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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海东札记二

卷一

史藏 · 志存记录 · 已译 · 第 2–9 段

元末设澎湖巡司。明洪武初,徙其居民置漳、泉间,废巡司。嘉靖中,林道干寇海边,俞都督大猷讨之,追至澎湖。道干遁入台湾。大猷留偏师驻澎。道干旋遁之占城。澎之偏师亦罢,设巡检守之;寻裁。万历间,内地人颜思齐为日本甲螺。甲螺者,彼国中头目也;引倭屯于台湾,郑芝龙附之。未几,弃去。荷兰诱土番取其地,筑城以居,又筑楼相望,今安平镇城及郡中红毛楼是也;甓如涂丹,故均谓之赤嵌云。

本朝顺治初,芝龙子成功自江南败归鹭门,荷兰甲螺何斌导成功取台湾,遂逐荷兰据之,僣置承天府,名东都,设天兴、万年二县,又即一鲲身立安平镇。成功死,子经改东都为东宁,二县为二州,又设南北路、澎湖安抚司各一。经死,子克塽嗣。康熙壬戌岁,姚总督启圣谋取台湾。明年六月,施提督琅统舟师攻澎湖,破之,克塽降。岁甲子,廷议设台湾府,领台湾、凤山、诸罗三县。雍正元年,增彰化县,又设淡水厅。五年,设澎湖厅。此台湾有郡所繇来也。

由厦门出大嶝门,或由辽罗放洋,历七更水程至澎湖。又自澎湖五更水程至台湾,通水程十有二更。更六十里,计海舶泛洋,共为里七百二十。入鹿耳门,易小舟棹内港二十里,经安平镇,又十里抵郡西郭上岸。盖台、厦东西遥对,其水程约略如此。

台湾府东抵罗汉门六十五里,是为中路;西抵澎湖三百八十里;南抵沙马矶头四百六十里,是为南路;北抵鸡笼六百三十四里,是为北路。东西广四百四十五里,南北袤一千九十四里。台湾县倚郭,东至罗汉门六十五里,西至鹿耳门三十里,南至二赞行溪、凤山县界二十里,北至新港、诸罗县界二十里;广九十五里,袤四十里。凤山县东至傀儡山五十里,西至打鼓港十里,南至沙马矶头三百七十里,北至二赞行溪、台湾县界七十里;广六十里,袤四百四十里,距郡九十里。诸罗县东至大龟佛山二十里,西至海三十里,南至新港、台湾县界八十里,北至虎尾溪、彰化县界五十里;广五十里,袤一百三十里,距郡一百里。彰化县东至南北投大山二十里,西至海二十里,南至虎尾溪、诸罗县界五十里,北至大甲溪四十里;广四十里,袤九十里,距郡二百里。淡水厅驻竹堑,东至南山十里,西至海七里,南至大甲溪一百十九里,北至大鸡笼城二百七十五里;广十七里,袤三百九十四里,距郡三百五十九里。澎湖厅东至东吉屿八十里,西至草屿八十里,南至南屿一百里,北至目屿八十里;距郡三百里,是又以水程计者。以上全郡疆域道里,就志乘所纪稍为更定如此。旧志则称台地二千八百四十五里。刘观察良璧风土记,又谓康熙五十五年经大臣勘定一千五百余里,而林学博谦光台湾纪略直称南路五百三十里,北路五千三百三十里,何计程悬绝乃尔!要之,郡邑疆索,不过山外沿海平地官司所辖者可纪;若其深山野族,与外罕通,外人亦不能深入其阻,溪峒广轮之数岂邮签里鼓所可计算耶?且郡境纪程甚长,视内地几几倍之,未审从前凭何步丈?大抵就土人所指,意为近远耳。

台湾绵亘千余里,号称沃野。顾平沙漠漠,弥望无际。每风起堀堁飞扬,如度龙堆鴈塞,几忘此境在东南海外也。高者为园,低者为田,洼者为潭,潴者为塭,附山者为庄为社,通海者为溪为港。问途者彳亍于歧路,寻津者■〈袲,非代多〉回于绝潢。字以俗撰而愈讹,语经重译而莫辨。斯故非仅盩厔、盱眙,阻于南北人之见已也。

记岩壑

志称台山自福州五虎门蜿蜓东至大洋中,二山曰关潼、白畎,是台湾诸山之龙起处也;隐伏波涛,穿海渡洋至台之鸡笼山,始结一脑,磅礴缭绕千余里,或山谷,或平地,诸山屹峙,不可纪极。又称台地祖山,自福州渡海,从此而来,而郡治又近南,故以木冈山为少祖;是皆狃于形家者言,牵附支离,可为典要乎?至称大海环绕郡境,为闽省外障,其山皆向内地;北路之后垄与兴化南日对、竹堑与福清海坛对、南嵌与闽安镇关潼对、上淡水与北茭对、鸡笼城与沙埕烽火门对;形势之论,差为近似。

东望半壁,沓冈复岭,蔽亏曦魄,竟莫能测其起讫。稽其名义,以地域野番,故统谓之内山云。终日云气幂■〈罒上历下〉,不见峰岫,则天色晴霁;若山骨尽露,青翠如澣,则立致霶■〈雨上沱下〉矣。

译元朝末年设置澎湖巡司。明洪武初年,把当地居民迁到漳州、泉州之间,撤废巡司。嘉靖年间,林道干在海边作乱,俞都督大猷讨伐他,一直追到澎湖。林道干逃入台湾。俞大猷留下偏师驻守澎湖,林道干不久又逃往占城。澎湖的偏师也撤掉了,改设巡检守卫;不久又裁撤。万历年间,内地人颜思齐担任日本甲螺。甲螺,就是日本国内的头目;他带领倭人屯驻台湾,郑芝龙归附他。不久,颜思齐等放弃台湾离去。荷兰人诱使土番夺取台湾,在那里筑城居住,又修筑楼台彼此相望;今天的安平镇城和郡城中的红毛楼就是这些建筑。砖墙像涂了红色,因此都称为赤嵌。本朝顺治初年,郑芝龙的儿子郑成功从江南战败退回鹭门。荷兰甲螺何斌引导郑成功夺取台湾,郑成功于是驱逐荷兰人,占据台湾,擅自设置承天府,命名为东都,设置天兴、万年二县,又在一鲲身设置安平镇。郑成功死后,儿子郑经把东都改为东宁,把二县改为二州,又设置南路、北路和澎湖安抚司各一处。郑经死后,儿子郑克塽继承。康熙壬戌年,姚总督启圣谋划攻取台湾。第二年六月,施提督琅统率水师进攻澎湖,攻破澎湖,郑克塽投降。甲子年,朝廷议定设置台湾府,统辖台湾、凤山、诸罗三县。雍正元年,增设彰化县,又设置淡水厅。雍正五年,设置澎湖厅。台湾有郡府建置,就是由此开始的。从厦门出大嶝门,或者从辽罗开船出海,经过七更的水程到达澎湖。再从澎湖经过五更的水程到台湾,水程共十二更。一更为六十里,按海船在海上航行计算,共七百二十里。进入鹿耳门后,换乘小船,沿内港划行二十里,经过安平镇,再走十里,在郡城西郭登岸。大体上,台湾和厦门东西遥相对望,水程大略如此。台湾府东到罗汉门六十五里,这是中路;西到澎湖三百八十里;南到沙马矶头四百六十里,这是南路;北到鸡笼六百三十四里,这是北路。东西宽四百四十五里,南北长一千九十四里。台湾县依傍郡城,东到罗汉门六十五里,西到鹿耳门三十里,南到二赞行溪、凤山县界二十里,北到新港、诸罗县界二十里;东西宽九十五里,南北长四十里。凤山县东到傀儡山五十里,西到打鼓港十里,南到沙马矶头三百七十里,北到二赞行溪、台湾县界七十里;东西宽六十里,南北长四百四十里,距郡城九十里。诸罗县东到大龟佛山二十里,西到海三十里,南到新港、台湾县界八十里,北到虎尾溪、彰化县界五十里;东西宽五十里,南北长一百三十里,距郡城一百里。彰化县东到南北投大山二十里,西到海二十里,南到虎尾溪、诸罗县界五十里,北到大甲溪四十里;东西宽四十里,南北长九十里,距郡城二百里。淡水厅驻在竹堑,东到南山十里,西到海七里,南到大甲溪一百十九里,北到大鸡笼城二百七十五里;东西宽十七里,南北长三百九十四里,距郡城三百五十九里。澎湖厅东到东吉屿八十里,西到草屿八十里,南到南屿一百里,北到目屿八十里;距郡城三百里,这些距离又是按水程计算的。以上全郡疆域和道路里程,是根据志书所记稍作修订,情况如此。旧志则称台湾地界二千八百四十五里。刘观察良璧《风土记》又说,康熙五十五年经大臣勘定为一千五百多里;而林学博谦光的《台湾纪略》却直接说南路五百三十里、北路五千三百三十里,为什么计算的里程差距竟如此悬殊!总之,郡邑的疆界和里程,不过是山外沿海平地中官府所管辖的部分,可以加以记载;至于深山中的野族,与外界很少往来,外人也不能深入那些险阻之地,溪谷山峒的宽广周长,哪里是驿站的里程标志和计里鼓所能计算的呢?况且郡境记载的里程很长,几乎是内地的好几倍,不知道从前依据什么来步量丈量?大概只是根据当地人所指示的地方,估计远近罢了。台湾绵延一千多里,号称肥沃的田野。然而平坦的沙地茫茫无际,放眼望去没有边界。每当风起,尘土飞扬,仿佛经过龙堆、雁塞,几乎忘了这里是在东南海外。地势高的地方称为园,低的地方称为田,低洼积水处称为潭,蓄水处称为塭,靠山的地方称为庄、社,通向海的地方称为溪、港。问路的人在岔路口迟疑徘徊,寻找渡口的人在断绝的水道间[字形缺损:■〈袲,非代多〉]回转。地名用俗字书写而越来越讹误,语言经过多次翻译而无法辨明。这种情形并不只是盩厔、盱眙那样,因南北人的见闻不同而造成阻隔罢了。记载山岩沟壑 志书说,台湾的山脉从福州五虎门蜿蜒向东,延伸到大洋中央;有两座山叫关潼、白畎,是台湾各山脉的发源处。山脉时隐时伏于波涛之间,穿过海洋到达台湾的鸡笼山,才结成一个山头,雄伟盘绕一千多里,有的形成山谷,有的形成平地,各座山高耸挺立,无法一一记数。又说台湾的祖山从福州渡海而来,郡治又靠近南方,所以把木冈山作为少祖山。这些都是拘泥于风水家说法的人所讲的,牵强附会、支离破碎,哪里可以当作典范依据呢?至于说大海环绕郡境,是福建省外部的屏障,台湾的山都朝向内地;北路之后垄与兴化南日相对,竹堑与福清海坛相对,南嵌与闽安镇关潼相对,上淡水与北茭相对,鸡笼城与沙埕烽火门相对;关于地势形势的说法,多少还比较接近事实。向东望去,半边都是重叠的山冈和层复的山岭,遮蔽了阳光,最终也无法测量它们起于何处、止于何处。考察这些名称的含义,因为那里是野番居住的地域,所以总称为内山。整天云气[字形缺损:幂■〈罒上历下〉],看不见山峰山岭时,天气就晴朗;如果山体完全显露,青翠得像洗过一样,就会立即下[字形缺损:霶■〈雨上沱下〉]雨。

