐不能夺取,那该怎么办?熙河的军队连年出入,疲惫不堪;如果在边塞屯兵,长期不能解除戒备,那么人心反复,靠什么来控制?如果立即撤回兵马,那么河南、邈川就不属于朝廷,又会产生一个敌国。这样说来,孙路的罪过,实在是怎么诛责也不过分。”夔说:“陇拶是个小孩子,成不了什么事,只是心牟钦毡胡乱作为罢了,一定很快就能解决。”我说:“兵家的胜负没有常规,怎么可以断定!章惇曾说青唐的精兵有二十万。如今朝廷占有其中三分之二,对方还拥有七八万人,我们用几万兵力想一定夺取它,不能轻易这样说。现在已经降下诏令作了指挥,如果他们立即出降,难道不是胜过用兵吗!”皇上说:“孙路必须重重贬谪。” 惇也说:“必须重重处置。”皇上说:“像处置锺传那样就可以。”这一天,任命张世永知晋宁军,兼任岚石沿边安抚司都巡检使;任命张构主管河西军马。熙河走马裴震上奏孙路与王瞻不和,皇上认为他上报奏章拖延失当,特罚铜二十斤。再次入对,皇上又提到孙路的事,说法同前。阮易简曾经说熙河、秦凤所奏报的首级不实,已经改降三官,等到转出任职时,再给他升擢差遣。癸丑日,一同呈报边境文书:河东奏请把岚、石、慈、隰隶属于岚石路,其余隶属于河东沿边安抚司。获准。甲寅日,一同呈报河东经略司请求以后不再行文询问戎主到边境附近打围的事。获准。戎主今年秋天到西京沿边打围,距离代州边境只有十里,近的地方只有五七里。知代州王崇极力主张:庆历年间戎主在西山打围,曾经行文报告河东,要求不要惊扰;如今却不行文报告,请求发文询问。但熙宁、元丰年间也曾在这里打围,从来没有报告,也没有询问;我曾经以此事告谕并帅,所以才有这次请求。这一年,北虏在云中甸接受了回谢生辰、正旦国信礼。熙河奏报:西贼侵犯南崇堡,已经退回。再次入对,依照阮易简的陈请,允许各路走马奏计时带领一半当直兵士随行。乙卯日。丙辰日,我因患腹泻告假。皇上派中人徐涅赐食并传问,又派医官孔元来诊视,同时传达说:“不是让宣医署派医官来,只是特意派孔元前来。”孔元说:“皇上凌晨到钦明殿,医官随都知、押班以下入宫问安;皇上立即派御药来询问曾布是否安好,又派中使催促前往西府,还派人询问服用什么药。”不久我写札子称谢。孔元说:“中人都惊动地互相使眼色,说皇上对您的眷顾为什么这样深厚啊!” 丁巳日,同三省入对,皇上问候慰劳得十分详细。一同呈报夔州路走马程允武的奏信,说转运司派人和吏员清查、括取土地很不方便。因奏报迟延,罚金十斤。吕惠卿上奏,请根据回复夏国的诏旨告诫各路边将:除非西人制造事端,不得出兵越过边界。获准。熙河路修筑东北冷牟寨已经完工,赐银合、茶和药。泾原请求曲悦礼免于解送,获准。庆州擒获监军讹勃罗,定于二十三日引见,仍交付大理寺,暂时免去用槛车押送、戴钿手匣和锁脚,散禁。到那天,用槛车载到东华门,再用白练拖入崇政殿廷,奉旨免其死罪,立即解开捆绑,送到都亭西驿安置。戊午日,一同呈报陇拶出汉以及瞎征等人分别推恩。皇上起初认为恩典太重,众人都说:“如果不是陇拶争夺继立之位,瞎征怎么肯出降?况且陇拶是董毡的侄子,本来就是应当得到青唐的人,当然不在瞎征之下。”皇上于是同意了。再次入对,命吴安宪查核定州的奏报。军城寨的捕盗官被北贼杀伤,司理院审理超过一年仍未判决;至于安抚副使李琉中本来并未交战,却被北虏擒获,遭到驱赶、掠夺、杀伤,请求先行冲替。把原奏中前后不同、没有完全说明事实的地方一并奏闻,仍另选官员,只审理捕盗官一案,并先行冲替。己未日,旬休。自十八日起下雨,停止朝参,到现在还没有停。庚申日,一同呈报边境文书:回谢泛使命令闰月十九日出发。再次入对,罢黜院吏周信之。新任干宁军知军王价上殿呈札子,请求修筑唐波。皇上说:“人才平常。” 辛酉日,吕惠卿封还奏报宥州的牒文,派遣进使和副使。下诏说,夏国自己知道梁氏是有罪之人,难以商议接受他们派遣使者前来及举行吊祭之礼;但因国主能够悔过谢罪,已经降诏:等到他们派使者进呈誓表时,特许接收。命令行文报告宥州知悉。又请求把回复的诏书先行关报宥州,获准。壬戌日,因为大雨取消秋宴。二十四日,又取消引见讹勃啰,改定二十九日召见。一同呈报陕西、河东修置烽台和巡绰之处,命令迅速办完。又命王厚同王瞻共同主管青唐招纳事务。再次入对,阎安许因主管御药院、皇城司,按年资减去剩余磨勘年限,改任宣政使。这一天,中批命正言邹浩除名,羁管新州。〔原文数字、纪年保留:零年〕 癸亥日,太师忌日,不入朝。甲子日,一同呈报东北冷牟城寨赐名为新泉。王瞻请求派遣将领和士兵,并派中使前往招纳,明显属于越权,特罚铜二十斤。再次入对,赐贾岩的妻子冠帔。按旧例,管军刚任命时,可以陈请三道冠帔;元祐五年废止了这一规定。贾岩的妻子本应在二十七日入朝庆贺册立皇后之礼,因她自行陈述此事,所以特赐冠帔,元祐年间的指挥不再施行。乙丑日,在文德殿演习册立皇后的仪式。雨一直没有停,奉旨命令在殿庭下和廊上演习仪式,又设置帷幕覆盖宫架。演习完毕后,又下起大雨。中批:吕嘉问削去一职,罚金三十斤。丙寅日,皇帝在文德殿举行发册礼,章惇、许将任使、副使,我代理中书令,二辖代理侍中。礼毕,前往东上阁门拜表,又到内东门拜表,向太后、太妃贺礼,又上笺向中宫祝贺,未行拜礼。这一天大晴。半夜雨停,诰旦逐渐放晴,不再有一丝云彩。丁卯日,休息住宿,放假。鲁国大夫人忌日,这一天举行内宴。
戊辰,同呈以慕容将美授宣义郎,添差真定机宜官。将美以原州推官鞫熙秦冒赏狱召对,故有是命。熙秦冒赏,乃将美因鞫指使侯诚争首级狱,而发之也。
己巳,旬沐。
闰九月庚午朔,御文德视朝。同呈王瞻奏,带领人马到宗哥城。
熙河奏蕃官趟永信卒。降羌人多屈城也。
阎安用皇城司、御药院岁月减磨勘,改宣政使。
再对,雄州奏:回谢泛使于云中甸受礼。涿州牒报也。
辛未,同呈大名安抚司奏,乞雇募饥民修城。从之。韩师朴奏。
是日,再对,以胡宗回书言王瞻有所恃专辄肆横事进呈。
壬申,同呈熙河奏修会宁关功状,转官、减年、支赐有差。
又令兰州事造麄材,应副会州修仓库、营房廨舍等,自黄河沿流运致,专委官管句,事毕推恩。
顺安军知军马奭为于界河标拨职田等事,特勒停,通判王子献以下各冲替。
高遵惠乞李泽准备将领,不许。
是日,熙河奏:九月二十日收复青唐,陇拶及心牟钦毡、结咓龊以下出降。夔独奏,乞以四日草贺,五日率百官称贺。从之。
癸酉,同呈省草贺收青唐。诏以青唐为鄯州,仍为陇右节度,以王瞻知鄯州,兼陇右沿边安抚使,兼都巡检使;赐胡宗回以下银合茶药,遣中使押赐,军兵等第特支。又差中使黄经臣管押瞎征一行,李谷管押陇拶一行赴阙。仍令速具收复青唐一行将佐功状闻奏。陇拶一行,有契丹、夏国、回鹃三公主,并令赴阙。
甲戌,同呈收复鄯州等处城寨。令胡宗回相度令隶去处,以邈川为湟州,宗哥为龙支城。王厚为东上合门副使、知湟州,兼陇右沿边同都巡检使;以王瞻为团练使,仍兼熙河路钤辖。初除瞻四方馆使、遥郡防御使,而安中以为赏薄,余欲且令抚定陇右一方,候有效与正任,而上意欲稍隆之,遂有此除。先是,胡宗回言其横,故余欲稍裁抑之,然瞻专辄不已,上亦深以余言为信也。乙亥,同呈边报。再对,蓝从熙磨勘改景福殿使。差秦凤戍兵十指挥,应副熙河新边戍守。是日,以本命早出。丙子,同呈御宣德门、立仗、引见瞎征,令合门、御史台、太常寺、殿前马步军司,详定仪注及何行事件闻奏。
环庆擒监军讹勃啰,送潭州编管,月给钱十千、米麦三石。
再对,具河北兵将数进呈,及熙宁中尝以相州一将出戍河东,议令更戍秦晋,及别置兵额,减旧将兵额以给新军。上深然之。退与三省议,亦皆以为可。
熙河都监扯德见充拱圣军校,乞放停,从之。
了丑,刑部断密院书令史王可权、贴房张大顺诈欺,取将官张忠赃数百千,可权、大顺先已配岭表,上旨,令徙配海南。戊寅,胡宗回乞以廊州为军,诏以为城。夔州转运司差人吏王佑之,往南平军根括地上租税,各罚铜二十斤。走马程允武奏南平军知、通不和,以奏报稽缓罢差遣。
再对,御药刘瑗以年劳改昭宣使,寄资河东第九、第十三将都巡检。
己卯,旬休。
庚辰,同呈,熙河乞空名宣札各一百五十,紫衣师号牒一百,以待新羌。从之。
辛巳,同呈,泛使萧德崇等昨以戎主系腰及玉带,不打角,令使者爱护,云戎主服御之物,来献。今郭知章等回谢有真珠蹙金闹装鞍辔,金重二百八十九两,珠子六万三千额,欲亦不打角,令回谢使副爱护前去。从之。
刑部申刘何、王发等案,得旨,刘何与远小知州,王发特勒停。
是日,右丞留身奏事,有四札子置御榻上。余再对,上语笑如常。晚退归西府,闻安中罢政,然未知其详,安中亦未知之也。夔、辖于都省晚聚时,已得中批,然不以告安中。翌日,安中欲造朝,门下吏告之,乃止。告命四更已过门下及指挥下合门矣。
壬午,凌晨见三省,乃知御批云:「政事悉出朝廷,未行之间,自可明辨,以正得失,岂可面从退有后言,为臣不忠,莫甚于此。可罢政,知亳州。」少选,闻安中上马之城东普照矣。
是日,同呈王瞻奏,已于收到青唐银绢内量行支赐将佐等。
译戊辰日,一同呈报任命慕容将美为宣义郎,添差真定机宜官。将美原任原州推官,因审理熙、秦两路冒领赏赐的案件而被召见应对,所以有这项任命。熙、秦两路冒领赏赐,是将美因审理指使侯诚争夺首级的案件而揭发出来的。己巳日,十日一休沐。闰九月初一庚午日,皇帝在文德殿视朝。一起呈上王瞻的奏章,说他带领人马到达宗哥城。熙河路奏报,蕃官趟永信去世。投降的羌人多攻下了城池。阎安因为在皇城司、御药院任职的年限,减少磨勘年数,改任宣政使。再次召对,雄州奏报:回谢泛使在云中甸接受了礼物。这是涿州的牒文报告。辛未日,一起呈上大名安抚司的奏章,请求雇募饥民修筑城池。皇帝同意了。韩师朴上奏。这一天,再次召对,把胡宗回书信中所说王瞻有所倚仗、专擅横行的事情呈了上去。壬申日,一起呈上熙河路修筑会宁关的功劳状,分别转官、减年和支赐。又命兰州主管事务的官员制造粗材,以供应会州修建仓库、营房和廨舍等所需,并从黄河沿流运送过去,专门委派官员管理此事,事情办完后施加恩赏。顺安军知军马奭因为在界河标拨职田等事情上出了问题,特意勒令停职;通判王子献以下各官,分别被冲替。高遵惠请求任命李泽为准备将领,没有得到允许。这一天,熙河路奏报:九月二十日收复青唐,陇拶以及心牟钦毡、结咓龊以下的人出城投降。夔独自上奏,请求在四日举行草贺,五日率领百官称贺。皇帝同意了。癸酉日,一起呈上为收复青唐起草的贺表。诏令把青唐改为鄯州,仍设置陇右节度;任命王瞻为鄯州知州,兼任陇右沿边安抚使、都巡检使;赏赐胡宗回以下人员银合、茶和药,派中使押送赏赐,并按等级特别赏赐军兵。又派中使黄经臣押送瞎征一行,派李谷押送陇拶一行前往京城。仍命令尽快把收复青唐一役中各位将佐的功劳状具文奏报。陇拶一行中有契丹、夏国、回鹃三位公主,也一并命令她们赴京。甲戌日,一起呈上收复鄯州等处城寨的奏报。命令胡宗回相度后确定其隶属去处,以邈川为湟州,以宗哥为龙支城。任命王厚为东上合门副使、湟州知州,兼任陇右沿边同都巡检使;任命王瞻为团练使,仍兼任熙河路钤辖。起初任命王瞻为四方馆使、遥郡防御使,但安中认为赏赐太薄,我想暂且命他安抚平定陇右一带,等有成效后再授正任,而皇帝想稍微提高他的任用等级,于是有了这次任命。此前,胡宗回说王瞻专横,所以我想稍加裁抑他;然而王瞻仍然专擅妄为,皇帝也深信我的话。乙亥日,一起呈上边境报告。再次召对,蓝从熙经过磨勘改任景福殿使。调派秦凤路戍兵十指挥,供应熙河新边的戍守。当天,因为本命日早早出宫。丙子日,一起呈上在宣德门举行御驾出行、列仗和引见瞎征的安排,命合门、御史台、太常寺、殿前马步军司详细制定仪注及各项行事,奏报皇帝。环庆路擒获监军讹勃啰,送往潭州编管,每月给钱十千、米麦三石。再次召对,把河北兵将的数目具文呈上,并且提到熙宁年间曾经从相州派一名将领出戍河东,议论让戍兵轮换驻守秦、晋,同时另设兵额,从旧将所统兵额中减少一部分来供给新军。皇帝深以为然。退朝后与三省商议,三省也都认为可行。熙河都监扯德现充拱圣军校,请求放免停职,皇帝同意了。了丑日,刑部审断密院书令史王可权、贴房张大顺欺诈,索取将官张忠的赃钱数百千。王可权、张大顺此前已经发配岭表,皇帝下旨命令改为发配海南。戊寅日,胡宗回请求把廊州改为军,诏令改为城。夔州转运司派人吏王佑之到南平军清查土地和租税,二人各罚铜二十斤。走马程允武奏报南平军知军、通判不和,因为奏报拖延而罢免其差遣。再次召对,御药刘瑗因资历和劳绩改任昭宣使,寄禄官阶为河东第九、第十三将都巡检。己卯日,十日一休。庚辰日,一起呈报,熙河路请求空名宣札各一百五十道、紫衣师号牒一百道,以备接纳新降的羌人。皇帝同意了。辛巳日,一起呈报:泛使萧德崇等人昨天带来戎主的系腰和玉带,没有击打边角,命令使者加以爱护,并说这是戎主穿用的物品,特来进献。如今郭知章等人回谢,有珍珠蹙金闹装鞍辔,金重二百八十九两,珠子六万三千颗,也想不击打边角,命令回谢使、副好好爱护后带去。皇帝同意了。刑部申报刘何、王发等人的案件,得到诏旨:刘何调任远处的小知州,王发特意勒令停职。这一天,右丞留身奏事,把四份札子放在御榻上。我再次召对,皇帝谈笑如常。晚上退朝回到西府,听说安中被罢免政务,但还不知道详情,安中自己也不知道。夔、辖在都省晚上聚会时,已经得到中批,却没有告诉安中。第二天,安中想上朝,门下吏告诉了他,他才停止前往。告命在四更时已经传过门下,相关指挥也下达到合门了。壬午日,凌晨在三省见到众官,才知道御批说:‘政事全都出自朝廷,在尚未施行以前,本来可以明白辨析,以纠正得失,怎么可以当面顺从、退下后却另有言论?做臣子的没有比这更不忠的了。可以罢免政务,出知亳州。’不久,听说安中已经上马,到了城东的普照寺。这一天,一起呈上王瞻的奏章,说已经从收到的青唐银绢中酌量支给将佐等人。
上见二府,亦不及安中事。余再对,请于上云:「黄履昨日留四札子,所陈何事?」上云:「言邹浩四札子皆故事,一唐介,二朱云,三刘禹锡。」又云:「此必为人所使。两日前,吕嘉问曾往见之。」又云:「履是吕家门客。」余云:「履实出吕氏门下,然履惷野不识忌讳。」上云:「履纯意不晓事,必为人所使也。」又问嘉问几壻,余云:「不悉记。」上云:「蹇序辰、曾诚皆是。」又云:「曾诚如何人?闻多豫事。」余云:「章惇不喜诚,云安焘倾惇,诚多豫谋,然未知虚实。」又知蔡卞兄弟不协,余云:「外议多言如此,然不知其实,大抵言争先作执政尔。」上云:「妻亦不和,至不相见。」余云:「臣与之瓜葛,亦粗闻之,诚不相得,然不至不相见也。」是日早,夔留身甚久,疑所问皆夔之语也。癸未,同呈边报。甲申,立冬。朝崇政,有旨,隔上殿班及杂公事,以皇子服药故。上见二府,具道皇子发惊状云:「自初六日已作,至十一日后无日不发,医者已用硫黄之类治之,云小便不禁,大肠青,皆阴寒之候。」余因言:「臣久病,灼艾服药皆无效,有以伏火丹砂与臣服者,遂顿愈。」上云:「可进取数两来。」余云:「臣所得不过数十粒,欲且进十粒。」上云:「甚好。」众亦以为宜服。是日,会食都堂,遂黄罗帕封进十粒,乞令众医官评议供应。
乙酉,同三省问皇子安否,上云:「未宁帖,已服丹砂一两粒。」
是日,闻左肤言吕嘉问六事,有旨,令分析闻奏。
丙戌,同呈王瞻奏到青唐图。
再对,皇后殿内臣江有庆合转副使寄资,故事,非殿合使臣不得寄副使,而近例有特旨许并理磨勘,亦名异而实同尔。然太妃殿有两人,一寄资,一并理,未知太后、太妃、皇后殿合作殿合否?上云:「恐非殿合,可令入内省详定闻奏,申枢密院。」太后、太妃、皇后皆有殿,然恐非所谓殿合也。
丁亥,同问皇子,亦未安。
章楶以修堡铺及巡绰处稽缓,特降一官,此左辖启之也。奏报虽迟,然未阙事,夔颇不平之。
戊子,秦凤奏:迭、宕一带,部族大首领庞逋斜肆等乞纳土归顺。诏令抚存接纳。
再对,抽还鄜延一将人马,以岁满也。惠卿言:戍兵年满不代,人情未安;兼穷边物贵地寒,戍兵已裁襟袖絮以自给。言极激切,盖欲得戍兵为代也,遂直抽归营。上亦深以为宜。退见三省,亦莫不笑之者。
己丑,旬休。庚寅,同呈催河北州郡责限修城令,具合责年限闻奏。熙河奏画到青唐城郭、营第并伪内图。自甲申以后,无日不同问皇子安否。是日,宣谕风势未定,见服丹砂之类。余再对,因言:「医官乐珍尝遇人得丹砂,有三种:有伏火七年者,有十年者,有十二年者。臣前所进,乃十年者,珍所有十二年药,臣未尝服,云更有功。乞宣召供药,仍先令众医官看验评议供应。」上欣然,朝廷即召珍供药六丸,仍令至皇子寝所诊候,珍以谓病症与药相当,遂服之。是日,余对三省又云:「见医官初虞世言,皇子天人之相,社稷之福,疾不足忧。」上亦云:「鼻隆,人中长,生得极好。」夔云:「亦闻之。」虞世乃夔所荐也。
