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海东札记三

卷三

史藏 · 志存记录 · 已译 · 第 10–15 段

自九月至明年四月不雨,殆累岁皆然。五月以后,大雨时行,甚有连绵匝月不歇者。砌苔础菌,绿意延缘,墙壁几榻,津润欲滴,插架连箱,靡不霉浥,殊闷闷也。于日落时,见西方云色黯然、一片如墨、全无罅窦、不见云脚者,主来日雨。郁沧浪云:『云脚者,如画家绘水口石,其下横染一笔为水石之界者是也。无脚之云,如画远山,但见山头,不见所止』。可谓善状丰隆者。黄玉圃侍御云:『诸山烟霭苍茫,若山光透露,便为风雨之征』。又饥鸢高唳,海雀惊飞,踰日必风。春晚观西,冬晚观东,有黑云起,主雨。谚云:「冬山头,春海口」。

常年气候皆燠,雨后辄微凉薄肌,所谓四时皆夏,一雨成秋也。入冬绝无霜雪,故工人度腊,少挟纩者。游客三月辄着轻纱,至十月不更。每朔风骤凛,忽易薄裘,曦光一射,仍被縠衫。一日之间,暄凉数变。故燕集顷,袷毳兼携,以备不时脱换。砌虫夜响,竟岁皆然。春初已绽夏萼,胆缾折供,若榴与山茶掩暎,不足怪也。更有狂颷怒号,转觉灼体,风过后,木叶焦萎如爇,俗谓之「麒麟■〈风贝〉」,云风中有火,殊可诧异!

旧传野不苦旱,以土沙含润,又露气重也。予尝秋郊早行,辨明时草露已晞,志所谓「入夜霏霏如霰,茅檐日高,尚溜余滴」者无有也。或曰,近年人烟渐稠,故露气减于昔去。

黄玉圃侍御曰:『广东志云,岭南阴少阳多,故四时之气,辟多于阖。一岁间温暑过半,元府常开,毛腠不掩,每因汗溢,即致外邪;盖汗为病之媒,风为汗之本,二者一中,寒疟相乘,其疾往往为风淫』。又云:『盛夏士庶出入,率以青布里头,盖以其候南风为厉,一侵阳明,则病不可起』。此地正相同。余见寓台者,小有感冒,投表剂则内府虚馁,而俗师骤施温补之药,变症又不可思议矣。大抵来此者,坚强变为柔脆,十常八九矣。

台湾本岛夷境,祗今林林总总,皆漳、泉、潮、惠之人,占居于此。凡岁时婚丧诸议节,率沿其土风,要不得目为台湾习俗也。顾海外杂然,虽疆索视内治,而流而不返之势,已成积重,有心挽救者非洞见其受病所自,乌能相腠理而针砭之哉?

好轻生,旧习故未殄也。每睚眦微隙,辄散槟榔,一呼哄集,当衢列械,横击不可向迩。陈肆者收所售物,如恐不及,盖稍需则乘机攫夺尽矣。七月中元,絫台延僧道施食其上,至于更阑,拥观者争所施食,名曰「抢孤」,有乱殴至死者。又开场演剧,小伶流睐所及,名曰「目箭」,人必争之,挥拳毙命,亦所时有。此皆习之最恶者,当厉禁之。

海外百货丛集,然直倍中土。俗尚华侈,虽佣贩辈徒跣载道,顾非纱帛不裤。妇女出不乘舆,袨服茜裙,拥伞踅通逵中,略无顾忌。匠作冶金范银,钗笄钏珥之属,制极工巧。凡鬻冠服履袜者,各成街市,哄然五都,奢可知已。

无男女老少,群然好博。有压宝、压字、漫抓摊、簸钱诸戏。洋钱,大者一博动以千计。洋钱,银钱也,来自咬■〈口留〉吧、吕宋诸国。台地交易赀费皆用之。大者,一枚重七钱二分。有二当一者,曰「中钱」;有四当一者,曰「茇仔」,且有八当一、十六当一者。台人均谓之「番钱」,亦称「番饼」。

土人啖槟榔,有日费百余钱者,男女皆然,行卧不离口;啖之既久,唇齿皆黑,虽贫家日食不继,惟此不可缺也。解纷者彼此送槟榔辄和好,款客者亦以此为敬。

俗喜迎神赛会。如天后诞辰、中元普度,辄醵金境内,备极铺排,导从列仗,华侈异常。又出金佣人家垂髫女子,装扮故事,舁游于市,谓之「抬阁」,靡靡甚矣。每举尚王醮设坛,造舟送迎,俨恪糜费,尤属不赀。

神祠,里巷靡日不演戏,鼓乐喧阗,相续于道。演唱多土班小部,发声诘屈不可解,谱以丝竹。别有宫商,名曰「下南腔」。又有潮班,音调排场,亦自殊异。郡中乐部,殆不下数十云。

鸦片产外洋咬■〈口留〉吧、吕宋诸国,为渡海禁物。台地无赖人多和烟吸之,谓可助精神,彻宵不寐。凡吸,必邀集多人,更番作食,铺席于地,众偃坐席上,中燃一灯以吸,百余口至数百口为率。烟筒以竹为管,大约八、九分,中实棕丝头发,两头用银镶首,侧开一孔,如小指大,以黄泥掏成壶卢样,空其中以火煅之,嵌入首间,小孔上置鸦片烟于壶卢首,烟止少许,吸之一口立尽,格格有声。饮食顿令倍进。日须肥甘,不尔肠胃不安。初服数月,犹可中止;迨服久偶辍,则困惫欲死,卒至破家丧身。凡吸者面黑肩耸,两眼泪流,肠脱不收而死。

凡游台者,荡子癖狭斜之游,败类耽摴蒱之戏,贪毒烟以自朘其膏,比匪人而甘罄其橐,以致生归无日,赍恨埋沙。纵令绵息仅存,含羞托钵,习之不臧,辙胡勿鉴,至于斯极,悔何及哉!

