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下
之郡城,寓古小学。鲁庶常韦庵■来访,观公文,叹曰:二川以后,百年无此作矣。张郡侯来请修郡志,公辞焉。
十一年(壬子),公六十三岁。
郑子禹梅随父秦川先生溱谒公于续钞堂。选姚江逸诗。公平日于诸家文集,凡关涉本邑者必为记别;是年始选定(凡十五卷,已校梓。后又辑姚江文略、姚江琐事,尚未梓)。作赠少保施忠愍公传,并议立其弟之子铭为后(议载文定后集)。
十二(年癸丑),公六十四岁。
适甬上,范友仲引公登天一阁,发藏书;公取其流通未广者钞为书目,遂为好事者流传。昆山徐尚书健庵干学,使门生誊写而去。太夫人八十寿辰,孙征君夏峰先生奇逢(时年九十矣)寄到理学宗传一部,并寿诗一章;李征君映碧先生清,寄所着鹤龄录为寿,巢孝廉端明亦为文以祝。公有谢祝寿诸君子诗。
十三年(甲寅),公六十五岁。
时群盗满山,奉太夫人至海滨第四门,寓诸九征来聘书室。室容一几,三几之内,寝灶图书咸在焉。暇则泛汝仇湖,历牛屯岙、泊九龙亭,观石壁凿像;访东山寺,略临山以观海。发箧,得半山(讳嘉仁)、景州(讳尚质)诸公诗稿、缩斋文集(泽望公集),皆为之校正作序。唐陆鲁望、皮袭美有四明山倡和诗,分为九题;后之言四明名胜者,莫不渊源于是。公作四明山九题考,并各系之以诗。
十四年(乙卯),公六十六岁。
南山乱定,闰五月还故居。秋,孙千顷过访,遂同游永乐寺。八月,有客自长洲来,接沉眉生四月二十日手书;而眉生于五月三日逝世,此书盖绝笔也。车厩谒杨慈湖先生墓。明文案选成,共二百十七卷(钞入四库全书。后广为文海四百八十二卷,■钞入四库全书)。
十五年(丙辰),公六十七岁。
二月,之海昌。安阳许侍郎酉三三礼为邑令,以公曾主教于越中、甬东,戒邑士大夫胥会于北寺,昆山徐果亭秉义宫詹来,健庵大司寇遣门人彭羡门孙遹来;公曰:诸公爱民尽职,实时习之学也。留两月,省觐归;作留别海昌同学序。顾宁人先生炎武寓书于公,以所着日知录呈请抨弹。六月己未(八日),叶安人卒;公嘱郑子禹梅作墓志铭。九月,复之海昌,与朱止溪先生嘉征剪烛论文。九日,同仇沧柱、陈子棨、子文、查夏重、范文园出北门,至范文清东篱;有句云:如此江山残照下,奈何心事菊花边。读苏子美哭师鲁诗,次其韵哭沉眉生征君;公尝谓终身偲偲之力,眉生与文虎二人而已。许公约十月朔日至海盐云岫山(即鹰窠顶)观合朔;前一日,公与仇沧柱、邵蓼三、陈彝仲至其地,许公迟之寺中。五更时起观之,遇雨(有鹰窠顶观日月并升记);遂至胡考辕先生家观藏书,其子令修为公发其故箧。集忠端公祠墓碑铭为正气录,刻之。明儒学案成,共六十二卷(钞入四库全书。安阳许氏、甬上范氏各刻数卷而辍,故城贾氏所刻杂以臆见。惟慈水郑氏续完万氏所未刻为善本。厥后莫宝斋侍郎晋重梓之本,亦有贾氏搀入处)。后又辑宋、元儒学案,尚未成编;遗命主一公成之(甬上全谢山太史祖望又续修之,共一百卷。慈水冯五桥云濠校刊,板旋毁;道州何子贞编修绍基重刊)。
十六年(丁巳),公六十八岁。
仍主海昌讲席。公每拈四书或五经作讲义,令司讲宣读;读毕,辨难蜂起。公曰:各人自用得着的,方是学问。寻行数墨,以附会一先生之言,则圣经贤传,皆是糊心之具;朱子所谓譬之烛笼,添得一条骨子,则障了一路光明也(公在海昌凡五载,得公之传者无闻焉。惟勾股之学,陈言扬得其传耳)。甬上董子在中自京来,寄到叶讱庵学士方蔼五古三百五十字,怂惥就道;公即次其韵,勉其承庄渠之绝学,而告以不出山之意。陆文虎先生之丧尚在浅土,公闻之泫然叹曰:是余之罪也夫!乃告于世之为郭元振者,而使契弟子充宗董其事,且忆其生平之崖略而志之。甬上钱鲁恭来求忠介公肃乐传;公谓二十年来,乘桴之事若灭若没,停笔追思,不知流涕之覆面也。李杲堂先生文允至,为会稽余若水增远求铭;公仿叶水心并志陈同父、王道夫之例,作余若水、周唯一齐曾(甬人)两先生墓志铭。杲堂又谓公曰:文山属铭于邓元荐,以元荐同仕于行帐也。今行帐之臣无在者,苍水(张司马煌言)之铭,非子而谁?公乃按奇零草、北征录次第之以为铭(司马葬杭之南屏)。冬,嘱郑子禹梅作忠端公集序。