罗汉门在郡治东。自猴洞口入山,层峦迭嶂,环峙虎头山。过大湾崎、芦竹坑、齩狗坑,又东南经土楼山,壁如削成。稍前为迭浪崎。出茅草埔,度鴈门关。距关里许,有深堑可数百尺,攀崖度险,令人心悸。又自番子寮越乌山,高峰斗绝,险不可阶矣。缘路径纡而仄,入幽出坎,不一而足。恶草蒙茸,闷人头目,树惟桄榔披拂而已。入罗汉内门,平畴沃衍,穜稑被畦,麓无阔塍,麓无闲壤。凡历三重埔皆然。又东南由观音亭、更寮、头仑、番子路头越大崎岭,则为外门。其东为南子仙山、东方木山。隔溪为旗尾山,淡水出焉。南为银锭山,北为分水山。又自社尾庄、兰披岭可赴南路。由木冈社、卓猴山可赴北路。曩以地逼野番,且易丛奸匪,故边界有禁,而辇运以时。近则垦辟渐广,往来如织矣。

未至凤山十数里,遥望崇墉错堞,稍前,询知半屏山也。奇秀为海外仅见。列障出于天凿,名山者惟此为雅切耳。县南三十里有凤山,县之得名以此。又有凤弹、凤鼻诸山,状形殊可鄙笑。

打鼓山附近县治,委属海隅。山石嵌空,颇为好事者辇致亭榭间,然肤理色泽,罕有细润者,要不足供玩赏也。

冈山在凤山县治之北,状如覆舟,无洞壑幽阻之处,不解丑类何以屡集此生心。近时城守左军守备率兵驻此,久而勿弛,庶孤兔无从窜突欤?朱学博仕玠小流求志云,山巅牡蛎螺蚌遗壳甚伙;山去生熟番既远,且上无居人,是不可解。彰化胡雄白明府云,彰化诸高山在治内者亦然;岂台地诸山昔皆在海中耶?沈文开杂记云,台湾当混沌时,总属茫茫大海,中崎高山,因水归东南,渐现沙土,所以地薄而常动;理或然也。

小流求山,凤山西南海中屿也,周三十余里,内饶竹木,山下多礁石,巨舟不敢泊,樵采者棹小舟往焉。闻昔有垦土居者,今亦徙入以为禁地。朱学博据闽部■〈琉,足代王〉云,由兴化东门而出,更从黄石东行六十里而遥,为平海卫,正当大洋东南二面,了无障蔽,登城东望,日下黯黯一点为乌坵,倭夷所经行处也,天清时小流求亦隐隐见,云即指此山也;恐未必然。

玉山在诸罗万山之中,望之如大白积雪,非有玉可采也。

火山有数处。凤山志,港西里赤山之顶,不时山裂,涌泥如火,焰随之,有火无烟,取薪刍置其上则烟起。台湾风土志,南子仙山后有火出石畔,扑之亦灭,吹之辄起。又郡旧志,猫罗、猫雾二山之东,山上昼常有烟,夜常有光,在野番界内,人迹罕到。又玉案山后山之麓有小山,其下水石相错,石罅泉涌,火出水中,有焰无烟,焰发高三四尺,昼夜不绝,置草木其上则烟生焰然,皆化为尽,故亦名火泉。

蓬山而北,有白沙墩,横界中逵,巨溟漱其趾;陟巅瞰,临眇空阔,远浪击撞,青泻无际,真大观也。

八里坌亦山名。由竹堑过眩眩社、南大溪、北大溪至南嵌,凡九十五里不见人烟。路行海岸间,雪浪一拍,直沾衣袂。至此则为淡水港。港南有观音岩,极高峻。相传凌绝顶可瞰澎湖。港东有奇独圭仑山。山后有磺山,水潺潺巉石间,与石皆蓝色如淀。下为沸泉,其热如炙。厥土黄黑,质沉重有光芒,以指捻之,飒然有声,碎如粉,日曝极干,炼以油,可得硫磺。余以公事至八里坌,栖止港南,见隔港山顶,毒雾弥漫,气息触不可耐。从前设巡检都司防此,以地气恶,近皆移去。

沙马矶山,南路尽境也。鸡笼山,北路尽境也。皆在海中。相传吕宋往来船以沙马矶为指南,日本往来船以鸡笼为指南。沙马矶酷热,鸡笼奇冷,南北之殊如此。郡境,若南之傀儡、卑南觅、大龟纹、琅峤诸山,北之攸武乃、查内、蛤子难诸山,皆野番出没之区,本无正名,译番语彷佛得之,不堪掌录。

郡境通海之处,各有港澳。定例只许厦门、鹿耳门商船往来。此外台湾县有大港,凤山县有茄藤港、打鼓港、东港,诸罗县有蟁港、笨港、猴树港,彰化县有海丰港、三林港、鹿子港、水里港,淡水厅有蓬山港、中港、后垄港、竹堑港、南嵌港、八里坌港,凡十有七港,均为郡境小船出入贩运其中,各设官守之。笨港列肆颇盛,土人有南港北港之称,大船间有至者。鹿子港则烟火数千家,帆樯麇集,牙侩居奇,竟成通津矣。中港而上,皆可泊巨舟,八里坌港尤伙。大率笨港、海丰、三林三港为油糖所出;鹿子港以北,则贩米粟者私越其间,屡经查禁,近亦稍稍敛迹矣。

南北溪流错杂,皆源发内山,势如建瓴;大雨后尤迅急不可厉揭,行旅苦之。郡城北十里许有洲子尾,地极洼坳,通途为之中断。蒋观察允焄前守郡时,筑堤数里,支板桥十余以酾水,人称便焉。嗣来分巡是郡,复增筑之。

译罗汉门在郡城东面。从猴洞口进入山中,层层山峦、重重山峰环绕耸立着虎头山。经过大湾崎、芦竹坑、齩狗坑,又向东南经过土楼山,山壁像刀削成的一样。再往前是迭浪崎。走出茅草埔,越过雁门关。距离关口一里左右,有一道深沟,足有数百尺深;攀着山崖越过险处,令人心惊。又从番子寮越过乌山,高峰陡峭突兀,险得无法攀登。沿着道路曲折狭窄,进出幽谷和险坎之处,不止一处。恶草丛生,令人头目憋闷,树木只有桄榔在风中披拂而已。进入罗汉内门后,平坦的田野肥沃宽广,稷和穜稑覆盖着田畦,山麓没有宽阔的田埂,也没有空闲的土地。经过三重埔,都是这样。又向东南从观音亭、更寮、头仑、番子路头越过大崎岭,就是外门。它的东面是南子仙山、东方木山。隔着溪流是旗尾山,淡水由此流出。南面是银锭山,北面是分水山。又从社尾庄、兰披岭可以前往南路,从木冈社、卓猴山可以前往北路。从前因为土地逼近野番居住地,又容易成为奸匪聚集之处,所以边界有禁令,运输也要按时进行。近来开垦逐渐扩大,往来的人已经像织布的梭子一样密集。距离凤山还有十几里时,远远望见高大的城墙和交错的城堞;再往前询问,才知道那是半屏山。它的奇特秀美,是海外少见的。群峰如同出自天然的雕凿,称作名山,只有这里最为恰当。县城南面三十里有凤山,县名就是由此而来。又有凤弹山、凤鼻山等山,形状十分可鄙可笑。打鼓山靠近县治,偏处海边。山石玲珑空透,很受好事者喜爱,常被运到亭台楼榭之间;然而石头的纹理和色泽,很少有细腻润泽的,总的来说不足以供人玩赏。冈山在凤山县治北面,形状像翻覆的船,没有洞穴深壑等幽深险阻之处,不明白丑类为什么屡次聚集在这里滋生事端。近来城守左军守备率兵驻守此地,长久不放松戒备,也许这样孤兔般的贼类就没有地方逃窜突袭了吧?朱学博仕玠的《小流求志》说,山顶上牡蛎、螺、蚌的遗壳非常多;山距离生番、熟番都已经很远,而且山上没有居民,这是无法解释的。彰化胡雄白明府说,彰化境内的各座高山,位于治所之内的也有这种情况;难道台湾的各座山从前都在海中吗?沈文开的《杂记》说,台湾在天地混沌之时,全都属于茫茫大海;中部有高山,因为水流归向东南,沙土逐渐显露出来,所以土地贫瘠而且常常震动。这种道理或许是对的。小流求山,是凤山县西南方海中的岛屿,周长三十多里,岛内竹木丰富;山下礁石很多,大船不敢停泊,砍柴采集的人划小船前往。听说从前有开垦土地、居住在那里的人,如今也迁入内地,把那里作为禁地。朱学博根据《闽部[字形缺损:■〈琉,足代王〉》说,从兴化东门出发,再向东经过黄石走六十里远,是平海卫,正对着大洋的东、南两面,完全没有遮蔽;登上城墙向东望,太阳落下时昏暗处的一点是乌坵,是倭夷经过的地方。天气晴朗时,也能隐约看见小流求山,说的就是这座山;恐怕未必如此。玉山在诸罗众山之中,远望像堆积着大片白雪,并不是有玉可以开采。火山有好几处。《凤山志》说,港西里赤山的山顶不时裂开,涌出像火一样的泥,随之出现火焰,有火而没有烟;把柴草放在上面,就会冒烟。《台湾风土志》说,南子仙山后面有火从石边冒出,用东西扑打它也会熄灭,吹它就会重新燃起。又据郡城旧志,猫罗、猫雾两山的东面,山上白天常有烟,夜晚常有光,位于野番界内,人迹很少到达。又有玉案山后山脚下的一座小山,山下水流和岩石交错,石缝中泉水涌出,水中冒火,有焰而无烟,火焰高三四尺,昼夜不断;把草木放在上面,就会冒烟燃烧,最终都化为灰烬,因此也叫火泉。蓬山以北有白沙墩,横亘在中间的大路上,巨大的海水冲刷着它的山脚;登上山顶俯瞰,面对着空旷辽阔的远方,远处的海浪相互冲击,青色的海水铺展无边,真是宏伟壮观的景象。八里坌也是山名。从竹堑经过眩眩社、南大溪、北大溪到南嵌,共九十五里看不到人烟。道路行于海岸之间,雪白的浪头一拍来,便直溅湿衣袖。到了这里就是淡水港。港南有观音岩,极其高峻。相传登上绝顶可以俯瞰澎湖。港东有奇独圭仑山。山后有磺山,水在险峻的石头间潺潺流过,水和石头都是蓝色,像淀青一样。下面是沸泉,热得像火烤。那里土色黄黑,质地沉重而有光泽,用手指捻它,发出飒飒声,碎得像粉末;在太阳下晒得极干,再用油炼制,就可以得到硫磺。我因公事到八里坌,住在港南,看见隔港的山顶毒雾弥漫,气息一接触就令人难以忍受。从前设置巡检、都司在那里防守,因为地气恶劣,近来都迁走了。沙马矶山是南路的尽头,鸡笼山是北路的尽头,都在海中。相传往来吕宋的船以沙马矶为航行标志,往来日本的船以鸡笼为航行标志。沙马矶非常炎热,鸡笼异常寒冷,南北的差异就是这样。郡境内,南边的傀儡、卑南觅、大龟纹、琅峤等山,北边的攸武乃、查内、蛤子难等山,都是野番出没的地方,本来没有正式名称,只是大致译出番语而得名,实在不值得详细记录。郡境通向大海的地方,各有港澳。按照规定,只允许厦门、鹿耳门的商船往来。此外,台湾县有大港,凤山县有茄藤港、打鼓港、东港,诸罗县有蟁港、笨港、猴树港,彰化县有海丰港、三林港、鹿子港、水里港,淡水厅有蓬山港、中港、后垄港、竹堑港、南嵌港、八里坌港,共十七港,都是郡境内小船出入并进行贩运的地方,各港都设置官员看守。笨港店铺颇为兴盛,当地人有南港、北港的称呼,偶尔也有大船到达。鹿子港则有数千户人家的炊烟,帆船桅杆聚集,牙侩囤积货物牟利,终于成为往来的要津。中港以上都可以停泊大船,八里坌港尤其多。大体说来,笨港、海丰、三林三港出产油和糖;鹿子港以北,贩运米粮的人私自穿行其间,屡次受到查禁,近来也渐渐收敛了。南北各条溪流交错纵横,都发源于内山,水势像从高处倾泻而下;大雨以后尤其湍急,无法涉水而过,行旅对此很苦恼。郡城以北约十里有洲子尾,地势极低洼,交通要道因此中断。蒋观察允焄以前任郡守时,修筑了数里堤坝,架设十多座板桥来疏导水流,人们都称便。后来他再次巡察这个郡,又增修了这些设施。