辛卯,同呈边报。熙兰奏,青唐伪乘舆物见管押赴阙。
再对,立吏部奉举使臣边任、上枢密院铨量、小可违碍听差法。
壬辰,同呈陆师闵乞买马司依旧兼监牧,及增公使钱。从之。
又差河北第十三将戍河东;又以河北水灾,流民颇众,于大名府等二十二州军增置马步军共五十六指挥,共二万余人,马军以广威,步军以保捷为额,并依陕西蕃落保捷给例物请受;却于旧将兵内,每指挥减一百人,共减一万七千余人。先是,久陈此议,上及三省皆以为然,遂施行。因为上言:「河北增兵及减旧兵额,并差戍他路,皆前人所不敢议,若非以圣断睿明,亦不敢建此议。然人情难测,万一小人有凶肆者鼓倡挠法,亦或所不免,惟在朝廷主张弹压尔。京东亦尝杀巡检作过;先帝用兵西方,庆州亦有变;此事虽未必然,恐万一有之,不敢不先奏知。」上亦欣纳,三省亦称善。再对,直抽秦凤戍兵五指挥。
癸巳,同呈熙河奏及李譓申,邈川蕃部作过,围挠城壁,及南宗堡使臣等被杀伤,并陇朱、黑城等城攻破,青唐累日道路不通。诏遣苗履、李忠杰及差秦凤兵将往同讨定。
上谕:皇子渐安,但微有风候尔。
甲午,同呈熙河边事。是日,金城关探报云:止是邈川人作过,宗哥至青唐一带无恙,然信息未通。诏胡宗回、苗履等多募人至青唐以来侦探。
再对,重修将副押队谒禁条。旧制,门客、医人皆不许相见,上亦以为非宜,遂以元丰七年四月朝旨修定。此旨与将敕不同故也。
乙末,同呈,诏胡宗回指挥苗履等,如蕃贼见官军渡河,虽即溃散,亦须痛行杀戮,务要剪灭作过之人净尽,仍不得滥杀无辜之人。
译皇帝召见二府,也没有提到安中的事情。我再次召对,请示皇帝说:‘黄履昨天留了四份札子,他所陈说的是什么事?’皇帝说:‘他说邹浩的四份札子都是援引旧事:第一件是唐介,第二件是朱云,第三件是刘禹锡。’又说:‘这一定是受人指使。两天前,吕嘉问曾经去见他。’又说:‘黄履是吕家的门客。’我说:‘黄履确实出自吕氏门下,但黄履愚蠢粗野,不知道避忌。’皇帝说:‘黄履心思单纯,不懂事,一定是受人指使。’皇帝又问吕嘉问有几个女婿,我说:‘记不清了。’皇帝说:‘蹇序辰、曾诚都是。’又说:‘曾诚是什么样的人?听说他经常参与谋划。’我说:‘章惇不喜欢曾诚,说安焘倾向于章惇,曾诚多参与谋划,但不知道是真是假。’又得知蔡卞兄弟不和,我说:‘外间议论多这样说,但不知道实际情况,大概是说他们争着先做执政罢了。’皇帝说:‘他们的妻子也不和,以至于互不相见。’我说:‘臣与他们有亲戚关系,也略微听说过这件事,他们确实不相得,但不至于互不相见。’这天早晨,夔留身奏事很久,我怀疑皇帝所问的都是夔说的话。癸未日,一起呈上边境报告。甲申日,立冬。在崇政殿朝见,皇帝有旨,因为皇子服药,暂时停止隔日上殿的班次和各种公事。皇帝召见二府,详细说了皇子发惊的情况:‘从初六日开始发作,到十一日以后没有一天不发,医生已经用硫黄之类的药治疗,说是小便失禁、大肠青,都是阴寒的征候。’我于是说:‘臣长期患病,灸艾、服药都没有效果,有人给臣服用伏火丹砂,于是很快痊愈。’皇帝说:‘可以进献几两来。’我说:‘臣所得的不过几十粒,想先进献十粒。’皇帝说:‘很好。’众人也都认为适合服用。这天在都堂会餐,于是用黄罗帕包封进献十粒,请求让众医官评议后供应。乙酉日,与三省一起询问皇子的安否,皇帝说:‘还没有完全安稳,已经服了丹砂一两粒。’ 这一天,听说左肤说吕嘉问有六件事,皇帝下旨命令分析其内容后奏报。丙戌日,一起呈上王瞻奏报送到的青唐地图。再次召对,皇后殿内臣江有庆按例应转任副使寄禄官阶。旧例规定,不是殿合使臣不得寄禄副使,但近来的惯例有特旨允许并一并计入磨勘,名称不同而实际相同。然而太妃殿有两个人,一个寄禄,一个并计磨勘,不知道太后、太妃、皇后各殿的人员是否都可以算作殿合?皇帝说:‘恐怕不属于殿合,可以命入内省详细议定后奏报,转呈枢密院。’太后、太妃、皇后都有殿,但恐怕不是所谓的殿合。丁亥日,一起询问皇子的情况,仍然没有安定。章楶因为修筑堡铺以及巡绰处的事务拖延,特意降一官级,这是左辖启奏的。奏报虽然迟了,但并没有耽误事情,夔对此很不平。戊子日,秦凤路奏报:迭、宕一带,部族大首领庞逋斜肆等请求献出土地归顺。诏令安抚、收纳他们。再次召对,抽回鄜延一将的人马,因为戍守年限已满。惠卿说:戍兵年满却不替换,人心不得安定;加上穷边物价昂贵、土地寒冷,戍兵已经裁短衣襟和衣袖里的絮来供自己使用。他的话非常激切,大概是想得到这批戍兵来替换,于是直接把他们抽回营中。皇帝也深深认为这样做合宜。退朝后见三省官员,也没有不笑他的。己丑日,十日一休。庚寅日,一起呈报催促河北州郡限期修城的命令,具文奏报应当责令的年限。熙河路奏报绘制完成的青唐城郭、营第以及伪内地图。自甲申日以后,没有一天不一起询问皇子的安否。这一天,传谕说风势还没有平定,正服用丹砂之类的药。我再次召对,于是说:‘医官乐珍曾经遇到有人得到丹砂,有三种:有伏火七年的,有十年的,有十二年的。臣先前进献的,是十年的;乐珍所有的十二年药,臣还没有服用过,据说功效更大。请召乐珍来供药,并先命众医官查看验认、评议后供应。’皇帝欣然同意,朝廷立即召乐珍进献六丸药,又命他到皇子寝所诊察病情。乐珍认为病症与药物相合,于是皇子服用了。当天,我对三省又说:‘听医官初虞世说,皇子有天人的相貌,是社稷之福,疾病不足忧虑。’皇帝也说:‘鼻梁高,人中长,生得非常好。’夔说:‘我也听说过。’初虞世是夔推荐的。辛卯日,一起呈上边境报告。熙河路奏报,青唐伪造的乘舆物品已经押送进京。再次召对,建立官吏部奉举使臣出任边地职务、上报枢密院铨量以及对轻微违碍听差法行为的制度。壬辰日,一起呈报陆师闵请求让买马司仍旧兼管监牧,并增加公使钱。皇帝同意了。又调河北第十三将戍守河东;又因为河北遭受水灾、流民很多,在大名府等二十二州军增置马军、步军共五十六指挥,共二万多人;马军以广威为番号,步军以保捷为番号,并按照陕西蕃落保捷的例子发给请受物品;同时在旧将所统兵员中,每指挥减少一百人,共减少一万七千多人。此前,我长期陈述这一建议,皇帝和三省都认为可以,于是施行。我因此对皇帝说:‘河北增兵、减少旧兵额以及派兵戍守其他路,都是前人不敢议论的事情;如果不是凭借圣断睿明,也不敢提出这个建议。然而人心难以预料,万一有小人凶横放肆,鼓动倡导而扰乱法令,也可能无法避免,只在于朝廷主持并加以弹压罢了。京东也曾发生巡检杀人作乱;先帝用兵西方时,庆州也发生过变乱。这件事虽然未必会发生,但恐怕万一发生,不敢不先奏知。’皇帝也欣然接受,三省也称善。再次召对,直接抽调秦凤路戍兵五指挥。癸巳日,一起呈上熙河路奏报以及李譓的申文:邈川蕃部作乱,围困骚扰城墙,南宗堡使臣等人被杀伤,陇朱、黑城等城也被攻破,青唐已经连续多日道路不通。诏令派苗履、李忠杰,并调遣秦凤路兵将前往共同讨伐平定。皇帝谕告说:皇子的病情渐渐安定,只是略有风候罢了。甲午日,一起呈报熙河边境事务。这天,金城关侦察报告说:只是邈川人作乱,宗哥至青唐一带平安无事,但消息仍未通达。诏令胡宗回、苗履等多方招募人员到青唐一带侦察。再次召对,重新修订将领、副将押队谒见的禁条。旧制规定,门客、医人都不许相见,皇帝也认为不合适,于是按照元丰七年四月的朝旨修订确定。这是因为这道朝旨与将敕不同。乙末日,一起呈报:诏令胡宗回指挥苗履等人,如果蕃贼看见官军渡河就溃散,也必须痛加杀戮,务必把作乱的人全部剪灭干净,但仍不得滥杀无辜。
又呈河东八堡寨赏功,王文振以下及郭时亮转官、减年、支赐有差。
是日,上面谕二府云:「皇子已安。」喜见于色。久不御后殿,是日,对从官于延和。余再对,上又谕云:「医官皆言不曾经如此祗应。」余云:「不独医官,中外孰不忧恐。今遂安宁,社稷之福。然医药及灼艾,皆是有功之人,当厚赏。」上亦欣然,以为当尔。晚归,闻宣召医官孔元,薄暮,乃得合门报,皇子薨,辍视事三日。闻者莫不震骇,遂各入札子奉慰。丙申,宅引,与三省聚都堂,各再入札子问圣体。是日,差吴靖方管句葬事,中宫送皇子丧,宿开封实梵院。丁酉,引辰后同三省赴宝林浇奠,见都知吴靖方、御药刘友端。友端云:「皇子自前日辰后微喘,既而脏腑通,医官云已三日不通,得利乃顺。已而利五六次,每利愈喘,至未时六刻遂脱。」又云:「服伏火丹砂不作,皆径下。」又以皇子真影相示,云:「极似,面团丰肥,貌甚美。」顶有朱砂,杏乘,被青披衫。以二十九日午时大敛,十月十六日权▯,二十八日出殡奉先院。戊戌传宣:自二日更不视事三日。
续报:懿宁公主薨。再自初五日不视事三日。与三省各入札子奉慰。
是日,出城东致祭大名乐昌,未刻乃归。
十月己亥朔,赴待漏,入紫宸谢衣,遂会都堂。
是日,作圣旨,令新知河州种朴星夜赴任,计会苗履等遇河讨荡作遇蕃部。又苗履申:兵马寡弱,不敢自巴拶渡河,已申经暑司,赴河州与姚雄等会合应援。令熙河详履所申,指挥苗履、姚雄等递相照应,互为声援,节次统制或会合前去,具应援讨荡及解围次第闻奏。是时,青唐、邈川信息不通已半月余,余云:「可忧,奈何?」夔遂有却欲以青唐还溪巴温之语。卞云:「此语未可轻出,如此可谓龙头鼠尾也。」余云:「事未可知,若万一不保,则亦不免如此。但乌合之众,无所统一,见官军则溃散矣。昔王韶在熙河亦如此,诸羌纷然而起,一遇王师,则奔窜而已,人负一木团牌,更不回顾,官兵追逐,尽得其首领。」众颇以为然。庚子、辛丑,宅引。是日,赴都堂,为三省官不见上已六日,当叩阍省问,或乞便殿召对。众皆以为宜,遂同入札子乞对。夔、辖更不赴都省,二府待报至未时乃出。上遣中人黄经臣,至东西府传宣:「以惨戚中意思不安,医官见进药,今日方进常膳,以此相见未得,直俟初八日垂拱相见。」遂同入札子称谢。逐日入札子问圣体,至七日止。
王寅,熙河奏青唐、邈川解围捷书至。鄯、湟皆被围,王瞻时出兵击贼,斩获四千级,尽杀大首领结咓甑、心牟钦毡等九人。有阿苏者,乞心白旗往招抚叛众,既而率众攻城甚力。宗哥首领拾钦角四生擒阿苏以献,瞻亦诛之。邈川城中兵民才二千四百余人,城守之具未备,王愍、马用诚力战固守。蕃贼围遶者万计,又有西夏三监军人马助之。至二十三日积薪草,欲登城,而姚雄兵至,贼望见尘头,又有侦还者还言汉兵将至,遂遁走。二十四日,雄兵与愍会,贼已溃散,愍擒西夏伪钤辖一名,遂讨荡余众。是日,同三省作圣旨,将士并与特支七百,苗履等所统续渡河者五百。又作帅司指挥将佐,痛戮作过部族,所得孳畜财物,均给士卒,牛马驼即买入官。癸卯,会都堂,皆相庆曰:「朝廷已建两郡,万一败事,何以示四方、后世!今兹解围,社稷之灵也。」王瞻辈不通信息几二十日,孤军深在贼境,其不败事乃幸尔。
甲辰,诏青唐、邈川力战有功士卒,作三等赐绢,十五疋、十疋、七疋,守御人五疋、三疋、二疋。
乙巳,遣慕化李忠杰将部落子,及尽发秦凤战土赴熙河讨定新边界,令秦州句保甲防戍。
丙午,入见上于崇政。二府合班升殿,问圣体,有旨不拜,御药宣答讫,至御坐前分蛾眉班奉慰。两拜讫,上谕:「皇子久病,终不救。懿宁病尤仓猝,四更二点不得出,四更天去,医者云:解颅因发急风,不可治。虽三岁,未能行,然能语言,极惺惺。」余等皆云:「皇子乃朝廷大喜庆事,不幸忽尔薨背,又继有懿宁之戚,人情之所难堪。然此天命,无如之何,愿更宽圣念。」上云:「至今饮食未复常,加之嗽。」余云:「悲惨伤气,自须如此,乞更割爱,以宗社为念。陛下富于春秋,子孙之庆,何可量也。」卞云:「诜诜之庆未可量,愿宽圣虑。」上虽微瘦,然玉色悦泽,余不胜甚喜。
同呈邈川解围奏,上云:「日久可忧,赖且无事。」余等皆云:「诚如圣谕。王瞻等以孤军抗贼,能保城守,又能斩获贼众,功实不细。」上亦云:「极不易,皆当厚赏。五愍亦当与复管军,姚雄功亦不少,便可推恩不?」余等皆云:「更待本路推排功状次第,然后推赏未晚。」余云:「当趣帅司先具近上将佐状闻奏。」上云:「甚善。」
译又呈报河东八堡寨赏功之事,王文振以下以及郭时亮分别转官、减年和支赐。这一天,皇帝当面告诉二府:‘皇子已经平安。’喜悦显现在脸上。皇帝很久没有到后殿,这一天在延和殿召见从官。我再次召对,皇帝又说:‘医官都说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的服侍供奉。’我说:‘不只是医官,中外有谁不忧惧?如今终于安宁,是社稷之福。然而医药和灸艾,都有功劳,应当厚加赏赐。’皇帝也欣然认为应当如此。晚上回去,听说召医官孔元入宫;傍晚时分,才得到合门报告:皇子去世,停止视事三日。听到的人无不震惊,于是各自递入札子慰问。丙申日,宅引,与三省聚集在都堂,各自再次递入札子询问圣体。这一天,派吴靖方主管丧葬事务;中宫护送皇子丧事,停宿在开封实梵院。丁酉日,辰时以后,与三省一同前往宝林浇奠,见到都知吴靖方、御药刘友端。刘友端说:‘皇子从前日辰时以后稍微喘息,随后脏腑通畅,医官说已经三天不通,通利后就顺了。后来腹泻五六次,每次腹泻后喘息更加严重,到未时六刻终于去世。’又说:‘服用伏火丹砂没有起作用,药都直接排下来了。’又拿皇子的画像给我们看,说:‘非常像,脸圆而丰满,容貌很美。’ 头顶有朱砂,骑着杏乘,身披青色披衫。二十九日午时举行大敛,十月十六日权厝,二十八日出殡到奉先院。戊戌日传宣:从二日起再停止视事三日。续报:懿宁公主去世。又从初五日起停止视事三日。与三省各自递入札子慰问。这一天,出城到城东祭奠大名乐昌,未时才回来。十月初一己亥日,前往待漏院,进入紫宸殿谢恩受衣,随后到都堂会聚。这一天,起草圣旨,命新任河州知州种朴日夜兼程赴任,与苗履等会合,渡河讨伐荡平作乱的蕃部。苗履又申报:兵马少而弱,不敢从巴拶渡河,已经申报经略司,前往河州与姚雄等会合,接受援助。命熙河路详细核实苗履的申报,指挥苗履、姚雄等相互照应、彼此声援,分批统率或会合前进,将援助、讨荡以及解围的先后次序具文奏报。当时,青唐、邈川的消息已经不通半月多了。我说:‘令人忧虑,怎么办?’夔于是说出想把青唐退还给溪巴温的话。卞说:‘这话不可以轻易说出,这样做可以说是龙头鼠尾。’我说:‘事情还无法知道,如果万一不能保住,也不免这样。但这只是一群乌合之众,没有统一指挥,见到官军就会溃散。从前王韶在熙河时也是这样,各羌纷纷起兵,一遇到王师,就只会奔逃;每人背着一块木制团牌,头也不回,官兵追赶,终于把他们的首领全都擒获。’众人都很认为有道理。庚子、辛丑日,宅引。这一天,前往都堂,因为三省官员已经六天没有见到皇帝,应当叩门请见以问候圣体,或者请求皇帝在便殿召对。众人都认为合适,于是共同递入札子请求召对。夔、辖不再前往都省,二府等候回复,到未时才出来。皇帝派中人黄经臣到东西府传宣:‘因为身处悲痛之中,心情不安,医官进药,今天才开始进食平常膳食,因此今天不能相见,只等初八日在垂拱殿相见。’于是共同递入札子致谢。每天递入札子询问圣体,到初七日为止。王寅日,熙河路奏报青唐、邈川解围的捷报送到。鄯州、湟州都被围困,王瞻不时出兵攻击贼军,斩获四千颗首级,杀死大首领结咓甑、心牟钦毡等九人。有个叫阿苏的人,请求持心白旗去招抚叛众,后来却率众猛烈攻城。宗哥首领拾钦角四生擒阿苏,献给王瞻,王瞻也把他杀了。邈川城中军民只有二千四百多人,守城器械也没有准备齐全,王愍、马用诚奋力作战,坚守城池。蕃贼包围城池的有数万人,又有西夏三名监军所率人马来援。到了二十三日,贼军堆积柴草,想登城进攻;姚雄的军队到达后,贼军望见尘土飞扬,又有侦察回来的人报告说汉军将到,于是逃走。二十四日,姚雄的军队与王愍会合时,贼军已经溃散。王愍擒获一名西夏伪钤辖,于是继续攻讨荡平残余贼众。这天,三省共同起草圣旨,给将士特别支给七百,给苗履等所统领、继续渡河的部队五百。又起草帅司指挥,命令将佐严厉诛戮制造事端的部族;所得牲畜财物均分给士卒,牛、马、骆驼则买入官府。癸卯日,大家在都堂会集,互相庆贺说:『朝廷已经建立两郡,万一事情失败,拿什么向四方和后世交代!如今能够解围,是社稷神灵保佑啊。』 王瞻等人与外界不通消息将近二十天,孤军深入贼境,能够没有导致失败,只是侥幸罢了。甲辰日,下诏给在青唐、邈川奋力作战立功的士卒分三等赐绢,分别为十五匹、十匹、七匹;守御人员分别赐五匹、三匹、二匹。乙巳日,派慕化李忠杰率领部落子弟,并征发秦凤路全部战士,前往熙河讨伐平定新边界;命秦州句保甲负责防守戍卫。丙午日,在崇政殿入见皇上。二府官员按班次登殿,问候圣体,皇上有旨免行拜礼。御药院宣读回答完毕后,到御座前分列蛾眉班慰问。行两拜礼完毕,皇上告诉我们:『皇子病了很久,最终没有救活。懿宁的病更加突然,四更二点时还不能出宫,到四更天时就去世了。医生说:“这是因突发急风而导致的解颅,不能医治。”他虽然只有三岁,还不会走路,但能够说话,非常聪慧。』我们都说:『皇子出生本是朝廷的大喜庆事,不幸突然去世,接着又有懿宁之丧,这都是人情所难以承受的。不过这是天命,实在没有办法,愿陛下再宽解圣心。』皇上说:『到现在饮食还没有恢复正常,加上还咳嗽。』我说:『悲伤惨痛会损伤元气,本来就会这样,请陛下进一步节制悲情,以宗社为念。陛下正当盛年,子孙繁衍的福庆,哪里能估量呢?』卞说:『子孙众多的福庆不可估量,愿陛下宽解圣虑。』皇上虽然略显消瘦,但面色温润光泽,我感到非常欣喜。一同呈上邈川解围的奏报,皇上说:『日子久了,实在令人忧虑,幸亏暂时没有出事。』我们都说:『确实如圣上所说。王瞻等以孤军抵抗贼军,既能保住城池,又能斩获贼众,功劳实在不小。』皇上也说:『极其不容易,都应当厚加赏赐。王愍也应当恢复管军之职,姚雄的功劳也不少,是否可以立即推恩?』我们都说:『等本路排定功状的次序后再推赏,也不迟。』我说:『应当催促帅司先把接近上等将佐的功状具文上奏。』皇上说:『很好。』