十七年(戊午),公六十九岁。
译到了郡城,住在古小学。鲁庶常韦庵■前来拜访,观看公的文章,感叹说:‘二川以后,一百年来没有这样的作品了。’张郡侯来请公修撰郡志,公辞谢了。十一年(壬子),公六十三岁。郑子禹梅随父亲秦川先生溱到续钞堂拜见公。选编《姚江逸诗》。公平日对于各家的文集,凡是涉及本邑的,一定加以记录辨别;这一年开始选定(共十五卷,已经校订刊刻。后来又辑录《姚江文略》《姚江琐事》,尚未刊刻)。撰写《赠少保施忠愍公传》,并商议让他弟弟的儿子铭作为后嗣(商议内容载于《文定后集》)。十二年(癸丑),公六十四岁。恰好前往甬上,范友仲带公登上天一阁,打开藏书让公观看;公把其中流传不广的书抄录为书目,于是被好事者传抄流传。昆山徐尚书健庵干学派门生来抄写后带走。太夫人八十岁寿辰,孙征君夏峰先生奇逢(当时已经九十岁)寄来一部《理学宗传》和一首祝寿诗;李征君映碧先生清寄来所著《鹤龄录》作为寿礼,巢孝廉端明也作文章祝寿。公作诗答谢前来祝寿的各位君子。〔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章〕 十三年(甲寅),公六十五岁。当时群盗遍布山中,公奉太夫人来到海滨第四门,住在诸九征来聘的书室。书室只能容下一张几案,三几之内,睡觉、做饭、藏书都在其中。闲暇时便泛舟汝仇湖,经过牛屯岙,停泊在九龙亭,观看石壁上凿刻的佛像;拜访东山寺,稍微登临山上观海。打开书箱,得到半山(名嘉仁)、景州(名尚质)诸公的诗稿和《缩斋文集》(泽望公集),都替它们校订并作序。唐代陆鲁望、皮袭美有《四明山倡和诗》,分为九题;后来谈论四明山名胜的人,没有不以此为渊源的。公作《四明山九题考》,并分别为每题系诗。十四年(乙卯),公六十六岁。南山的战乱平定,闰五月返回故居。秋天,孙千顷前来拜访,于是一起游览永乐寺。八月,有客人从长洲来,带来沉眉生四月二十日的亲笔信;而眉生在五月三日去世,这封信大概就是他的绝笔。到车厩拜谒杨慈湖先生墓。《明文案》选编完成,共二百十七卷(抄入《四库全书》。后来扩充为《文海》四百八十二卷,■抄入《四库全书》)。十五年(丙辰),公六十七岁。二月,前往海昌。安阳许侍郎酉三三礼任邑令,因为公曾经在越中、甬东主持教务,便告诫邑中的士大夫一起到北寺会见公;昆山徐果亭秉义宫詹前来,健庵大司寇派门人彭羡门孙遹前来。公说:‘诸位尽心爱护百姓、恪尽职守,这正是平日学习的实践。’停留两个月,入朝省觐后返回;作《留别海昌同学序》。顾宁人先生炎武寄信给公,把所著《日知录》送来,请公加以批评指正。六月己未(八日),叶安人去世;公嘱咐郑子禹梅作墓志铭。九月,又前往海昌,与朱止溪先生嘉征剪烛谈论文章。九日,与仇沧柱、陈子棨、子文、查夏重、范文园出北门,到范文清东篱;有句说:‘如此江山残照之下,无奈心事都在菊花旁。’读苏子美哭悼师鲁的诗,依照原韵哭悼沉眉生征君;公曾说,一生中彼此切磋砥砺的力量,只有眉生和文虎两人。许公约定十月初一到海盐云岫山(就是鹰窠顶)观看日月合朔;前一天,公与仇沧柱、邵蓼三、陈彝仲到了那里,许公在寺中等候。五更时起身观看,却遇到下雨(有《鹰窠顶观日月并升记》)。于是到胡考辕先生家观看所藏书籍,他的儿子令修替公打开那只旧书箱。公把忠端公祠墓碑铭文汇编成《正气录》,并刻印出来。《明儒学案》编成,共六十二卷(抄入《四库全书》。安阳许氏、甬上范氏各刻了数卷便停下了,因此城贾氏所刻本夹杂着私自臆测的见解。只有慈水郑氏续刻完成了万氏未刻的部分,才是善本。