凤山县东南三十里为淡水溪,源出山猪毛社后山。水初出为巴六溪,合力力溪、大泽溪、冷水坑,会流数十里入海。每夏秋水涨,诸溪骤汇,海不能泄,灏溔不可涯计。水落后,洲渚纵横,有褰裳涉者,有用竹筏济者。

虎尾溪在诸罗、彰化之交,源出水沙连内山,合诸溪之水至台子洼入海;水浊而迅,泥沙淤漩,车徒涉此,疾行稍缓,则有没腹埋轮者;有插竹以导行旅,循之可无他虞。

彰化县北十里有大肚溪。志称溪阔水险,发南投山,过北投、猫罗、柴坑诸社,北合水沙连九十九峰之流为草港入海;然水落时沙际尚可踵接也。

大甲溪阔可十里。溪涯山皆圆石,络土溪底,山骨礧硌,苔毛■〈马夭〉■〈蒀上〈万去一〉下〉,滑不容趾。迅湍冲激,声沓如霆。渡此者先佣社番数十,牵臂耸顶,乱流逆涉,良久始达北岸,心胆犹惕惕然。溪在彰化县北四十里,与淡水厅分界。又北二十里许,有大安溪,险如大甲,然较狭矣。

自竹堑至南嵌,谚云九十九溪,内多一溪十数弯折者。潮过小凤山,至南嵌社,南受查内山水,东受关渡门水,西入海。

关渡门从淡水港东入潮流,分为二支,西南至摆接社止,东北至峰紫屿止。番民往来,俱用蟒甲。蟒甲者,刳独木为舟也,大者可容十三、四人,小者三、四人,划双桨以济,蛮奴习焉。鸡笼内海所制最大。于独木之外,另用藤束板辅于木之两旁,可容二十五、六人。

郡东北十里有鲫鱼潭,广可十数里,平流清浅,碎萍圆藻,演漾水面;岸际渔村、蟹舍,错落其间。施罟者浮查容与,鲜鳞跃跃牣集,洵海外胜境也。所少者嘉树垂阴,且无亭榭可憩耳。

莲花潭在凤山学前,广约八、九里,烟浪皱褶有致;长堤修亘,水木湛然。往时属博士遍植荷花,露净香清,泮宫佳境。后为俗令判归民业,渔人践藉,荷气久不闻矣。

水涟潭在半线,方广二丈余,状如井,诸峰环焉。天将雨,则水涨发声如潮。又诸罗野番界内,入大武郡山,行十数日,至加网网社,有石湖,宽里许。天将雨,辄水涨丈余。或以为湖底有穴通海云。

水沙连四周大山,山外溪流包络。自山口入,为潭广可七、八里,屈曲如环,围二十余里。水深多鱼。中突一屿。野番绕屿以居,空其顶。岸草蔓延。沿岸架竹木浮水上,藉草承土以种稻,谓之浮田。隔岸欲诣社者,爇火示之,番棹蟒甲以渡。屿圆净开爽,青嶂白波,云水飞动,海外别一洞天;旧志云尔,询之津逮者良然。

卷二

记洋澳

厦门达台湾七百余里中,巨溟界之,或曰「岐海」,一曰「横洋」。自大嶝乘西北风,针盘定巽向,放舟出洋后,混茫一气,四望青苍,天角下垂,银涛怒卷。若乃天无片云,微风不动,中流停楫,栖泊末由。既而颷举浪掀,高帆峭起,瞥尔千里,簸荡无垠,局促海舶中者,鲜不眩摇心目、震慑魂神者矣。船将届澎湖,经黑水沟,乃海水横流处,深无底,水多青红碧绿色,势若稍洼,故谓之沟,广约百里。舟利乘风疾行,迟则怒浪夹击,且水深不能下碇也。传有怪蛇长数丈,遍体花纹,尾梢向上,毒气熏蒸,腥秽袭人。此为渡海极险处。或顺风鼓柁,不泊澎湖,谓之透洋。然必视澎湖以定向。若舟不收澎,或飘越台之南北而东,则渺不知其所之。或未及泊澎,为东风所逆,不得不仍回厦门。倘已收澎湖,值风大浪涌,惟日泊澳以待而已。

译凤山县东南三十里有淡水溪,源头出自山猪毛社后山。水刚流出时叫巴六溪,汇合力力溪、大泽溪、冷水坑,流了几十里后入海。每逢夏秋水涨,各条溪流突然汇聚,海水来不及排泄,水势浩大无边。水退以后,洲岛沙渚纵横交错,有人提起衣裳涉水而过,有人乘竹筏渡过。虎尾溪位于诸罗、彰化交界处,发源于水沙连内山,汇合各溪之水,到台子洼入海;水色浑浊而流速很快,泥沙淤积回旋。车马行人涉水经过这里时,稍微走慢一些,就会出现水没到腹部、车轮被泥沙埋住的情况;有人插竹竿引导行路,沿着竹竿走就可以没有其他忧患。彰化县北面十里有大肚溪。《志》书称它溪面宽、水势险,发源于南投山,流经北投、猫罗、柴坑等社,向北汇合水沙连九十九峰的水流,成为草港后入海;但水退时,沿着沙滩还可以接踵涉过。大甲溪宽约十里。溪岸的山上全是圆石,连缀着泥土铺满溪底;山石崎岖不平,长满苔藓和〔字形不清〕,滑得连脚趾都无法站稳。急流冲击,声音重叠如雷霆。渡过这里的人,先雇用几十名社番,让他们互相挽着手臂、顶着头,在乱流中逆水涉行,很久才到达北岸,心里仍然惊惧不安。溪在彰化县北四十里,是与淡水厅的分界。再往北约二十里,有大安溪,险要程度如同大甲溪,但较为狭窄。从竹堑到南嵌,俗语称为九十九溪,其中有许多一条溪曲折十几道弯的地方。潮水经过小凤山,到达南嵌社;南面承接查内山的水,东面承接关渡门的水,向西流入海中。关渡门从淡水港向东进入潮流,分成两支:西南流到摆接社为止,东北流到峰紫屿为止。番民往来都使用蟒甲。蟒甲就是把整根独木挖空制成的船;大的可以容纳十三、四人,小的可以容纳三、四人,用双桨划行渡水,蛮奴都熟悉这种船。鸡笼内海所制的蟒甲最大。在独木船之外,另用藤条捆扎木板,辅设在船身两侧,可以容纳二十五、六人。郡城东北十里有鲫鱼潭,宽达十几里,水流平缓清浅,碎浮萍和圆藻在水面上荡漾;岸边的渔村、蟹舍错落分布其间。撒网捕鱼的人乘着浮排悠然来往,鲜鱼跳跃着聚集,确实是海外的胜景。所欠缺的只是没有嘉树垂下树荫,也没有亭榭可以休息。莲花潭在凤山学宫前,宽约八、九里,烟波和水浪起伏有致;长堤绵延,水色和树木都清润明净。从前归博士管理时,遍地种植荷花,露水洁净,香气清幽,是泮宫的佳境。后来被庸俗的县令判归民间产业,渔人践踏其中,荷花的香气很久都闻不到了。水涟潭在半线,方圆二丈多,形状像井,四周环绕着群峰。将要下雨时,水位上涨,发出像潮水一样的声音。又在诸罗野番界内,进入大武郡山,走十几天,到达加网网社,有一个石湖,宽约一里。将要下雨时,水位总要上涨一丈多。有人认为湖底有洞穴通向大海。水沙连四周是大山,山外有溪流环绕。从山口进入,是一潭宽约七、八里的水,曲折如环,周围二十多里。水很深,鱼很多。水中突然突起一座岛屿。野番绕着岛屿居住,把岛顶空出来。岸边的草蔓延生长。他们沿岸把竹木架在水面上,铺草承土来种稻,称作浮田。隔岸有人想去番社,就点火作为信号,番人便划蟒甲来渡。岛屿圆整洁净,开阔明爽,青色山峰与白色波涛相映,云水飞动,真像海外另有一处洞天;旧志就是这样记载的,向摆渡人询问,也确实如此。卷二 记述海洋和港澳 厦门到台湾有七百多里,中间隔着浩瀚大海,有人称作“岐海”,又称“横洋”。从大嶝乘西北风出发,用罗盘确定巽向,放船驶出海面后,天地混茫一片,四面望去都是青苍色,天边仿佛向下垂落,银色巨浪愤怒翻卷。若是天空没有一片云,微风也不动,在海中停下船桨,就无处停泊。随后狂风骤起,巨浪翻腾,高帆陡然升起,转眼间航行千里,船只在无边海面上颠簸摇荡;局促地待在海船中的人,很少有不感到头晕目眩、心神震恐的。船将要到达澎湖时,要经过黑水沟,那是海水横向流动的地方,深不见底,海水多呈青、红、碧、绿色,水势好像稍微低洼,所以称为“沟”,宽约百里。船只若能借风快速行驶还好,稍慢就会遭到怒涛夹击,而且水太深,不能下锚。传说那里有长达数丈的怪蛇,全身布满花纹,尾梢向上,毒气蒸腾,腥臭污秽逼人。这是渡海最危险的地方。有时顺风扬帆,不停泊澎湖,称作“透洋”。但一定要观察澎湖来确定方向。如果船没有驶入澎湖,或者被风吹过台湾南北而向东漂去,就茫然不知道会漂到哪里。有时还没有来得及停泊澎湖,便被东风阻逆,只得仍然返回厦门。倘若已经驶入澎湖,恰逢风大浪涌,也只能每天停泊在港澳中等待。