又呈鄜延奏,西人差使副进誓表,惠卿以为边计忧窘,不可缓,当速纳其来使。上颇讶其语太过,众亦诮之。遂降旨:令候西人回答近以兵马犯塞回牒,及誓表中别无不依应得回诏事理,即令惠卿一面相度收接,仍依例引伴赴阙。
再对,余复伸慰问,又谢遣中使宣谕。上云:「不欲召卿等对,恐外人妄接特召尔。」
丁未,同呈,令胡宗回相度次第,以紧慢修完城寨;又结咓甑、心牟钦毡已诛,其家属缘坐应死者一面处置,罪不至死,并边厮波结一行家属等并锢,交付押伴所管押赴阙。
再对,上谕:三宫出新城,当如车驾行幸时,量添巡检下兵马防卫。前一日,上又问:「二府曾一到宝林浇奠,二十八日皇子出殡,莫亦一往否?」余云:「候与三省议,及检故事。」退语三省,三省云:「亦得此旨,更不须故事,一往尔。」退阅故事,乃当诣内东门奉慰,因至殡所。是日,以此白,上深以为然,遂同赴延和观。大辽生辰礼物早出。戊申,旬休。己酉,同呈边报。
再对,以太后、太妃殿祗应使臣同殿合,皇后合准此。又诏,三宫出新城、本城分,巡检司权差马步军五百防卫迎送。
上谕:「章惇坚以方天若为有罪,如何?」余云:「臣不知天若与周穜往复语言,但闻众议,以天若为凶肆可恶。」上云:「惇言天若有指斥语,卞亦云周穜多言。惇云天若方事起,两诣卞,卞不敢见。已令两罢之,俱与外任合入差遣。」余云:「如此处之甚善。天若固宜逐,穜亦不足惜。」上又云:「蔡京与卞果不相得。」余云:「此众所共知。天若与京甚密,而卞不甚与之,刘拯与卞甚密,而京亦不喜拯,此可见其略。大抵因娣姒不相能,又争入政府先后,以此弥不足。」上云:「兄弟间乃如此。」初,蔡京因对,讼周穜对经筵、史院官曾称周常,又对天若称邹浩,遂令穜分析,而穜止称常云「终是好人」,又称浩曰「难得。」旨罢穜说书,而夔坚以谓天若亦当逐,故有是命。
是日,复蹇序辰、范镗待制,除知青、扬州。是日,黄履罢政,知亳州。信履是日早留身,留札子四道在御榻上,全不敢问。次日既贬,上谕云:「札子引朱云、刘禹锡、唐介故事救邹浩。当时不言,既以奉行久矣。乃如此,必为人所使。」又云:吕嘉问两日前往谒履。」又问:「吴居厚可尹京否?」盖欲逐嘉问,怡然不去而哂之。
庚戌,同呈鄜延奏宥州牒,遣使进誓表。
熙河奏,苗履过省章峡。又画到青唐河南北地图。
泾原奏,拍立界堠了当。
辛亥,同呈,令鄯、湟般运人夫脚乘头口等为贼杀虏者,人支绢十疋,脚乘头口给还价钱。
壬子,同呈熙河奏,已令苗履等管押陇拶赴熙河;又押西蕃印四十二面,有传国银印及唐朝所赐节度使印,余大半皆蕃印也。
再对,以王殖句当皇城司,久权故。
又进呈曹蒙乞在京差遣,以母病免知宪州。上云欲与一通事舍人,候批出,上许久,以批除职名,至是乃决。癸丑,下元节。甲寅,朝谒景灵。乙卯,歇泊。丙辰,同呈李谷乞厚待契丹公主。韶令优加待遇。时彦自陈筑乌龙寨劳效,诏与复职,法当叙宣德郎,上旨令与通直郎。上又言:「先朝尝罢馆职,不当复置。」余云:「先朝因除职事官,即罢,仍与改一官。」上云:「与改官不妨。」三省皆以为当罢,余与夔言:「直秘合之类当且存留,以待中师及被奖擢者,先朝以无此名例,便除直龙图阁,似可惜。」夔深然之。
又呈熙河奏,王愍送到西蕃夏贼攻围邈川日,白岑牟等以蕃书汉字,招诱愍等出降,云:「降必不杀,方与汉朝通和,当从正路送还汉天子,不尔即屠灭矣。」汉字乃南宗堡陷没使臣刘文珪书写,文珪亦至城下呼愍等,令早出降。诏令根究文珪家属所在,拘管奏裁。
是日,夔留身甚久。余再对,上谕云:「章惇以夏人犯邈川,欲因此讨伐,遂灭夏国。」余云:「不审圣意以为如何?」上笑云:「此何可听。」余云:「陛下圣明远虑,此天下之福。近岁诸路进筑城寨,兵民劳敝,财用、粮食俱阙乏,幸而西人款塞,遂可休息。今青唐用兵,士卒困敝日甚,若更经营诛灭夏国,如此即忧在中国,不在四夷也。兼臣在熙宁中,见朝廷欲灭交趾,当与主将郭逵言:『交人虽海隅寸尺之地,然有国百年,兴衰存亡,必亦自有天数,岂人力所能必。』既而果无功。况夏国岂交人之比也。」上深然之。退与小凤言,亦共叹其狂妄。凤云:「若如此举动,是他灾至也。」
丁巳,同呈鄜延奏,宥州回牒:已再约束首领,不得犯汉界。
熙河奏:钦波结角蝉等边厮波结之弟能率部族讨河南贼,乞授官,充巡检。从之。
户部申,乞造瞎征等靴并幞头。旨:今后除蕃官及呈试人赐靴外,进士唱名及军校等更不赐。靴者令如法裁造。旧所赐靴,皆不堪着,又枉费官钱,故罢之。
译又呈上鄜延路的奏报。西人派遣使者和副使进呈誓表,惠卿认为边境形势令人忧虑窘迫,不能拖延,应当迅速接纳他们的使者。皇上对他说得过分很惊讶,众人也讥笑他。于是降旨:等候西人答复近期因兵马侵犯边塞而发出的回牒;如果誓表中没有其他不应答复的事项,就命惠卿一面斟酌接收,一面仍按惯例引领陪同他们到京朝见。再次入对,我又表示慰问,并感谢皇上派遣中使传谕。皇上说:『我本来不想召你们入对,是怕外面的人妄自猜测,以为是特别召见你们。』 丁未日,一同呈报,命胡宗回斟酌次序,按照事情的缓急修缮完成城寨。又因结咓甑、心牟钦毡已经被诛杀,对其家属中按连坐应当处死的人先行处置;罪不至死的家属,以及边厮波结一行人的家属等,一并拘禁,交给押伴所管押,押送到京。再次入对,皇上谕示:三宫出新城时,应当像车驾出行那样,酌情增加巡检所辖兵马负责防卫。前一天,皇上又问:『二府曾经一起到宝林浇奠,二十八日皇子出殡,难道不也去一次吗?』我说:『等候与三省商议,并查考旧例。』退朝后告诉三省,三省说:『我们也得到过这个旨意,不必再查旧例,去一次就是了。』退下后查阅旧例,原来应当到内东门奉慰,然后前往殡所。这天,我把此事奏告皇上,皇上深以为然,于是共同前往延和观。大辽的生辰礼物已经先行送出。戊申日,旬休。己酉日,一同呈报边境军情。再次入对,议定太后、太妃殿祗应使臣在同一殿合班,皇后也照此办理。又下诏,三宫出新城、本城分时,巡检司暂时调派马军、步军五百人负责防卫和迎送。皇上谕示:『章惇坚持认为方天若有罪,怎么办?』我说:『臣不知道天若与周穜往来的言语,只听到众人的议论,认为天若凶横放肆,令人厌恶。』皇上说:『章惇说天若有指斥之语,卞也说周穜多嘴。章惇说天若事情发生后,两次到卞那里,卞都不敢见他。已经下令把两人都罢免,二人都应当给予外任差遣。』我说:『这样处置很好。天若本来就应当被逐出,周穜也不值得惋惜。』皇上又说:『蔡京与卞果然不和。』我说:『这是众所周知的事。天若与蔡京关系非常密切,而卞不太与天若交往;刘拯与卞关系非常密切,而蔡京也不喜欢刘拯,由此可以看出其中的大概。大体上是因为姊妹妯娌之间不能相处,又争着先后进入政府,所以关系更加恶劣。』皇上说:『兄弟之间竟然这样。』起初,蔡京因入对,控告周穜在经筵、史院官员面前曾称周常,又在天若面前称邹浩,于是命周穜申辩;周穜只称周常为“终究是好人”,又称邹浩为“难得”。皇上下旨罢免周穜的说书职务,但夔坚持认为天若也应当被逐,于是有了这道命令。这天,恢复蹇序辰、范镗的待制职务,任命他们分别知青州、扬州。当天,黄履被罢去政事职务,任知亳州。黄履当天早晨请求单独留身入见,把四道札子留在御榻上,始终不敢询问。第二天黄履已经被贬后,皇上谕示说:『札子引用朱云、刘禹锡、唐介的旧事来为邹浩求救。当时不说,事情已经奉行很久了。竟然这样,一定是受人指使。』又说:『吕嘉问两天前去拜访黄履。』又问:『吴居厚可以任京尹吗?』大概是想逐出吕嘉问,但吕嘉问怡然自得地不肯离去,反而嘲笑他。庚戌日,一同呈上鄜延路奏报和宥州牒文,宥州派遣使者进呈誓表。熙河路奏报,苗履经过省章峡。又绘制送来青唐河南、北两面的地图。泾原路奏报,拍立界堠的事情已经办妥。辛亥日,一同呈报,命鄯州、湟州运送物资的人夫和脚乘、头口等被贼杀死或掳走的,每人支给绢十匹;脚乘、头口则发还价钱。壬子日,一同呈上熙河路奏报,已经命苗履等押送陇拶前往熙河;又押送西蕃印四十二面,其中有传国银印和唐朝赐给的节度使印,其余大半都是蕃印。再次入对,议定由王殖句当皇城司,因为已经代理此职很久了。又进呈曹蒙请求在京任职、因母亲生病而免去知宪州之职的奏请。皇上说想给他一个通事舍人的职务,等候批示发出;皇上考虑了很久,最后批示授予职名,到这时才决定。癸丑日,下元节。甲寅日,朝谒景灵宫。乙卯日,歇宿。丙辰日,一同呈报李谷请求厚待契丹公主的奏请,皇上诏令优厚加以待遇。时彦自己陈述修筑乌龙寨的功劳,诏令恢复他的职务,按法应当升叙为宣德郎,皇上却下旨授予通直郎。皇上又说:『先朝曾经罢去馆职,不应当重新设置。』我说:『先朝因为授予职事官,才罢去馆职,仍然给他改授一个官职。』皇上说:『改授官职也无妨。』三省都认为馆职应当罢去,我与夔说:『直秘阁之类的职务应当暂且保留,以等待中师以及受到奖擢的人。先朝因为没有这种名例,便授予直龙图阁,似乎很可惜。』夔深以为然。又呈上熙河路奏报:王愍送到西蕃、夏国贼军进攻围困邈川那天,白岑牟等用蕃文和汉字写信,招诱王愍等出城投降,说:『投降一定不杀,正要与汉朝通和,将按照正路送还汉天子;否则就把你们全部屠灭。』汉字部分是南宗堡陷没的使臣刘文珪书写的,刘文珪也来到城下呼喊王愍等,叫他们早点出城投降。诏令追究刘文珪的家属所在,将他们拘管起来,听候奏请裁决。这天,夔请求单独留身入见很久。我再次入对,皇上谕示:『章惇因为夏人侵犯邈川,想借此进行讨伐,最终消灭夏国。』我说:『不知圣意认为应当怎样?』皇上笑着说:『这种话怎么能听信。』我说:『陛下圣明而有远虑,这是天下的福分。近年以来,各路进筑城寨,兵民疲劳困敝,财物和粮食都缺乏,幸而西人归附边塞,于是可以休息。如今青唐用兵,士卒日益困敝;如果再谋划消灭夏国,这样一来忧患就在中国,而不在四夷了。况且臣在熙宁年间,见朝廷想消灭交趾,曾对主将郭逵说:“交人虽然只是海边方寸之地,但建国已有百年,兴衰存亡也必定自有天数,哪里是人力所能强求的。”后来果然没有成功。何况夏国哪里是交人可比的呢?』皇上深以为然。退下后,我和小凤谈到这件事,也共同感叹章惇的狂妄。小凤说:『如果这样举动,那就是他的灾祸到了。』 丁巳日,一同呈上鄜延路奏报。宥州回牒说:已经再次约束首领,不得侵犯汉界。熙河路奏报:钦波结角蝉等边厮波结的弟弟,能够率领部族讨伐河南的贼军,请求授予官职,充任巡检。皇上同意了。户部上奏,请求制造瞎征等人的靴子和幞头。圣旨说:今后除了蕃官以及参加呈试的人赐给靴子外,进士唱名和军校等不再赐靴。靴子要按规定裁制。过去所赐的靴子都不能穿,反而白白耗费官钱,所以停止赏赐。
再对,以正旦国信使李希道卒,改差贾裕。因进呈姚雄与姚麟书,云:「青唐去大河五百里,道路险隘,大兵还邈川,而青唐路复不通。朝廷进筑城寨毕,方有休息之期,今复生此大患,如何保守?深为朝廷忧之。青唐非数万精兵不可守。」上亦深然之。
戊午,旬休。
已末,同呈澶州职官赵旸言:「澶州城旧临河处无城壁,若增修则功大而土恶,不若因旧城修完,则功少而速成,为一方屏蔽。」其言极有理。此札子乃陈瓘封来。得旨令安抚、转运司同相度施行。又吕吕惠卿引伴西人赴阙。又令胡宗回讨荡河南北作过部族。
再对,以王亢知麟州,许良脓[农改衣]知保安军。又令河北诸路安抚司,指挥逐州军多方招募灾伤人充军。
庚申,同呈熙河乞补边厮波结职名。诏以为诸司使。又奏:已令王瞻等将不作过首领书填空名,补将校。夔以为不当付瞻等各自书填,恐参差不齐,行遣未当,须从经略司相度补授。上旨:令胡宗回放罪。经略司及走马并李譓,各乞催王瞻、王厚赴鄯、湟州。诏不得辞免,便令管句州事。
辛酉,同呈熙兰路奏,乞鄯、湟州及河南置将。并从之。
再对,以御批曹蒙除通事舍人,令赴阙供职。
壬戊,降圣节假令。
癸亥,同呈令东西京、江、淮、荆、浙、福建召募厢军,赴陕西、河东耕种。
熙河奏,拍立巡绰界堠去处。
再对,复李嗣徽遥团,张宗高与收叙,令合门供职。初,时彦既复叙,上旨即令舆二人者叙复,至是进呈。余因言:「宗卨不可复作承旨,昨既经密院取勘,上下皆不安之,兼及复不可与共处。然承旨久阙,当除人。」上云:「与三省商量。」余云:「若有卓然可除之人,即政府可议,若且于合门选人,如王殖、曹诱可权管句,即须出自圣意。」上令差曹诱。
是日,闻敖氏甥女讣,在式假。
差蔡卞权枢。
甲子,卞与三省得旨,令保安军牒宥州:不得犯青唐界。又令泾原、环庆各选步兵三千、骑三千,赴熙河路使唤。
乙丑,越国忌。
丙寅,同三省诣奉先奠皇子越王,巳时,西合奉慰讫,上马。卞以致斋不赴。
丁卯,宅引。
戊辰,节假旬休。
十一月己巳朔,得熙河奏,种朴将秦凤兵数千,十月二十一日讨一公城,攻围贼众,为贼所邀截,朴重伤死。已又闻尸首不获,偏裨程述、王舜臣而下仅免,将佐、士卒尚未见亡失之数。
庚午,冬至。同三省赴东合拜表。遂作圣旨,令瞻引兵归邈川,其河南北戍守人马,令胡宗回相度,一面从长措置就奏。是日,卞还自郊祠,遂同佥书行下。夔闻兵败,气沮矣。辛未,赴普照大名殡所致祭。壬申,假。癸酉,赴相国建兴龙道场,会蔡京等于宝梵院,用衙前药酒九行罢。甲戊,上以懿宁公主出殡,不视事。二府宅引。乙亥,朝垂拱,同呈鄯州等处事宜及种朴战没事。上亦甚骇之,再三顾问如何处之为是,众皆云:「贼势如此,若株守不改图,即恐王瞻一行将士陷没,则于威灵愈为不便,须至如此指挥,若保完得王瞻一行人马归邈川,则鄯州徐更措置。」上云:「溪巴温如何?」众亦云:「王瞻朝出鄯州,即巴温暮入无疑矣。」上云:「何以处之?」余云:「次第不免如折氏府州措置,乃可速定。未知巴温肯听命否?幸而陇拶已来,庶可与之语。」昨青唐初被围时,章惇便要如府州折氏处置。遂得旨,令秦希甫同胡宗回相度措置。余以种朴被杀,何可但已。兼邈川系隔绝西蕃与夏国交通之地,及河南迭、宕一带部族见归明,可因而建置洮州,以成先帝诏旨。兼庆、渭步骑万人,可令姚雄统领前去,讨击河南作过杀种朴者。如此,则朝廷威灵稍振,而湟、洮之计亦已先定,不尔,边臣以朝廷已弃青唐,则并湟、洮皆无经营之意矣。众莫敢不以为然,上亦然之,遂依此降旨。又令王瞻因军回里护三伪公主等来,又令李彀相度,如三公主已有来期,即并瞎征、陇拶一就起发,如公主等未有来期,即先管押陇拶等赴阙。
又得旨,差曹诱权副都承旨。