译从九月到第二年四月不下雨,大概连续多年都是这样。五月以后,大雨时常来临,甚至有连续一个月不停的。砖缝长满苔藓,台基生出菌类,绿色蔓延;墙壁和几案都湿润得像要滴水;插架上的书籍和连箱中的物品,没有不发霉受潮的,实在令人烦闷。日落时,如果看见西方云色昏暗,整片像墨一样,完全没有缝隙,也看不见云脚,就预示第二天要下雨。郁沧浪说:“所谓云脚,就像画家画水口的石头,在石头下面横着染上一笔作为水石界限,那就是云脚。没有云脚的云,就像画远山,只看见山头,看不见它的止境。”这可以说是很善于描绘丰隆之云的了。黄玉圃侍御说:“群山烟霭苍茫,如果山光显露出来,便是风雨的征兆。”另外,饥饿的鸢鸟高声鸣叫,海雀受惊飞起,第二天一定会刮风。春末观察西方,冬末观察东方,如果有黑云升起,就预示要下雨。谚语说:“冬天看山头,春天看海口。” 这里常年的气候都很温暖,雨后就会稍微凉一些,侵入肌肤;所谓四时都像夏天,一场雨就成了秋天。进入冬季完全没有霜雪,所以工匠们过腊月时,很少有人穿着棉衣。游客三月通常就穿轻薄的纱衣,到十月也不更换。每逢北风骤然寒冷,便忽然换上薄皮衣;阳光一照,又仍然穿着轻薄的縠纱衣。一日之内,温暖和凉冷会变化好几次。因此宴集片刻,也要把夹衣和细毛衣一并带上,以备随时脱换。砖缝里的虫子夜间鸣叫,全年都是这样。初春时夏天的花已经绽放,花瓶中折花供赏,石榴花和山茶花相互映衬,也不值得奇怪。更有狂风怒号,反而觉得身体灼热;风吹过后,树叶焦黄萎缩,像被火烧过一样,当地人称为“麒麟■〈风贝〉”,说风中有火,实在十分奇异!旧时传说这里的野地不怕干旱,是因为土沙含有水分,又因为露气很重。我曾在秋天清早到郊外行走,天刚亮时草上的露水已经干了;《志》中所说的“夜里纷纷降落如霰,茅屋屋檐直到太阳升高还在滴落余水”,这里并没有。有人说,近年来人口和烟火渐渐稠密,所以露气比从前减少了。黄玉圃侍御说:“《广东志》说,岭南阴气少、阳气多,所以一年四时的气候,开启的多于闭藏的。一年之中温暖暑热超过一半,元府经常开张,毛孔和腠理不能闭合,每每因为汗液流出,就招致外邪;大概汗是疾病的媒介,风是汗的根本,这两者一旦侵入,寒邪和疟邪相互乘袭,这种病往往是风邪过盛。”又说:“盛夏时士人和百姓出入,大多用青布包裹头部,大概是因为这里以南风为厉害之邪;一旦侵入阳明经,病势就不可收拾。”这里正是相同的情形。我见到住在台湾的人,稍微患了感冒,使用解表药就使内府虚弱困乏,而民间医生又突然使用温补药物,病情变化便更加不可思议了。大体来说,来到这里的人,强健的变得柔弱脆弱,十个人中常有八九个如此。台湾本岛原本是夷人的境域,如今却到处都是漳、泉、潮、惠等地的人,占据居住在这里。凡是岁时节令、婚丧等各种礼俗,大多沿袭他们本来的地方风俗,因此不能一概看作台湾的习俗。不过海外各种人杂居在一起,虽然疆界名义上看似属于内地治理,但人口流来而不返的趋势,已经形成积重难返的局面;有心挽救的人,如果不能洞察它的病根从哪里产生,又怎么能够调理其病理、加以针砭呢?当地人轻视生命,这种旧习至今还没有消除。每逢一点小小的争执和嫌隙,往往就分发槟榔;一声呼喊,众人哄然聚集,在大路上排列器械,横冲直撞,谁也不敢靠近。摆摊做生意的人赶紧收拾所卖的东西,好像唯恐来不及,因为稍有迟疑,就会被他们乘机抢夺一空。七月中元节,许多台地延请僧道在台上施食,直到深夜,围观的人争抢所施的食物,称为“抢孤”,有时乱打致死。又有搭台演戏的,小演员目光所及之处,称为“目箭”,人们必定争夺,挥拳打死人,也时常发生。这些都是习俗中最恶劣的部分,应当严加禁止。海外各种货物汇集很多,但价格是中土的两倍。当地风俗崇尚奢华,即使佣工和小贩赤脚走满道路,却不是纱衣丝绸就不肯穿。妇女出门不乘轿,穿着华丽的衣服和深红色裙子,打着伞在大路中间来回行走,毫无顾忌。工匠制作金银器物,钗、簪、手镯、耳饰之类,工艺极其精巧。凡是卖帽子、衣服、鞋子、袜子的,各自形成街市,喧闹得像五都一样,由此可知其奢侈。无论男女老少,大家都喜欢赌博。有压宝、压字、漫抓摊、簸钱等游戏。洋钱大额的一枚,赌博时动辄以千钱计算。洋钱就是银钱,来自咬■〈口留〉吧、吕宋等国。台湾当地交易财货都使用它。大额洋钱一枚重七钱二分。有两枚抵一枚的,叫“中钱”;有四枚抵一枚的,叫“茇仔”;还有八枚抵一枚、十六枚抵一枚的。台湾人都称它为“番钱”,也称“番饼”。当地人吃槟榔,有每天花费一百多钱的,男女都是这样,走路、躺卧都不离口。吃得久了,嘴唇和牙齿全都变黑;即使贫穷人家每天连饭都不能保证,槟榔却不可缺少。调解纠纷的人让双方互送槟榔,事情就会和好;招待客人也把槟榔作为敬意。当地风俗喜欢迎神赛会。如天后诞辰、中元普度,往往在境内集资,极尽铺张排场之能事,前导和随从排列仪仗,奢华异常。又出钱雇佣人家的幼童女子,装扮成故事人物,抬着在市中游行,称为“抬阁”,奢靡得厉害。每逢举行王醮,就设坛,制造船只迎送,仪式庄严恭敬而耗费巨大,尤其不是金钱所能计算的。神祠所在的里巷,没有一天不演戏,鼓乐喧闹,接连响彻道路。演唱大多是当地戏班的小型班社,发声曲折难懂,用丝竹乐器伴奏。另有一种宫商调,名叫“下南腔”。又有潮班,音调和排场也各自不同。郡中的乐部,大概不下几十个。鸦片产自海外的咬■〈口留〉吧、吕宋等国,是禁止渡海携带的物品。台湾当地的无赖之人很多都和烟吸食,说可以帮助精神,使人整夜不睡。凡是吸食时,必定邀集多人,轮流准备食物,把席子铺在地上,众人仰坐在席上,中间点一盏灯来吸,通常一次有一百多人到几百人。烟筒用竹子制成,大约八九分长,中间填塞棕丝和头发,两端用银镶嵌成烟嘴;旁边开一个小孔,大小如小指,用黄泥捏成葫芦形,中间挖空,再用火烧制,把它嵌入烟嘴之间;在小孔上放鸦片烟于葫芦形的烟斗头部,烟只放一点,吸一口立刻就吸完,发出咯咯的声音。饮食会立即增加一倍。每天必须吃肥甘厚味,否则肠胃就不安。刚吸食几个月时,还可以戒断;等到吸食久了,偶尔停止,就会困乏得像要死去,最终弄得家破身亡。吸食的人面色发黑,肩膀耸起,两眼流泪,肠子脱出而不能收回,最后死亡。〔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口〕 凡是到台湾游历的人,放荡之徒沉溺于狭邪场所,败类迷恋摴蒱赌博,贪图毒烟而自行耗尽精力;又把钱财送给坏人,甘愿掏空钱袋,以至于活着回去遥遥无期,只能带着遗恨埋骨沙土。即使侥幸残喘,也只能含羞乞讨;这种恶习不改,怎么能不引以为鉴,竟到了如此地步,后悔又哪里来得及呢!

台湾更有一种无赖之人,出则持挺,行必布刀。或薮巨庄,或潜深谷,招呼朋类,謆诱蚩愚。始而伏党群偷,继而拦途横夺,盖梗化之尤者。初方目为罗汉脚,而治之不早,将有鸱张之势。如朱一贵以一饲鸭奴跳梁,黄教以一盗牛贼作逆,虽先后克日就戮,而官军受其戕害,村庄遭其荼毒,已不可胜言矣。吾愿司土者尚时时留心斯辈也可。

记土物

有物非此土所产、来自中土他海者,有名系此土、实非产自此土者,有此土与中土他海同产而早晚稀稠有别、与夫形状小异者,有实为此土独产者,或略或详,就见闻所及记之。

稻之属:若粳稻,有早占、埔占、尖粟、三杯、圆粒各种;秫稻有赤壳、虎皮、鸭母、鹅卵各种。早占种于二、三月,成于六、七月,田中种之。埔占种于三、四月,成于八、九月,园中种之。圆粒无多。三杯壳薄而米白,但不耐久贮。尖粟壳厚而米麤,收仓十年不腐,故各属正供,惟收此种。鹅卵秫性极黏,诸秫中最佳者。又凤山、淡水、东西港早冬种于十月,收于三、四月,名曰双冬,又为他邑之所无也。台地土壤肥沃,田不资粪,种植后听之自生,不事耘耔,坐享收成,倍于中土。近岁籴价不贱,居民炊釜颇艰,则以逐利者祗贪越贩,故盖藏解焉。

南路地热不宜麦,北路种者甚多;三月可收,不待麦秋也。凡小麦开花,北地以昼,南方以夜。台麦如北地,故其性最良。又一种状如■〈禾上米下〉,实如石榴子,一叶一穟,穟数百粒,土人谓之番麦。

黄豆、黑豆、赤豆、绿豆、黄梁、胡麻之属,北路广种之;种同中土,而收获较早。

蔬蓏与内地无别。黄瓜、茄、苋之属,春初即入盘餐。又荷兰豆如豌豆,角粒脆嫩,色绿味香。裙带豆荚绿子黑,红公豆荚紫子红,御豆大如指顶,味尤滑嫩,皆食单佳品也。

笋味酸苦,不堪入庖。予在八里坌港,见有笋生竹节间,剥而瀹食,味甚脆美。

傀儡山产芋魁,有数十觔大者,野番以此为粮。余在鹿子港,见芋大如巨筐,重三、四十斤,云亦产自内山。

番藷有红、白二种,产同中土。台人亦资以供常餐。海外土浮而沃,树艺较内地倍肥泽焉。余署阶际,偶植一枚,旋坼土牵蔓,未数月,干如蒲桃,支架引之,高丈许,叶覆数笏地,盖仅见者。

王渔洋香祖笔记云:『凤山县有姜名三保姜,相传明初三保太监所植,可疗百病』;凤境今无有也。台地植姜,春种夏熟,味最脆嫩。

梅花间有。山茶花红、白各种多重台者。桂花四季皆开,然香少逊矣。兰花、水仙花,来自海舶。桃花处处有之,入腊盛开,至灯期则花事阑珊。绛绯碧桃,吐萼稍迟。若牡丹、芍药,乃绝无者。

扶桑花一名佛桑,叶如桑叶,花如蜀葵,色深红如火,曦光所烛,疑若焰生。台地有二种:千叶者红、黄二色,单瓣只有红者;自夏至冬,一树开数百花,望之如烧空焉。

刺桐,树高大而枝叶蔚茂,其花附干而生,侧敷如掌,色极鲜红。予友任伯卿官右营游击,署旁射圃中,列植以百计,因以名园;花时余偕觞咏其下,襟袖间疑蒸赤城霞也。

贝多罗花,树多瘿结,枝皆三杈,叶如枇杷,而厚韧过之,可以写经,所谓贝叶也。花瓣五出,间有六出者,大如小酒碊;瓣皆左纽白色,近芷则黄苞微紫,香如擘橙,日开数万朵,落地如铺银,略无萎意。余署前庭一株,老树屈蟠,婆娑广荫,竟岁在馥郁中,殊饶佳致。

昙花即优钵罗花,草本,出西域,有紫、白二种。青叶丛生,或一年一花,或数年不花。悬茎包裹,状若荷蕊,中攅十八朵,每一日开一朵,释家谓符罗汉之数。梵剎多植之。

抹丽花,千层,大如菊蕊,碎玉玲珑,开经三宿,妙香绝逈,亦名三友花,土称番茉莉,又称番栀子,或称叶上花。其常种亦自饶贱,串朵成球,一钱可得,置枕簟闲,足清梦寐。

晚香玉,叶如鹿葱,花洁白,含苞如玉簪,夜开,有香,蒂必双出;一名月下香,出者,大如小酒

又名雪鸳鸯。此花,中土极珍之,台地丛生如草,土人不甚爱惜,剪之成束,鬻以插缾。余于署后圃中,课僮遍栽,每风露凉宵,月光如水,觉清芬细细袭襟带间。

赪桐花,草本,高不盈丈,叶似桐花,红如火,一穗数十蕊,苞如鹦咮,亦名红鹦哥。台地五月盛开,午日杂插瓶盎中,故俗呼龙船花。又虎子花,一名月桃花,亦五月开,午日折以簪小儿髻上。