澎湖在汪洋大海中,错落五十屿,巨细相间,坡垄相望,回环五十五澳。凡可泊船之处曰澳,澳即在屿中也。旧称三十六岛,指著名者言之耳。由西屿头外堑、内堑泊天后澳,乘小舟登岸达天后宫前,廛里环列,为澎湖正面。联络风柜尾、猪母落水、鸟嵌子、林投子、峙里诸屿,形势曲盘,甲于他澳。通判、副将驻焉。此外曰西屿、大苍屿、小苍屿、姑婆屿、小门头屿、白沙屿、圆目屿、大烈屿、小烈屿、险礁屿、吉贝屿、目屿、空壳屿、土地公屿、金山屿、鸟屿、丁字门屿、大猫屿、小猫屿、北白沙屿、中墩屿、南白沙屿、四角屿、碇齿屿、锄头屿、大山屿、北崎屿、奎壁屿、篮笨屿、阳屿、香炉屿、鸡笼屿、虎井屿、船篷屿、金鸡屿、狗沙屿、桶盘屿、头巾屿、花屿、草屿、墨屿、铁砧屿、马靴屿、布袋屿、八罩屿、东吉屿、西吉屿、味银屿、钟子屿、半坪屿、大屿。其西屿之小果叶、大果叶、竹篙湾、牛心湾及小赤嵌、八罩山、船篷、将军诸澳,皆有居民,有防汛;余悉无人居。天后宫澳,泊船最平稳。外堑、内堑、将军、八罩各澳,南北风皆可泊。西按子澳,北风可泊。山里、良文港各澳,南风可泊。双头挂、镇海港各澳,值飓风亦可入避。此外,东卫澳、西卫澳、暗澳、鼎圆子澳、红罗澳、湖东澳、湖西澳、奎壁澳、小果叶澳、林投子澳、烟墩澳、锁管澳、铜瓦澳、通梁澳、大赤嵌澳、小赤嵌澳、竹笼湾澳、辑马澳、大屿澳、花屿澳、只通小舟出入,供居民采捕而已。

鹿耳门,全郡之门户也,四周皆海。海底铁板沙线,排列如铸。南曰北线尾,北曰加老湾,又西南曰隙子港;两岸沙脚环抱,中通一径,状如鹿耳,故名鹿耳门。商舶率衔尾出入,不敢并棹。潮长,水深丈四、五尺;潮退,不及一丈,舟人必悬柁始能出入。港路纡回,舟触沙线立碎。于盘旋处,插竹剪布,南白北黑,名曰「荡缨」,一曰「招子」,使出入者知所趋避。或令人驾小舟导引,亦曰「招船」。沙岸设炮台,分兵防守。海防厅亦置一馆稽查,凡由内地东渡及自此西旋者,舍此末由取道。目为天险,谅哉。

自南来七峰,蜿蜒海中,累如珠贯,差排无近远殊,杂卉被皋,望之苍郁,所称七鲲身者是也。安平镇占一鲲身之壤,设副将治水师。旁有大港,通小舟往来南路者,盖安平镇与鹿耳门相表里,卫郡之要区也。往时荷兰人筑城其上,周二百七十七丈,崇三丈有奇,趾入地丈余,厚倍之,垣甃巨甓,色如染绀,雉堞皆鐍以铁。今协营军装、火药贮其中。城外平广约八、九里,水军与土人杂处,环岸列战舰焉。

出鹿耳门迤南,有石塔屿、石佛屿、凉伞屿、小流求山,至沙马矶头止焉。迤北有海翁线、马沙沟、青鲲身、青峰阙、南鲲身、北门屿、荷包屿,直至大小鸡笼山外,有跳石、旗竿、石狮、球屿、桶盘屿、烛台屿、香烛屿、罗汉石、鸡心屿。此上远莫能稽矣。诸屿皆附近海岸,尚无险仄,故郡境北港口外,号「镜面洋」。

俗呼厦门至澎湖为「大洋」,澎湖至鹿耳门为「小洋」。由大嶝出洋,海水深碧,或翠色如淀。红水沟稍赤,黑水沟如墨。更进为浅蓝色,近鹿耳门则渐白矣。又泛海不见飞鸟,则渐至大洋;近岛屿则先见白鸟飞翔。

裨海纪游云:『海吼俗呼海叫,如击花羫鼓,点点作撒豆声,乍远乍近,若断若连;临流听之,有成连鼓琴之致。大吼如万马奔腾,钲鼓响震,三峡崩流,万鼎共沸;惟钱塘八月怒潮,差可彷佛,触耳骇愕。余常濡足海岸,俯瞰溟渤,而静绿渊滈,曾无波灂,不知声之何从出。然远海云气已渐兴,而风雨不旋踵至矣。海上人习闻不怪,曰,是雨征也。若冬月吼,常不雨,多主风』。此则形容颇肖。余署近海壖,每夏秋间昼夜震耳,而更阑籁寂时,枕畔喧豗,尤难成寐。值雨夜,则如洞庭合沓,令人五色无主矣!

旧传由厦渡台,行舟者皆以北极星为准。黑夜无星可凭,则以指南车按定子午格巽向而行。倘或子午稍错,南犯吕宋、或暹罗、或交趾,北则飘荡莫知所之。此则入台者平险远近之海道也。至若台湾郡治之海道,自鹿耳门北至鸡笼十九更,自鹿耳门南至沙马矶头十一更。苟遇■〈风贝〉风,北则坠于南风炁,一去不可复返,南则入于万水朝东,皆极险。此又居台者之不可不知也。或言,黑水沟险冠诸海。顺流而东,则为弱水。昔有闽船飘至弱水之东,阅十二年始还中土。或又言,鸡笼山下实为弱水,名为万水朝东,势倾泻卷入地底,流而不返。然均不可考。又蓉洲杂记言:『台湾东北有暗洋,春夏为昼,秋冬为夜,盖一年一昼夜』。其说甚诞,不足信。