译再次入对,因为正旦国信使李希道去世,改派贾裕。于是进呈姚雄写给姚麟的信,信中说:『青唐距离大河五百里,道路险要狭窄,大军返回邈川后,通往青唐的道路又断绝了。朝廷修筑城寨完毕后,才有休息的时期;如今又发生这个大祸患,怎样守得住?我深深为朝廷忧虑。青唐不是几万精兵不能守住的地方。』皇上也深以为然。戊午日,旬休。己未日,一同呈报澶州职官赵旸的话:『澶州城过去临河的地方没有城墙,如果增修,工程浩大而土质恶劣;不如依照旧城修缮完成,工程少而且能够迅速完工,作为一方的屏障。』他的话很有道理。这份札子是陈瓘封送来的。得到圣旨,命安抚司、转运司共同斟酌办理。又命吕惠卿引领陪同西人到京朝见。又命胡宗回讨伐荡平河南、北面制造事端的部族。再次入对,任命王亢知麟州,许良农知保安军。又命河北各路安抚司指挥各州军,多方招募遭受灾伤的人充军。庚申日,一同呈报熙河路请求补授边厮波结官职名的奏请。诏令授予他诸司使。又奏报:已经命王瞻等把没有制造事端的首领姓名填入空缺名额,补授为将校。夔认为不应当交给王瞻等各自填写,恐怕彼此参差不齐,行遣不当,必须由经略司斟酌后补授。皇上下旨:命胡宗回免其罪。经略司、走马以及李譓都请求催促王瞻、王厚前往鄯州、湟州。诏令不得推辞免除,立即命他们管理州事。辛酉日,一同呈报熙兰路奏请在鄯州、湟州以及河南设置将领的事,全部同意。再次入对,依据御批任命曹蒙为通事舍人,命他赴京供职。壬戊日,颁下圣节放假的命令。癸亥日,一同呈报,命东西京、江、淮、荆、浙、福建招募厢军,前往陕西、河东耕种。熙河路奏报,报告拍立巡绰界堠的地点。再次入对,恢复李嗣徽遥团职,给张宗高收叙,命他们到合门供职。起初,时彦恢复叙用后,皇上下旨立即让舆二人也叙用恢复,到这时才进呈。我于是说:『宗卨不能再担任承旨。昨天已经经过密院审查,上下都对此不安,而且也不能让他与我共处。不过承旨一职空缺已久,应当任命别人。』皇上说:『与三省商量。』我说:『如果有卓异而适合任命的人,可以由政府商议;如果暂且从合门选人,如王殖、曹诱可以暂时管理,则必须出自圣意。』皇上命令派曹诱。这天,听说敖氏外甥女去世,按在式例休假。任命蔡卞暂时代理枢密院职务。甲子日,蔡卞与三省得到圣旨,命保安军发牒给宥州:不得侵犯青唐界。又命泾原、环庆各选步兵三千、骑兵三千,前往熙河路听候调遣。乙丑日,越国忌日。丙寅日,与三省一同到奉先寺祭奠皇子越王,巳时,在西合慰问完毕后上马。蔡卞因为致斋没有前往。丁卯日,宅引。戊辰日,节日放假并旬休。十一月己巳朔日,收到熙河路奏报:种朴率领秦凤兵数千人,于十月二十一日讨伐一公城,进攻包围贼众,却被贼军截击,种朴重伤而死。后来又听说尸首没有找到,偏将程述、王舜臣以下仅仅逃脱,将佐、士卒中究竟有多少人阵亡失踪,尚未查明。庚午日,冬至。与三省一同到东合拜表。于是起草圣旨,命王瞻率兵退回邈川;河南、北面的戍守人马,命胡宗回斟酌,一面从长计议处置,一面奏报。这天,蔡卞从郊祠回来,于是共同签署文书下达。夔听说兵败,已经意气沮丧。辛未日,到普照大名殡所致祭。壬申日,休假。癸酉日,前往相国寺建兴龙道场,在宝梵院与蔡京等会面,饮用衙前药酒九行后结束。甲戊日,皇上因为懿宁公主出殡而不视事,二府官员在宅中引见。乙亥日,早朝于垂拱殿,一同呈报鄯州等处事宜以及种朴战死的事情。皇上也非常惊骇,再三询问怎样处置才是正确的。众人都说:『贼势既然如此,如果只固守不改变谋划,恐怕王瞻一行将士会陷没,那对朝廷威灵更加不利,必须这样下令;如果能够保全王瞻一行人马返回邈川,就可以再慢慢筹划鄯州的处置。』皇上说:『溪巴温怎么办?』众人也说:『王瞻早晨离开鄯州,溪巴温晚上必定会进入鄯州,这是毫无疑问的。』皇上说:『怎样处置他?』我说:『依次办理,恐怕不得不采取像折氏处置府州那样的办法,才能迅速平定。不知道溪巴温肯不肯听命?幸好陇拶已经来了,也许可以同他谈谈。』 昨天青唐刚被围困时,章惇就要求采取处置府州折氏的办法。于是得到圣旨,命秦希甫与胡宗回共同斟酌处置。我认为种朴被杀,怎么可以就这样算了。况且邈川是隔绝西蕃与夏国交通的地方,河南迭、宕一带的部族现在归顺归明,可以乘势设置洮州,以完成先帝的诏旨。又可调庆、渭两地步兵、骑兵一万人,命姚雄统领前往,讨伐攻击河南制造事端、杀死种朴的人。这样一来,朝廷的威灵可以稍稍振作,湟州、洮州的谋划也已经先行确定;否则,边臣会认为朝廷已经放弃青唐,从而连湟州、洮州也没有经营的意思了。众人没有谁敢不认为正确,皇上也认为如此,于是依照这个意见降旨。又命王瞻趁军队返回时,把三名伪公主等护送带来;又命李彀斟酌,如果三位公主已经有来京日期,就把瞎征、陇拶一并启程押送;如果公主等还没有确定来期,就先把陇拶等押送到京。又得到圣旨,任命曹诱暂时代理副都承旨。
再对,因慰:「上以越王、贵主相继出殡,圣情必是更伤悼。然陛下富于春秋,多子之庆未可量,颅自此更不寘圣念。」上云:「因此亦颇觉嗽不已。」余云:「更乞宽怀,善保圣躬。」因言:「青唐之变如此,政府不得无罪。臣素知人情事理不顺,恐必难济,累曾与章惇争论,亦曾于陛下开陈,其后瞎征、陇拶皆出降,臣无复可以启口。然臣知其不可为,而不能固执所见,随顺人言,致误国事,兼是密院职事,比之众人,臣罪为最多。」上亦欣纳。余又云:「见章惇初与张询、王瞻等阴构此事,后又与孙路交通,以此力主其议。臣以谓,青唐国人不平瞎征父子篡杀,故欲逐之,而立董毡之侄,我乃因其扰攘,遂欲夺之,于人情事理不顺,明白可知。况朝廷以四海之大,所不足者非地土,安用此荒远之地。兼青唐管下部族,有去青唐马行六十三日者,如何照管?兼生羌荒忽,语言未通,未易结纳,安能常保其人人肯一心向汉。凡此等语,皆曾于陛下前敷陈,恐久远必为患,不谓不旋踵便有此变。蔡卞素不知边事蕃情,又与惇议论多异,独于此助惇甚力,今日却无以处之。至于章惇,初勇于开拓,才闻青唐被围,便以书令胡宗回如府州折氏措置。此事不降朝旨,岂可便以告边臣?宗回有书见在。寻以进入。又才闻姚雄于邈川解围,却以书令宗回,将作过首领家族一处拘管,先执其首领,便先从婴孩以至少壮者,一一次第凌迟讫,然后斩首领。如此岂不激怒众心!」上深骇之,云:「此是何措置?」余云:「不回录到惇书,一一具在。及今日种朴战没,气已消沮,更无处置,臣遂自条今日所陈三事示之,亦莫敢以为不然。如此轻易反复,岂不上误国事?」上但再三骇其率易也。
丙子,同呈种朴赠防御使,与十资恩泽,赐钱、银、绢、布各五百,羊、酒、米、面各五十,母特封郡太君。
熙河奏陇拶已到熙州。
又差内臣犒设熙河战守汉蕃士卒,及支绸绢,庆、渭人兵未经出入,亦与特支。
再对,免李希道追纳,赐银三百两。
丁丑,胡宗回奏,令陇拶作书,遣蕃僧往招溪巴温,许以节度使,依旧管句青唐部族。又辞免宝文学士,降诏不允。
再对,以诸军排连隔下已有条格,更不进拟,便圣旨行下。又府界第四将申,将兵替回,延安府不支盘缠,牒河中无钱支,至今未给,及虞乡县给与军人口食价钱。令陕西转运司取勘奏裁。
河东乞差河北将兵,于备北州军沿边戍守。从之。
殿前司欲将河北拣到人衮同拣填班直。上不许,令管军临时斟酌拣选,不须立法,但令谕管军而已。
戊寅,旬沐。
己卯,同呈鄜延奏,西夏进誓表官称,昨一表便蒙听许,岂不依回诏指挥,兼别有谢恩表。得旨,差工部外郎韩跂押伴。
又令熙河路寻访种朴尸首,获者与银绢各一百。
又令诸路,未降誓诏以前,收接西界投来人口,候降誓诏,别听指挥。
又令熙河、秦凤,限百日,许逃亡军人首身,与依旧收管,弓箭手仍免降配。
又以许彦圭为熙河经略司句当公事。彦圭沿边事极有条理,其论营田事尤详,昨自泾原放罢,改秦州职官,以监司多被黜,遂不得改官,其人材殊不易得,故且以此处之。上云不妨。
庚辰,同呈引见瞎征等仪注。上初令于端门排仗,又令诸军自顺天门素队排立,且欲依冬至节与军班等特支。余勘会得冬至例支十七万贯,端节八万。因为上言:「侥幸之例不可多启,此止祗应一日,恐止可用端午例。端午比冬至大约多减三分之一,亦有减半者,似颇酌中。」上亦然之。
又差陈敦复以句当公事兼管句提举营田司公事。敦复以功赏当转两官,云任满止四月,欲以减一年磨勘先改官,而论竟不合。
译再次应对时,我说:“陛下先后为越王、贵主举行出殡,圣上的心情一定更加悲伤哀悼。然而陛下正值盛年,多子多孙的福庆还不可限量,从今以后更不应把这些事放在圣心上。”皇上说:“因此也颇觉得咳嗽不止。”我说:“还请陛下放宽心怀,好好保重圣体。”于是又说:“青唐发生这样的变故,政府不能没有罪责。我一向知道人情事理不相顺,恐怕一定难以成功,曾多次和章惇争论,也曾向陛下陈述;后来瞎征、陇拶都出降了,我便再没有可以开口的话了。然而我明知这件事不可为,却不能坚持自己的看法,反而顺从众人的意见,以致误了国事;加上我兼任枢密院职事,和众人相比,我的罪责最多。”皇上也欣然接受了这些话。我又说:“我看章惇起初与张询、王瞻等暗中谋划这件事,后来又和孙路勾结,因此极力主张这个计划。我认为,青唐国人不满瞎征父子篡位杀人,所以想驱逐他们,拥立董毡的侄子;我们却趁他们动乱,便想夺取青唐,这在人情事理上明显不通。况且朝廷拥有天下这么大的疆土,所不足的并不是土地,何必贪取这种荒远之地?再说青唐管辖的部族中,有的离青唐要走六十三日的路,怎么能够管辖?何况生羌荒僻未开,语言又不相通,很难结交招纳,怎么能长久保证他们人人都愿意一心归向汉地?” 这些话我都曾在陛下面前详细陈述过,担心长久下去一定会成为祸患,没想到转眼之间就发生了这样的变故。蔡卞一向不了解边疆事务和蕃部情况,又和章惇的议论多有不同,唯独在这件事上极力帮助章惇,如今却没有办法处置。至于章惇,起初热衷于开拓疆土,刚听说青唐被围,就写信命胡宗回按照府州折氏的办法办理。这件事没有朝廷诏旨,怎么可以立即把它告诉边臣?胡宗回的信现在还在。不久前已经把它呈上去了。又刚听说姚雄在邈川解围,却写信命胡宗回把作乱首领的家族全部拘管起来,先抓住首领,再从婴儿直到壮年人,一个个依次凌迟处死,然后斩杀首领。这样做难道不会激怒众人吗?”皇上大为震惊,说:“这是怎样的处置办法?”我说:“胡宗回记录并送来的章惇书信,内容一一俱在。到了今天种朴战死,士气已经消沉,也没有别的处置办法,所以我便把今天所陈述的三件事逐条写出给他看,他也不敢认为这些话不对。这样轻率反复,难道不是向上误了国事吗?”皇上只是再三惊骇于章惇行事的轻率。丙子日,一同呈报:追赠种朴为防御使,增加十资恩泽,赐钱、银、绢、布各五百,羊、酒、米、面各五十;他的母亲特封为郡太君。熙河方面上奏,陇拶已经到达熙州。又派内臣犒劳、宴请熙河地区作战和守备的汉蕃士卒,并拨给绸绢;庆州、渭州的人兵没有出入,也一并给予特别赏赐。再次应对时,呈请免除李希道追缴所欠,赐银三百两。丁丑日,胡宗回上奏:命陇拶写信,派蕃僧前去招抚溪巴温,许诺授予节度使,仍旧管辖青唐部族。又辞免宝文阁学士一职,降诏不准。再次应对时,我说各军排列连接、隔绝防守已有成规,不必再拟定方案,直接下达圣旨施行。又有府界第四将申报,将士替换回来后,延安府没有发给盘缠,发文到河中府也因没有钱可发,至今仍未给付;以及虞乡县给军人口粮价钱一事,都命陕西转运司查勘后上奏裁决。河东请求派河北的将士,到备北州军沿边戍守。皇上同意了。殿前司想把从河北挑选来的人,与拣选充补班直的人合在一起。皇上不允许,命令管军临时斟酌选拔,不必另立法规,只须把此意告知管军而已。戊寅日,旬日休沐。己卯日,一同呈报:鄜延方面上奏,西夏进呈誓表时所用的官称,昨天一份表章已经承蒙听许,难道不应依照回诏的指挥办理?此外还另有谢恩表。得到圣旨,派工部员外郎韩跂负责陪伴接待。又命熙河路寻找种朴的尸首,找到的人赏银、绢各一百。又命各路,在誓诏下达以前,收留接纳从西界投奔来的人员;等誓诏下达后,再另听候指挥。又命熙河、秦凤两路限期一百日,允许逃亡军人自首回归,仍按旧例收管;弓箭手仍免于降等发配。又任命许彦圭为熙河经略司句当公事。许彦圭处理边疆事务很有条理,尤其对营田事务论述得十分详尽;昨天他从泾原被罢免,改任秦州职官,因为监司大多被罢黜,所以未能改任更高官职。他这样的人才很难得,因此暂且这样安排他。皇上说:“不妨。” 庚辰日,一同呈报引见瞎征等人的礼仪程序。皇上起初命令在端门排列仪仗,又命各军从顺天门开始列成素队,还想按照冬至节给军班等人特别赏赐。我查考得知,冬至按例要支出十七万贯,端午节八万贯。因此对皇上说:“侥幸形成的成例不可多开先例。这次只供职应办一天,恐怕只能采用端午节的例子。端午节比冬至大约少三分之一,也有少一半的,似乎比较适中。”皇上也认为有道理。又派陈敦复兼任句当公事、提举营田司公事。陈敦复按功劳应当升两官,却说任期满时只剩四个月,想用减少一年磨勘的办法提前改官,但这项议论最终没有通过。
是日,三省以体量孙杰事进呈,内有差与常安民船,及庇赃吏路班等罪,夔欲黜之,而左辖以为复吕温卿之怨,夔亦以辖为立党,面相诋讦久之。而有言杰与安民亲,而上亦嘉其能击温卿故,止罢左史为太常少卿。夔留身论之甚久。既退,余再对,上以谕余,且问:「杰之罪如何?」余云:「臣悉不知所体量事,然杰击温卿诚可激赏,若有过,以此少宽假之亦无害。」上云:「杰击温卿兄弟诚为可嘉,惇与温卿兄弟诚为党与。」余云:「此众所知。惇既有此嫌,亦不当力乞罢杰。」上云:「须要罢黜,蔡卞实不曾称荐杰。杰击温卿,张商英以书称之云『排巨奸,破大党』,巨奸、大党为谁?」余云:「大党必是惇。商英乃惇门下士,然亦每事谄奉蔡卞,祇如近命蹇序辰,词云:『尝助国是,岂以一眚,遂忘前功。』朝廷为序辰复职,本无此意,此乃谄词。」上云:「既为惇门人,又却如此,士人何可尔!章惇以谓可作翰林学士,还做得否?」余云:「若文采及人望,亦可为之,然不能自立,亦诚如圣谕。」上云:「如此人终不可在朝廷,兼不可以作藩,诰命亦不甚好。」上又云:「章惇只听贾种民言语,如何?」余云:「亦有之,然惇、卞亦各有党,惇所悦,即曾旼、周穜之类;卞所悦,即郑居中、邓洵武、叶棣之徒,亦皆不叶公议。」余又问:「杰作常少,何以处旼?」上云:「两员不妨。」又云:「旼更不可向上,学问、文词、吏能皆不易得,祇是不平稳。」余云:「陛下知人如此,天下之福,臣复何言!然左右史久阙,今又无人。」上云:「邓洵武可否?」余云:「洵武正如曾旼,文学亦不可得,但附卞太偏,以此为众所恶。」上云:「亦别无过恶。」余云:「彼方在闲地,未有所为,若处之要路,则其资性憸憸,未可量也。」余云:「从官中文采可作翰林者,却是安惇,及亡兄巩以文章名重一时,称惇文采可跂及苏轼。」上笑云:「中丞尤难得人。」既而又言:「安惇亦祇是章惇门下人,昨举商英自代,可见也。」余云:「安惇与商英俱是蜀人,安惇固未免观望,然粗识深浅,非若蹇序辰之比也。」是日,语多不能悉记。
辛巳,同呈,令熙河经略司勘会苗履、姚雄、种朴下亡失使臣、士卒人数,并其它因战鬬亡没之人,并勘会闻奏。又令李彀因便犒设将士,及密切勘会阵亡人数闻奏。以李夷行言,苗履在青唐获八九百级,亡失三千余人,及其它人士卒丧亡者甚众,而经略司不奏故也。
译这一天,三省因体量孙杰一事进呈,其中有把船只拨给常安民,以及包庇贪赃官吏路班等罪过。夔想贬黜孙杰,左辖却认为这是报复吕温卿的怨恨;夔又认为左辖是在结党。两人当面互相攻击诋毁了很久。有人说孙杰与常安民亲近,而且皇上也嘉许他能够攻击温卿,所以只罢去左史一职,改任太常少卿。夔留下来单独面奏此事很久。退下后,我再次应对,皇上把这件事告诉我,又问:“孙杰的罪过怎么样?”我说:“臣完全不知道体量的具体事情,然而孙杰攻击温卿确实值得激赏;即使他有过错,因此稍微宽免他一些也没有妨害。”皇上说:“孙杰攻击温卿兄弟,确实值得嘉许;章惇和温卿兄弟确实结党。”我说:“这是众人都知道的。章惇既然有这样的嫌疑,也不应极力请求罢免孙杰。”皇上说:“就是必须罢黜他。蔡卞其实从来没有称赞推荐孙杰。孙杰攻击温卿,张商英写信称赞他说‘排斥大奸,破除大党’;所谓大奸、大党,指的是谁?”我说:“大党一定是章惇。张商英本是章惇门下的士人,却又每件事都谄媚奉承蔡卞。比如最近任命蹇序辰,诰词说:‘曾经帮助国事,难道因为一次过失,就把以前的功劳全忘了吗?’朝廷给序辰恢复职务,本来并没有这个意思,这只是谄媚的言辞。” 皇上说:“既然是章惇的门人,却又这样,士人怎么可以如此!章惇认为他可以做翰林学士,还能做得成吗?”我说:“如果论文章才华和士人声望,也可以担任;但他不能自立,这确实如圣上所说。”皇上说:“这样的人终究不能留在朝廷,也不能出任藩镇长官,诰命文章也不太好。”皇上又说:“章惇只是听贾种民的话吗?”我说:“也有这种情况。不过章惇、蔡卞也各自有党羽:章惇所喜欢的,是曾旼、周穜这一类;蔡卞所喜欢的,是郑居中、邓洵武、叶棣这些人,也都不合乎公议。”我又问:“孙杰才干平常,怎样安置曾旼?”皇上说:“安排两个人也不妨。”又说:“曾旼更不能向上推荐,他的学问、文词、吏能都很难得,只是不够稳重。”我说:“陛下识别人才能做到这样,是天下的福分,臣还说什么呢!可是左右史长期缺人,如今又没有合适的人。”皇上说:“邓洵武可以吗?”我说:“邓洵武正像曾旼,文学才华也很难得,只是依附蔡卞太过,因此为众人所厌恶。”皇上说:“他也没有别的过失。”我说:“他现在处在闲散职位,还没有做出什么事;如果把他安排在重要职位上,那么他的资质性情偏狭,后果就难以预料了。” 我说:“从从官中论文章才华可以担任翰林学士的,倒是安惇;此外,已故的兄长曾巩以文章名重一时,也称赞安惇的文才可以赶得上苏轼。”皇上笑着说:“中丞尤其难得人才。”过了一会儿又说:“安惇也只是章惇的门下人,昨天推荐张商英代替自己,便可以看出来。”我说:“安惇和张商英都是蜀人,安惇固然免不了观望形势,但还大致知道深浅,不像蹇序辰那样。”这一天谈话很多,不能全部记下。辛巳日,一同呈报:命熙河经略司查考苗履、姚雄、种朴部下死亡和失踪的使臣、士卒人数,以及其他因战斗死亡的人数,一并查明上奏。又命李彀乘便犒劳将士,并秘密详细查考阵亡人数上奏。因为李夷行说,苗履在青唐俘获了八九百个首级,却损失了三千多人,其他士卒死亡的也很多,而经略司没有上奏,正是因为这个缘故。