木兰花,树本大者围数尺,花淡黄,色细碎如黍粒,香气清远,种出暹罗,故名暹兰。又珍珠兰,花如金粟,弱枝蔓引,香与木兰同,俗呼鸡爪兰。

含笑花,五瓣,淡黄色,香味郁烈,拗折间余芬溢指尖,经时不歇。

鹰爪兰,花如兰,无心,色初青,渐黄,香味滞腻,齅之令人作恶。闺人插之鬓际,云染发膏则香益清彻。

译台湾还有一种无赖之人,出门就拿着棍棒,行走时必定携带刀械。有的聚集在大村庄,有的潜伏在深山谷中,招呼同伙,煽动诱骗愚民。起初结党成群偷盗,后来拦路横行抢夺,实在是最顽固不化的一类人。最初人们只把他们称为“罗汉脚”,如果不及早治理,就会形成像鸱鸟张翼一样的嚣张势力。朱一贵不过是一个养鸭奴,却起来作乱;黄教不过是一个盗牛贼,却发动叛逆。虽然两人先后都在限定日期被杀,但官军受到他们的残害,村庄遭受他们的荼毒,已经无法尽数说清。我希望主管地方事务的人,还是要时时留意这些人。记载当地物产 有些物品并非本地所产,而是来自中土或其他海外地方;有些名称带有本地色彩,实际却不是本地产物;有些物产本地与中土及其他海外地方都出产,只是早晚、稀疏稠密有所不同,或者形状略有差异;还有些确实是本地独有的物产。我根据所见所闻,或简略或详细地把它们记载下来。稻类:粳稻有早占、埔占、尖粟、三杯、圆粒等品种;秫稻有赤壳、虎皮、鸭母、鹅卵等品种。早占在二三月播种,六七月成熟,种在水田里。埔占在三四月播种,八九月成熟,种在园地里。圆粒不多。三杯的稻壳薄而米白,但不耐久藏。尖粟的稻壳厚而米粗,收入仓中十年也不腐烂,所以各类正供米只收这种。鹅卵秫黏性极强,是各种秫稻中最好的。又有凤山、淡水、东西港的早冬稻,在十月播种,三四月收获,称为“双冬”,这是其他县邑没有的。台湾土地肥沃,田地不需要施肥,播种后任其自行生长,不从事除草培土,坐享收成,产量是中土的两倍。近些年粮价不低,居民做饭颇为困难,这是因为逐利的人只贪图运往越地贩卖,以致储藏的粮食被运空了。南路土地炎热,不适合种麦;北路种麦的很多,三月就可以收获,不必等到麦秋。凡是小麦开花,北方在白天,南方在夜间。台湾的麦子像北方的麦子,所以性质最好。另有一种形状像“■〈禾上米下〉”,果实像石榴籽,一片叶子结一个穗,每穗有数百粒,当地人称为番麦。黄豆、黑豆、赤豆、绿豆、黄梁、胡麻等,北路广泛种植;品种和中土相同,但收获较早。蔬菜和瓜果与内地没有区别。黄瓜、茄子、苋菜之类,初春就已经上了餐桌。又有荷兰豆,像豌豆一样,豆荚和豆粒脆嫩,颜色青绿,味道芳香。裙带豆的豆荚是绿色、豆子是黑色;红公豆的豆荚是紫色、豆子是红色;御豆大如手指顶端,味道尤其滑嫩,这些都是菜谱中的佳品。竹笋味道酸苦,不能用于烹调。我在八里坌港,看见有笋长在竹节之间,剥出来煮食,味道非常脆美。傀儡山出产芋魁,有的大的达到数十斤,山地土著把它当作粮食。我在鹿子港看见芋头大如巨大的筐,重三四十斤,据说也是内山所产。番薯有红、白两种,产地和中土相同。台湾人也靠它供作日常饭食。海外土地疏松而肥沃,种植树木和作物比内地肥盛得多。我在官署台阶旁偶然种下一枚番薯,不久它就破土牵蔓;不到几个月,藤干粗如葡萄树,搭架牵引后高达一丈多,叶子覆盖数笏地,这只是我亲眼见到的一例。王渔洋《香祖笔记》说:“凤山县有一种姜,名叫三保姜,相传是明初三保太监所种,可以治疗百病。”如今凤山境内已经没有这种姜了。台湾种姜,春天栽种,夏天成熟,味道最为脆嫩。梅花偶尔有。山茶花有红、白多种,其中重瓣的很多。桂花四季都开,但香气稍差。兰花、水仙花,是海船带来的。桃花到处都有,进入腊月盛开,到了灯节花期就衰残了。绛红、深红和碧桃,花苞开放得稍晚。至于牡丹、芍药,则完全没有。扶桑花又名佛桑,叶子像桑叶,花朵像蜀葵,颜色深红如火,被阳光照耀时,仿佛火焰在燃烧。台湾有两种:重瓣的有红、黄两色,单瓣的只有红色。从夏至冬,一棵树能开出数百朵花,远望就像火烧天空。刺桐树高大,枝叶茂盛;花朵附着树干生长,向旁边铺展,像手掌一样,颜色极其鲜红。我的朋友任伯卿任右营游击时,在官署旁的射圃中种了上百棵,因此以刺桐为园名。花开时,我和他一起在树下饮酒吟咏,衣襟袖口之间仿佛蒸腾着赤城的云霞。贝多罗花的树上多有瘿状结节,枝条都分成三杈;叶子像枇杷叶,但比枇杷叶厚而坚韧,可以用来书写经文,这就是所谓的贝叶。花瓣通常有五片,偶尔有六片,大如小酒盏;花瓣都向左旋纽,颜色白色,靠近花心处则呈黄色,花苞微带紫色,香气像剥开的橙子。每天开放数万朵,落在地上像铺了一层白银,几乎没有萎蔫的样子。我官署前庭有一株,老树弯曲盘绕,树荫婆娑宽广,全年都处在浓郁香气之中,实在很有情趣。昙花就是优钵罗花,是草本植物,产自西域,有紫、白两种。青色叶片丛生,有的一年开一朵花,有的几年也不开花。花茎悬垂包裹,形状像荷花花蕊,里面聚集着十八朵花,每天开放一朵,佛教徒说这符合罗汉的数目。佛寺中多种植这种花。抹丽花是重瓣的,花朵有千层,大小像菊花蕊,细碎如玲珑碎玉;开放经过三夜,香气奇妙而远播。它也叫三友花,当地称番茉莉,又称番栀子,有的还称叶上花。普通栽种的也很便宜,一串串花朵结成球,一钱就可以买到;放在枕头和席子之间,足以使睡梦清香。晚香玉,叶子像鹿葱,花朵洁白,含苞时像玉簪,夜间开放,有香气,花梗一定成对生出;又名月下香,所产的,大小如小酒 又名雪鸳鸯。这种花在中土极其珍贵,在台湾却成丛生长,像野草一样,当地人并不十分爱惜,剪下来扎成束,出售供人插瓶。我在官署后面的园圃中,叫童仆到处栽种;每逢风露清凉的夜晚,月光如水,便觉得清幽的香气丝丝袭入衣襟衣带之间。赪桐花是草本植物,高不过一丈,叶子像桐树叶,红得像火;一穗有几十朵花,花苞像鹦鹉的嘴,也叫红鹦哥。台湾在五月盛开,端午时节常折来插在瓶盆中,所以民间称为龙船花。又有虎子花,又名月桃花,也在五月开放,端午时折来插在小孩的发髻上。木兰花是木本植物,大的树干周长有数尺,花朵淡黄色,花色细碎如黍米,香气清幽而传得很远,品种来自暹罗,所以叫暹兰。又有珍珠兰,花朵像金色的米粒,枝条柔弱而蔓延牵引,香气和木兰相同,民间称为鸡爪兰。含笑花有五片花瓣,淡黄色,香味浓郁强烈;折断它时,余香会溢满指尖,经过很久也不会消散。鹰爪兰,花朵像兰花,没有花心,初开时青色,渐渐变黄;香味滞重腻人,闻了使人恶心。闺中女子把它插在鬓边,说用它来浸染发膏,香气会更加清新透彻。

斑支花,即木棉也。花较山茶更大,色深黄,蓓蕾坚厚,结实如棉。又一种花色红者,台地无之。

消息花,即刺球,本高数尺,有刺,植之篱落间,黄蕋细攅,如团绒,芬馨亦自袭人。又番绣球,蔓生,叶厚,花白心微红,亦名红绣球。

金丝蝴蝶,花黄片红点,多须,如舞蝶,一名金茎花。又番蝴蝶,花高盈丈,色中红外黄,如蝶,有须,四时常开。

铁树花,状如纱笼,玲珑细琐,千瓣分披,瓣各一花。黝根翠叶,故自森森。

午时梅,色红,午开子落,一名子午花,非梅种也。相传来自毗尸沙国。

指甲花,树高丈余,枝条柔弱,叶如嫩榆,捣以染指甲,色同凤仙花;白色,朵细香清。

百叶黄栀花,一名玉楼春,亦非牡丹种。又七里香,木本,一名小柑花,丛生如柑,五瓣,色白,香远,与山矾名同族别。又素馨花,藤本,延缘竹木,花白如雪,恐亦与花田所产者殊类。

美人蕉花,有红黄二种,黄者尤芳鲜可爱,四时开花不绝,有高丈余者,子坚黑,可作小念珠。

迎年菊与秋花无异,惟紫色一种开历冬春,故名。余署斋前,四月间盆菊盛开,曾邀友人赏之。台地少寒多燠,百卉荣滋,故不论节候也。

莲蕉花出蕉心,大如莲,鲜红可爱,经时不谢。又交枝莲,藤本,花五瓣,白色,其茎互相萦绕,午开未谢。

喷雪花,叶深碧,开小白花,以千万计,弥望如雪,故又名泼雪。

西瓜种于八月,成于十月。台湾、凤山二县有之,岁以充贡。

波罗蜜大如斗,皮礧砢如佛顶螺髻,剖之,纯瓤间迭如橘柚,囊色黄,味甘,核如枣仁,熟食味如百合。余初得一枚,署中人有不识者;余戏之曰,此荔祖也,众为抚掌。

释迦果似波罗蜜而小,色碧,种自荷兰,味甘而腻,微酸,熟于夏秋间。

菩提果一名番果,花白色,实如枇杷,味甘芬,鲜青熟黄,累累如腊丸。

菠萝一名黄梨,亦曰黄来,叶如蒲而短阔,两侧如锯齿,实抱干生,通体鳞皱,叶自顶出,森张若凤尾。色淡黄,味甘酸,切之,津沥芳香袭人。

羡子亦称番蒜,或作檨,字书无此字也。树高大,叶尖长,浓可荫亩。花微白,小朵有香。结实,肤绿肉黄,味酸甘,盛夏大熟,人争瞰之。又或蘸盐以代蔬,切片用糖罨之,名曰蓬莱酱。土人压担堆筐,鬻诸通市,果之最繁富者。