后来莫宝斋侍郎晋又把这个本子重新刊刻,也有贾氏掺入的地方)。后来又辑录《宋儒学案》《元儒学案》,尚未编成;临终遗命让主一公完成它(甬上全谢山太史祖望又续加编修,共一百卷。慈水冯五桥云濠校刊,书板不久便毁掉了;道州何子贞编修绍基重新刊刻)。十六年(丁巳),公六十八岁。仍然主持海昌讲席。公每次选取《四书》或《五经》撰写讲义,让负责讲授的人宣读;读完后,众人纷纷提出疑难。公说:“各人自己用得上的,才是学问。逐字逐行地读书,只为附会某一位先生的话,那么圣经贤传全都成了蒙蔽心智的工具;朱子所说的,就像拿灯笼打比方,添上一根骨架,便挡住了一路光明。”(公在海昌共五年,没有听说谁得到了他的传授。只有勾股之学,陈言扬得到了他的传承)。甬上的董子在中从京城来,把叶讱庵学士方蔼所作的五古三百五十字寄来,劝公动身赴京;公立即依照原诗韵脚作诗,勉励他承继庄渠的绝学,并告诉他自己不出山的意思。陆文虎先生的丧事尚未久,坟土还浅,公听说后流泪叹道:“这难道是我的罪过吗!”于是告诉世上那些做郭元振的人,并让契弟子充宗主持这件事,同时追忆他的生平大略,写下来。甬上的钱鲁恭来请求撰写忠介公肃乐的传记;公说:“二十年来,乘桴出海的事情若有若无,停笔追想时,不知不觉眼泪已经遮满了脸。”李杲堂先生文允来到这里,为会稽余若水增远请求墓铭;公仿照叶水心同时为陈同父、王道夫作志的先例,撰写了余若水、周唯一齐曾(甬人)两位先生的墓志铭。杲堂又对公说:“文山曾把墓铭托付给邓元荐,因为元荐曾和他一同在行帐中任职。如今行帐中的臣子已经没有在世的了,苍水(张司马煌言)的墓铭,不是您来写又是谁呢?”公于是按照《奇零草》《北征录》的次序编排材料,写成墓铭(司马葬在杭州南屏)。冬天,嘱咐郑子禹梅撰写《忠端公集序》。十七年(戊午),公六十九岁。
诏征博学鸿儒,掌院学士叶文敏公方蔼以公名面奏。圣祖仁皇帝且移文吏部,公门人陈常庶怡庭锡嘏大惊曰:是将使先生为叠山、九灵之杀身也。因代为力辞,乃止(行状作己未年事,今从神道碑系戊午)。至海昌,许公酉三从,受漳海黄忠端公(石斋先生讳道周,亦谥忠端)三易洞玑及授时、西洋、回回三历。登龙山,拜徐忠襄公墓。
十八年(己未),公七十岁。
天一阁范左垣重订书目,介门士王文三锡庸来求藏书记。之海昌,季子主一公随侍。秋,之杭,与陈子夔献同寓吴山。至六一泉,拜忠端公神位(六一泉有两朝忠烈祠,寻改为广化寺);南屏,寻张苍水司马墓。监修明史总裁徐立斋元文、叶讱庵方蔼两学士,征公门士万处士季野斯同、明经贞一言同修;公以大事记(忠端公所记)、三史钞授之,并作诗以送其行。
十九年(庚申),公七十一岁。
正月庚子(十日),姚太夫人卒(年八十有七)。立斋徐公谓公非可召使就试者,或可聘之修史;乃与前大理评事兴化李映碧先生清两人,特举遗献。奉旨:着该督抚以礼敦请。公寓书制府李公之芳、抚军李公本晟,代以老病疏辞。已又奉特旨:凡黄宗羲有所论着及所见闻有资明史者,着该地方官钞录来京,宣付史馆。李方伯士贞因招季子主一公至署,校勘若干册,使胥吏数十人缮写进呈(公长于史学,尝欲重修宋史而未就,有丛目补遗三卷。又辑明史案二百四十四卷,故虽不赴征书,而史局大案总裁必咨于公。如历志出于吴检讨任臣之手,乞公审正而后定。其论宋史别立道学传为元儒之陋,公谓明史不当仍其例。时朱检讨彝尊方有此议,汤公斌出公书以示众,遂去之。至于死忠之藉,尤多■核;地志亦多取公今水经为考证)。徐公又延主一公参史局;公以书戏之曰:昔闻首阳二老托孤于尚父,遂得三年食薇,颜色不坏;今我遣子从公,可以置我矣。上太夫人事略于史馆(入明史列女传)。徐果亭宫詹访公黄竹浦,谓胜于过柴桑问浣花也。秋暮,天童山晓本晰过访,不值;题诗于壁云:短杖拄泥深尺许,远随牛迹辨荒村;先生乘兴看花去,惆怅斜阳立板门。适海昌,过郡城,适轮庵禅师(文文肃公从子)开法于能仁寺,公相见话旧,怆然者久之。谢吊过桐溪,休阳汪氏三子(时侨寓桐溪)周青、晋贤、季青,出其诗稿求序。自订南雷文案,授门人万子充宗校、郑子禹梅序(甬上门士校梓)。