是日,左辖亦留身甚久。余再对,上谕以:「卞云不可与惇共处,待过兴龙节求去。」余云:「臣昨日蒙圣谕,既退,亦闻惇、卞面相毁訾甚峻,大臣不当如此。」上云:「失体。章惇多以语言伤人。」余云:「惇性暴,率多轻发;卞则阴巧,能窥伺其所短;故卞多胜,惇多屈,必无以逃圣鉴。如孙杰事,既有温卿之嫌,自不当力争,亦无可胜之理,惇不识便宜多此类也。」上云:「惇却言:祇是说孙杰立党,不是说卞。」余云:「此乃惇畏卞之词。卞与惇皆有党,而卞之党为多,既已言之,何必更解?」上亦哂之。余云:「惇之党衰,卞之党盛,故众皆畏之。谓卞为不立党,尤不可也。惇、卞纷纷,固未足道,然三省、密院阙人,陛下不可不留意。宗庙、社稷大计,天下安危,士民休戚,祇系此三人者。惇、卞既暌,许将凛凛畏此两人,不敢启口,每有一事,惇以为可,而卞未答,卞以为可,而惇未然,则将莫敢对,直俟两人者稍同,将乃敢应答。今两人者又交恶,自此政事愈乖谬矣。故上下内外阙官,鲜有差除,纵有差除,人必以为不当。盖两人者,好恶各有所偏,各有党类,若有一人能执义理、持公论以自处,无不可胜人之理。古人云『正己而物正』,未有枉己而能直人者也。密院独负,臣来日赴景灵行事,遂废本院职事两日,虽密院边防事机动系安危,然事稍大者,必与三省同议,尚未足忧。三省政事所在,一日万机,陛下付之此三二人,恐误国事。臣每不欲喋喋,然致身朝廷,于国事不敢不倾尽补圣听。」上云:「深欲补人,卿视在朝谁为可进者?若补得两人,方不阙事。蒋之奇亦不可得,又适有此事。」余云:「蒋之奇官是太中大夫,数月间未可进职,且移一藩亦可。」上云:「亦无事,复职亦不妨。」又云:「年岁间莫却可用。」余云:「之奇比在朝廷,却颇平稳自守,亦老成故尔。」上又云:「韩忠彦可用否?」余云:「方三省需人,如忠彦辈,但恐不济事,须是奈何得此两人,乃有补。许将固恐惧,以元佑中为执政,常恐为惇、卞所倾。黄履虽或敢启口,又不晓事,亦不为两人所畏。」上云:「履不晓事,不足道。」余云:「人君所以垂衣拱手,无为而天下治者,以得人也。若庙堂得人,则亦不至每事烦圣听,且如平日所进呈事,或论议未合,自不可将上,岂至于陛下前纷纷争口舌也;有骨鲠之人在位,则庙堂不正之论已消之于下矣;以至内外上下阙人,若以公议差除,岂有不可之理。但在上者得人,则事无大小,无不修举,何至于劳圣虑也!」上深嘉纳。又论其下人材:「如吴伯举如何?」余云:「亦如曾旼、邓洵武之徒。陛下论曾旼曲尽之矣,此三人者,乃一体之士也。陛下必欲用洵武之徒亦不妨,然须以一正直不附丽人者兼进之,则人情亦必悦服,独用洵武辈则不可也。洵武、刘拯辈皆在要路,则卞党益盛,自章惇而下皆畏之,谁复敢言其短?如此不惟于士类不便,陛下聪明亦从而壅塞,每事愈费力尔。若谓卞无党,则郑居中乃王珪壻,何缘得进?刘挚、吕大防壻,有敢引之者否?缘居中故,闾丘吁亦得差遣,初改官不作县,自宫教除通判,皆众人所不可得也。」上又曰:「蔡京亦不平稳。」余云:「陛下论人材性行,皆曲尽之矣。」余又言:「章惇多轻信,初力引序辰、嘉问,既而反为仇怨。嘉问何足引,王安石力欲以为待制,而先帝终不与,后处之以光卿而已。」上云:「安石称道嘉问过当。」余云:「诚如圣谕。安石平生交游多暌乖,独与嘉问始终,故称之太过,作嘉问母祭文:『是生贤子,经德秉哲。』此乃商周先王之德,嘉问何以当之?」上笑云:「安石性强。」余云:「安石以义理、名节、忠信自任,不肯为非,至于性强,自是以此骄人,故时有过举,岂他人可比。」上云:「安石诚近世之所未有。」余云:「此非可与章惇、蔡卞同日而语,其孳孳于国事,寝食不忘,士人有一善可称,不问疏远、识与不识,即日召用。诚近世所无也。」上又问:「惇门下有陈彦恭者何人?」余云:「此鼠辈小人,不足道。然惇多轻听,如彦恭者,构造是非,谈人短长,惇听之,诚可笑也。以此内外官吏陈请利害,但己所喜者必行,其所不喜者,言虽有理,多斥而不取。」上笑曰:「如温卿所陈请,不问是非,无不从者。」是日语尤多,不可悉记。
壬午,赴景灵,告迁太宗神御于迎厘殿,以修大定故。癸卯质明,行事,巳时,奉迁,申时一刻,奉安讫,退。
译这一天,左辖也单独留下来很久。我再次应对,皇上告诉我:“蔡卞说不能和章惇共处,等过了兴龙节就请求离去。”我说:“臣昨天承蒙圣上训谕,退下后又听说章惇、蔡卞当面互相毁谤得十分严厉,大臣不应这样。”皇上说:“有失体统。章惇常常用言语伤人。”我说:“章惇性情暴躁,大多率直轻易发言;蔡卞却阴险机巧,善于窥伺章惇的短处。所以蔡卞常常占上风,章惇常常屈服,这些情况一定逃不过圣上的明察。比如孙杰的事,既然有温卿的嫌疑,自然不应极力争辩,也没有取胜的道理;章惇不懂得审时度势,这类事很多。”皇上说:“章惇却说,他只是说孙杰结党,并不是说蔡卞。”我说:“这是章惇害怕蔡卞才说的话。蔡卞和章惇都有党羽,而蔡卞的党羽更多;既然已经说过了,又何必再作解释?”皇上也笑他。我说:“章惇的党羽衰弱,蔡卞的党羽强盛,所以众人都害怕蔡卞。说蔡卞不结党,更是不可以。章惇、蔡卞纷争不休,本来还不足论说;然而三省、枢密院都缺人,陛下不能不留意。宗庙、社稷的大计,天下的安危,士民的忧乐,只系于这三个人。章惇、蔡卞既然互相不合,许将战战兢兢害怕他们两人,不敢开口;每有一件事,章惇认为可以而蔡卞没有表态,或蔡卞认为可以而章惇没有表示同意,许将就不敢回答,只等两人的意见稍微一致,才敢应答。” 如今这两个人又互相交恶,从此政事会更加乖谬。因此上下内外都缺少官员,很少有任命,即使有任命,人们也一定认为不合适。大概这两个人的好恶各有偏向,也各有党羽;如果有一个人能够执守义理、坚持公论来立身处世,就没有不能胜过别人的道理。古人说‘端正自己,事物也就端正’,从来没有使自己枉曲却能使别人正直的。枢密院独自承担的事务相对较少;臣明日还要到景灵宫行事,因而本院职事要荒废两天。虽然枢密院的边防事务动辄关系安危,但稍大的事情一定会同三省共同商议,还不至于令人忧虑。三省是处理政事的地方,每天有万般事务,陛下把它交给这三两个人,恐怕会误了国事。臣每每不想喋喋不休,但身在朝廷,对于国事不敢不竭尽全力来补益圣听。”皇上说:“我很想补充人手,卿看朝中谁可以升用?如果能补上两个人,事情才不会缺漏。蒋之奇也不可得,偏偏又发生了这样的事。”我说:“蒋之奇现在的官阶是太中大夫,几个月内还不能升职;而且即使调任一个藩镇也可以。”皇上说:“也没有什么,恢复他的职务也不妨。”又说:“过些年或许还可以任用。”我说:“蒋之奇近来在朝廷,倒很安稳自守,也是因为他年老成熟的缘故。” 皇上又说:“韩忠彦可以任用吗?”我说:“现在三省需要人才,像韩忠彦这一类人,只是恐怕不能办成事情;必须设法得到能够制约这两个人的人,才有补益。许将固然令人担心,他在元祐年间担任执政,常常害怕被章惇、蔡卞倾陷。黄履虽然有时敢于开口,却也不明白事理,同样不被这两个人畏惧。”皇上说:“黄履不明白事理,不值得谈。”我说:“君主之所以可以垂衣拱手、无为而使天下得到治理,是因为得到了合适的人才。如果朝廷得到合适的人,便不至于每件事都烦劳圣上过问;比如平日进呈的事情,有时议论不合,本来就不应拿到皇上面前,哪里会至于在陛下面前纷纷争辩口舌?有骨鲠之士在位,朝廷中不正当的议论在下面就已经被消除了;至于内外上下缺少官员,如果依据公议任命,哪里会有不可以的道理?只要在上位的人得到合适的人才,那么事情无论大小都没有不办好的,哪里会劳烦圣上忧虑!”皇上深深嘉许并接受了这些话。又谈到其他人才:“像吴伯举怎么样?”我说:“也像曾旼、邓洵武这一类人。陛下评论曾旼,已经说得十分透彻了。这三个人,是同一类的士人。陛下如果一定想任用邓洵武这一类人,也不妨;但必须同时进用一个正直而不依附权势的人,这样人心也一定会悦服;如果只任用邓洵武这类人,就不可以。” 如果邓洵武、刘拯这一类人都处在要职,蔡卞的党羽就会更加壮大,从章惇以下的人都会害怕他,谁还敢说他的短处?这样不仅对士人群体不利,陛下的聪明也会因此受到蒙蔽,每件事都会更加费力。如果说蔡卞没有党羽,那么郑居中是王珪的女婿,凭什么能够得到升进?刘挚、吕大防的女婿,有谁敢引荐他们吗?正因为郑居中是王珪的女婿,闾丘吁也得到了差遣;他最初改官时不任县令,从宫教直接授任通判,这些都是众人不能得到的。”皇上又说:“蔡京也不稳重。”我说:“陛下评论人的才性品行,都说得十分透彻。”我又说:“章惇常常轻易听信别人,起初极力引荐序辰、嘉问,后来反而同他们结成仇怨。嘉问有什么值得引荐的?王安石极力想让他担任待制,而先帝始终没有答应,后来只把他安排为光禄卿罢了。”皇上说:“王安石称赞嘉问超过了适当程度。”我说:“确实如圣上所说。王安石一生与人交游,多有不合,唯独同嘉问始终如一,所以称赞他过分;他为嘉问的母亲作祭文说:‘生下贤能的儿子,德行纯正而秉持智慧。’这说的是商、周先王的德行,嘉问凭什么当得起呢?”皇上笑着说:“王安石性情刚强。”我说:“王安石把义理、名节、忠信看作自己的责任,不肯做不正当的事;至于性情刚强,正是因为凭借这些而对人骄傲,所以有时会做出过分的举动,这岂是别人可以相比的。” 皇上说:“王安石确实是近世以来未曾有过的人。”我说:“这不是章惇、蔡卞可以同日而语的人。他勤勉于国事,连睡觉吃饭都不忘;士人有一项善行值得称道,不论关系疏远还是亲近、认识还是不认识,当天就召来任用。他确实是近世所没有的。”皇上又问:“章惇门下有个陈彦恭,是什么人?”我说:“这是鼠辈小人,不值得谈论。然而章惇常常轻率听信别人,像陈彦恭这样的人制造是非、谈论他人长短,章惇竟听信他,实在可笑。因此内外官吏陈述请求利害,凡是章惇自己喜欢的就一定施行,不喜欢的,即使说得有道理,也多半斥责而不采纳。”皇上笑着说:“像温卿所陈请的事情,不问是非,没有不听从的。”这一天谈话尤其多,不能全部记下。壬午日,到景灵宫,告祭并迁移太宗的神御到迎厘殿,因为要修缮大定殿。癸卯日天刚亮时举行仪式,巳时奉送迁移,申时一刻奉安完毕,退下。
甲申,同呈十四日已作圣旨,令胡宗回休息将士,俟事力完壮、决可取胜,方得前去讨击河南等处作过蕃贼。又立赏构捕郎阿章。秦凤奏:一公城使臣兵马已弃城归错凿。令胡宗回具析不奏因依。又令李彀体量青唐、邈川河南事宜以来,前后覆没兵将闻奏。
乙西,同呈雄州奏北界牒,郭知章不肯嗟程插宴。令知章候到雄州,先次具析闻奏,以俟章报仍回牒也。
熙河奏:一公城人马已赴错凿城。
再对,呈康渭札子,言湟、鄯州害,大概以兵马疲敝、粮道不通,恐不可固守,兼熙河一路空虚,多可忧者。上亦以其言为是。
又许几乞定待遇西人礼数,及应答语言繁简,西驿以谓无可施行。上深然之。因谕云:「都贶人才不可得。」余云:「许几所不及。」上云:「远过之。」
是日,上又谕:「高遵惠,再检见元佑中有章疏论罢吏禄,以为先帝法度,不问是非,一切欲改,此大臣有私意于其间,不可不察。又规切太母云:『不可敛怨天下者。』此极不可得。」余云:「当时敢出此语,诚众人所难。陛下累欲召遵惠还,若尔尤不可不召,臣当与三省更议可代之者。」上云:「甚好。」又云:「贾种民亦有章,云『尽罢苛法』之语,莫不可!」余云:「此正与王存言『横敛』一般,亦可谓诋斥也。」上云:「遵惠论种民事莫是否?」余云:「寺监无不由六曹直达都省者,遵惠为侍郎,职所当论。」上又云:「遵惠言紊乱官制。」余云:「如此诚紊乱官制也。」上又言:「种民言罢苛法者是上书,书中云更有一策文字,言十余事,尚未寻见。」又云:「惇终不善遵惠。」余云:「人言其以遵惠击种民,故恶之。」上云:「遵惠归作尚书侍郎皆可。」余云:「龙图阁直学士恐难作侍郎,权尚书可也。」余退,但以上云:「遵惠又有章疏欲召还,莫可别议庆帅否?」蒋之奇是太中大夫,自可帅。众云未可议除之奇,余云:「上不以为不可。」夔云:「庆不须两省,一直合可矣。」余云:「直合固可帅,但未知谁可为直合者?」凤、辖亦皆云未见其人,既而又欲以孙览帅庆。余云:「范镗可否?」众默然。余云:「以镗易览如何?」卞云:「如此即不妨。」又语及吕仲甫,左辖云:「晓事,却不敢为,亦恐未可也。」
丙戌,同呈引伴西人奏语录,羌人云:「本国乞和,一表便蒙许,进誓表岂敢更不依回诏指挥。」极恭顺,祖宗以来未尝尔也。
再对,梁从政磨勘合改延福宫使或观察使,上云:「且与宫使。」因言从政事先朝,任使颇晓事,但执滞及太絮尔。余云:「冯宗道及从政皆先帝所亲信,皆读书晓事。」上云:「宗道晓事,非从政比也。」余云:「冯世宁、蓝从熙俱已作观察。」上云:「宫使更数年,亦须磨勘作观察也。」
又呈惠卿奏,鄜延戍兵一百一指挥,乞减五十指挥。从之。因言惠卿亦乞减将佐官吏,来日与三省进呈次。丁亥,同呈鄜延乞减将官使臣等,及以绥德为军。并从之。
译甲申日,一同呈报:十四日已经形成圣旨,命胡宗回让将士休息,等到兵力恢复强壮、确实可以取胜时,才可以前去征讨攻击河南等处作乱的蕃贼。又设立悬赏捉拿郎阿章。秦凤方面上奏:一公城的使臣和兵马已经弃城逃回错凿。命胡宗回详细说明没有上奏的原因。又命李彀查访青唐、邈川以南事务以来,前后覆没的兵将情况,上奏报告。乙西日,一同呈报:雄州上奏北界文书,郭知章不肯嗟程插宴。命郭知章到达雄州后,先详细说明情况上奏,以等待章程回复,仍然回覆文书。熙河方面上奏:一公城的人马已经前往错凿城。再次应对时,呈上康渭的札子,说湟州、鄯州的祸患,大概是因为兵马疲惫、粮道不通,恐怕不能坚守;加上熙河一路空虚,有很多令人忧虑之处。皇上也认为他说得对。又准许几请求确定接待西人的礼仪规格,以及应答言语的繁简;西驿认为没有办法施行。皇上深以为然。因此谕示说:“都贶这样的人才是不可多得的。”我说:“许几比不上他。”皇上说:“许几远远比不上。” 这一天,皇上又下谕说:“高遵惠,再查阅一下元祐年间的章疏,其中有章疏论说应罢免吏禄,认为这是先帝的法度;不问是非,一概想要更改,这说明大臣在其中存有私意,不可不察看。他又规劝切责太母说:‘不可收敛天下人的怨恨。’这实在是极不可接受的。”我说:“当时竟敢说出这样的话,确实是众人难以做到的。陛下多次想召遵惠回来,如果是这样,就更不可不召他回来。臣应当与三省再商议可以代替他的人。”皇上说:“很好。”又说:“贾种民也有章疏,说有‘全部罢除苛法’的话,难道不是这样吗!”我说:“这正和王存说的‘横征暴敛’一样,也可以说是诋毁斥责。”皇上说:“遵惠议论种民的事,莫非是错误的吗?”我说:“寺监的事务没有不是由六曹直接送达都省的,遵惠任侍郎,按职分本来就应当论奏。”皇上又说:“遵惠说这是扰乱官制。”我说:“这样确实是扰乱官制。”皇上又说:“种民说罢除苛法,是上书;书中还说另有一条策略,谈了十多件事,我还没有找到。”又说:“章惇始终不喜欢遵惠。”我说:“人们说他因为遵惠攻击种民,所以憎恶遵惠。” 皇上说:“遵惠回来任尚书、侍郎都可以。”我说:“龙图阁直学士恐怕难以任侍郎,权尚书可以。”我退下后,只因皇上说:“遵惠又有章疏请求召回,难道不可以另行议论庆帅吗?”蒋之奇是太中大夫,自然可以任帅。众人说还不能议论授予蒋之奇官职。我说:“皇上并不认为不可。”夔说:“庆州不需要两省官,任一个直合也应当可以。”我说:“直合当然可以任帅,只是不知道谁可以任直合?”凤、辖也都说没有见到合适的人。不久又想让孙览任庆州帅。我说:“范镗可以吗?”众人默然。我说:“用范镗替换孙览怎么样?”卞说:“这样就没有妨碍。”又谈到吕仲甫,左辖说:“他明白事理,只是不敢担当,也恐怕还不行。” 丙戌日,一同呈上接待西人使者的奏语记录。羌人说:“我国请求和好,一份表章便蒙受允许;进献誓表,哪里敢再不依照诏令的指挥行事。”态度极其恭顺,这是自祖宗以来从未有过的。再次入对。梁从政经过磨勘,按例应改任延福宫使或观察使。皇上说:“暂且给他宫使。”于是谈到从政侍奉先朝,任职办事颇为明白事理,只是拘执滞碍,而且太过烦琐。我说:“冯宗道和从政都是先帝亲信的人,也都读书明理。”皇上说:“宗道明白事理,不是从政可比的。”我说:“冯世宁、蓝从熙都已经任观察使了。”皇上说:“任宫使再过几年,也必须经过磨勘改任观察使。” 又呈上惠卿的奏章,其中说鄜延的戍兵有一百一指挥,请求减去五十指挥。皇上听从了。于是谈到惠卿还请求减省将佐和官吏,第二天与三省一同进呈。丁亥日,一同呈上鄜延请求减省将官、使臣等,以及把绥德改为军的奏议。皇上都听从了。