甘蕉一名牙蕉,绿叶攒抽,中心出花一枝,五六层,层层吐瓣,红紫可爱。结实每层数十枚,排比如栉,色黄白,味香甘。台地村舍后每广植之,四时皆生,藉以获利。

槟榔树直无枝,高一、二丈,皮如青桐,叶类筠竹。叶上竖如翼张,叶脱一片,内现一苞。苞绽即开花,淡黄白色,连缀而芬。实附花下,形圆而光,宛然纂枣。自孟秋至来年孟夏,发生不绝。土人摘其鲜者,用扶留藤和蛎灰食之,咀噍不能少辍。迨六、七月未熟时,辄以熏干者继之。

椰子树干叶如槟榔,结实,外里粗皮似棕片,质大如瓜,壳坚厚,剖之白肪盈寸,极甘脆,清液可碗许,气味与酒相近,曰椰酒。六、七月熟可采,番人跃其上,攀援矫捷,名曰猱采。

南北路连陇种土豆,即落花生也。沙壤易滋,黄蘤遍野。每冬间收实,充衢盈担,熟啖可佐酒茗。榨油之利尤饶,巨桶分盛,连樯压舶贩运者,此境是资。

番姜,木本,花白色,实光长,熟时红艳,中有子,味辛,荷兰种也。番人带皮啖之,亦名番椒。又一种实圆而微尖,状如柰,种出咬■〈口留〉吧,中土无之。又番木瓜,树干直上,无枝;叶生树杪,似萆麻;花白色,开枒槎间;瓜凡五棱,无香味。番石榴,不种自生,味臭而涩。番柑、番橘,皮苦肉酸,皆不足啖。

佛手柑,北路产者甚大,香殊不足。龙眼亦颗小味薄,均非佳品。

译斑支花就是木棉。花比山茶花大,颜色深黄,花蕾坚厚,结出的果实像棉花。另有一种花色红的木棉,台湾没有。消息花就是刺球,树干高几尺,带有刺,种在篱笆之间;黄色花蕊细密聚集,像一团绒毛,芬芳也会自然袭人。又有番绣球,蔓生,叶子厚,花朵白色,花心微红,也叫红绣球。金丝蝴蝶花,花瓣黄色,花心有红点,长着许多须,像飞舞的蝴蝶,又名金茎花。还有番蝴蝶,花株高一丈有余,花色内红外黄,形如蝴蝶,也有须,四季常开。铁树花,形状像纱灯笼,玲珑细密,千片花瓣分披开来,每片花瓣各成一朵花。根色深黑,叶色翠绿,因此显得森然茂盛。午时梅花色红,午时开放,子时凋落,又名子午花,并不是梅花的一种。相传它来自毗尸沙国。指甲花,树高一丈多,枝条柔弱,叶子像嫩榆树叶。捣碎后可以用来染指甲,颜色和凤仙花相同;白色的花朵细小,香气清淡。百叶黄栀花,又名玉楼春,也不是牡丹的一种。还有七里香,是木本植物,又名小柑花,丛生,像柑树,五瓣,花色白,香气传得很远;它与山矾同名,但属于不同的族类。还有素馨花,是藤本植物,沿着竹木攀援生长,花白如雪,恐怕也与花田所产的不是同一类。美人蕉花有红、黄两种,黄色的尤其芳香鲜艳可爱,四季开花不断。有的植株高一丈多,种子坚硬而黑,可以做小念珠。迎年菊和秋天的菊花没有区别,只有紫色的一种能够开遍冬春两季,所以得名。我在署斋前种植它,四月间盆中的菊花盛开,曾邀请朋友来观赏。台地寒冷少而温暖多,各种花卉都能茂盛生长,所以不必拘泥于节气时令。莲蕉花从芭蕉心中长出,花朵大如莲花,鲜红可爱,开很久也不凋谢。还有交枝莲,是藤本植物,花有五瓣,白色;茎彼此缠绕,午时开放,到了未时仍未凋谢。喷雪花,叶色深碧,开出无数小白花,放眼望去像下雪一样,所以又名泼雪。西瓜在八月播种,十月成熟。台湾、凤山二县都有出产,每年用来充作贡品。波罗蜜大如斗,外皮凹凸不平,像佛顶上的螺髻。剖开后,果肉纯厚,间隔排列,像橘子、柚子的果囊;果囊呈黄色,味道甘甜,果核像枣仁,成熟后食用,味道像百合。我起初得到一枚,署中的人有些不认识;我开玩笑说,这是荔枝的祖先,众人都拍掌大笑。释迦果像波罗蜜但较小,颜色碧绿,种子来自荷兰,味道甘甜而腻,略带酸味,在夏秋之间成熟。菩提果又名番果,花白色,果实像枇杷,味道甘甜芬芳,鲜时青色,成熟后黄色,成串累累,像腊丸。菠萝又名黄梨,也叫黄来。叶子像蒲草叶,但较短而宽,两边像锯齿;果实抱着茎生长,全身布满鳞片般的皱纹,叶子从顶部伸出,茂密张开像凤尾。果色淡黄,味道甘酸,切开后汁液流淌,芳香扑鼻。羡子也称番蒜,有时写作“檨”,字书中没有这个字。树木高大,叶子尖而长,枝叶浓密,可以遮蔽一亩地。花略带白色,小朵而有香气。结果后,果皮绿色,果肉黄色,味道酸甜,盛夏时大量成熟,人们争相食用。有时蘸盐当作蔬菜,也可以切片加糖腌制,名叫蓬莱酱。当地人把它们压满担子、堆满筐子,在各处集市出售,是果品中产量最丰富的一种。甘蕉又名牙蕉,绿叶聚集抽生,中心长出一枝花,分五六层,每层层层吐出花瓣,红紫色,十分可爱。结果时每层有几十枚,排列得像梳齿,果色黄白,味道香甜。台地村舍后面常大片种植,四季都能生长,靠它获得利益。槟榔树树干直而无枝,高一、二丈,树皮像青桐,叶子像竹叶。叶片向上竖立,像鸟翼张开;每脱落一片叶子,里面就露出一个花苞。花苞绽开便开花,花色淡黄白,连缀成串而芳香。果实附着在花的下面,形状圆而有光泽,宛如纂枣。从孟秋到第二年孟夏,不断生长。当地人摘取鲜槟榔,和扶留藤、蛎灰一起食用,咀嚼片刻也不能停。到了六、七月果实尚未成熟时,便用熏干的槟榔接续食用。椰子树的树干和叶子像槟榔树。结果后,外层和内层的粗皮像棕片,果实大如瓜,外壳坚硬厚实。剖开后,里面有一寸厚的白色果肉,极其甘甜脆嫩;清液大约有一碗,气味和酒相近,叫作椰酒。六、七月成熟时可以采摘,番人跳到树上,攀援十分敏捷,这叫作猱采。南北路沿着田垄连片种植土豆,也就是落花生。沙质土壤容易滋养它,黄色花朵遍布田野。每年冬天收取果实,街道上装满担子;煮熟后食用,可以佐酒和茶。榨油的收益尤其丰厚,用大桶分别盛装,连船挤满港口运送贩卖,当地便依靠这个获利。番姜是木本植物,花白色,果实光滑而细长,成熟时红艳,里面有种子,味道辛辣,是荷兰传来的品种。番人连皮食用,也叫番椒。还有一种果实圆而略尖,形状像柰,种子出自咬■〈口留〉吧,中原没有这种东西。又有番木瓜,树干直上,没有枝条;叶子生在树梢,像蓖麻叶;花白色,开在枝杈之间;瓜有五条棱,没有香味。番石榴不经栽种便自行生长,味道臭而涩。番柑、番橘,果皮苦、果肉酸,都不值得食用。佛手柑,北路出产的很大,但香气很不足。龙眼果实也小,味道淡薄,两者都不是佳品。

蔗有红白二种,其浆资人啖者与中土同。又干小者,名曰芒蔗,煮汁成糖者此也。东宁政事集云:『蔗苗种于五、六月,首年则嫌其嫩,三年又嫌其老,惟两年者为上。首年者熟于次年正月,两年者熟于本年十二月,三年者熟于十一月。故硖煮之期,亦以蔗分先后。若早为砍削,则浆不足而糖少。大约十二月、正月间始尽兴工,至初夏止。初硖蔗浆,半多泥土,煎煮一次,滤其渣秽再煮,入于上清,三煮入于下清,始成糖。入■〈石屚〉待其凝结,用泥封之,半月一换,三易而后白,始出■〈石屚〉。晒干,舂击成粉,入篓,须半月为期。未尽白者,名曰糖尾,并■〈石屚〉再封,盖封久则白,封少则缁,其不封者则红糖也』。又赤嵌笔谈云:『台人十月内筑廍尾,置蔗车,催募人工,动廍硖糖。每廍用十二牛,日夜硖蔗,另四牛载蔗到,又二牛负蔗尾以饲牛。一牛配园四甲或三甲余。每园四甲,现插蔗二甲,留空二甲,递年栽种。廍中人工:糖师二人,火工二人煮蔗汁,车工二人将蔗入石车硖汁,牛婆二人鞭牛硖蔗,剥蔗七人园中砍蔗去尾去■〈艹泽〉,采蔗尾一人,看牛一人』。二书足尽煮糖之法,因摘录之。

台湾山无松柏,坐荫则臃肿成林,草不芊绵,弥望则剑铓刺眼。纵有良材,多沦深谷。岂无芳草,未入图经。欲指名而末繇,求适用而奚辨?嵇含之所难状,神农之所未■〈当,甘代田〉,不几指不胜偻也哉!