译澎湖位于汪洋大海之中,错落分布着五十座岛屿,大小相间,山坡土垄彼此相望,曲折环绕着五十五个澳。凡是可以停船的地方都叫澳,澳就在岛屿之中。旧称三十六岛,只是指其中著名的岛屿。从西屿头外堑、内堑停泊到天后澳,乘小船上岸,到达天后宫前,店铺环列,这里是澎湖的正面。风柜尾、猪母落水、鸟嵌子、林投子、峙里等岛彼此连接,地势曲折盘绕,比其他各澳优越。通判、副将驻扎在那里。此外还有西屿、大苍屿、小苍屿、姑婆屿、小门头屿、白沙屿、圆目屿、大烈屿、小烈屿、险礁屿、吉贝屿、目屿、空壳屿、土地公屿、金山屿、鸟屿、丁字门屿、大猫屿、小猫屿、北白沙屿、中墩屿、南白沙屿、四角屿、碇齿屿、锄头屿、大山屿、北崎屿、奎壁屿、篮笨屿、阳屿、香炉屿、鸡笼屿、虎井屿、船篷屿、金鸡屿、狗沙屿、桶盘屿、头巾屿、花屿、草屿、墨屿、铁砧屿、马靴屿、布袋屿、八罩屿、东吉屿、西吉屿、味银屿、钟子屿、半坪屿、大屿。西屿的​​小果叶、大果叶、竹篙湾、牛心湾,以及小赤嵌、八罩山、船篷、将军等澳,都有居民,也设有防汛;其余地方全都没有人居住。天后宫澳停船最平稳。外堑、内堑、将军、八罩各澳,南北风都可以停泊。西按子澳可以在北风时停泊。山里、良文港各澳可以在南风时停泊。双头挂、镇海港各澳,即使遇到飓风也可以进去躲避。此外,东卫澳、西卫澳、暗澳、鼎圆子澳、红罗澳、湖东澳、湖西澳、奎壁澳、小果叶澳、林投子澳、烟墩澳、锁管澳、铜瓦澳、通梁澳、大赤嵌澳、小赤嵌澳、竹笼湾澳、辑马澳、大屿澳、花屿澳,只能供小船出入,居民仅靠它们采捕而已。鹿耳门是全郡的门户,四面都是海。海底有铁板沙线,排列得像铸成的一样。南面叫北线尾,北面叫加老湾,西南面又叫隙子港;两岸沙地环抱,中间通着一条水道,形状像鹿耳,所以得名鹿耳门。商船大多首尾相接地出入,不敢并排划行。涨潮时水深一丈四、五尺;退潮时不到一丈,船夫必须把舵悬起,船才能出入。港道曲折迂回,船一碰到沙线就会立即破碎。在盘旋的地方插竹竿、挂布条,南边白色、北边黑色,称作“荡缨”,又称“招子”,使出入的船只知道应该趋向或避开哪里。有时派人驾驶小船引导,也叫“招船”。沙岸上设置炮台,分兵防守。海防厅还设置一处馆舍进行稽查,凡是从内地向东渡海以及从这里向西返回的人,除了经过这里别无其他通道。称它为天险,确实如此。从南面来的七座山峰蜿蜒伸入海中,层层排列,如同珠子串联,间距大致相等;各种野草覆盖着高地,远望苍翠茂密,这就是所谓的七鲲身。安平镇占据其中一座鲲身的土地,设置副将统辖水师。旁边有大港,通往南路的小船都从这里往来;安平镇与鹿耳门一内一外相互为表里,是守卫郡城的重要地区。从前荷兰人在这里筑城,周长二百七十七丈,高三丈多,城基埋入地下一丈多,厚度是高度的两倍;城墙砌着巨大的砖,颜色像染过的深青色,城垛全都用铁加固。现在协营的军械、火药储藏在其中。城外地势平坦开阔,约八、九里,水军和当地人杂居,沿岸排列着战船。出鹿耳门向南偏行,有石塔屿、石佛屿、凉伞屿、小流求山,一直到沙马矶头为止。向北偏行,有海翁线、马沙沟、青鲲身、青峰阙、南鲲身、北门屿、荷包屿,直至大小鸡笼山以外,还有跳石、旗竿、石狮、球屿、桶盘屿、烛台屿、香烛屿、罗汉石、鸡心屿。再往上就遥远得无法查考了。这些岛屿都靠近海岸,尚不险峻狭窄,所以郡境北部港口以外称为“镜面洋”。民间把厦门到澎湖称为“大洋”,把澎湖到鹿耳门称为“小洋”。从大嶝出海,海水深碧,有时呈翠绿色,像淀青一样。红水沟的水略带红色,黑水沟的水像墨一样黑。再往前水色变成浅蓝色,靠近鹿耳门时就逐渐变白了。又,航行在海上看不见飞鸟,就渐渐进入大洋;靠近岛屿时,则先看见白鸟飞翔。《裨海纪游》说:“海吼,俗称海叫,像敲击花羫鼓,点点发出如撒豆般的声音,忽远忽近,时断时续;靠近水边听它,有成连鼓琴那样的意趣。大吼时如万马奔腾,钲鼓震响,三峡崩流,万鼎一起沸腾;只有钱塘江八月的怒潮,勉强可以相比,声音入耳令人惊骇。我常常把脚浸在海边,俯视大海,只见水面平静幽深、清澈无波,完全没有波纹,却不知道声音是从哪里发出的。然而远海的云气已经渐渐兴起,风雨随即就要到来。海上人听惯了并不觉得奇怪,说这是下雨的征兆。若在冬月发生海吼,往往不下雨,多半预示着大风。”这段描写相当相似。我任职的地方靠近海边,每逢夏秋之间,昼夜都震耳欲聋;尤其到了夜深、万籁俱寂的时候,枕边仍然喧闹,更难入睡。遇到下雨的夜晚,就像洞庭湖水势重叠奔涌,使人惊恐得神色全变!” 过去相传,从厦门渡海到台湾,行船的人都以北极星为准。黑夜里没有星星可以凭借,就用指南车按照子午格确定巽向而航行。倘若子午方向稍有偏差,向南就会误入吕宋、暹罗或交趾,向北则会漂荡到不知何处。这就是进入台湾的人所要经历的海道,其中有平险、远近的不同。至于通往台湾郡治的海道,从鹿耳门向北到鸡笼要十九更,从鹿耳门向南到沙马矶头要十一更。如果遇到〔字形疑误〕风,向北就会坠入南风炁,一去不能回来;向南就会进入万水朝东,都极其危险。这又是居住在台湾的人不可不知道的。有人说,黑水沟的险恶在各海中居首。顺着水流向东,就成为弱水。从前有福建船漂到弱水以东,经过十二年才返回中土。又有人说,鸡笼山下其实就是弱水,名叫万水朝东,水势倾泻着卷入地底,流去后不再回来。但这些说法都无法考证。又《蓉洲杂记》说:“台湾东北有暗洋,春夏是白天,秋冬是黑夜,大概一年只有一个昼夜。”这种说法非常荒诞,不值得相信。

芝湄纪略云:『罗经针定子午放洋,各有方向。春夏由镇海圻放洋,正南风坐干亥向巽己,西南风坐干向巽。冬由辽罗放洋,正北风坐戌向辰,至夜半坐干戌向巽辰,东北风坐辛戌向乙辰。或由围头放洋,正北风坐干向巽,至夜半坐干亥向巽己,东北风坐干戌向巽辰。至天明,俱可望见澎湖西屿头。由澎湖至台湾,俱向巽方而行,薄暮可望见』。其说甚悉,要为长年三老所习者。

海舶长约十丈余,阔约二丈,深约二丈。舶首左右刻二大鱼眼,以像鱼形。舶腰立大桅高约十丈,围以丈计。购自外洋来者,曰「打马木」,亦曰「番木」。又舶首立头桅,丈尺杀焉。帆,编竹为之,长约八丈,阔四、五丈。尾柁长约二丈余,巨半之,以盐木制者为坚。柁前相距二丈余,设板屋,广约丈余,深如之,左右置四小龛为卧室,曰「麻离」。板屋后附小龛,高约三尺,横阔约五尺,置针盘其中,燃灯以烛。板屋前左置水柜,深广约八尺,以贮淡水。又前则为庖室。碇以铁力木为之。头碇重七、八百斤,以次递杀。巨舶四碇,次三,次二。铅筒以钝铅为之,形如秤锤,高约三、四寸,底平,中刳孔宽约四分,深如之,系以棕绳,约长六、七十丈。舟人用以试水,绳尽犹不至底,则不敢下碇。铅筒之末,涂以牛油,下绳沾起泥沙,辄能辨至某处。又载一杉板船,以便登岸。出入悉由舶侧,名水仙门。舶内出海一,即船主;柁工一;亚班一,用以缘桅攀帆,捷如猿猱,升顶了无怖畏,足资占望经理者;大缭一;头碇一;司杉板船一;香公一,司祀神者;总铺一,司火食者;水手二十余人。凡海舶以十二辰命名:舶首边板曰「鼠桥」,后两旁栏曰「牛栏」,柁绳曰「虎尾」,系碇绳木曰「兔耳」,舶底大木曰「龙骨」,两旁另钉杉木曰「水蛇」,帆系绳板曰「马脸」,舶首横覆板插两角曰「鸡冠」,抱碇绳木曰「狗牙」,拄桅脚杉木桅曰「桅猪」。

记政纪

蔡文勤公曰:『台湾鲜土著之民,耕凿流落,多闽、粤无赖子弟。土广而民杂,至难治也。为司牧者,不知所以教之,甚或不爱之而因以为利。夫杂而不教,则日至于侈靡荡逸而不自禁;不爱而利之,则下与上无相维系之情。为将校者,所属之兵平居不能训练,而又骄之。夫不能训练,则万一有事,不能以备御;骄之,则恣雎侵轶于百姓。夫聚数十万无父母、妻子之人,使之侈靡荡逸,无相维系之情,又视彼不能备御,而有恣雎侵轶之举,欲其帖然无事也难矣』!此论语语切中海外之弊,有事斯土者其三复之!

简满汉御史或给事中巡视台湾,自康熙六十年始。往时岁有更替,嗣停遣。近则三年一莅,半岁辄回。至则厘核案牍,查盘仓库,阅视军伍,周巡南北疆圉,据实入告;所以重海外也。其犹循古者遣重臣行部之遗欤?

雍正五年以前,台厦兵备道领之。六年,改分巡台湾道。近兼提督学政,又加兵备衔。凡厅县刑名,由府审转者,道复核审移司。钱谷册案,亦多经道稽核。举岁科试,甄录文武生童;其恩拔岁贡,亦由道考取汇卷册送本省学政。岁会台湾镇两阅水陆军务。又设厂督修台澎战船八十一号。责綦重矣。

台湾府视内地职事无别。惟全台兵饷贮府库,由府支放,与藩司等。又经理盐政。其盐场分设四处:洲南、洲北、濑北三场属台湾县;濑南一场属凤山县。四场盐埕共二千七百四十四格,晒丁计三百三十五名。每埕所出之盐,尽数盘收。每月照数给价,晒丁收领。计四场收入仓盐约九万、十万、十一万石不等。府治内设盐馆一所,听各厅县贩户、庄户赴馆缴课领单执赴场支盐,各处运卖。所卖盐银,除每月支发盐本及各场馆办事人役工食外,余悉存贮府库,按月册报。