再对,以知保德军赵思恭为扬州钤辖。因言:「近除郎官监司甚多,如韩治辈,非出圣意,岂复得召?」上笑云:「章惇言治为刘挚门下半夜客,亦无显状。」余云:「陛下察言如此,天下之福。如前日宣谕,欲召韩忠彦,乃知圣意一无所适莫。」上云:「忠彦何能为,且令作吏部尚书莫不妨。」余云:「诚如圣谕,忠彦先朝擢为尚书,心本无恶,但不能自立,多随顺人尔,在元佑中,措置边事,无非曲徇他人;及臣秉政,欲一变前日所为,初虽略争,既而无敢不从者。若谓元佑曾作执政及随顺人,则许将亦是。陛下观此两人何以异?」上笑云:「正似许将,两人恰一般。」上又问:「陆佃会做文章否?」余云:「佃所为文章,未尝不传笑中外。如贺皇子表云:『桃千年而结实』;慈圣挽词云:『玉册三回捧,珠帘一度垂』;中外以为口实。有臣私意,以亲嫌不敢启口,今日因圣问所及敢叙陈。臣弟肇与佃同修《实录》,肇于未进书时已罢,佃至元佑七年书成方去,肇贬滁州不落职,佃削职,而刘拯乃卞门下人,犹云『以五十步笑百步』,故肇亦降修撰,则肇之罪轻于佃可知。况佃在元佑中尝除学士,又除尚书,但为言者所夺。肇初论蔡确事补外,再召入,又以论北郊事去。今乃以佃为情实稍异,先复职移藩,中外所不晓。肇在先朝已修史,蔡京作《起居注》时,肇适上殿,先帝目送之,至殿门乃回首,然则先帝眷待可知。不幸遭丧,未及进擢,已而先帝升遐,故元佑中方除舍人。若论为刘挚党,尤为诬罔。初除舍人,王岩叟、朱光庭力攻以为不可用。岩、庭乃挚党,则两人者,何为而力击之也?」上笑云:「言是奸臣之弟。」余云:「陛下阅章疏,可见其攻之人语,可以察其是与不是挚党。臣曾蒙宣谕,以臣称弟肇,而众论云与臣不同,臣初以不敢力辨,然臣称道其它人才,未尝不以公议,况兄弟之嫌,若怀私失实,罪不容诛!肇之文词,学识操行,皆非今日在朝臣可比。如近日贺中宫、皇子、青唐三表,中外无能出其右者,此众所共见;以至在元佑中,出处如此,则学识可知;素不为执政所悦,则操行可知。肇之刚介,又非臣比,故惇、卞皆望风恶之。臣所以喋喋自陈,非敢冀望牵复升擢,但以众论诬罔如此,兼与佃升黜不同,外议皆以为不平,冀陛下照察。」上首肯而已。又言:「密院编修文字阙,欲除彭汝霖。」上云:「极好。」余云:「臣曾问三省,亦欲以监司处之,此人材不可得,若且令作监司,岂卢君佐、王汝舟等可比,却可措置之闲地尔。」上云:「好,来日便问三省。」寻以旬休,恐上不复记,至二旬休日,首谕三省,可见欣纳也。
戊子,旬休。
已丑,同呈胡宗回奏,已依二日朝廷指挥,王瞻措置鄯州事。又李譓奏,青唐府库金银等物,王瞻、王厚不肯同本司句当官检点供数,及以银马等遣运句窦志充。诏李譓、秦希甫、胡宗回体量,根究有无侵欺情弊闻奏。又访闻会州新城不至坚固,令胡宗回修完,及具因依闻奏。
惠卿奏,西人乞贺正旦,绿誓诏未降,未可从。又乞优加宠锡西羌,如元佑故事。夔因言:「先帝尝欲以金帛结羌中用事者,今西使言,国主悔过效顺,皆嵬名正赛辅佐使然,欲使还赐以金帛,以结其欢心,若元佑加赐干顺,则不须也。」上令留候。
是日,三省得旨,令彭汝霖上殿。
庚寅,大名周祥,举家赴普照斋祭。
辛卯,同呈李彀奏瞎征、陇拶一行赴阙人数。
再对,上谕:「已令汝霖上殿。」余称谢。余又言:「臣所称人材,不敢一言欺罔,至如称道弟肇,实无冀望升擢之意,但以众人诬罔,冀陛下深赐照察,则莫大之幸。」上云:「肇今在甚处?」余云:「海州。」又言:「佃初贬泰,肇贬滁,殊不类,已而得泰州、海州,皆在佃后,其厚薄可知也。」
壬辰,同呈边报。又熙河奏,三伪公主十四日到河州。
再对,以步军司乞免军人里护降羌,及出城借出军器倍备修完价钱。从之。
癸巳,同呈边报。熙河奏:青唐三伪公主已到河州。
再对,以路分宋宣为熙河准备将领,专切应副鄯州、湟州使唤。
甲午,同呈西驿申,西人不赴上寿。得旨,令赴上寿,及归驿赐御宴、节衣,并如旧例。
伪公主到熙州。又李彀奏,乞早令王瞻归湟州,及焚毁青唐巢穴。朝廷方议欲以鄯州付董毡之后,如府州折氏处之,诏经暑司不得辄有焚毁。彀奏报中多攻病胡宗回,及言青唐近来危急之状多过当。上谓余等曰:「此辈所言,未可尽信。」众皆以为诚如圣谕,因言:「内臣好货及作气焰,凡所悦所恶,皆毁誉过实。」上又言:「利珣喜奏事,然亦好货财。」夔云:「珣最甚。」再对,上又及彀等,余云:「陛下察见近习用情如此,乃中外之福。」上亦深然之。
译再次入对,任知保德军赵思恭为扬州钤辖。于是说:“近来任命郎官、监司的很多,像韩治这一类,并非出自圣意,难道还能够召回吗?”皇上笑着说:“章惇说韩治是刘挚门下的半夜客,也没有明显的罪状。”我说:“陛下这样明察言论,是天下的福分。正如前几天宣谕所说,想召韩忠彦回来,这才知道圣意对人完全没有偏爱或嫌弃。”皇上说:“忠彦能做什么?暂且让他任吏部尚书,难道不妨碍吗?”我说:“确实如圣谕所说。忠彦在先朝被提拔为尚书,本心并不坏,只是不能自立,多半随顺别人。元祐年间处理边事,没有不是曲意顺从别人的;等到臣执掌政事,想完全改变他前日的作为,他起初虽略有争辩,后来便没有敢不听从的。若说元祐年间曾任执政而且随顺别人,那么许将也是如此。陛下看这两个人,有什么不同呢?”皇上笑说:“正像许将,两个人恰好一样。”皇上又问:“陆佃会写文章吗?”我说:“陆佃所写的文章,未尝不被朝廷内外传为笑谈。例如贺皇子的表文说:‘桃树千年才结一次果实’;慈圣皇后的挽词说:‘玉册捧过三回,珠帘垂下一次’;朝廷内外都把这些当作笑柄。有一件事臣心中存有私意,因为有亲属嫌疑,不敢开口;今天因圣上问到,才敢叙述陈说。臣弟肇与陆佃一同修撰《实录》,肇在进呈史书以前就被罢免,佃到元祐七年史书完成后才离去;肇被贬到滁州而没有削夺职名,佃却被削职,而刘拯是卞的门下人,尚且说‘用五十步的人讥笑走一百步的人’,因此肇也被降为修撰,可知肇的罪比佃轻。何况佃在元祐年间曾被任命为学士,又曾被任命为尚书,只是被言官夺去。肇起初因论说蔡确的事被补任外地,后来又召回朝中,又因论说北郊之事而离去。如今却认为佃的罪情稍有不同,先恢复职名、调任藩镇,朝廷内外都不明白。肇在先朝已经修史,蔡京任《起居注》官时,肇恰好上殿,先帝目送他,直到殿门才回头,可见先帝对他的眷顾待遇。不幸遭逢丧事,还没有来得及进升,先帝就驾崩了,所以元祐年间才任命为舍人。若说他是刘挚党羽,更是诬蔑不实。当初任命舍人时,王岩叟、朱光庭竭力攻击,认为他不可任用。王岩叟、朱光庭如果是刘挚党羽,那么他们为什么还要竭力攻击他呢?”皇上笑说:“有人说他是奸臣的弟弟。”我说:“陛下阅读章疏,就可以看到攻击他的人所说的话,从而察知他是不是刘挚党羽。”〔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两人〕 臣曾蒙受宣谕,说臣称赞弟弟肇,而众人的议论说肇与臣不同。臣起初因为不敢竭力辨白;然而臣称赞其他人才,从来都是依据公议,何况兄弟之间有嫌疑,若怀有私心而使事实失真,罪行实在死不足赎!肇的文辞、学识和操行,都不是今天在朝的大臣所能相比的。比如近日贺中宫、皇子、青唐的三篇表文,朝廷内外没有人能超过他,这是众人共同看见的;至于他在元祐年间的出处进退如此,也可以知道他的学识;他一向不受执政者喜爱,也可以知道他的操行。肇刚强正直,又不是臣所能相比的,所以章惇、卞都望风而憎恶他。臣之所以絮絮叨叨地自我陈说,不是敢于希望牵连恢复职任、得到升擢,只是因为众人的议论这样诬蔑不实,加上他与陆佃升降不同,外间议论都认为不公平,希望陛下明察。”皇上只是点头表示赞许。又说:“密院编修文字的职位空缺,想任命彭汝霖。”皇上说:“非常好。”我说:“臣曾问过三省,也想把监司的职位给他。这样的人才不可多得,若暂且让他任监司,哪里是卢君佐、王汝舟等人可比的?只是可以先把他安置在闲职。”皇上说:“好,明天便问三省。”不久因为到了旬休,恐怕皇上不再记得;到了第二个旬休日,皇上首先向三省下谕,可见他欣然采纳了意见。戊子日,旬休。己丑日,一同呈上胡宗回的奏章:已经依照两日前朝廷的指挥,由王瞻办理鄯州事务。又有李譓奏报,青唐府库中的金银等物,王瞻、王厚不肯与本司句当官一同检点、登记数目;又把银、马等物交给窦志充押运办理。下诏令李譓、秦希甫、胡宗回查核,追究是否有侵吞欺诈的情弊,查明后奏报。又听说会州新城不够坚固,命胡宗回修缮完毕,并把事情的原因一并奏报。惠卿奏报,西人请求来祝贺正旦,但绿色誓诏尚未下达,不能答应。又请求像元祐旧例那样,优厚地赏赐西羌。夔于是说:“先帝曾想用金帛结交羌人中掌权的人。现在西使说,国主悔过归顺,都是嵬名正赛辅佐的结果;想让他们回去时再赐给金帛,以结交他们的欢心。如果像元祐年间那样增加赏赐,就不需要这样做了。”皇上命令暂且留下等待。这一天,三省得到旨意,命令彭汝霖上殿。庚寅日,大名周祥全家前往普照斋祭。辛卯日,一同呈上李彀关于瞎征、陇拶一行人赴阙人数的奏报。再次入对。皇上谕示:“已经命令汝霖上殿。”我称谢。又说:“臣所称许的人才,不敢有一句欺骗诬罔。至于称赞弟弟肇,实在没有希望为他求取升擢之意,只是因为众人的诬蔑不实,希望陛下深加察看,这就是臣最大的幸运。”皇上说:“肇现在在哪里?”我说:“在海州。”又说:“陆佃起初被贬到泰州,肇被贬到滁州,差别很不相同;后来陆佃得到泰州、肇得到海州,也都在陆佃之后,由此可知待遇的厚薄。” 壬辰日,一同呈上边地奏报。又有熙河奏报,三位伪公主十四日到达河州。再次入对。将步军司请求免除军人里护押送投降羌人的差役,以及出城借出军器后按加倍价钱赔偿修缮的事情,交付办理。皇上听从了。癸巳日,一同呈上边地奏报。熙河奏报:青唐三位伪公主已经到达河州。再次入对。任路分宋宣为熙河准备将领,专门负责应付鄯州、湟州的差遣。甲午日,一同呈上西驿申文,说西人没有赴上寿礼。得到旨意,命令他们赴上寿礼;回到驿馆时赐御宴、节衣,一切按照旧例办理。伪公主到达熙州。又有李彀奏请,早日命王瞻回到湟州,并焚毁青唐的巢穴。朝廷正在议论想把鄯州交给董毡的后代,像府州折氏那样处置;于是下诏,经过暑司不得擅自焚毁。李彀的奏报中多有攻击胡宗回之处,并且说青唐近来的危急情势,很多地方超过实际。皇上对我们说:“这些人所说的话,不能全部相信。”众人都认为确实如圣谕所说,于是说:“内臣贪好财货、制造声势,凡是他们喜欢的或厌恶的,都把毁誉说得超过实际。”皇上又说:“利珣喜欢奏事,但也贪好财货。”夔说:“利珣尤其严重。”再次入对时,皇上又谈到李彀等人。我说:“陛下能察见近习之人这样任意用情,实在是朝廷内外的福分。”皇上也深以为然。
乙未,泾原留大将王翼,乃刘奉世随行,遣还都官,而不赴部公参,私往塞上获级,迁借职,又举西安州差遣。翼本吏部令史,斩首必妄冒也。得旨,追所受赏,勒还都官重难差使。
再对,呈王府界保甲数及县保丁二十六万。昨熙宁中教事艺者七万人,上屡督责,欲复行畿内保甲教阅法,卞赞之益急。余云:「此事固当讲求,然废罢已十五年,一旦复行,与事初无异,当以渐推行,则人不至惊扰。」上云:「故当以渐行之。」余云:「圣谕如此尽之矣。若便以元丰成法一切举行,则当时保丁存者无几,今保丁皆未教习之人,若便令上番及集教,则人情汹汹,未易安也。熙宁中施行亦有渐,臣是时方判司农,首尾本末,无非出臣措置,容臣检寻文字,讲求施行次。」退以语卞,卞殊以为不快也,乃云:「熙宁初,人未知保甲之法如何,今耳目已习熟,自不同矣。」余不答。
丙申,同呈秦凤权帅周纬乞不候来春,先次赈贷本路保甲一次,来春更依条振贷,以役使劳敝故。从之。
章楶不合留王翼,罚铜二十斤。
再对,以上批李彀乞陇拶赴阙,沿路官吏懈慢等,并以违制论。仍禁劾令依奏。余云:「彀所陈未成文理,已别草定文字,乞依此行下。」上从之。仍指彀写恩「雠」字作「酬」字,上亦哂之。
因言:「中外阙官,如左右史久阙不除,从官日少。」上云:「左右史可除者,祇是目前三二人。」余云:「在圣意以公论去取尔。」上又问:「徐彦孚可作权帅郎否?」余云:「以人望似亦可作,臣固尝称其晓事也。」上累论欲召还高遵惠,而夔终未快。余因言:「陛下累欲召遵惠还朝,亦曾与三省议,但以难其代者。章惇云不必两制,直合皆可往。众皆云未见有可除直合者。臣意谓蒋之奇是太中大夫,似可除庆帅,兼未须除职。」上云:「之奇亦无事,除职亦不妨。」余云:「圣意如此,中外所不知。祇如前日面谕韩忠彦,岂众论所敢及。然尚书而下,从官太阙少,若非断自圣意,恐议论必难合。前日圣谕,欲以遵惠权吏书,臣以为太重,刑部久不得人,以遵惠为刑部必称职,忠彦为吏部甚允。况韩琦定策立英庙,此功不可忘,陛下留意忠彦如此,臣退而鼓舞称诵,此岂今日大臣所能启发圣虑也。然忠彦、遵惠召还,皆出圣断,及之奇亦未当除帅,若出自中批,使人知出圣意,不须政府进拟也。」上欣然云云「待批出」,既而寂然,疑有闲言之入者。已而遵惠卒,遂除之奇为代。
是日,早出赴普照,以大名丛涂祭告,未后归。
丁酉,旬休。
十二月戊戌朔,腊假不入。
是日,赐口脂甲煎并银合一、三十两。己亥,同呈边报。马仲良以平夏不以时遣役兵,为西人所杀虏者甚众,特降两官。
西驿申:西人乞买卖。诏如旧例。
再对,以李伾知祁州,高权知信安军,密院进拟石澈京城东面巡检,御批:「不差,余依奏。」同拟差者八九人。是日,崇政西夏进誓表人使见。因谢上以失于奏禀,极皇恐。上云:「小事,但恐不可作巡检尔。」余云:「澈于法当再任,骐骥院差遣高,故且与巡检。」上云:「再任却不妨,巡检须择才武者。」澈乃徐王婿,上语如此,余亦释然。
庚子,同呈夏国誓表,词极恭顺。令二府拟撰誓诏,又令依例回赐,又令十四朝辞,十五日进发。
李彀奏:青唐送到契丹公主,年六十四,颇能语言,自云宗真之女、洪基之妹,愿早到京师,一见北使,询虏中动静。上云:「宗回奏亦然。」
又奏胡宗回得十一月二日朝旨,但行下王瞻相度施行,不肯果决。余等皆云:「宗回当如此施行。若便令王瞻归湟州,若瞻异日以为可守,是今日不当弃去也。令相度可否,申取帅司指挥,若不可,待报,即一面依朝旨归湟州驻札,亦曲尽之矣。」上云:「李彀欲弃鄯州,但一切苗履之言尔。」夔初以为如此。
辛丑,北使见于紫宸,退状,赴垂拱宴,酒五行,未后乃罢。
壬寅,同呈草定夏国誓诏,送学士院依此修写。又夏国表中犯真庙讳,令牒宥州报本国施行。
秦希甫奏:「王瞻、王厚盗取邈川、青唐府库中金银等物,因此致变,反杀牟心钦毡等以灭口,及分遣走马及将士等,走马后至,所得亦不赀。」诏令希甫及胡宗回、李譓体量诣实闻奏。
是日,差陈恺句当剩员所,刘焘编修密院文字。奏事退,赴相国罢散道场。尚书省御筵,薄暮乃罢。是日,虏使谢射弓利物,至未时,圣上不肯重行立班。
癸卯,习上寿仪。
甲辰,忌。
乙巳,兴龙节。
丙午,歇泊。
丁未,旬休。出华严斋僧,赴乐昌周祥道场,及拜大名影堂,同周秩及长老斋罢归。
戊申,集英大宴,申后罢。
己酉,人使辞紫宸,茶酒,巳正罢。
庚戌,歇泊。