榕树产闽粤间,木之易长而多寿者,海外亦所在皆有。余署南园一株,轮囷偃覆,极冥蒙郁律之状。郡署鸿指园有榕根蜿蜒地上,高约四、五尺,横长约二丈余,凌空搘拄,疑出神工,谓之榕桥,奇观也。

茄冬树,木实坚重,色红紫,纹理细致;制器物与紫檀相近,花梨不及也。余在后垄,见列树交柯,叶如冬青,浅黄深绿,一望郁然,类西洋界画中所渲染者,询之即此树也。

萧朗木,大者数围,质重而理细,类黄檀,然求之内山,析片辇运,制器最良,或曰即柏也,一曰消郎。

楠木始生,已具全体,裂土而出,两叶始蘖,已大十围,岁久则坚,终不加大,盖与竹笋同一理也。见裨海纪游。

南路打鼓山有香木,色类沉香,味较檀尤烈,不名何香。土人亦不知贵。闻昔年为吴客载去甚多,后有制为香杖者,零星■〈贝养〉木,拾琢扇器。见赤嵌笔谈。

桄榔,直干似栟榈,有节如竹。树杪抽数十枝,攅叶若翦。吐花作穗子历落,状若青珠,皮中有屑,赤黄色,如面,可食。木质坚而多文,制器斑如。

桫椤木,腹空洞,四周绉褶如缪篆,自然蚪屈,不待郢削也。人每取以贮笔。

绿珊瑚,一名绿玉树,竟体槎枒,绝无花叶。色光润,如研黄和黛绿,不可拭。其生易蕃,郡境篱栅闲所在皆植。

交标、九荆,皆土人构室材也。交标可为梁,九荆作柱,入土不朽。野人缚茅成舍,搘拄便焉。又番树大如槐,枝干离奇,或似卧松。结实如槐角,皮红时绽子,肉白可食,俗呼刺豆,亦呼番豆。又馒头果树,干似桐,不直耸,旁枝着叶,略如木芙蓉,细花绿穗,攅萼相属,皆中土所无者。

林投或作菻荼,树直干,皮似棕榈,质极坚,有纹理,中空,从根结丝贯顶。叶勒而长,两旁皆刺。花如芦荻,实类波罗蜜,不堪啖。又水漆,柯叶彷佛刺桐,皮有黏液,着肤辄肿。一说叶有毛,刺人则痒不可耐,搔之发红肿痛,久之乃止,故名咬人狗,即水漆种也。与林投均为人家围篱所资。

每于杂薪中拾木如螙痕,甚如湿渍腐朽指不可搯者;迨裂之,坚实异常,挥斤有难色矣。质细滑如涂膏,睇之完蚀相错,洵制器美材。俗呼烂心木,究不审何许木也。黄玉圃云:『内山林木丛杂,多不可辨,樵子采伐鬻于市,每多坚质,紫色灶烟,间有香气拂拂。若为器物,必系精良,徒供爨下之用,实可惜』!良然。

竹丛一望蒙密,略无娟翠细香。供人玩味,则惟刺竹一种而已。此种数十竿为一丛,茁笋不出丛外,每于丛中排比而出,枝大于竿,又节节生刺如鸟爪,捎人甚锐,人不敢近,是用植以固樊圉焉。而欂栌、枅柱、几榻、筐筥之属,亦于是资。其它中土产者,间有之。

七弦竹,干白,有青线纹六、七条,叶与凡竹同,盖竹别种也。又人面竹,节密而凸,宛然人面,一名佛眼竹。又观音竹,弱枝细叶,瓷斗中物也。

地不产茶,水沙连一种,与茗荈相类,产野番丛箐中,曦光不到之处,故性寒可疗热症,然多啜恐胃气受伤。

扶留藤即蒟也,俗名荖,字书无此字。蔓生,叶如田藷而小,枝柔细,长延十余丈。土人食槟榔,或用叶、或用藤、或用根和食之。纳币仪以红丝系叶百束压盒,不解何义。

风草惟社番识之。春生无节,则经年无台风;生一节,则台一次;多节则多次。闻验必不爽,真奇事也。

译甘蔗有红、白两种,蔗汁供人食用,和中原相同。还有一种茎干较小的,叫作芒蔗,用来煮汁制糖。 《东宁政事集》说:“蔗苗在五、六月种下,第一年嫌它太嫩,第三年又嫌它太老,只有第二年的最好。第一年种的在第二年正月成熟,第二年种的在本年十二月成熟,第三年种的在十一月成熟。所以开始煮糖的时期,也因甘蔗成熟有先后而不同。如果过早砍削,蔗汁不足,糖也少。大约从十二月、正月间才开始大规模开工,到初夏停止。最初压榨的蔗汁,一半多是泥土,煎煮一次后滤去渣滓污物,再煮一次,所得汁液归入上清;煮第三次,所得汁液归入下清,这才制成糖。放入■〈石屚〉中等待凝结,用泥封住它,每半月更换一次泥封,换三次后才变白,才从■〈石屚〉中取出。晒干后,捣击成粉,装入篓中,须经过半个月。没有完全变白的,叫作糖尾,再和■〈石屚〉一起封存;大概封得久就变白,封得少就变黑,不封的就是红糖。”《赤嵌笔谈》又说:“台地人在十月内筑好廍尾,安置蔗车,催促招募人工,开始开廍榨糖。每座廍使用十二头牛,日夜压榨甘蔗;另用四头牛运蔗来,再用两头牛驮运蔗尾来喂牛。一头牛配给四甲或三甲多的蔗园。每座园子四甲,当前栽种甘蔗二甲,空出二甲,逐年轮流种植。廍中的人工包括:糖师二人,火工二人负责煮蔗汁,车工二人把甘蔗送入石车压汁,牛婆二人挥鞭赶牛压蔗,七人在园中砍蔗、去掉蔗尾和■〈艹泽〉,一人采集蔗尾,一人看牛。”两书已经把煮糖的方法说尽了,所以摘录在这里。台湾的山中没有松柏,树木任其生长便盘曲臃肿,聚集成林;草也不柔细绵密,放眼望去,尽是像剑锋一样刺眼的植物。即使有好的木材,也大多沉没在深谷之中。难道没有芳香的草木,只是还没有载入图经吗?想指出它们的名称却无从查考,想寻找适用之物又如何辨认?嵇含难以描状的东西、神农尚未■〈当,甘代田〉的东西,岂不是多得手指都数不过来吗?榕树产于闽、粤之间,是树木中容易生长而且寿命长的,海外也到处都有。我在署南园中有一株,树干盘曲,枝叶低垂覆盖,极其幽暗茂密。郡署鸿指园中有一株榕树,根部蜿蜒在地面上,高约四、五尺,横向延伸约二丈多,凌空支撑,令人怀疑是神工所造,人们称它为榕桥,是一处奇观。茄冬树,木材坚硬沉重,颜色红紫,纹理细密精致;用来制作器物,和紫檀相近,但不如花梨。 我在后垄时,见一排排树木枝柯交错,叶子像冬青,有浅黄有深绿,放眼望去一片茂盛,很像西洋界画中渲染出来的景色,询问后才知道就是这种树。萧朗木,大的树干要几个人合抱,木质沉重、纹理细密,像黄檀。但要到内山寻找,砍成木片后用车运出,用来制作器物最好。有人说它就是柏树,另一说叫消郎。楠木刚生长出来时,已经具备完整的形体;破土而出时只有两片叶子,刚开始分蘖,树干就已经粗到十围。年代久了木质变坚,却始终不会再长粗,大概和竹笋是同一个道理。见《裨海纪游》。南路打鼓山有一种香木,颜色像沉香,气味比檀香更加浓烈,却不知道叫什么香。当地人也不知道珍视它。听说从前吴地客商运走了很多,后来有人把它制成香杖,也有人把零星的■〈贝养〉木捡来雕琢成扇子等器物。见《赤嵌笔谈》。桄榔,直立的树干像栟榈,有像竹子一样的节。树梢抽出几十根枝条,叶子聚集如同剪成的形状。开花时形成穗状花序,果实零落分布,像青色珠子;树皮中有碎屑,呈赤黄色,像面粉,可以食用。木质坚硬而多纹理,制作器物后有斑纹。桫椤木,内部空洞,四周皱褶像缪篆,自然盘曲弯折,不需要郢匠雕削。人们常取它来贮放笔。绿珊瑚,又名绿玉树,整个植株枝干参差,完全没有花和叶。颜色光润,像把黄、绿两色研磨调和而成,无法擦去。它很容易繁殖,郡境内篱笆间到处都有人栽种。交标、九荆,都是当地人建造房屋所用的材料。交标可以做梁,九荆可以做柱,埋入土中也不会腐朽。山野人把茅草捆成房舍,用它们支撑十分方便。还有番树,大如槐树,枝干奇特,有的像卧着的松树。果实像槐角,果皮红时裂开露出种子,果肉白色可以食用,俗称刺豆,也叫番豆。还有馒头果树,树干像梧桐,不直立高耸,旁枝长着叶子,大略像木芙蓉;细小的花形成绿色穗状花序,花萼聚集相连,都是中原没有的树木。林投有时写作菻荼,树干直立,树皮像棕榈,木质极其坚硬,有纹理,内部中空,丝状纤维从根部一直贯通到顶部。叶子坚硬而长,两边都有刺。花像芦苇和荻,果实类似波罗蜜,但不能食用。还有水漆,枝叶大致像刺桐,树皮有黏液,一接触皮肤就会肿胀。另一种说法是,它的叶子有毛,刺到人便痒得难以忍受,抓挠后发红肿痛,过很久才停止,所以叫咬人狗,也就是水漆的一种。林投和水漆都可供人家用来围篱笆。常常在杂柴中拾到一种木头,表面像有虫蛀痕迹,有的像受潮腐朽,手指都捏不动;等到把它劈开,才发现坚实异常,挥斧砍削都觉得困难。木质细密光滑,像涂了油膏;仔细看,完整部分和被虫蚀部分交错,确实是制作器物的好材料。俗称烂心木,但究竟是什么树木却不清楚。黄玉圃说:“内山的树木混杂丛生,大多无法辨认。樵夫砍伐后拿到市场出售,其中很多木质坚硬,烧灶时烟呈紫色,间或还有阵阵香气。如果制成器物,一定是精良的材料,却白白拿到灶下当柴烧,实在可惜!”说得很对。竹丛一眼望去浓密无边,完全没有秀美的翠色和细微的清香。若说可供人玩赏的,只有刺竹一种。这种竹子几十竿为一丛,竹笋不长到丛外,而是在丛中排列着长出;枝条比竹竿还粗,并且每一节都生有像鸟爪一样的刺,刺人非常锋利,人们不敢靠近,因此用它来种植,以加固篱笆。至于欂栌、枅柱、几案、床榻、筐筥之类,也都取材于此。其他中原所产的竹子,偶尔也有。七弦竹,竹干白色,有六、七条青色线纹,叶子和普通竹子相同,大概是竹子的另一品种。还有人面竹,竹节密集而凸出,宛如人的面孔,又名佛眼竹。还有观音竹,枝条柔弱,叶子细小,是放在瓷斗中的观赏植物。这里不产茶,只有水沙连一种植物和茶相似,产在野番居住的丛林深处,阳光照不到的地方,所以药性寒凉,可以治疗热症;但喝得太多,恐怕会损伤胃气。扶留藤就是蒟,俗名荖,字书中没有“荖”这个字。它蔓生,叶子像田藷叶但较小,枝条柔细,能延伸十多丈。当地人食用槟榔时,有的用它的叶子,有的用藤,有的用根,和槟榔一起食用。纳币仪式中用红丝捆扎一百束叶子,压在盒子里,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只有社番认识风草。春天生长时,如果没有节,全年就没有台风;长一个节,就有一次台风;节多,就有多次台风。听说验证起来一定不会错,真是奇异的事情。