译《芝湄纪略》说:“用罗经针确定子午方向出海,各有相应的航向。春夏从镇海圻出海,正南风时坐干亥向巽己,西南风时坐干向巽。冬季从辽罗出海,正北风时坐戌向辰,到了半夜坐干戌向巽辰,东北风时坐辛戌向乙辰。也可以从围头出海,正北风时坐干向巽,到了半夜坐干亥向巽己,东北风时坐干戌向巽辰。到天亮时,都可以望见澎湖西屿头。从澎湖到台湾,都向巽方航行,傍晚就可以望见台湾。”这种说法非常详尽,大体是老练船夫所熟习的。海船长约十丈多,宽约二丈,深约二丈。船头左右刻着两只大鱼眼,用来象征鱼的形状。船身中部竖立大桅,高约十丈,周长以丈计。购自外洋的这种木材叫“打马木”,也叫“番木”。船头又竖立一根头桅,长度依次缩短。船帆用竹子编成,长约八丈,宽四、五丈。船尾的舵长约二丈多,宽约为其一半,用盐木制成的最为坚固。舵前相距二丈多,设置一间板屋,宽约一丈多,深度也一样;左右设置四个小龛作为卧室,叫作“麻离”。板屋后面附着一个小龛,高约三尺,横宽约五尺,里面放置罗盘,点灯照明。板屋前方左侧放置水柜,深、宽约八尺,用来储存淡水。再往前就是厨房。锚用铁力木制成。头锚重七、八百斤,其他锚依次减轻。大船有四只锚,次等船有三只,再次等的有两只。测水铅筒用钝铅制成,形状像秤锤,高约三、四寸,底部平整,中间挖孔,宽约四分,深度也一样,系着棕绳,长约六、七十丈。船夫用它来测量水深;如果绳子放尽仍然没有到底,就不敢下锚。铅筒末端涂上牛油,收绳时沾起泥沙,便能够辨别船已经到达什么地方。船上还载着一只杉板船,方便上岸。人员出入都从船侧的水仙门。海船上出海的一人为船主;一人为舵工;一人为亚班,负责攀爬桅杆、收放船帆,敏捷如猿猴,爬到桅顶毫无畏惧,足以负责观望和管理事务;一人为大缭;一人为头锚手;一人为杉板船的管理者;一人为香公,负责祭祀神明;一人为总铺,负责饮食;另有水手二十多人。海船各个部位都用十二地支命名:船头两侧的边板叫“鼠桥”,后面两旁的栏杆叫“牛栏”,舵绳叫“虎尾”,系锚绳的木头叫“兔耳”,船底的大木叫“龙骨”,两旁另钉的杉木叫“水蛇”,系帆的绳板叫“马脸”,船头横向覆盖、两端插出的板叫“鸡冠”,抱住锚绳的木头叫“狗牙”,支撑桅杆底部的杉木桅座叫“桅猪”。记述政事和制度 蔡文勤公说:“台湾很少有土著居民,耕作谋生、流落到此的人,大多是闽、粤两地的无赖子弟。土地广阔而人口混杂,实在最难治理。担任地方长官的人,不知道用什么方法教导他们,甚至不爱护他们,反而借此谋利。人口混杂而不加教化,就会一天比一天奢侈浪费、放纵安逸而不能自我约束;不爱护百姓而只从中谋利,那么下民和上官之间就没有相互维系的情感。担任将校的人,对所属士兵平时不能训练,却又骄纵他们。不能训练,万一发生事情,就不能用来防备抵御;骄纵他们,就会任意侵扰百姓。聚集数十万没有父母妻子的人,使他们奢侈浪费、放纵安逸,彼此没有维系的情感;又眼看他们不能做好防御,却还任意侵扰百姓,要想让他们安然无事,实在很难!”这番议论句句切中海外的弊病,凡在这片土地上任事的人,应当反复阅读并深思它!选派满、汉御史或给事中巡视台湾,始于康熙六十年。过去每年都有更替,后来停止派遣。近来则每三年到任一次,往往半年就返回。到达后,便核查案牍,查验盘点仓库,检阅军队,巡视南北边界,据实上报;这就是用来重视海外事务的办法。这大概还沿袭着古代派遣重臣巡视各部的遗制吧?雍正五年以前,由台厦兵备道统领。雍正六年,改为分巡台湾道。近来又兼任提督学政,并加授兵备衔。各厅县的刑名案件,由府审理后转送,道再复核审理并移送有关司;钱粮册籍和案卷,也多由道稽核。主持岁试、科试,选拔录取文武生员和童生;至于恩贡、拔贡、岁贡,也由道考取后汇编卷册,送交本省学政。每年会同台湾镇两次阅查水陆军务。又设厂督修台、澎战船八十一号。责任十分重大。台湾府的职掌与内地没有不同。只是全台湾的军饷储存在府库,由府支放,和藩司相同。又负责盐政。盐场分设四处:洲南、洲北、濑北三场隶属台湾县,濑南一场隶属凤山县。四个盐场共有盐埕二千七百四十四格,晒盐丁三百三十五名。每个盐埕产出的盐,全部盘收入库;每月按数量发给价银,由晒盐丁领取。四场收入仓中的盐约有九万、十万、十一万石不等。府治内设盐馆一所,听任各厅县的贩户、庄户到盐馆缴纳盐课、领取盐单,持单到盐场支取食盐,再运往各处销售。所卖盐银,除每月发放盐本以及各场、盐馆办事人员的工食费外,其余全部存入府库,按月造册上报。

台湾,海疆也,海防同知一官,实关紧要。盖鹿耳门为全郡门户,而南北各港口亦其统辖者。凡商船自厦来台者,有糖船、横洋船之分;由泉防厅给发印单,开载柁工、手水、姓名、年貌、并所载货物,于厦之大嶝门会同武泛照验人货相符,放船出口。其自台回厦,亦由台防厅查明柁水姓名、年貌、及货物数目,换给印单,于台之鹿耳门会同武汛点验出口。倘出入有私冒夹带者究之。其所给印单,台、厦两厅彼此汇移查销。如有一船未到,及久不销者,即移查焉。又司四县额运内地府厅县仓兵眷米粟,岁计九万四千四百八十八石有奇,逢闰加运粟四千九百六十九石有奇。台湾县附郭,粟贮郡城。其凤山县粟石,自茄藤港运至府澳。诸罗县粟石,自笨港运至府澳。彰化县粟石,自鹿子港运至府澳。凡有内地商船自厦门来进鹿耳门者,责成台防厅分为六等。糖船则以梁头在一丈六尺以上者为大,一丈四尺以上者为中,一丈二尺以上者为小。横洋船则以梁头在一丈四尺者为大,一丈二尺者为中,一丈者为小。大糖船初配粟三百二十石,后减配二百六十石。中糖船初配粟二百六十石,后减配二百二十石。小糖船初配粟二百四十石,后减配二百石。大横洋船初配粟二百石,后减配一百六十石。中横洋船初配粟一百六十石,后减配一百二十石。小横洋船初配粟一百二十石,后减配九十石。至其交卸处所,远近不同,则令各船拈阄,由县给以水脚银,载赴厦门,转输内地各府厅县仓交纳。其初来之船,领单足数后已运者,免运一次,谓之一差一免,事例均经咨部行之。郡境有澎子、杉板头、一封书、■〈舟古〉子各小船,领给台湾、凤山、诸罗三县船照,设有船总管理,均有行保,赴南北各港贩运。船总行保具结状填往某港,同县照送台防厅登号给与印单,以水程之远近,定限期之迟速,到港时汛官验戳入口,仍填所载货数盖戳出口,回至鹿耳门,将印单缴验进澳。各港汛官,每五日折报备查。有踰限者,严惩船总行保,仍行各汛挨查,以防透越。近年又兼南路理番,则以台湾县三社、凤山县八社归其管理,已另铸关防颁用矣。

乾隆三十三年,专设北路理番同知,驻彰化县城,管理淡水厅及诸罗、彰化二县番社一切民番交涉事件,毋许奸棍、豪强购典番土,牵手番妇,占居番社,及官吏派累、采买、需索、供应诸弊。仍责令不时清查番界,防御生番。其南路理番,则以海防同知兼之。

译台湾是海疆,海防同知这一官职实在十分重要。因为鹿耳门是全郡的门户,南北各港口也都归他管辖。凡是商船从厦门来台湾的,分为糖船和横洋船;由泉防厅发给印单,写明舵工、水手的姓名、年龄相貌以及所载货物,在厦门的大嶝门会同武汛查验人货相符后,放船出港。商船从台湾返回厦门,也由台防厅查明舵工、水手的姓名、年龄相貌及货物数量,换发印单,在台湾的鹿耳门会同武汛点验后放行。若有出入时私自冒名或夹带货物的,就予以查究。所发印单,由台湾、厦门两厅彼此汇总移送,核查注销。如有一船未到,或者长期未注销,就移文查问。此外,还负责四县额定运往内地府、厅、县仓和驻军家属的米粮,每年共计九万四千四百八十八石有余,遇到闰年增加运输粟四千九百六十九石有余。台湾县附郭,粟米储存在郡城;凤山县的粟米,从茄藤港运到府澳;诸罗县的粟米,从笨港运到府澳;彰化县的粟米,从鹿子港运到府澳。凡是内地商船从厦门来、驶入鹿耳门的,责成台防厅分为六等。糖船按梁头长度划分:一丈六尺以上为大船,一丈四尺以上为中船,一丈二尺以上为小船。横洋船按梁头长度划分:一丈四尺为大船,一丈二尺为中船,一丈为小船。大糖船起初配给粟三百二十石,后来减为二百六十石;中糖船起初配给粟二百六十石,后来减为二百二十石;小糖船起初配给粟二百四十石,后来减为二百石;大横洋船起初配给粟二百石,后来减为一百六十石;中横洋船起初配给粟一百六十石,后来减为一百二十石;小横洋船起初配给粟一百二十石,后来减为九十石。至于交卸粮食的地点,因路途远近不同,便让各船抽签决定,再由县里发给水脚银,运到厦门,转运到内地各府、厅、县仓交纳。最初来台的船,领取足额粮食后已经运过的,免运一次,叫作“一差一免”;这些办法都已经咨报户部并施行。郡境内有澎子、杉板头、一封书、■〈舟古〉子等小船,领取台湾、凤山、诸罗三县发给的船照,设有船总管理,并都有行保,前往南北各港贩运。船总和行保具结,填写前往某港的文书,由本县连同船照送交台防厅登记编号并发给印单;再根据水程远近确定期限的长短。到港时,由汛官验明印记后准许入港,仍填写所载货物数量并盖印放行;船回到鹿耳门后,将印单交验,进入港澳。各港汛官每五日汇报一次,以备查考。凡有超过期限的,严惩船总和行保,并通知各汛逐一查验,以防止越限逃避。近年又兼管南路理番事务,于是把台湾县三社、凤山县八社归其管理,已经另行铸造关防颁发使用。乾隆三十三年,专门设置北路理番同知,驻在彰化县城,管理淡水厅以及诸罗、彰化二县番社的一切民番交涉事务。不许奸棍、豪强收买典当番人的土地,诱骗番妇,强占番社居住,也不许官吏摊派累民、强行采买、索取和供应等各种弊端。仍责令他不时清查番界,防御生番。南路理番事务,则由海防同知兼任。