辛亥,呈边奏,熙河乞立溪巴温于鄯州,及令招诱迭州首领。又令根究熙河司户虞大猷下落处,及令讲求种朴尸首。
译乙未日,泾原留下大将王翼。王翼原是刘奉世的随行人员,朝廷把他送回都官,但他没有到本部参加公参,私自前往塞上斩获首级,因此迁升借职,又举荐他担任西安州差遣。王翼本来是吏部令史,所斩首级必定是冒充的。得到旨意,追回他所接受的赏赐,勒令回到都官,另行充任重难差使。再次入对,呈上王府界保甲人数以及各县保丁二十六万。昨天熙宁年间曾教习技艺的人有七万人,皇上屡次督促责成,想恢复实行畿内保甲教阅法,卞更加急切地赞成。我说:“这件事固然应当讲求,但废止已经十五年,一旦恢复实行,与当初开始办理没有什么不同,应当逐步推行,这样人们才不至于惊扰。”皇上说:“所以应当逐步实行。”我说:“圣谕这样已经把道理说尽了。若立即把元丰成法一概实行,那么当时的保丁现在已经没有几个还在;如今的保丁都是没有受过教习的人,若马上命令他们上番、集中教习,人心必然骚动,不容易安定。熙宁年间施行此法也有一个过程,臣当时正任判司农,从头到尾的情况没有不是臣所办理的,请允许臣查找旧文字,研究后再逐步施行。”退下后我把这些话告诉卞,卞很不高兴,说:“熙宁初年,人们还不知道保甲法是怎样的;如今耳目已经熟悉,情况自然不同。”我没有回答。丙申日,一同呈上秦凤权帅周纬请求不必等到来年春天,先给本路保甲赈济借贷一次,来年春天再依条令赈济借贷,以免役使劳累困敝。皇上听从了。章楶不应当留下王翼,罚铜二十斤。再次入对。皇上批示李彀请求让陇拶赴阙、沿路官吏懈怠迟慢等事,并按违反制度论罪;仍然禁止弹劾,命令依照奏章办理。我说:“李彀所陈述的内容文理不通,臣已经另行草拟好文字,请依照这份文字下发施行。”皇上听从了。皇上又指出李彀把恩‘雠’字写成‘酬’字,也笑了。于是说:“朝廷内外缺少官员,例如左右史长期空缺而不任命,侍从官一天天减少。”皇上说:“左右史可以任命的人,眼下只有两三个人。”我说:“这要由圣意依据公论来取舍。”皇上又问:“徐彦孚可以任权帅郎吗?”我说:“按照人的声望来看,似乎也可以任用,臣本来就曾称赞他明白事理。”皇上多次谈到想召高遵惠回朝,但夔始终不满意。我于是说:“陛下多次想召遵惠回朝,也曾与三省商议,只是因为难以找到可以代替他的人。章惇说不必由两制官担任,直合也都可以前往。众人都说没有见到可以任命为直合的人。臣认为蒋之奇是太中大夫,似乎可以任庆帅,而且也不必另行授予职名。”皇上说:“之奇也没有什么事情,授予职名也不妨。”我说:“圣意如此,朝廷内外却不知道。就像前几天当面谕示韩忠彦一样,岂是众人的议论所敢涉及的?然而尚书以下,侍从官实在太少;如果不是由圣上决断,恐怕议论必然难以统一。前几天圣谕想让遵惠权任吏部尚书,臣认为太重;刑部长期没有合适的人,以遵惠任刑部一定称职,忠彦任吏部也很合适。何况韩琦曾定策拥立英庙,这个功劳不可忘记。陛下这样留意忠彦,臣退下后还鼓舞称颂;这哪里是今天的大臣所能启发圣虑的呢?” 然而忠彦、遵惠被召回,都是出自圣上决断;蒋之奇也还没有到应当任帅的时候,若由中批直接下达,使人知道是圣意,不必由政府拟定人选。”皇上欣然说:“等批示发出。”但不久便没有下文,怀疑是有人进了闲言。后来遵惠去世,于是任命蒋之奇代替他。这一天,早晨出发前往普照,以大名丛涂祭告,过了未时才回来。丁酉日,旬休。十二月戊戌朔,腊假不入朝。这一天,赏赐口脂、甲煎以及银盒一个、白银三十两。己亥日,一同呈上边地奏报。马仲良因为平定夏国时没有按时派遣役兵,致使被西人杀死、俘虏的很多,特意降两官。西驿申报:西人请求进行买卖。下诏按照旧例办理。再次入对。任李伾知祁州,任高权知信安军;密院拟定让石澈任京城东面巡检,皇上批示:“不任用,其他依奏。”一同拟定的差遣人选有八九人。这一天,崇政殿接见西夏进誓表的人使。臣因先前没有奏报而谢罪,十分恐惧。皇上说:“这是小事,只是恐怕不能让他任巡检罢了。”我说:“按法令,石澈应当再任;骐骥院的差遣官职较高,所以暂且给他巡检。”皇上说:“再任倒没有妨碍,巡检必须选择有才干、勇武的人。”石澈是徐王的女婿。皇上这样说,我也放下心来。庚子日,一同呈上夏国誓表,文辞极其恭顺。命令二府拟定撰写誓诏,又命令依照惯例回赐;又命令十四日辞行,十五日出发。李彀奏报:青唐送来一位契丹公主,年六十四岁,很能说话。她自称是宗真的女儿、洪基的妹妹,希望早日到京师,见一见北使,询问虏中的动静。皇上说:“宗回的奏报也是这样。” 又奏报胡宗回得到十一月二日的朝廷旨意,却只下令王瞻相度办理,不肯果断决定。我们都说:“宗回应当这样办理。如果立即命王瞻回到湟州,后来王瞻认为那里可以守,那么今天就不应当放弃;命他先相度是否可行,再申报请帅司指挥;如果不可行,等待回报,同时立即依朝廷旨意回到湟州驻扎,这样也算把事情处理周全了。”皇上说:“李彀想放弃鄯州,只不过是一味听信苗履的话罢了。”夔起初认为确实如此。辛丑日,北使在紫宸殿朝见,退朝后记载退状;赴垂拱宴,饮酒五行,过了未时才结束。壬寅日,一同呈上草拟的夏国誓诏,送交学士院依此修订誊写。又因夏国表章中触犯真庙的讳字,命令牒告宥州,通知其本国办理。秦希甫奏报:“王瞻、王厚盗取邈川、青唐府库中的金银等物,因此导致变乱;又反过来杀死牟心钦毡等人以灭口,并分别派遣走马和将士等人逃走;走马后来到达,所获得的财物也不可计数。”下诏命秦希甫、胡宗回、李譓查核,前往查明实情后奏报。这一天,任命陈恺主管剩员所,刘焘编修密院文字。奏事退下后,前往相国寺结束道场。尚书省设御筵,直到傍晚才结束。这一天,虏使前来谢赐射弓等贵重物品,到了未时,圣上不肯再次安排他们列班。癸卯日,演习上寿礼仪。甲辰日,忌日。乙巳日,兴龙节。丙午日,歇泊。丁未日,旬休。送出华严斋的僧人,前往乐昌周祥的道场,又拜谒大名影堂;与周秩及长老斋戒完毕后回来。戊申日,举行集英大宴,过了申时才结束。己酉日,人使在紫宸殿辞行,赐茶、酒,巳时正结束。庚戌日,歇泊。辛亥日,呈上边地奏报:熙河请求在鄯州拥立溪巴温,并命令招诱迭州首领;又命令追究熙河司户虞大猷的下落,并命令研究办理种朴尸首之事。
再对,差正旦伴射等官贾岩借马军都使、观察使。
是日,蔡元度留身,乞宫观。当日晚,差苏珪封还表,宣召。
壬子,同呈差熙州通判孙适提举熙河弓箭手,替李夷行,以上旨令罢夷行故,夷行以书言边事多失实也。
熙河阵亡将官魏针等赠官推恩。秦希甫奏言:「见薛适、曹弦等言:王瞻、王厚盗取邈川、青唐府,已差纮一就前去河州体究。」因面陈:「纮乃臣侄,转运司自不曾差权句当公事,所言如此,而希甫便委之体量,尤不当,恐须放罪改正。」上云:「须罚金。」遂令罚希甫二十斤,运司十斤,纮遣归任。李彀言青唐探报危急等事,且云胡宗回避弃地之责,故不肯依朝旨,令王瞻退保湟州等事。是日草定,欲以赵怀义知鄯州,王瞻为都护,而宗回云:「怀义幼弱不胜任,恐国人不服。」得旨,别草定,来日进呈。
再对,路昌衡乞狄谘为定州副总管。余云:「谘与一在京宫观足矣,不足施行。」上云:「总管自当朝廷选擢,何可乞。」王余应年八十,乞宫观或致仕。上云:「令致仕。」余云:「余应亦归明之后,藏才族王氏世守丰州,与折氏等,庆历中为元吴所陷没,仁宗得余应养之宗帅,待遇与宗室等。故余应晓音乐伎巧,与都人无异,母折氏,尝召入内。」上云:「如此与宫观不妨。」
是日元度押赴都堂,再上堂,马上表。晚遣刘友端封还文字,宣召。又批付中书,令诸处不得收接文字。
癸丑,同呈:以陇拶为河西节度使、知鄯州,与王瞻同为都护;瞻依旧熙河钤辖、陇右沿边安抚使、都巡检,与陇拶同管句军马司;以赵怀义为廓州团练使、同知湟州、湟州管下同都巡检使。陇拶候朝见讫降制。候溪巴温顺归,蕃情顺服,令归其大小首领,如青归论征、舍钦角四之类,速具闻奏,依格优于除官,差充地分都同巡检。溪巴温如能归顺,愿同陇拶在青唐,同小陇拶在溪哥城居住,并听从便。是日,卞再入,犹别班奏事,遣人来云:「此文字莫不须忙。」余云:「青唐危急,此事不可缓。」遂得旨,令依此指挥。
郭知章奏,乞朝见。从之。上犹疑已贬不当朝见上殿,余云:「面谢泛使,有使事当面奏,不可不对。」上从之。
又诏陕西、河东经略司,夏国已进誓表及降誓诏,令不得侵犯及收接投来人口。
卞是日押入视事如故。
甲寅,同呈郭知章分析不赴插宴。余与夔云:「恐当并计。」上云:「两制行遣,何尝论法,恐虏人缘此不肯嗟程插宴,害事,不可不行。」令使副各罚铜二十斤。
再对,以郝惟几知通远军,曹谱知霸州。因言:「通远阙官累日,不敢不慎择。惟几官序、人才及有战功,谱亦为监司及曾孝广所称,故擢之。」
乙卯,立春,朝崇政。
译再次奏对,任命正旦伴射等官贾岩暂借马军都使、观察使的职衔。这天,蔡元度留下来请求担任宫观官。当晚,派苏珪封还他的奏表,并传召他。壬子日,一同呈奏:任命熙州通判孙适提举熙河弓箭手,接替李夷行,因为皇上的旨意要求罢免李夷行;李夷行曾写信说,关于边境事务的报告大多不符合事实。熙河阵亡将官魏针等人获得赠官和推恩。秦希甫奏说:“听薛适、曹弦等人说,王瞻、王厚盗取了邈川、青唐府,已经派纮一前往河州调查核实。”于是当面陈述:“纮是我的侄子,转运司本来并没有派他权摄勾当公事,所说的情况却是这样,而秦希甫就把调查核实的任务交给他,尤其不妥,恐怕应当降罪并改正。”皇上说:“应当罚金。”于是下令罚秦希甫二十斤,转运司十斤,纮遣返回任。李彀说青唐的侦报十分危急等事,又说胡宗回避弃地的责任,所以不肯依从朝廷旨意命王瞻退守湟州等事。这天起草拟定方案,想任命赵怀义知鄯州,王瞻为都护,但胡宗回说:“赵怀义年幼而且能力不足,恐怕国人不会服从。”得到旨意后,另行起草拟定,第二天进呈。再次奏对,路昌衡请求任命狄谘为定州副总管。我说:“给狄谘一个在京宫观官的职位就够了,不值得施行这个请求。”皇上说:“总管本来就应由朝廷选拔任用,怎么可以请求呢?”王余应年已八十岁,请求担任宫观官或退休。皇上说:“令他退休。”我说:“余应也是归明之后,藏才族王氏世代镇守丰州,和折氏等人一样,庆历年间被元昊攻陷,仁宗得到余应,把他养育在宗帅府中,待遇和宗室一样。因此余应通晓音乐和各种技艺,和京城人没有差别;他的母亲是折氏,曾被召入宫中。”皇上说:“既然这样,给他一个宫观官也不妨。” 这天,元度被押送到都堂,再次上堂,途中递上奏表。晚上派刘友端封还他的文书,并传召他。又批示交给中书,命令各处不得收受他的文书。癸丑日,一同呈奏:任命陇拶为河西节度使、知鄯州,与王瞻共同担任都护;王瞻仍任熙河钤辖、陇右沿边安抚使、都巡检,与陇拶共同管勾军马司;任命赵怀义为廓州团练使、同知湟州、湟州管下同都巡检使。陇拶等候朝见完毕后颁降制书。等溪巴温归顺后,蕃部人心顺服,就让他归还大小首领,例如青归论征、舍钦角四这一类的人,迅速详细奏报,依照资格破格优先授官,差遣充任当地的都同巡检。溪巴温如果能够归顺,愿意和陇拶一起住在青唐,和小陇拶一起住在溪哥城,也听凭其自便。这天,卞再次入内,仍在另一班次奏事,派人来传话说:“这份文书难道不需要赶紧办理吗?”我说:“青唐形势危急,这件事不能拖延。”于是得到旨意,命令依照这个指挥办理。郭知章奏请朝见,皇上准许了。皇上仍然疑虑郭知章已经被贬,不应朝见上殿。我说:“他是来当面谢恩的,且有使者事务需要当面奏报,不能不让他奏对。”皇上同意了。又下诏给陕西、河东经略司:夏国已经递进誓表并接受降誓诏,命令不得侵犯夏国,也不得收留接纳投奔而来的人口。卞这天被押入内,照旧处理政事。甲寅日,一同呈奏郭知章分析说明没有参加插宴的情况。我和夔说:“恐怕应当一并计议。”皇上说:“两制官的处置,什么时候曾经依法论罪?恐怕虏人会因此不肯参加嗟程插宴,贻误事情,不能不执行。”命令使、副各罚铜二十斤。再次奏对,任命郝惟几知通远军,曹谱知霸州。于是说:“通远军缺官已经多日,不敢不慎重选择。郝惟几的官阶资序、才能以及战功都合适,曹谱也受到监司和曾孝广的称誉,所以提升任用他们。” 乙卯日,立春,到崇政殿朝见。
同呈李彀奏青唐利害,乞立溪巴温,且言王瞻一罪魁,不足惜,一行将佐何辜,乞早令还湟州等事。上犹疑昨日指挥令溪巴温从便归鄯州,卞遂和之。余云:「向者陛下尝云:『王瞻朝出青唐,则溪巴温暮入』,此无疑矣。今纵不听其从便,能令溪巴温不入乎?与其令彼擅入,不若听其从便也。今日青唐之变,扰攘未定,排难解纷,固当如此;若更守株,瞻等陷没,或更有不测之变,则朝廷更难处置。若朝廷必欲有鄯州,则西有湟,东有洮,鄯州亦难立矣,陇拶其能国乎?异日以渐消磨,亦必为朝廷有,不患不如府州折氏也。今日若不如此措置,傥有人能保王瞻不陷没,南北别不生变,则昨日指挥犹可追改也。」卞默然不敢措一言,上遂晓然。又熙河探报:郎阿章云:「本无背汉意,为人所鬬乱故如此。」令宗回更切多方招诱,及倍恤其家。又新归顺结绝洛吴击败多罗也族,杀伤其父子,令速具洛吴切状闻奏。又诏李譓,如雇召脚乘艰难,人力困敝,未可般运打绳川板筑所须,即具奏听旨。再对,呈军领司阙,上令差张宗高。余因言:「青唐之事,从初始合如此处置。国人本以不平瞎征父子篡夺,故欲逐之,而立董毡之后,朝廷当助顺,为之建立君长,乃仁义之举,反欲因其扰攘,而夺其地,人情所以不服。臣自七、八月间,累与章惇争论,以谓理当如此,适会惇、卞两人议论叶同,已而瞎征、陇拶出降,臣无以启口。今日变故如此,已是误朝廷举措,若更遂非固执,万一更有不测之变,何以处之?」上云:「已降指挥如此施行。」余云:「臣固不当更喋喋,然十六日进凝陇拶指挥,卞犹以为未须急,兼恐更生异议,望陛下圣断,更赐主张。自绍圣以来,经营边事,所向无不如意,不幸于此生事,狼狈如此,今但且于已然中且多方医治,庶稍弭边患,兼不失鄯州之名,亦足掩覆四方观听尔。昔人以火喻国事云:『曲突徙薪无恩泽,焦头烂额为上客。』盖曲突徙薪,言虽见听,消患于未然,何功之有?然见听者少,其言虽验,亦不足为功,及火患已成,焦头烂额以赴救者,皆有功之人也。今日措置,已是焦头烂额,臣从初争论,正曲突徙薪之比也。臣之所以惓惓者,今已焦头烂额,而论者未免有惑,愿圣意深察安危之几,知言者不可轻信尔。」上云:「甚好。」
上自十四日视朝,觉倦怠不快。再对,因问圣体如何,上云:「口为吐逆,早膳至晚必吐,饮食皆出,兼嗽,食减,又坐处肿痛。」余云:「此皆虚证,须补理将养。」上云:「眼补中丸至百丸,硫黄锺乳药俱吃。」余云:「脉证如此,服不妨,医者以陛下富于春秋,初不敢进温热药,恐即虚阳,今进此等药非得已也。嗽虽小疾,然不可久,春气至,即肺更不得力,宜速治之乃便。」上云:「补肺汤之类,无日不吃。」至十五日,御紫宸,坐久,坐中令近侍益火。退赴垂拱,同三省奏事,上颐领寒噤,语极费力,色益不快。再对,余又问圣体,上云:「吐逆、痰嗽皆未退。」余云:「医者以谓,虚则补其母,实则泻其子,冷肺虚当补脾胃,实泻其子则虚,亦不可泻,爱养脾胃,则肺自安。此不可不留圣念。」上云:「亦如此语。」至十六、十七、十八日,皆云吐未已,嗽亦不减。自十五日隔上殿班,至十八日方引一班。余云:「十九日、二十日皆休假,必得休息。」上云:「然。」余又云:「气虚冒犯,呼吸风寒皆不可。」上云:「逐日直在殿中,除一到两宫外,不曾出。」余又云:「延和北向,尤不可坐,先常于迎阳门引后殿公事。」上云:「迩英自可坐。」余云:「迩英尤温服。」上又云:「崇政亦可坐。」余云:「但行太远尔。」丙辰,懿德忌。卞言:林希子林献在真州,无所不为。
丁巳,旬休,
戊午,改六参为常阳,隔上殿班。是日风寒,与三省同问候。上云:「吐逆未已,早食晚必吐,又小腹痛,下白物,得医官陆珣木香金铃散,颇有功。」余与卞云:「此药极好,若用热酒调,尤速效。」上云:「祇为吃酒不得。」又云:「煎生姜汁下药,吐少减。」余云:「不易吃。」上云:「若辣药皆吃得。」余再对,因言:「臣不识忌讳,累曾冒犯天颜。缘圣体未康和,须留意将摄,伤气莫甚于情欲。臣等衰残,非屏绝世事,岂能枝梧;陛下春秋鼎盛,气血方刚,于愆和之际,稍加节慎,至稍安和,无所不可。」上云:「极自爱,居常亦自节慎。」余云:「此乃宗社之福。」余自十七、十八至此,凡三以此进谏,上但云:「甚好。」是日,同三省呈边报,初欲止以单子进呈,上云不妨,遂一一进呈。