龙舌草形如舌,旁有刺,中液如膏;闺人取以润发,鲜泽可鉴。

红毛茶,草类。黄花五瓣,叶如瓜子,亦五瓣,根如藤,劚取曝干瀹茗,可疗时症。又姜黄,丛生,叶如美人蕉,根似姜,取以染绘。又七弦草,丛生如秧苗,界纹白绿相间,入冬白变为红。又羞草,叶生细齿,爪之则垂如含羞状。又齿草,枝叶高尺许,社番取以擦齿,久之皆黑。凡此悉随俗呼名,为类尚多,不能胪记。

药品多本草所不载者。旧志及赤嵌笔谈诸书所录甚伙。如羊甘乌、甜鸡骨、鸭嘴、鼠尾、鲎壳与夫四时春、半天飞、过江龙、铁马鞭之属,名既不典,性亦难识,虽主治各有方味,刀圭当勿轻试也。

蒋观察以海外无鹊,从中土笼致十数枚,载海舶来,亦复营巢伏卵,意必蕃息,甫逾年无一存者。说者谓鹊卑飞,不能越海,是不然,土性不相习,故物类不能不拘于墟。鸜鹆不踰济,鸿雁回于峰,独鹊也欤哉?

鸠不一种,色青黑者曰斑鸠,项下赤者曰火鸠,体纯绿、觜趾红者曰金鸠。白鸠周身如雪,皎然可爱,能知气候,每交一更,辄鸣数声,真慧禽也。

乌鹙似八哥,通体皆黑,喙如锥,尾长,飞最疾,鸣如黄鹂,能作百鸟声,夜则随更递唤,能搏击羽族,盖鸷鸟也。又一种,黑身、红顶、绿趾曰海八哥。又传咸水港统领埤茄冬树上,岁巢白八哥,土人每伺其将雏时攫而饲之。

海燕与中土无别,而营巢少异。又一种似燕,背淡黑色,腹下黄色,尾长,飞则鸣,行则摇,曰番萆。

赧鹳状似鹤,略小而短尾,翎羽淡红色,专食蛇虺,探穴啄令自出。

长尾三娘,朱喙,翠翼,褐脊,彩耀掩暎,尾长盈尺,土人因名之;产诸罗深山中。

海鹅俗名南风戆,又名布袋鹅,恒于海滨猎鱼。又海鸡,比家鸡较大,色黑,脚绿,宿海屿中,取而烹食,骨脆,味美甚。

五鸣鸡大如■〈〈今上西下〉鸟〉鹑,项白,每漏下一鼓则一鸣。又潮鸡,潮上辄鸣。又彩囊,似鸡而小,项上有五彩囊。

番鸭大于舒凫,翎釆微异,觜趾皆赤色,味殊逊之。

台山无虎,故产鹿最繁。从前鹿场在近山所,后皆垦为田,遂于内山捕猎。贸贩者多越山后交易。鹿茸性减于关东,而直不贱;胎皮则益昂矣。市人购皮制为箱箧裀囊,游台者必挟归充馈物,然费侈而品不精,徒供唾涕耳。

艾叶豹,斑驳可观,制裘者重直购之,然亦粗重不堪曳娄。

内山多野牛,千百为群。欲取之,先置木城,一面开门,驱之急则皆入,入则扃而馁之,然后徐施羁靮,豢之以刍,驯则役同家畜矣。其革制衣箧甚坚,台物以此为最。

产马小而弱,不及中土;内山亦有产者,名曰山马。

内山多猴,有小如拳者,不易得。

番犬高倍常犬,状尤狞狰,中土人每重直购而畜之。又番猫较家猫肥泽,而尾甚短,捕鼠亦捷。

听虫声以占候,海外不然,二月已闻蝉噪,四时不绝蛩吟。豳风、月令所陈,要难为此间例也。至若密惟不能障蟁蝇,鐍笥不能却蚁豸,尤足生人厌恶,不堪寝处者矣。

每夜分籁寂,忽四壁作响,唶唶如鹊噪,火之则蝘蜓鸣也,聒耳不休,殊无清趣,徒令旅怀作恶耳。

蛇之毒者不一种。闻北路有巨蛇可以吞鹿,名钩蛇,能以尾取物,则又巴蛇之亚也。

海族綦繁伙矣,沿海郡邑志详载之。台产无珍错。燕窝、海参、鳆鲞之属,来自洋舶。所常产者,蟳、蛎、蠃、蛤、蚶、蚬、鰇、■〈鱼则〉各种无异也,故鳞介不备记,记其稍饶异者。

裨海纪游云:『鲨鱼胎生。市得一鱼,可四、五斤,用佐午炊。庖人剖腹,一小鱼从中跃出,更得五、六头,投水中皆游去』。赤嵌笔谈云:『鲨类不一种。龙文鲨、双髻鲨,志言之矣。外此有乌翅鲨,身圆,翅尾黑色;锯子鲨,长似锯;乌鲨,口阔,大者数百斤,能食人;虎鲨,头斑如虎,齿迅利,噬人手足立断;圆头鲨,亦食人;鼠■〈虫吾〉鲨,皮白,齿如梳;蛤婆鲨,口阔,尾尖;油鲨,身圆而长,尾似虾尾;泥鳅鲨,口尖;青鲨,身青色;扁鲨,身扁,尾小;乞食鲨,皮可饰刀鞘;狗缠鲨,身长,尾尖;狗鲨,头大,上有乌赤点,离水终日不死』。按郡志有白鲨、胡鲨、双髻鲨。其最佳者,皮上有黑白圈文,曰龙文鲨,其翅尤美。今鲨翅出南路嵌顶及澎湖,每岁十一月渔人取之,载海舶行贩焉。

澎湖产涂魠鱼。鱼无鳞,状类马鲛而大,重者二、三十斤,肥泽芗甘,海外鱼味之绝。官澎岛者,以此馈遗,不过一、二尾,意甚珍重,然冬春间海舶经此,市之直廉,未■〈当,甘代田〉不餍饫而去。