台湾、凤山、诸罗三县,设自有郡之初。雍正元年,割诸罗虎尾溪以北,设彰化县。又增设淡水同知,稽查北路,兼督捕务。九年,割彰化大甲溪以北,归其管理,驻竹堑,职事与县等。凡厅县刑名、钱榖、簿书、期会,与中土无异,惟田赋则殊。盖中土止有田,而台湾兼有园;中土俱纳米,而台湾止纳粟;中土有改折,而台湾止纳本色;中土之田,以六尺为一弓,二百四十弓为一亩,台湾之田,以长竹一丈二尺五寸为一戈,东西南北各二十五戈为一甲,计一甲约中土十一亩三分一厘有奇;中土上则一亩田各县输法不一,约征折色自五、六分至一钱一、二分而止,是台湾一甲之田,在中土不过征至一两三钱零;今一甲田,上则征粟八石八斗,中则七石四斗,下则五石五斗;一甲园,上则征粟五石,中则四石,下则二石四斗;其轻重悬殊如此。盖自红夷至台,就中土遗民,令之耕田输租,名曰王田,非民自世其业,按亩输税也。及伪郑时,王田改为官田,耕田者为官佃,输租仍其旧。其支党及文武伪官与士庶之有力者,招佃耕垦,自收其租,而纳课于官,名曰私田。其营兵就所驻之地,自耕自给,名曰营田。迨归命后,官、私田园悉为民业,酌减旧额,按则匀征,以有此数也。雍正九年,户部议准刘总督世明具题,台属报垦田园,自雍正七年报垦,及自首升科以后续垦者,照同安则例征粮,俱以雍正七年为始,化甲为亩,分别上中下,如上田民米例,每亩征银八分五厘三毫四丝,米六合九抄五撮,中田盐米例,每亩征银六分五厘八毫八丝四忽,米三合八抄七撮,下田官米例,每亩征银五分七厘五毫五丝,不征秋米;上园照中田例,中园照下田例,下园照盐米不征盐折例,每亩征银五分六厘一毫八丝,至改则田园仍依台例统照三钱六分折粟一石核算征输着为例。查淡水厅新旧额征粟一万一千七百八十一石零,台湾新旧额征粟五万一千七十九石零,凤山县新旧额征粟四万六千三百五十二石零,诸罗县新旧额征粟四万八千三百七十八石零,彰化县新旧额粟三万二千三百五十石零;全台各厅县每年新旧额通征粟一十八万九千九百四十三石零。每年应支销全境兵粟及拨运内地兵眷粟通十七万一千九百一十石零,逢闰加支粟一万一千三百八十二石零。计常年现征之粟,较常年支销之数,实余粟一万八千三十三石零,闰年余粟六千六百五十一石零。论者谓一郡之中,新旧异额,轻重悬殊,输既未免偏枯,且核现征额粟,除支销之外,实有赢余;议于余粟一万八千三十三石零数内,每年止征粟六千石,为三年一闰、五年再闰加支之粟,其余一万二千石零,请于雍正七年以前旧征额内摊匀核减,以纾民力。然卒不果行。又各厅县杂税,多沿旧名,故征饷水陆异科,与中土逈别;然存留经费之项资焉,未可议减也。

各港汛员,如大港则经历司之,南路茄藤港则凤山县上淡水巡检司之,打鼓港则凤山县典史司之,北路蚊港则诸罗县佳里兴巡检司之,笨港、猴树港则诸罗县笨港县丞司之,三林港、海丰港则彰化县南投县丞司之,鹿子港则彰化县鹿子港巡检司之,水里港则彰化县猫雾捒巡检司之,篷山港、后垄港、中港、竹堑港、南嵌港则淡水同知司之,八里坌港则淡水厅新庄巡检司之。

府县设教授、教谕、训导各一。台湾府学岁进文武童生各二十名,科进文童生二十名。又岁科额进四县粤籍文童生各八名附府学。县学岁进文武童生各十二名。科进文童生十二名。台湾、凤山、诸罗三县学同。惟彰化县学岁进文武童生各八名,科进文童生八名。廪增生,府学各二十名,四县学各十名。岁贡则分府县学,一年一贡,二年一贡为差。届乡试,渡海赴省闱,另编台字号取中二名。郡中有海东书院,道主之;崇文书院,府主之;近移设南郊,曰南湖书院。

澎湖为台湾郛郭,承平既久,生聚日繁,俗亦少驯矣。雍正五年,设通判洽之,稽澳慝、诘奸船、平讼争、支军糈。有命盗案,仍归台湾县审拟。设文石书院,生童肄业其中,岁科试于厅,渡海应道试,附台湾县,屡有游庠者。近淡水厅亦依此例,附彰化县进学。

译台湾、凤山、诸罗三县,设置于台湾建郡之初。雍正元年,划出诸罗县虎尾溪以北地区,设置彰化县。又增设淡水同知,稽查北路,并兼管缉捕事务。雍正九年,划出彰化县大甲溪以北地区,归淡水同知管理,驻在竹堑,职掌与县相同。各厅县的刑名、钱谷、簿书、期限和会集等事务,与中原内地没有不同;只是田赋有所区别。中原内地只有田,台湾兼有园;中原内地都缴纳米,台湾只缴纳粟;中原内地有折色,台湾只缴纳本色。中原内地的田,以六尺为一弓,二百四十弓为一亩;台湾的田,以长竹一丈二尺五寸为一戈,东西南北各二十五戈为一甲,合计一甲约相当于中原内地十一亩三分一厘有余。中原内地的上等田,每亩各县的征收办法不一,大约征收折色从五、六分到一钱一、二分为止,因此台湾一甲田,在中原内地不过征收到一两三钱多。如今一甲田,上等征粟八石八斗,中等七石四斗,下等五石五斗;一甲园,上等征粟五石,中等四石,下等二石四斗。它们的赋税轻重差别就是这样大。原来从红夷到台湾后,便让中原内地的遗民耕田纳租,名叫王田,并不是百姓世代拥有自己的产业、按亩纳税。到了伪郑时期,王田改称官田,耕田的人称为官佃,缴纳的租额仍沿用旧制。伪郑的党羽以及文武伪官和士庶中有财力的人,招募佃户开垦耕种,自己收取租粮,再向官府纳课,名叫私田。营兵则在驻地自行耕种、自给粮食,名叫营田。归命以后,官田、私田和园地全都成为百姓的产业,酌情减少旧额,按照等级平均征收,所以形成了现在这些数额。雍正九年,户部议准刘总督世明的奏题:台湾所属报垦的田园,从雍正七年报垦以及自首升科以后继续开垦的,都按照同安的则例征粮,一律以雍正七年为起始,将甲折算为亩,分别按上、中、下等征收。上田按照民米例,每亩征银八分五厘三毫四丝,米六合九抄五撮;中田按照盐米例,每亩征银六分五厘八毫八丝四忽,米三合八抄七撮;下田按照官米例,每亩征银五分七厘五毫五丝,不征秋米。上园按照中田例,中园按照下田例,下园按照盐米但不征盐折例,每亩征银五分六厘一毫八丝。至于改则的田园,仍按照台湾的规则,统一按三钱六分折算一石粟米,核定征收,作为定例。查得淡水厅新旧额定征收粟一万一千七百八十一石有余,台湾新旧额定征收粟五万一千七十九石有余,凤山县新旧额定征收粟四万六千三百五十二石有余,诸罗县新旧额定征收粟四万八千三百七十八石有余,彰化县新旧额定征收粟三万二千三百五十石有余;全台湾各厅县每年新旧额共征粟一十八万九千九百四十三石有余。每年应支销全境兵粮以及拨运内地驻军和军眷的粟米,共一十七万一千九百一十石有余;遇到闰年增加支出粟一万一千三百八十二石有余。计算常年实际征收的粟米,比常年支销的数量多出粟一万八千三十三石有余;闰年多出粟六千六百五十一石有余。议论者认为,一个郡之内新旧税额不同,轻重差别很大,缴纳已经难免偏颇不均;而且核算实际征收的额定粟米,除去支销之外确实还有盈余。因此议定:在多出的粟一万八千三十三石有余中,每年只征粟六千石,作为三年一闰、五年再闰时增加支出的粟米;其余一万二千石有余,请在雍正七年以前旧征额内均摊核减,以减轻百姓负担。然而最终没有实行。各厅县的杂税又多沿用旧名,所以征收军饷时,水陆各有不同的科目,与中原内地大不相同;但这些税收用于留存的经费,不可议论减免。各港口的汛员,港口较大的由经历司管理;南路的茄藤港由凤山县上淡水巡检司管理,打鼓港由凤山县典史司管理;北路的蚊港由诸罗县佳里兴巡检司管理,笨港、猴树港由诸罗县笨港县丞司管理;三林港、海丰港由彰化县南投县丞司管理;鹿子港由彰化县鹿子港巡检司管理;水里港由彰化县猫雾捒巡检司管理;篷山港、后垄港、中港、竹堑港、南嵌港由淡水同知管理;八里坌港由淡水厅新庄巡检司管理。府、县各设教授、教谕、训导一人。台湾府学每年录取文、武童生各二十名,科试录取文童生二十名。又按岁试、科试名额,四县粤籍文童生各八名,附入府学。县学每年录取文、武童生各十二名,科试录取文童生十二名。台湾、凤山、诸罗三县学都相同,只有彰化县学每年录取文、武童生各八名,科试录取文童生八名。廪生、增生名额,府学各二十名,四县学各十名。岁贡则分府学、县学,一年一贡、二年一贡,按规定轮流。到了乡试,渡海到省城参加省闱考试,另编入“台”字号,录取二名。郡中有海东书院,由道主持;崇文书院,由府主持;近来迁设在南郊,称为南湖书院。澎湖是台湾的外郭,太平日久,人口日益繁衍,风俗也稍稍驯化了。雍正五年,设置通判管理这里,负责稽查港澳隐情、查问奸船、调解诉讼争端、支发军粮。发生命案、盗案,仍归台湾县审理拟定。设立文石书院,生员、童生在那里读书,每年在厅里参加岁试、科试,渡海参加道试,附属于台湾县,屡有考中入学的。近来淡水厅也依照这个办法,附属于彰化县入学。

台湾镇总兵官驻郡城,挂印埒提督,水陆兼辖,重镇也。领中、左、右营游击各一,守备各一,千总六,把总十二,额兵二千七百七十名。复领城守营参将一,左右军守备各一;左军驻凤山县冈山汛,右军驻诸罗县下加冬汛;千总二,把总四,额兵一千名。南路参将驻凤山县城,领守备一,驻埤头,千总二,把总四,额兵一千名。复领下淡水都司一,驻山猪毛;千总一,把总二,额兵五百名。北路副将驻彰化县城,领中军都司一,左右营守备各一;左营驻诸罗县城,右营驻竹堑城;千总六,把总十二,额兵二千四百名。复领下淡水都司一,驻猛甲,千总一,把总二,额兵五百名;设波字号战船二只。台湾协水师副将驻安平镇,领中、左、右营游击各一,守备各一,千总六,把总十二,额兵二千五百名。中营设平字号、波字号战船十五只,左营设定字号、波字号战船十六只,右营设澄字号战船十五只。澎湖协水师副将驻澎湖,领左、右营游击各一,守备各一,千总四,把总八,额兵二千名。左营设绥字号战船十八只,右营设宁字号战船十五只。统计台澎水陆兵一万二千六百七十名,水师战船八十一只。其间分布塘汛,联络巡徼,炮台、烽墩,列戌相望,官有秩限,兵以更番,练习勿弛,防卫加谨,盖海外营务,至今日倍周密矣。论者以诸罗县境地广阔,溪岭深险,居户流民,错处其中,仅一守备驻城,存兵无几,所辖要害之地,防守亦置兵寥寥,殊不足以资捍御。议将镇标左营游击移驻诸罗县城,守备移驻下加冬。又以县境斗六门地方,北接虎尾溪,东通内山,实为要隘,应将旧驻县城之北协左营守备移驻,其旧驻下加冬之城守右军守备撤回郡城。又以县境礁吧哖地方,山深林密,径路错杂,易于藏匪,应将上淡水都司移驻,与斗六门守备均归北协管辖。其淡水各处,俱关紧要,须置大员弹压。都司既移驻礁吧哖,应将安平协左营游击移驻猛甲。又以彰化县境鹿子港澳口广阔,人居稠密,旧设把总一员,防范难周,应将安平协左营守备移驻。盖亦相时筹地之议也。虽不能遽行,存此以备采择。