二十年(辛酉),公七十二岁。
适海昌徐公燮为其祖忠襄公求神道碑铭;公谓白发青镫,回理前绪,犹可彷佛其六、七也。作吏部侍郎章公格庵正宸行状、熊公雨殷汝霖行状,上之史馆。九月,公与慈邑刘仁规访陈子禹梅于黄过草堂,以箑书寿序,祝其父秦川先生溱七十。甬上万子公择自淮归,过访。
二十一年(壬戌),公七十三岁。
至郡,遇百岁翁陈孝廉赓卿箴,以所用拄杖见赠,赋诗志谢。七月既望,与门士陆鉁俟、蒋万为、洪晖吉各赋诗一章。旋里,遇十月之望,又赋诗一章。嘉善魏允札来求其父子一先生学濂墓铭;公谓子一之大节,四十年尚然沉滞,则党人余论锢之也,因为之发其沈屈。华亭张孝廉守求其父司马澹若公履端家传,公追忆五十年前以身所见闻者,铨次其事;家国之恨,集于笔端,不觉失声痛哭。
二十二年(癸亥),公七十四岁。
正月杪,甬上后学陈辛学汝咸(介眉先生子)从万子充宗来问学;公谓人曰:是程门之杨迪、朱门之蔡沉也。四月,吴门周子佩先生千里来访,上化安山,拜忠端公墓。作金陵怀旧诗十章,寄仲子直方公。平阳寺天岳诣黄竹浦,求公作山翁禅师文集序(公诗第三卷天岳评点)。五月,之郡城,同门友董无休玚、门人施胜吉敬观徐文长题壁,即次其韵,并有寻禹穴宋六陵怀古诗。同轮庵钦虞咨牧阳和书院,时唱阮大铖词,其语多刺东林;公有句云:故翻党锢作新题。七月,之杭。王九公邀集湖舫,同会侯许霜岩、王廷献赋诗志感。闻万子充宗卒于寓,往哭之。至昆山,主徐司寇家,观传是楼书。朱之铨以其父文靖公行状丐墓铭,公乃按状而铭之。
二十三年(甲子),公七十五岁。
之杭,游南山,过法相寺。童、王两校书乞诗还天台。
二十四年(乙丑),公七十六岁。
往姑苏,访周子佩先生。时先生有僧舍,法东坡坐道堂四十九日,厚自炼养。因公至,破关出见。往昆山,顾景范以所作邓丹邱(即起西)传,请公志之。八月,返里。万子公择自语溪返,过访。岁暮,之甬上,并问陈子介眉病;介眉即以千秋相托。
二十五年(丙寅),公七十七岁。
译朝廷下诏征召博学鸿儒,掌院学士叶文敏公方蔼当面奏报了公的姓名。圣祖仁皇帝还发文给吏部,公的门人陈常庶怡庭锡嘏大惊说:“这是要让先生像叠山、九灵那样舍身吗?”于是代公极力推辞,这才作罢(《行状》记作己未年之事,今依《神道碑》系于戊午年)。到了海昌,许公酉三跟从公,接受漳海黄忠端公(石斋先生名道周,也谥忠端)的《三易洞玑》以及《授时历》《西洋历》《回回历》的传授。登上龙山,拜谒徐忠襄公的墓。十八年(己未),公七十岁。天一阁范左垣重新订定书目,托门生王文三锡庸前来请求撰写藏书记。到海昌时,季子主一公随侍。秋天,到了杭州,和陈子夔献一同住在吴山。到六一泉,拜谒忠端公的神位(六一泉有两朝忠烈祠,不久改为广化寺);到南屏寻找张苍水司马的墓。监修《明史》的总裁徐立斋元文、叶讱庵方蔼两位学士,征召公的门人万处士季野斯同、明经贞一言同参与编修;公把《大事记》(忠端公所记)和《三史钞》交给他们,并作诗为他们送行。十九年(庚申),公七十一岁。正月庚子(十日),姚太夫人去世(享年八十七岁)。立斋徐公说,公不是可以召来参加考试的人,或许可以聘请他修史;于是和前大理评事、兴化李映碧先生清二人,特意举荐有遗著遗闻的人才。奉旨:“让有关督抚以礼敦请。”公寄信给制府李公之芳、抚军李公本晟,代为以年老多病上疏辞谢。后来又奉特别诏旨:“凡黄宗羲有所论著,以及他所见所闻而对《明史》有帮助的,令有关地方官抄录送到京城,交史馆使用。”李方伯士贞于是邀请季子主一公到官署,校勘了若干册,派几十名胥吏缮写进呈(公长于史学,曾想重修《宋史》而未能完成,有《丛目补遗》三卷。