译龙舌草形状像舌头,旁边有刺,里面的汁液像膏。闺中女子取它来润发,头发鲜亮得可以照见人。红毛茶属于草本植物。黄花有五片花瓣,叶子像瓜子,也有五片裂瓣,根像藤。挖取后晒干,煮来代茶饮用,可以治疗时疫。还有姜黄,丛生,叶子像美人蕉,根像姜,可以用来染色绘画。还有七弦草,丛生如秧苗,界纹白绿相间,到了冬天白色会变成红色。还有羞草,叶子生有细齿,用手爪触它,便下垂成含羞的样子。还有齿草,枝叶高一尺左右,社番取来擦牙齿,时间久了牙齿都会变黑。这些名称都是随当地习俗称呼的,类似的植物还很多,不能一一列举记录。药物大多是《本草》没有记载的。旧志和《赤嵌笔谈》等书所记录的很多。例如羊甘乌、甜鸡骨、鸭嘴、鼠尾、鲎壳,以及四时春、半天飞、过江龙、铁马鞭之类,名称既不见于典籍,药性也难以辨识;虽然各有主治和药方,但一钱一分的用量也不应轻易试用。蒋观察因为海外没有喜鹊,便从中原用笼子运来十几只,装载在海船上带来。它们也营巢孵卵,本以为一定会繁殖,刚过一年却一只也没有留下。有人说喜鹊飞得低,不能飞越大海,这是不对的;是因为不习惯当地的水土,所以鸟兽不能不受环境限制。鸜鹆不能越过济水,大雁在山峰处回转,难道只有喜鹊才会如此吗?鸠不止一种:青黑色的叫斑鸠,颈下红色的叫火鸠,身体全绿、嘴和脚红色的叫金鸠。白鸠全身像雪一样白,洁白可爱,能够预知气候;每到交更时,便鸣叫几声,真是聪慧的鸟。乌鹙像八哥,全身都是黑色,嘴像锥子,尾巴长,飞得极快,叫声像黄鹂,能模仿百鸟的声音;夜里随着更次轮流鸣叫,还能搏击其他鸟类,大概是猛禽。还有一种黑身、红顶、绿脚的,叫海八哥。又传说咸水港统领埤的茄冬树上,每年都有白八哥筑巢,当地人常等到它们将要育雏时,把雏鸟抓来饲养。海燕和中原的没有区别,但筑巢稍有不同。还有一种像燕子的鸟,背部淡黑色,腹部黄色,尾巴长,飞时鸣叫,行走时摇摆,叫作番萆。赧鹳形状像鹤,略小而尾巴短,羽毛淡红色,专门吃蛇和毒蛇;它探入蛇穴啄咬,迫使蛇自己出来。长尾三娘,嘴朱红,翅膀翠绿,脊背褐色,色彩交相辉映,尾巴长一尺有余,当地人因此给它取名;产于诸罗的深山中。海鹅俗名南风戆,又名布袋鹅,常在海边捕食鱼类。还有海鸡,比家鸡大,颜色黑,脚绿色,夜宿海岛上;捉来煮食,骨头脆,味道非常鲜美。五鸣鸡大如■〈〈今上西下〉鸟〉鹑,颈部白色,每到漏刻敲过一鼓便鸣叫一次。还有潮鸡,潮水上涨时就鸣叫。还有彩囊,像鸡但较小,颈上有五色的囊状物。番鸭比舒凫大,羽毛色彩略有不同,嘴和脚都是红色,但味道远不如舒凫。台山没有老虎,所以鹿的产量最为繁多。从前鹿场在近山一带,后来都开垦成田,于是改到内山捕猎。做买卖的人大多越过山后进行交易。鹿茸的药性不如关东所产的,但价格并不便宜;鹿胎皮的价格则更加昂贵。市场上的人买皮制成箱笼、衣褥和囊袋,游台地的人一定带回去作为馈赠之物;然而花费奢侈而品质不精,不过白白供人吐唾沫罢了。艾叶豹,斑纹错杂,很值得观赏;制裘的人看重价格而购买它,但皮毛也粗重,不能穿着拖曳。内山多野牛,成百上千地聚成群。想捕捉它们,先设置木城,只留一面开门;把牛群急急驱赶进去后,就关门使它们挨饿,然后慢慢给它们套上羁绊,用草饲养,驯服后就可以像家畜一样役使。它的皮革制成衣物和箱子非常坚固,台地的物产以此最为出色。这里出产的马个头小而体弱,不如中原的;内山也有出产的,名叫山马。内山猴子很多,有些小得像拳头,却不容易捕捉到。番犬比普通犬高一倍,形状尤其凶猛狰狞,中原人常常看重其价格,买来饲养。还有番猫,比家猫肥壮油润,但尾巴很短,捕鼠也很敏捷。通过听虫声来预测时令,海外并不是这样:二月已经能听到蝉鸣,四季都不断有蟋蟀鸣叫。《豳风》和《月令》所陈述的规律,很难作为这里的例子。至于细密的纱帐不能挡住蚊蝇,锁住的竹笥也不能驱除蚂蚁虫豸,更足以使人生厌,令人无法安睡居处。每到半夜万籁俱寂时,忽然四面墙壁间发出声响,吱吱喳喳像喜鹊叫;点火照看,原来是蝘蜓在鸣叫。声音嘈杂刺耳,久久不停,毫无清雅趣味,只使旅人的心情更加烦恶。蛇的毒性并不只有一种。听说北路有一种巨蛇能够吞食鹿,名叫钩蛇,还能用尾巴取物;这又是巴蛇一类的蛇。海里的物种非常繁多,沿海郡县的志书对此都有详细记载。台湾所产的没有什么珍奇之物。燕窝、海参、鳆鲞之类,都是由外国商船运来的。当地经常出产的有蟳、蛎、蠃、蛤、蚶、蚬、鰇、■〈鱼则〉等各种海产,并没有什么不同,所以鳞介类不一一详记,只记那些稍微奇异的。《裨海纪游》说:“鲨鱼是胎生的。市场上买到一条鱼,大约有四、五斤,可以用来佐午饭。厨师剖开鱼腹,一条小鱼从里面跳出来,随后又得到五、六条,把它们放入水中,全都游走了。”《赤嵌笔谈》说:“鲨鱼不止一种。龙文鲨、双髻鲨,志书已经记载了。除此之外,还有乌翅鲨,身形圆,翅和尾是黑色的;锯子鲨,身长像锯子;乌鲨,嘴宽,大的有数百斤,能够吃人;虎鲨,头上有像虎一样的斑纹,牙齿尖利,咬人的手脚立即咬断;圆头鲨,也吃人;鼠■〈虫吾〉鲨,皮白,牙齿像梳子;蛤婆鲨,嘴宽,尾巴尖;油鲨,身体圆而长,尾巴像虾尾;泥鳅鲨,嘴尖;青鲨,身体青色;扁鲨,身体扁,尾巴小;乞食鲨,皮可以装饰刀鞘;狗缠鲨,身体长,尾巴尖;狗鲨,头大,上面有黑色和红色的斑点,离开水一整天也不会死。”考察郡志,其中有白鲨、胡鲨、双髻鲨。最好的一种,皮上有黑白相间的圈纹,叫龙文鲨,它的鱼翅尤其美。现在鲨鱼翅产于南路嵌顶和澎湖,每年十一月渔人捕捞,装载上海船运出去贩卖。澎湖出产涂魠鱼。这种鱼没有鳞,形状像马鲛鱼但更大,重的有二、三十斤,肥美油润,香甜可口,是海外鱼类中味道最好的。任职澎岛的官员拿它馈赠别人,不过一、二条,心里非常珍重;然而冬春之间海船经过这里,买它价格很低,没有■〈当,甘代田〉不吃饱后离开的。

乌鱼以冬至前后盛出。由鹿子港先出,次及安平大港,后至琅峤海脚,于石罅处放子,仍引子归原港。冬至前所捕者曰正头乌,则肥;冬至后所捕者曰回头乌,则瘦。子成片,下盐曝干,味亦佳。渔人有自厦门、澎湖伺其来时东渡采捕。凤山县杂饷款内,有采捕乌鱼旗九十四枝。旗用白布一幅,刊刷「乌鱼旗」字样,填写渔户姓名,钤盖县印,植船头网取,旗每枝征银一两五分,是为台赋水饷之一。又台湾、凤山、诸罗三县蚝饷,每条征银五两八钱八分;盖蚝,蛎房也,即以为取之之名。用竹二,长丈余,各贯铁于末,如剪刀,于海水浅处钩取蛎房者。

飞藉鱼,相传沙燕所化,两翼尚存。渔人俟夜深时悬灯以待,乃结阵飞入,舟力不胜,灭灯以避。又新妇啼鱼,状本鲜肥,熟则拳缩,命名以此。

鹦哥鱼觜红体绿。又蝴蝶鱼见上淡水海岸间,栩栩然宛似凤皇孙也。

旗鱼色黑,大者六、七百斤,小者百余斤,背翅如旗,鼻头一刺,长二、三尺,极坚利,水面殴鱼如飞,船为所刺,即不能脱,身一转动,船立沉。赤嵌笔谈云尔。余在安平镇所见即此,尤骇其胷脊间肉陷如沟,鬐翅敛之不见,有时怒张如支雨盖,故亦名破伞鱼。

蜈鱼俗呼海竖,首似猪,大者千余斤,小亦五、六百斤,常于水面跃起高丈余,喷水如雪,渔人见之辄避。又海和尚鱼,色赤,头与身皆似人形,四翅无鳞。又海狗鱼,头似狗,尾尖,四翅。又海马鱼,形似马,颈有■〈髟上〈夌,凼代土〉下〉,亦四翅。渔人网获,均为不祥。俱见赤嵌笔谈。

澎岛冬日产海龙,每跃必双,首尾似龙,无牙爪,长不径尺,以之入药,功倍海马,渔人获之,号为珍物。

海翁鱼即海鳅也,大者三、四千斤,小亦千余斤,皮生沙石,刀箭不入。鹿耳门沙岸有自殭者,肉粗不可食,人割取其膏,资然釭焉。或言口中喷涎,常自为吞吐,有遗于海滨者,黑色、浅黄色不一,即龙涎香也。闻上淡水有之,云可止心痛,助精气,欲辨真膺,研入水搅之,浮水面如膏,以口沫捻成丸,掷案有声,噙之通宵,不耗分毫者为真。每两直数十金。艳其名者每于台是征,然此地实罕有,仍购诸洋估所贩者。无益之物之为累如此!