陈少林曰:『台湾环海依山,欲内安必先守山,欲外宁必先守水。守山之法劳而易,守水之法逸而难。盖陆地之防,惟在严斥堠,慎盘诘,实心卫民,勿以扰民,得其人以任之而已。水地之防,必资于船,多设船则有篷桅缆碇修葺之工费,岁需不赀,是在主计者之持策也。盖台湾善后之计,莫急于增兵,增兵自不得不增饷。若仅驻镇于郡,驻协于安平,南北路兵单汛薄,恐未雨之忧,不在鹿耳门,而在海港山社之门矣』。少林名梦林,漳浦诸生,蔡文勤公称其曾修诸罗县志,凡所忧虞规度,先事而中,录此以见一斑。

卷三

记气习

具四方之风谓之飓,字从具。今群然作■〈风贝〉,讹从贝,呼亦贝音,且转为暴音矣。字书无台字,亦土人臆撰者,呼为台音,风大而烈,尤甚者为台。■〈风贝〉倏发倏止,台常连日夜。正、二、三、四月发者为,五、六、七、八发者为台。九月则北风初烈,或至连月为九降。渡海以四、八、十月为稳,以四月少台,八月秋中,十月小春,天气多晴暖故也。六月多台,九月九降,其最忌者。■〈风贝〉将至,则天边断虹,先见一片如帆者,曰「破帆」;稍及半天,如鲎尾者,曰「屈鲎」,此其验也。台无定期,必与大雨同至,至必拔木坏垣,飘瓦裂石,久而愈劲。舟虽停泊,常至粉碎,海上人甚畏之。惟得雷声即止。谚云:「六月一雷止三台,七月一雷九止台』。占台者,每视风信反常为戒。如夏月应南而反北,秋冬春应北而反南,旋必成台。若七月北风亦主台。及其既作,必四面传遍。如北风必转东而南、而西。南风亦然。或一、二日,或七、八日,不传遍不止也。■〈风贝〉骤而祸轻,台缓而祸久且烈。昔人谓天地之气交逆,地气鼓而海沸,天风烈而雨飘,故沉舟倾樯。又谓春风畏始,冬风虑终;非习海上气候者乌能知之?

暴信或先期即至,或逾期始作,总不出七日之内,其期舟人悉习之。相传正月九日玉皇暴有风,则终岁各暴皆验;否则至期或有风、或无风,靡所准也。又十二月廿四日送神暴,自是日至二十九日,凡有南风,则应来年有■〈风贝〉;如二十四日应、四月二十五日应、五月二十九日应,九月俱不爽。

厦门之风,早西晚东,惟台湾之风,早东晚西。每午后,海上如烟雾蒙蒙,名曰「发海西」,四时皆然。说者谓船出鹿耳门,必得东风,方可扬帆;澎湖来船,必俟西风,裁可进港。设早西晚东,则去船过日中始能放洋,来船昏暮不能进口。岂非风信之奇?于此想越中樵风之说,不尽诬也。

译台湾镇总兵官驻在郡城,挂总兵印,地位相当于提督,兼管水陆,是重要的镇守地区。统领中、左、右三营游击各一人,守备各一人,千总六人,把总十二人,额定士兵二千七百七十名。又统领城守营参将一人,左右军守备各一人;左军驻在凤山县冈山汛,右军驻在诸罗县下加冬汛;千总二人,把总四人,额定士兵一千名。南路参将驻在凤山县城,统领守备一人,驻在埤头;千总二人,把总四人,额定士兵一千名。又统领下淡水都司一人,驻在山猪毛;千总一人,把总二人,额定士兵五百名。北路副将驻在彰化县城,统领中军都司一人、左右营守备各一人;左营驻在诸罗县城,右营驻在竹堑城;千总六人,把总十二人,额定士兵二千四百名。又统领下淡水都司一人,驻在猛甲;千总一人,把总二人,额定士兵五百名;设置波字号战船二只。台湾协水师副将驻在安平镇,统领中、左、右三营游击各一人,守备各一人,千总六人,把总十二人,额定士兵二千五百名。中营设置平字号、波字号战船十五只,左营设置定字号、波字号战船十六只,右营设置澄字号战船十五只。澎湖协水师副将驻在澎湖,统领左、右两营游击各一人,守备各一人,千总四人,把总八人,额定士兵二千名。左营设置绥字号战船十八只,右营设置宁字号战船十五只。合计台湾、澎湖水陆士兵一万二千六百七十名,水师战船八十一只。其中分布各处塘汛,彼此联络巡逻警戒;炮台、烽墩排列相望,官员有等级和任期,士兵轮番更替,训练不懈,防卫更加谨慎。海外营务,到今天已经倍加周密。议论者认为,诸罗县境地广阔,溪流山岭深险,居民和流民交错居住其中,却只有一名守备驻守县城,所存士兵没有多少;所管辖的要害之地,防守时也只配置很少士兵,实在不足以资助防御。于是议议将镇标左营游击移驻诸罗县城,守备移驻下加冬。又认为县境内斗六门地方北接虎尾溪,东通内山,实在是险要之地,应将原来驻在县城的北协左营守备移驻那里,并将原来驻在下加冬的城守右军守备撤回郡城。又认为县境内礁吧哖地方山深林密,道路交错,容易藏匿盗匪,应将上淡水都司移驻那里,与斗六门守备一并归北协管辖。淡水各处都关系重大,必须设置大员加以镇压。既然都司已经移驻礁吧哖,就应将安平协左营游击移驻猛甲。又因彰化县境内鹿子港港澳宽阔,人口稠密,原来只设置一名把总,防范难以周全,应将安平协左营守备移驻那里。这也是根据时势和地势筹划的建议。虽然不能立即实行,仍保存下来以备采择。陈少林说:“台湾四面环海、背靠山地,要想使内地安定,必须先守住山地;要想使外部安宁,必须先守住水道。守山的方法劳苦却容易,守水的方法安逸却困难。陆地防务,关键只在于严格设置侦察岗哨,谨慎盘问查验,真心实意保护百姓,不要因防务扰民,找到合适的人来担任此职罢了。水上防务,必须依靠船只;船只设置得多,就有蓬、桅、缆、碇以及修葺等工料费用,每年需要的数目不小,这要看主管财政的人如何筹划。台湾善后之计,没有比增加兵力更紧急的;增加兵力自然不得不增加军饷。如果只把镇兵驻在郡城,把协兵驻在安平,南北两路兵力单薄、汛防薄弱,那么对于未雨绸缪的忧虑,恐怕不在鹿耳门,而在海港、山社的门户了。”少林名梦林,是漳浦诸生。蔡文勤公称说,他曾修纂《诸罗县志》,凡是他所忧虑和规划的事情,往往在事变发生以前就能切中要害。这里记录一端,用来说明他的情况。第三卷 记载风气习俗 具备四方风向的风叫作“飓”,所以字从“具”。如今人们都写作“■〈风贝〉”,误把偏旁写成“贝”,读音也读成“贝”音,而且又转读成“暴”音了。字书中没有“台”字,也是当地人臆造的,读作“台”音;风势大而猛烈,尤其猛烈的就叫“台”。“■〈风贝〉”突然发生又突然停止,“台”则常常连续一昼夜。正月、二月、三月、四月发生的叫“■〈风贝〉”,五月、六月、七月、八月发生的叫“台”。九月北风开始猛烈,有时连续数月,叫“九降”。渡海以四月、八月、十月最为平稳:四月“台”少,八月正值秋季中间,十月是小春,天气多晴朗温暖。因此六月多“台”、九月有“九降”,是最忌讳的。 “■〈风贝〉”将要到来时,天边会出现断虹,先看见一片像船帆的云,叫作“破帆”;渐渐扩展到半边天空,像鲎的尾巴,叫作“屈鲎”,这就是征兆。“台”没有固定的日期,一定和大雨同时到来;一到来就必定拔树毁墙,吹飞瓦片、震裂石头,而且持续越久,风势越强。船即使停泊着,也常常被吹得粉碎,海上人对此非常害怕。只有听到雷声,风才会停止。谚语说:“六月一声雷,能止住三个台;七月一声雷,九个台都停止。”预测“台”时,人们常把风向反常看作警戒:如夏季本应刮南风却反而刮北风,秋、冬、春本应刮北风却反而刮南风,不久一定会形成“台”。如果七月刮北风,也预示着会有“台”。一旦形成,风势一定会向四面传遍。比如北风一定会转为东风,再转为南风,再转为西风;南风也是这样。有时一两天,有时七八天,风势不传遍四方就不会停止。“■〈风贝〉”来得猛烈而灾害较轻,“台”来得缓慢,灾害却持续得久而且猛烈。古人说,这是天地之气交相逆乱:地气鼓动而海水沸腾,天风猛烈而雨势飘荡,所以会沉船、折断桅杆。又说,春风要防它开始的时候,冬风要担心它结束的时候;不是熟悉海上气候的人,哪里能够知道这些呢?暴风有时提前到来,有时过了预定日期才开始,但总不会超过七天,船夫都熟悉它的日期。相传正月初九玉皇大帝降下暴风,如果这天有风,那么全年各次暴风都能应验;否则到了这个日期,有时有风,有时无风,就没有什么规律可凭了。又有十二月二十四日送神暴,从这天到二十九日,凡是刮南风,就预示来年会有“■〈风贝〉”;比如二十四日应验,四月二十五日应验,五月二十九日应验,九月都不会不应验。厦门的风,早晨向西刮,晚上向东刮;只有台湾的风,早晨向东刮,晚上向西刮。每天午后,海上像烟雾一样朦胧,称为“发海西”,四季都是这样。有人说,船从鹿耳门出发,一定要等到东风,才可以扬帆;从澎湖来的船,一定要等到西风,才可以进港。假如早晨刮西风、晚上刮东风,那么出港的船要过了中午才能驶向海洋,进港的船到了黄昏也不能驶入。这难道不是风向变化的奇异之处吗?由此想来,越地关于樵风的说法,也不完全是虚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