又辑成《明史案》二百四十四卷,所以虽然没有赴诏修书,史局编修大事总裁仍一定向公咨询。例如《历志》出自吴检讨任臣之手,请公审定订正后才确定。公认为《宋史》另立《道学传》,是元代儒者的陋例,明史不应沿用。此时朱检讨彝尊正有这个主张,汤公斌拿出公的书给众人看,于是删去了这一体例。至于忠臣死节的材料,更有许多■核;地方志也多采用公所作《今水经》作为考证依据)。徐公又邀请主一公参与史局工作;公写信开玩笑说:“从前听说首阳二老把遗孤托付给尚父,于是得以吃三年薇菜,面色也没有衰败;如今我把儿子派去跟随您,这样就可以安置我了。”公把太夫人的事略送入史馆(收入《明史·列女传》)。徐果亭宫詹到黄竹浦拜访公,说这比到柴桑询问浣花更胜一筹。深秋,天童山晓本晰来访,没有遇到公;便在墙上题诗说:“短杖插入泥中深达尺余,远远随着牛蹄印辨认荒村;先生乘兴赏花去了,我惆怅地站在斜阳下的木板门边。”公恰好到海昌,路过郡城时,正遇轮庵禅师(文文肃公的侄子)在能仁寺开坛说法,公与他相见叙旧,悲怆了很久。谢吊经过桐溪,休阳汪氏三子(当时寄居桐溪)周青、晋贤、季青拿出诗稿请求作序。公亲自编订《南雷文案》,交给门人万子充宗校订、郑子禹梅作序(甬上门人校刻)。二十年(辛酉),公七十二岁。恰逢海昌徐公燮为他的祖父忠襄公请求撰写神道碑铭;公说:“如今白发对着青灯,回头整理前人的旧事,还可以仿佛记得六七成。”撰写吏部侍郎章公格庵正宸的行状、熊公雨殷汝霖的行状,送交史馆。九月,公和慈邑刘仁规到黄过草堂拜访陈子禹梅,在扇子上书写寿序,祝贺他父亲秦川先生溱七十岁。甬上万子公择从淮地回来,前来拜访。二十一年(壬戌),公七十三岁。到郡城时,遇到百岁老人陈孝廉赓卿箴,他把自己使用的手杖赠给公;公作诗记下并致谢。七月十六日,和门人陆鉁俟、蒋万为、洪晖吉各作诗一首。不久回到故里,到了十月十五日,又作诗一首。嘉善魏允札来请求为他的父亲子一先生学濂撰写墓铭;公说,子一的重大节操,过了四十年还被埋没,正是党人的余论把它禁锢了,于是替他揭明被埋没的冤屈。华亭张孝廉守来请求为他的父亲司马澹若公履端撰写家传,公追忆五十年前亲身见闻的事情,条理编排成篇;家国之恨凝聚在笔端,不觉失声痛哭。〔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章〕 二十二年(癸亥),公七十四岁。正月底,甬上后学陈辛学汝咸(介眉先生的儿子)跟随万子充宗来问学;公对人说:“这是程门的杨迪、朱门的蔡沉一类的人物。”四月,吴门周子佩先生千里来访,登上化安山,拜谒忠端公墓。撰写《金陵怀旧诗》十章,寄给仲子直方公。平阳寺天岳来到黄竹浦,请公为山翁禅师文集作序(公的诗集第三卷有天岳的评点)。五月,到郡城,和同门友董无休玚、门人施胜吉一起观赏徐文长题写的壁诗,立即依照他的韵脚作诗,并作有寻访禹穴、宋六陵的怀古诗。和轮庵钦虞一起到咨牧阳和书院,当时正在传唱阮大铖的词,词中多有讥刺东林的话;公有诗句说:“故意把党禁翻作新的题目。”七月,到杭州。王九公邀集众人泛舟湖上,同会的侯许霜岩、王廷献作诗抒发感慨。听说万子充宗在寓所去世,便前往哭吊。到昆山,寄居在徐司寇家,观看传是楼所藏书。朱之铨拿他父亲文靖公的行状来请求墓铭,公于是依据行状撰写墓铭。二十三年(甲子),公七十五岁。到杭州,游览南山,经过法相寺。童、王两位校书请求公作诗,带回天台。二十四年(乙丑),公七十六岁。前往姑苏,拜访周子佩先生。当时先生住在僧舍,仿效苏轼在道堂静坐四十九日,专心修炼保养自己。因为公到来,才破关出来相见。前往昆山,顾景范把他所作的《邓丹邱传》(邓丹邱即邓起西)请公撰写志文。八月,回到故里。万子公择从语溪回来,前来拜访。年末,到甬上,并问候陈子介眉的病情;介眉立即把千秋之事托付给公。二十五年(丙寅),公七十七岁。