译一同呈奏李彀所奏青唐利害的情况,请求立即拥立溪巴温,并说王瞻是一个罪魁,死不足惜,但同行的将佐有什么罪过,请求早日命令他们返回湟州等事。皇上仍然疑虑昨日的指挥,命溪巴温听其自便归往鄯州,卞于是附和此意。我说:“从前陛下曾说:‘王瞻早晨离开青唐,溪巴温晚上就会进入。’这件事已经没有疑问了。如今即使不听任他自便,他难道就能不进来吗?与其让他擅自进入,不如听任他自便。今天青唐的变乱,骚动纷扰还没有平定,排除困难、调解纷争,本来就应当这样做;如果再固守成见,王瞻等人陷没,或者再发生不可预料的变故,那么朝廷将更难处置。如果朝廷一定要拥有鄯州,那么西边有湟州,东边有洮州,鄯州也很难立足,陇拶难道还能保全这个国家吗?以后逐渐消磨其势力,也必然会归朝廷所有,不必担心不能像府州折氏那样。今天如果不这样处置,假如有人能够保证王瞻不陷没,南北也不会另生变故,那么昨天的指挥还可以追回改正。”卞默然不敢说一句话,皇上于是明白了。又有熙河侦报说,郎阿章说:“本来没有背叛汉人的意思,只是被人挑拨扰乱,所以才这样。”命令胡宗回更加紧迫地从多方面招抚诱导,并加倍抚恤他的家属。又有新近归顺的结绝洛吴击败多罗也族,杀伤了其父子,命令迅速详细具报洛吴的具体情状并奏闻。又下诏给李譓:如果雇用车夫、征召脚乘困难,人力困乏疲敝,暂时不能运输修筑打绳川城墙所需的物料,就详细奏报听候旨意。再次奏对,呈报军领司缺官,皇上命令派张宗高。我于是说:“青唐的事情,从一开始本来就应当这样处置。国人原本因为不满瞎征父子篡夺,所以想驱逐他们,而拥立董毡的后代;朝廷应当顺应人心,帮助他们建立君长,这才是仁义之举。如今反而想趁他们动乱纷扰时夺取土地,这就是人心不服的原因。臣从七、八月间起,多次和章惇争论,认为道理应当如此,恰好章惇、卞两人的意见相同,后来瞎征、陇拶出降,臣也无从再说。今天变故发展到这种地步,已经是朝廷处置失误;如果还要坚持错误、固执己见,万一再有不可预料的变故,拿什么来处置呢?”皇上说:“已经下达指挥,就这样施行。”我说:“臣本来不应再喋喋不休,但是十六日进呈拥立陇拶的指挥时,卞还认为不必急办,又担心再生异议,希望陛下圣明裁断,再赐予主张。自绍圣以来,经营边境事务,所到之处没有不如意的;不幸在这里惹出事端,狼狈到这种地步。如今只好在已经发生的局面中多方补救,希望稍稍消除边患,同时不失去鄯州这个名义,这也足以掩饰天下人的观听了。” 古人曾用火来比喻国事,说:‘弯曲烟囱、搬走柴薪的人没有得到恩泽,等到头发烧焦、额头烧烂后前去救火的人却成了上宾。’这是说,弯曲烟囱、搬走柴薪,意见虽然被听取,是在祸患尚未发生时消除它,有什么功劳呢?然而,能听取这种意见的人很少;即使意见后来被证实,也不足以算作功劳。等到火灾已经形成,头发烧焦、额头烧烂后前去救火的人,才都成了有功之人。今天的处置,已经是头发烧焦、额头烧烂的情形;臣从一开始就争论,正如弯曲烟囱、搬走柴薪一样。臣之所以反复恳切进言,是因为现在已经头发烧焦、额头烧烂,而议论此事的人难免仍有疑惑,希望圣意深切察知安危的关键,知道有见识的话不可轻易听信罢了。”皇上说:“很好。” 皇上从十四日起临朝视事,就觉得疲倦不适。再次奏对时,我因而询问圣体怎么样,皇上说:“口中总要呕吐,早膳吃下去到晚上一定会吐出来,饮食全都吐出;还咳嗽,食量减少,又因坐着的地方肿痛。”我说:“这些都是虚证,必须补养调理。”皇上说:“补中丸已经吃到一百丸,硫黄、钟乳石一类的药也都吃了。”我说:“脉象和症状既然如此,服用这些药并无妨碍。医者认为陛下年纪尚轻,起初不敢进温热药,担心反而助长虚阳;如今进用这类药,也是不得已。咳嗽虽然是小病,但不能拖延;春气到来后,肺会更加无力,应当赶快治疗才好。”皇上说:“补肺汤之类的药,没有一天不吃。”到了十五日,皇上御临紫宸殿,坐了很久,坐中命近侍添火。退朝后前往垂拱殿,和三省一同奏事,皇上下颌收缩,寒战发抖,说话非常费力,脸色更加不好。再次奏对时,我又询问圣体,皇上说:“呕吐、痰嗽都还没有减退。”我说:“医者说,虚证就补养它的母脏,实证就泻它的子脏。肺寒而虚,应当补脾胃;如果按实证泻其子,反而会使它更虚,也不能泻。爱护调养脾胃,肺自然会安稳。这些话不能不留意。”皇上说:“也有这样的说法。” 到了十六、十七、十八日,都说呕吐没有停止,咳嗽也没有减轻。从十五日起隔开上殿的班次,直到十八日才引领一班上殿。我说:“十九日、二十日都是休假,必定可以得到休息。”皇上说:“是这样。”我又说:“气虚而感受外邪,呼吸风寒都不可以。”皇上说:“每天只在殿中当值,除了到两宫各一次外,从未出去。”我又说:“延和殿面向北,更不可以在那里坐;以前常在迎阳门引见、处理后殿公事。”皇上说:“迩英殿还可以坐。”我说:“迩英殿尤其温暖。”皇上又说:“崇政殿也可以坐。”我说:“只是路程太远罢了。”丙辰日,懿德忌日。卞说:林希的儿子林献在真州,无所不为。丁巳日,旬休。戊午日,将六参改为常阳,隔开上殿的班次。这天风寒,和三省一同入内问候。皇上说:“呕吐还没有停止,早饭吃下去晚上一定会吐;又有小腹疼痛,排出白色的东西,得到医官陆珣的木香金铃散,颇有疗效。”我和卞说:“这药很好,如果用热酒调服,见效会更快。”皇上说:“只是不能喝酒。”又说:“用煎好的生姜汁送服药,呕吐稍稍减轻了。”我说:“这样不容易服用。”皇上说:“只要是辛辣的药都能吃。”我再次奏对,于是说:“臣不懂得避讳,屡次冒犯圣颜。因为圣体还没有康复调和,必须留意调养;损伤元气,没有比情欲更严重的了。臣等年老衰残,如果不屏绝世俗之事,哪里能够支撑;陛下正值盛年,气血刚健,在身体失调的时候稍加节制谨慎,等到稍稍安和之后,便没有什么不可行的了。”皇上说:“我很爱惜自己,平时也很节制谨慎。”我说:“这就是宗庙社稷的福分。”我从十七、十八日直到今天,总共三次这样进谏,皇上只是说:“很好。”这天,和三省一同呈报边境情报,起初想只把单子进呈,皇上说不妨,于是逐项进呈。
再对,上谕:「张商英称邹浩。」余云:「不知何人有言?」上云:「对曾孝广言:『刑房有文字,邹浩做,却以此大名节,岂肯要人物!』」上又云:「是甚大名节?」余云:「商英素不慎语言。」上云:「此人终不可在朝廷,与一待制,令作郡不妨。」余唯唯而已,退同三省已取问两人者。
己未,同呈边报,王厚申:省章峡蕃贼作过,势甚炽。
庚申,同呈胡宗回奏,已差使臣催王瞻回湟州。
辛酉,同呈引见瞎征等画一指挥。
自己未大风雪,虏使至畿内,人马多冻倒及有散失者,接伴申,恐一齐入门不及。下开封府,令根寻不见人马,寻皆得之。是日,早出洽。
壬戌,同呈边报。再对,呈府界按阅将兵殿最赏罚。并如所拟。
上自十四日以后愆和,至是日甚一日,辅臣无日不问圣体安否。但云吐逆或泄泻,饮食不美,补暖药服之甚多,未有效。医者亦屡来告以圣体未康,脉气虚弱。然宫禁中莫敢言者,虽两宫亦不敢数遣人问安否,余不胜其忧。
是日,闻安丰王氏甥女丧,早出。
癸亥,式假不入。是日,虏使入见,闻上坐甚晚,又传宣宰执至午时,方再坐垂拱小宴,止三刻而罢,乐节皆减损。又传宣二十七日权不视事。遂入札子问圣体。
甲子,会都堂,再入札子问圣体,自是日入札子。
乙丑,宅引。
丙寅,假。
丁卯,岁除享先。
贤妃以九月八日降制册立中宫,以二十六日习仪,二十七日发册。正言邹浩自试院中出数日,乃以二十五日上殿,论册后事不当。是日批出:除名勒停,新州羁管,仍令开封府当日差人押出门。二十六日,习仪殿庐中,三省得御批,以吕嘉问举官不当,削一职,仍展三年磨勘。已而御史左肤论开封府迟留,浩不即日出城,又于城外稽留数日。下嘉问问服,既又送御史台,令元差人具析,有何人祖送浩者。上亦面谕云:「士大夫有易节自别门出,别劳送之者。」而所差人不识往还之人,御史台乞展转推究,遂悉得其姓名。有王回者,乃叶祖洽所荐,得堂除都讲,与浩甚密,且有简往来,台中诘之,乃能诵浩所上章几二千言,盖尝预议也。回除名勒停,候合叙日取旨。余出谒者皆冲替,有赠遣者追官勒停,本人罚金。蒋之奇以简与之,并叶祖洽、吕嘉问皆落职小郡。既而又摄浩弟治诘之,得朱绂、傅楫辈尝赆以金者,亦皆追停。又遣锺正甫就浩于新州,除已得罪者,更有曾馈赆者否。未报间,曾孝广又以张商英语告。先是,周穜尝称浩,同难方天若以告,蔡京以上闻,天若皆贬。又黄履言刘禹锡、唐介等事,欲徙浩内地,上以其初无所论,至日乃言,疑为人所使,亦贬亳州。周常称履公终是好人,又言浩当还,贬柳州监酒。又曾诚素与浩往还,或云诚乃嘉问壻,浩本诚所荐,亦送吏部与外任差遣。传者多失实,故书之。元符己卯九月七日晚,宣召学士蒋之奇至内东门,既入见,上指御坐后文字以付之奇,云:「皇帝所咨近日请建中宫事,刘贤妃柔明懿淑,德冠后宫,诞育元良,为宗庙万世之福,今中宫将建,非斯人其谁可当?所宜备举典册,以正位号。」之奇读讫请曰:「封建妃嫔、诸王,皆中书具熟状付学士院,宰相则面受诏旨,学士院具熟状追入。此不知是文字。」上云:「皇太后手诏也。亦不须进熟状,祇依此批圣旨云:『九月七日,内东门面奉圣旨,贤妃刘氏可立为皇后,以今月八日降制处分。』」遂进呈,上云:「如此是矣。但当如手诏命词,更在卿润色。」遂鏁院,御药刘友端宿。翊日降制讫,遣中人赐对衣、金带、银五百两于学士院。对衣唯绣裹肚一,非常日所有,并余皆制造成者,异于常赐也。此皆得之之奇云。
●卷 九
元符三年正月戊辰朔,拜表于东上合门,又拜笺于内东门。
己巳,出诣普照致祭。
庚午,忌。
辛未,宅引。是日,御药刘友端传宣三省、密院,罢初五日紫宸宴。上自十二月苦痰嗽、吐逆,既早膳,至晚必吐,又尝宣谕以腰疼,便旋中下白物。医者孔元、耿愚深以为忧,以谓精液不禁,又多滑泄。至是,友端亦云疾势虽尚安,然未愈。
壬申,聚都堂,同列皆以上疾为忧。又传宣:五、六、七日权不视朝三日。
癸酉,押虏使朝辞,宴于都亭驿。是日,虏使止门辞受书,巳时赴坐,未时罢,酒十二行。是日,又于都亭见友端,云:「上服金液丹,吐止,渐安。」
甲戌,宅引。
乙亥,英庙忌。自是寒惨微雪。又传宣:十一日酌献,差宰执,十日奉安大定神御,前后一日皆不坐。
乙亥,余率三省求对,问圣体。蔡卞云:「方欲启口。」遂同入札子。晚遣友端传宣以未可相见。友端云:「自六日晚再吐,疾势未退。」且云难言,又泣下。
译再次奏对,皇上说:“张商英称赞邹浩。”我说:“不知道是什么人说的?”皇上说:“他对曾孝广说:‘刑房有一份文书,是邹浩所作,却把这当成大名节,难道肯任用人物吗?’”皇上又说:“这是什么大名节?”我说:“张商英一向说话不谨慎。”皇上说:“这个人终究不能留在朝廷,给他一个待制职位,令他出任一郡,也不妨。”我只是连声答应而已。退朝后,和三省已经查问了这两个人。己未日,一同呈报边境情报,王厚报告说:省章峡的蕃贼作乱,声势非常猖獗。庚申日,一同呈报胡宗回的奏章,已经派使臣催促王瞻返回湟州。辛酉日,一同呈报引见瞎征等人的各项指挥。从己未日起刮大风下大雪,虏使到达京畿境内,人马很多冻倒,也有走散的;接伴使报告说,恐怕不能让他们一齐进门。于是下令给开封府,命令查找失散的人马,后来全都找到了。这天早晨出去洽办事务。壬戌日,一同呈报边境情报。再次奏对,呈报府界按阅将士、评定优劣并实行赏罚的情况。全部依照所拟方案办理。皇上从十四日以后身体失调,到这天一天比一天严重。辅臣没有一天不询问圣体是否安好,只听说有呕吐或泄泻,饮食不佳,服用了很多补暖药,却一直没有见效。医者也多次来报告说圣体尚未康复,脉气虚弱。然而宫禁之中没有人敢说这些话,即使两宫也不敢频繁派人来问候安否,我为此忧虑不已。这天,听说安丰王的外甥女去世,早晨出门。癸亥日,式假,不入朝。这天,虏使入朝觐见;听说皇上很晚才就坐,又传宣宰执到午时,才再次到垂拱殿就坐举行小宴,只进行了三刻便结束,乐舞的节数也都减少了。又传宣二十七日暂不视事。于是递入札子询问圣体。甲子日,在都堂会集,再次递入札子询问圣体;从这天起每天递入札子。乙丑日,宅引。丙寅日,休假。丁卯日,岁除,祭享先祖。贤妃在九月八日颁降制书册立为中宫,二十六日举行习仪,二十七日发册。正言邹浩从试院中出来已有数日,于二十五日上殿,论说册立皇后之后的事情不妥。这天批示下来:除名勒停,羁管新州,仍命开封府当天派人押送他出城。二十六日,在殿庐中举行习仪,三省得到御批,认为吕嘉问举荐官员不当,削去一职,仍延长三年磨勘期限。不久,御史左肤弹劾开封府拖延留置,邹浩没有当天出城,又在城外停留了数日。下令审问吕嘉问并令其服罪,随后又送交御史台,命原先派出的人详细分析说明有哪些人曾为邹浩送行。皇上也当面告诉说:“士大夫中有人改变操守,从别的城门出去,还有人另外为他送行。”但所派的人不认识来往的人,御史台请求转交有关部门继续推究,于是查出了他们的姓名。有个叫王回的,是叶祖洽所荐,获得堂除都讲的职位,和邹浩关系很密切,而且有书信往来。御史台诘问他,他竟能背诵邹浩所上的奏章将近二千字,大概曾经参与商议。王回除名勒停,等到符合叙用日期时再取旨处理。我出面拜访的其他人都被冲替,有赠送路费物品的人则追夺官职并勒停,本人罚金。蒋之奇因为写信给他,以及叶祖洽、吕嘉问,都被削职,出任小郡。后来又拘摄邹浩的弟弟邹治加以审问,查出朱绂、傅楫等人曾经赠送路费金钱给他,也都被追夺官职并勒停。又派锺正甫到新州找邹浩,除已经获罪的人外,询问还有没有曾经赠送路费的人。尚未得到答复时,曾孝广又把张商英的话报告了。此前,周穜曾称赞邹浩,同难方天若把这件事报告了;蔡京把它报告给皇上,方天若都被贬谪。黄履又谈到刘禹锡、唐介等人的事情,想把邹浩调到内地,皇上认为他起初没有议论,到了当天才说,怀疑是受人指使,也把他贬到亳州。周常称赞黄履说他终究是好人,又说邹浩应当召还,于是周常被贬为柳州监酒。又因为曾诚一向和邹浩有来往,有人说曾诚是吕嘉问的女婿,邹浩本来又是曾诚所荐,于是也把曾诚送交吏部,另行派往外任。传闻中有很多不符合事实的地方,所以记下这些事。元符己卯九月七日晚上,传召学士蒋之奇到内东门。进去见皇上后,皇上指着御座后的文书交给蒋之奇,说:“皇帝所询问的,是近来请求建立中宫的事情。刘贤妃柔顺聪明、美善贤淑,德行冠绝后宫,又生育元良,是宗庙万世的福分。如今中宫将要建立,除了这个人还有谁能够担当?应当完备举行册立典礼,以确定她的名位。”蒋之奇读完后请示说:“册封妃嫔、诸王,都是由中书拟具熟状交给学士院;宰相则当面接受诏旨,学士院拟具熟状后再追送入内。” 蒋之奇说:“这不知道是什么文书。”皇上说:“这是皇太后的手诏。不必进呈熟状,只依照这道批示的圣旨说:‘九月七日,在内东门当面奉承圣旨,贤妃刘氏可以册立为皇后,于本月八日颁降制书办理。’”于是进呈,皇上说:“这样就对了。只是应当按照手诏撰写制词,还要由你润色。”于是封闭学士院,御药刘友端留宿。第二天颁降制书完毕,派宦官赐给学士院对衣、金带、白银五百两。对衣只有绣花裹肚一件,是平日所没有的;其余物品也都是特别制造的,和通常的赏赐不同。这些事情都是从蒋之奇那里得知的。●卷九 元符三年正月戊辰朔,在东上合门拜表,又在内东门拜笺。己巳日,出城到普照寺致祭。庚午日,忌日。辛未日,宅引。这天,御药刘友端传宣三省、密院,取消初五日的紫宸宴。皇上从十二月起苦于痰嗽、呕吐,早膳后到晚上必定呕吐,又曾传谕说腰疼,小便时排出白色的东西。医者孔元、耿愚对此深感忧虑,认为精液失禁,又有多次滑泄。到这天,刘友端也说,病势虽然还算安稳,但仍未痊愈。壬申日,在都堂集会,同列都因皇上的疾病而忧虑。又传宣:五、六、七日暂不视朝,共三天。癸酉日,押送虏使入朝辞行,在都亭驿设宴。这天,虏使只在门前辞行并接受诏书,巳时赴宴,未时结束,共饮酒十二行。这天,又在都亭见到刘友端,他说:“皇上服用金液丹后,呕吐停止,渐渐安稳。” 甲戌日,宅引。乙亥日,英庙忌日。从这天起,天气寒冷阴惨,飘着小雪。又传达宣谕:十一日举行酌献,派宰执主持;十日奉安大定神御,前后两天都不上朝。乙亥日,我率三省官员请求入对,询问圣体。蔡卞说:“正要启奏。”于是共同入内递上札子。晚上派友端传达宣谕,说还不能相见。友端说:“从六日晚起又呕吐,病势还没有减退。”并且说病情难以言说,接着流下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