蟹产于海,独诸罗蟹生溪涧中。螯有毛,名曰毛蟹。诸罗溪内亦产鲢,与台湾县鲫潭产鲫,均肥美,为食单佳品。又凤山溪中产虾,彰化泽中产茭白,皆海外仅有者。

越绝书:『水母虾为目,海镜蟹为腹』。郭璞江赋:『璅蛣腹蟹,水母目虾』。按水母,闽人谓之■〈虫宅〉,又谓之蜇皮。浑然一物,有知识,无口眼,虾寄腹下,食其涎,见人则惊,此物亦随之沉。鹿耳门内甚多,淡紫色,味逊于他产。又鹿耳门沙岸上多寄生螺。小蟹如鼅鼄,本无壳,入空螺壳中,负以行;大小磥硌,郭索沙碛中甚疾,触之缩入,如螺闭户,火炙之乃出走,此即海镜璅蛣种也。

■〈句上黾下〉鼊,龟属,卵生,状似鳌,四足漫胡,无指爪,大者百余斤,小亦数十斤。常从海岸赴山凹钻孔伏卵,人伺其来,尾而逐之,行甚疾,众并力反其背,则不能动矣。甲可乱玳瑁,亦以为饰,但薄而色浅,不任作器。南路每有之。又龙虾、文蛤,他海所有。虎蟳、鬼蟹,则名状皆恶劣矣。

郡境货无奇赢。番锦、番毯、番布之属,或丝不经练杂染成者,或绩树皮缲兽毳为之者,不足珍也。文绮、大布,来自中土,入市者直恒倍焉。相传哆啰■〈瞒,口代目〉产金,地属野番,恐不足信。而中土每谓台地有金,盖此地工善炼金,贾人以金来就炼者为多耳。近闻加泵社山亦产银矿,星星无几,亦在野番界内,厉禁之,无敢入者。

卷四

记丛璅

郡无城郭,四周树栅,藩以竹木,望之深郁;惟七门甃石,粗具楼堞而已。凤山、彰化二县皆然。诸罗往时筑土为垣,岁久渐陊,今周令大本增筑之。或谓厥土■〈足束〉浮,不任垒甓。当荷兰来踞时,既筑赤嵌城于鲲屿,又筑赤嵌楼于镇北坊,且筑城于鸡笼岛上。何以皆历久仡仡耶?总之,谈形胜者以东岭为迭屏,以澎岛为巨障,以鹿耳门为严钥;恃天造之金汤,又何墉隍之是藉哉!

郡中文武廨宇,布置四坊中,历有修葺。近时章镇帅绅辟大树园,构清荫堂、倚青亭于署侧;蒋观察亦于署后构褆室,又刱延熏阁、挹爽廊、檥月楼、鱼乐槛、接叶亭、花南小筑、花韵栏,复辟丛桂径、得树庭、小仇池、瑞芝岩、迭云峰、醉翁石,仍增饰澄台旧迹,更移构斐亭于其东偏。郡署鸿指园,往时蒋观察所辟者,邹太守应元复葺治之。城守白参将世傥构凝香居;左营余游击大进构镜清堂、岸舫;右营任游击承恩构师慎堂、栋花书屋,又辟俗桐园;台湾王令右弼构古春小筑;而余亦就署后隙地构澹怀轩

研北书屋;皆一岁中兴工蒇事者,颇增海外之胜。

译乌鱼在冬至前后大量出现。它们先从鹿子港出现,接着到安平大港,最后到琅峤海脚,在石缝中产卵,仍然带着鱼卵回到原来的港口。冬至前捕到的叫正头乌,因此肥;冬至后捕到的叫回头乌,因此瘦。鱼卵结成片,撒盐晒干,味道也很好。渔人有的从厦门、澎湖等地等候它们到来,向东渡海捕捞。凤山县杂饷项目中,有采捕乌鱼的旗九十四枝。旗用一幅白布制成,刊印“乌鱼旗”字样,填写渔户姓名,盖上县印,插在船头,以此捕鱼;每枝旗征银一两五分,这是台湾水饷的一项。台湾、凤山、诸罗三县的蚝饷,每条征银五两八钱八分;所谓蚝,就是蛎房,也就以此作为捕取蛎房的名称。使用两根竹竿,长一丈多,各自在末端贯入铁器,形状像剪刀,在海水较浅处钩取蛎房。飞藉鱼,传说是沙燕变化而成的,两只翅膀还保留着。渔人等到夜深时悬灯等待,它们便结成阵势飞来,船的力量承受不住,渔人就熄灭灯火来躲避。又有新妇啼鱼,原本形状鲜美肥壮,煮熟后却蜷缩成拳头大小,因此这样命名。鹦哥鱼嘴红身绿。又有蝴蝶鱼,见于淡水海岸一带,活泼的样子宛如凤凰的后代。旗鱼颜色黑,大的有六、七百斤,小的有一百多斤,背鳍像旗子,鼻端有一根刺,长二、三尺,极其坚硬锋利。它在水面上追逐鱼群,速度如飞;船一旦被它刺中,就不能脱身,它身体一转动,船立刻就会沉没。《赤嵌笔谈》这样说。我在安平镇所见的就是这种鱼,更惊异的是它胸背之间的肉陷成沟状,鳍翅收拢时看不见,有时愤怒地张开,像支起一把雨伞,所以又叫破伞鱼。蜈鱼俗称海竖,头像猪,大的有一千多斤,小的也有五、六百斤,常常从水面跃起一丈多高,喷水如同飞雪,渔人见到它总要躲避。又有海和尚鱼,颜色红,头和身体都像人的形状,四翅无鳞。又有海狗鱼,头像狗,尾巴尖,有四翅。又有海马鱼,形状像马,颈部有■〈髟上〈夌,凼代土〉下〉,也有四翅。渔人捕获这些鱼,都认为是不祥之兆。这些都见于《赤嵌笔谈》。澎岛冬天出产海龙,每次跃出必定是两条一起,头尾像龙,没有牙和爪,长度不到一尺。把它用来入药,功效胜过海马;渔人捕到它,把它称作珍物。海翁鱼就是海鳅,大的有三、四千斤,小的也有一千多斤,皮上生有沙石,刀箭都刺不进去。鹿耳门的沙滩上有自行僵死的,人们割取它的油脂,用来点灯。有人说它口中会喷出涎液,常常自行吞吐;有遗留在海滨的,颜色有黑色、浅黄色等不同,这就是龙涎香。听说上淡水有这种东西,据说能够止心痛、助精气。想辨别真假,把它研碎放入水中搅动,浮在水面上像油膏;用口沫捻成丸,扔在桌案上会发出声响,含在口中一整夜,丝毫不消耗的才是真的。每两价值数十金。有人贪图它的名贵,常常在台湾征取,但这里实际上很少有,仍然要向外国商人购买他们贩来的货物。无益的东西造成负累,竟然到了这种程度!螃蟹产在海里,只有诸罗的蟹生长在溪涧之中。蟹钳上有毛,叫作毛蟹。诸罗溪中还产鲢鱼,台湾县的鲫潭产鲫鱼,都肥美,是食谱中的佳品。凤山的溪中产虾,彰化的泽地中产茭白,都是海外仅有的物产。《越绝书》说:“水母以虾为眼睛,海镜以蟹为腹部。”郭璞《江赋》说:“璅蛣是腹中有蟹,水母是眼睛有虾。”考察水母,闽人称它为■〈虫宅〉,又称蜇皮。它浑然是一种东西,有知觉,却没有口和眼;虾寄居在它腹下,吃它的涎液,见到人就惊动,这种东西也随之沉下去。鹿耳门里面很多,颜色淡紫,味道比其他地方所产的差。又有鹿耳门沙滩上很多寄生螺。小蟹像蜘蛛,本来没有外壳,便进入空螺壳中,背着螺壳行走;大小不一,能在沙地中快速横行,触碰它就缩进去,像螺闭上门户一样,用火烤它才会出来逃走。这就是海镜、璅蛣一类。■〈句上黾下〉鼊属于龟类,卵生,形状像鳌,四只脚宽缓,没有指爪;大的有一百多斤,小的也有几十斤。它常常从海岸爬到山坳里钻洞产卵。人们等它到来,跟在后面追赶;它行动很快,众人合力把它翻过身来,它就不能动了。它的甲壳可以冒充玳瑁,也可以用来装饰,只是薄而且颜色浅,不适合制成器物。南路常有这种动物。又有龙虾、文蛤,其他海域也都有。虎蟳、鬼蟹,则名称和形状都很丑陋。郡中的货物没有什么奇特丰盈的。番锦、番毯、番布之类,有的是丝未经练染而混杂织成的,有的是用树皮纺织、用兽毛缫制而成的,都不值得珍视。文绮、大布来自中土,进入市场后价格通常要贵一倍。相传哆啰■〈瞒,口代目〉出产金子,土地属于野番,恐怕不值得相信。但中土人常说台湾有金,大概只是因为这里的人善于炼金,商人带金来这里请人冶炼的较多罢了。近来听说加泵社山也产银矿,只有零星一点,也在野番境内,严禁进入,没有人敢进去。卷四 记丛琐 郡中没有城郭,四周栽树设栅,用竹木作藩篱,远远望去幽深茂密;只有七座城门用砖石砌成,粗略具备楼台和城堞而已。凤山、彰化二县也都是这样。诸罗从前筑土为墙,年久渐渐坍塌,如今周令大本增筑了它。有人说那里的土质■〈足束〉浮,不适合堆砌砖石。当荷兰人前来占据时,既在鲲屿筑了赤嵌城,又在镇北坊筑了赤嵌楼,还在鸡笼岛上筑城。为什么这些建筑都经历长久岁月仍然坚固呢?总之,谈论地势险要的人把东岭视为重叠的屏障,把澎岛视为巨大屏障,把鹿耳门视为严密的锁钥;既然依仗天然形成的坚固屏障,又哪里还要依靠城墙和护城河呢!郡中的文武官署,分布在四个坊中,历来都有修缮。近来章镇帅绅在官署旁开辟大树园,建造清荫堂、倚青亭;蒋观察也在官署后面建造褆室,又创建延熏阁、挹爽廊、檥月楼、鱼乐槛、接叶亭、花南小筑、花韵栏,还开辟丛桂径、得树庭、小仇池、瑞芝岩、迭云峰、醉翁石,并增饰澄台旧址,又把斐亭迁建到它的东边。郡署的鸿指园,是从前蒋观察开辟的,邹太守应元又重新修葺治理。城守白参将世傥建造凝香居;左营余游击大进建造镜清堂、岸舫;右营任游击承恩建造师慎堂、栋花书屋,又开辟俗桐园;台湾王令右弼建造古春小筑;我也利用官署后面的空地建造澹怀轩。研北书屋;这些都是在一年之内动工并完成的,很是增加了海外的胜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