督学王公颛庵掞,考图经,知忠端公故有祠,饬即故里官埭浦口老屋三楹,肖像存旧;王明府嵩伊委沉教谕辰令煋摄二月祀事,公有记。三月,忠端公入祠乡贤。公留城数日,值赛神之会,举国若狂,作姚江春社赋。淮上顾在瞻諟自甬过竹浦,公谓在瞻如剑客奇材,当是稼轩同甫路上人物。六月丁丑(二十五日),仲弟晦木公卒(详全太史鹧鸪先生神道表)。迁居周家埠。
二十六年(丁卯),公七十八岁。
王颛庵督学刊子刘子文集;公取家藏底草与伯绳先生原本(公次女婿茂林,念台先生冢孙也。家藏此本)逐一校勘,必以手迹为据(有刻子刘子全书启,见未刻稿)。淮阳门士田守典来谒。闻陈子介眉、陈子夔献讣音,作二律。衢州叶静远书来,有传公已物故者;公以诗戏之曰:岂邀美酝同丁讽(宋丁讽人传其死,京师诸人致奠美酝盈室),却喜流传似子瞻(子瞻在日,人亦讹传其死)。
二十七年(戊辰),公七十九岁。
女孙婿甬上万承勋,自五河来谒(父贞一先生,时为五河令)。五月,之吴门;晤汤文正公潜庵斌。文正退谓人曰:黄先生论学,如大禹导水、导山,脉络分明,吾党之斗杓也。昆山果亭徐公自来相接,遂至昆山。在健庵尚书座,有突如而问道学异同者;公曰:为盗贼有对证,人不敢为;若道学任人可讲,谁为的证(公有句云:土朱点四书,朱、陆急同异。盖有为言之也)?留昆山一月而返。六月,画师黄子期自武林触暑来访,公令写忠端公正命诗中谶语为潮神图及蕺山夫子泣别像、太夫人礼斗诵经二像(子期以传神著名,其师为谢文侯,文侯师曾波臣)。九月,寓郡城。九日,拜六贤书院(即六贤祠,在南罗门畈。王颛庵督学行部东浙,表章启、祯忠节,立六贤祠;以忠端公为首,次刘忠正宗周、施忠愍邦曜、倪文正元璐、祁忠敏彪佳、周文忠凤翔。咸丰辛酉,毁于贼。宗涤楼观察稷辰议重建,未及举行,附其主于四贤书院);古兰亭土人张敬吾导之,始得其地(在崇山下。有华表,万历时徐贞明立)。十一月四日,梦哭王仲撝侍御,醒而衾湿。自订南雷文案、吾悔集、撰杖集、蜀山集,钩除其不必存者三分之一,曰南雷文定;后复欲芟为文约(文定前集十一卷、后集四卷,武密靳熊封使君校刊;三集四卷、四集四卷,山阳小门人戴唯一、西洮杨禹江诸先生校刊;五集三卷,主一公编辑、仁和沈荻林廉访校梓;文约四卷,慈水郑南溪先生编梓,其板存二老阁)。筑生圹于忠端公陇畔,内设石床;有筑墓杂言。
二十八年(己巳),公八十岁。
元夕,公会讲于姚江书院,邑侯康公如琏实来。绍守李公铎以乡饮大宾请;公曰:某蒙圣天子之召,则避其劳而不往;召之为宾,则贪其养而饮食衎衎,可乎哉?因作书辞之。主一公自京归觐,呈徐立斋相国述怀诗三章;即次韵寄之。三月,之甬上,送万子季野北上。登清道观,遇冯令仪,留宿张炼师房。集诸老人作千岁会,郑近川、陈赓卿、邵陶叔、潘某年皆百岁,余六人亦九十,公八十为最少云。乌山胡氏产麟,公谓是大水之兆;作获麟赋。
二十九年(庚午),公八十一岁。
二月,圣祖仁皇帝问徐尚书干学:海内有博学洽闻、文章尔雅可备顾问者?干学对:以臣所知,止有浙江黄宗羲学问渊博,行年八十,犹手不释卷;曾经臣弟元文奏荐。圣祖曰:可召至京,朕不任以事;如欲回,即遣官送之。干学对:前业以老病辞,恐不能就道也。圣祖因叹人才之难如此。督学晋陵周公清源按临东浙,舟次竹浦,访公山中。云间族侄仲简公炳来姚,访寻祖墓;公展阅家谱,知为竹桥畈头之支(公集族祖文僖公讳韶、道南公讳韶、半山公讳嘉仁、颍州公讳嘉爱、丁山公讳元釜、景州公讳尚质、蛰庵公字川遗稿,为黄氏攗残集伸,公任剞劂之事)。三月,之杭,次子直方公随侍广化寺,拜忠端公神位。遂往姑苏,吊刘龙洲先生墓;同周子洁文与也点(文肃公孙)门士裘殷玉琏游虎邱,遇蔡九霞、张茂深,赋诗一章。五月,始返。至五夫,见大鸟满田,初以为鹳,察之则鹤也。公谓东浙无鹤,海鸟之来,其如鲁之鸜鹆、天津之杜鹃乎?七月杪,大雨,山水骤至,忠端公祠圮。姚人讹言邑当沉,父老思为压胜之术,祭告城隍神,彻城楼「余姚县」三大字投之江;公作姚沉记。十月,复之杭六一泉,谒忠端公神位;先觉祠,谒讲学诸贤(崇祯初,子刘子请建五君子祠于西湖,先忠端与魏忠节及其子学洢生于浙、周忠毅宦于浙、高忠宪讲学于浙也。寻改为先觉祠,并祀讲学诸贤。今移附六一泉广化寺后)。
三十年(辛未),公八十二岁。
译督学王公颛庵掞考察图经,知道忠端公旧日有祠,于是命令在故里官埭浦口的旧屋三楹中塑像保存旧貌;王明府嵩伊委派沉教谕辰令煋代理二月的祭祀事务,公作了记。三月,忠端公入祀乡贤祠。公在城中停留数日,正赶上赛神会,举国如狂,便作《姚江春社赋》。淮上的顾在瞻諟从甬上经过竹浦,公说在瞻像是剑客中的奇才,应当是与稼轩、同甫同一路的人物。六月丁丑(二十五日),公的二弟晦木公去世(详见全太史鹧鸪先生的神道表)。迁居周家埠。二十六年(丁卯),公七十八岁。王颛庵督学刊刻刘子文集;公取出家藏底稿和伯绳先生的原本(公的次女婿茂林,是念台先生的曾孙。家中收藏着这个本子)逐一校勘,必定以亲笔手迹为依据(有《刻刘子全书启》,见于未刻稿)。淮阳门人田守典来拜见。听到陈子介眉、陈子夔献去世的讣告,作诗两首。衢州叶静远来信,说有传闻公已经去世;公作诗戏答说:“难道是邀我一同喝美酒,像丁讽那样被传说死去(宋代丁讽,有人传说他死了,京城众人为他致祭,屋里堆满了美酒),却高兴流传得像子瞻一样(子瞻在世时,也有人错误传说他已经死了)?” 二十七年(戊辰),公七十九岁。女孙婿、甬上人万承勋从五河来拜见(他的父亲贞一先生,当时任五河令)。五月,到吴门;会见汤文正公潜庵斌。文正回来后对人说:“黄先生论学,就像大禹疏导水流、开导山势一样,脉络分明,是我们这一派的斗杓。”昆山果亭徐公亲自前来接待,于是到了昆山。在健庵尚书的座中,有人突然询问道学异同;公说:“做盗贼还有对证,所以人们不敢做;如果道学任凭人们议论,谁来作证呢?”(公有诗句说:“土朱点《四书》,朱、陆急相争同异。”大概就是针对这件事说的)。在昆山停留一个月后返回。六月,画师黄子期从武林冒着暑热来访,公让他把忠端公《正命诗》中的谶语画成《潮神图》,又画《蕺山夫子泣别像》和《太夫人礼斗诵经像》两幅(子期以善于传神著名,他的老师是谢文侯,文侯的老师是曾波臣)。九月,寄居郡城。九日,拜谒六贤书院(就是六贤祠,在南罗门畈。王颛庵督学巡视东浙时,表彰启、祯年间的忠节之士,建立六贤祠;以忠端公为首,第二是刘忠正宗周、施忠愍邦曜、倪文正元璐、祁忠敏彪佳、周文忠凤翔)。咸丰辛酉年,被贼人毁掉。观察宗涤楼稷辰商议重建,但还没来得及举行,便把六贤祠的牌位附置到四贤书院;古兰亭当地人张敬吾为公引路,公才找到这个地方(在崇山下。有一座华表,是万历年间徐贞明所立)。十一月四日,梦见哭泣王仲撝侍御,醒来时被褥已经湿了。公亲自编订《南雷文案》《吾悔集》《撰杖集》《蜀山集》,删去其中三分之一不必保存的篇章,称为《南雷文定》;后来又想删削成《文约》(《文定》前集十一卷、后集四卷,由武密靳熊封使君校刊;三集四卷、四集四卷,由山阳小门人戴唯一、西洮杨禹江诸先生校刊;五集三卷,由主一公编辑、仁和沈荻林廉访校梓;《文约》四卷,由慈水郑南溪先生编刻,书板收藏在二老阁)。在忠端公墓地旁修筑生圹,里面设置石床;并有《筑墓杂言》。二十八年(己巳),公八十岁。元夕,公在姚江书院会讲,县侯康公如琏亲自到来。绍守李公铎以乡饮大宾的名义邀请公;公说:“我蒙圣天子的召见,却躲避劳苦而不去;如今召我做宾客,却贪图他的供养,去安然饮食,这可以吗?”于是写信辞谢。主一公从京城回来省亲,呈上徐立斋相国的述怀诗三首;公立即依韵作诗寄给他。三月,到甬上,为万子季野北上送行。登清道观,遇到冯令仪,留宿在张炼师的房中。召集各位老人举行千岁会,郑近川、陈赓卿、邵陶叔、潘某年都满百岁,其余六人也都九十岁,公八十岁,是其中最年轻的。据说乌山胡氏家产下麒麟,公认为这是大水的征兆,便作《获麟赋》。〔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章〕 二十九年(庚午),公八十一岁。二月,圣祖仁皇帝问徐尚书干学:“天下有博学多闻、文章典雅,可以充任顾问的人吗?”干学回答:“据臣所知,只有浙江黄宗羲学问渊博,年已八十,手里仍不放下书本;曾经由臣的弟弟元文上奏推荐过。”圣祖说:“可以召他到京城来,朕不让他担任职事;如果他想回来,就派官员送他回来。”干学回答:“他先前已经以年老多病推辞,恐怕不能上路。”圣祖于是感叹人才难得竟到了这种地步。督学晋陵周公清源巡视东浙,船停在竹浦时,到山中拜访公。云间族侄仲简公炳来到姚地,寻找祖墓;公翻阅家谱,知道他属于竹桥畈头这一支(公的文集中收录族祖文僖公名韶、道南公名韶、半山公名嘉仁、颍州公名嘉爱、丁山公名元釜、景州公名尚质、蛰庵公字川遗稿,为《黄氏攗残集》加以申述,并承担刊刻之事)。三月,到杭州,次子直方公随侍,在广化寺拜谒忠端公神位。于是前往姑苏,凭吊刘龙洲先生的墓;和周子洁文与也点(文肃公的孙子)、门人裘殷玉一起游虎丘,遇到蔡九霞、张茂深,作诗一首。〔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章〕 五月,才返回。到五夫时,看见大鸟布满田野,起初以为是鹳,仔细观察才知道是鹤。公说:“东浙没有鹤,海鸟来到这里,难道会像鲁国的鸜鹆、天津的杜鹃那样吗?”七月底,大雨倾注,山洪突然暴发,忠端公祠倒塌。姚地人讹传县城将要沉没,父老想用压胜的办法禳解,便祭告城隍神,把城楼上“余姚县”三个大字拆下来投入江中;公作《姚沉记》。十月,又到杭州六一泉,拜谒忠端公神位;到先觉祠,拜谒讲学的诸位贤人(崇祯初年,子刘子请求在西湖建立五君子祠,祭祀曾在浙地出生的忠端公、魏忠节及其子学洢,以及曾在浙地任官的周忠毅、曾在浙地讲学的高忠宪。不久改为先觉祠,并合祀讲学诸贤。如今迁附在六一泉广化寺后)。三十年(辛未),公八十二岁。
得吴公及裔之(霞洲先生子)手书;公感四十三年前航海之事,赋诗二章。靳使君熊封治荆任新安,招公游黄山;公遂之新安,为黄山之游。龙钟曳杖,一步九顿。适汪栗亭黄山续志告成,公即为之序。四月杪,旋里。复建忠端公祠于新城南门。
三十一年(壬申),公八十三岁。
海盐李明府梅墅请公主讲,不果。宋中丞牧仲荦以诗赠,公次韵即寄。秋七月,公病几革;文字因缘,一切屏除。接仇子沧柱都中来书,言北地贾醇庵(若水子)已将明儒学案梓行;公暂彻呻吟,作序文一首,口授季子主一公书之。公平日读水经注,参考各省通志多不相合;乃不袭前作,条贯诸水,名曰今水经。是年书成,遂序之(桐川鲍以文校梓)。是年后所作文,曰「病榻集」(今入文定五集)。修儒学落成,公为记。
三十二年(癸酉),公八十四岁。
寄万子贞一五古五百字。姚志底本,皆公所着,考核颇详;而人物一门,为后来妄增颠倒。公恐言之则招怨,因作八绝,使读者可追寻也。明文海四百八十二卷选成。谓主一公曰:唐文苑英华百本,有明作者轶于有唐,非此不足存一代之书。顾读本不须如许,我为择其尤者若干篇授汝读之。于是有明文授读六十二卷(四明门士张子锡琨校梓。公又有续宋文鉴、元文钞,未梓)。冬,仲子直方公卒。
三十三年(甲戌),公八十五岁。
正月杪,万子公择冒雪来访,信宿而去;八月,卒。公思之如阳明之于曰仁,不俟其家人之请而铭之(万履安先生八子多从公游,而公择、充宗、季野三先生最称高座云)。甲子(八月二十九日),长子弃疾公卒(弃疾公幼患背疳。博学强记,着有留穷草)。哭徐立斋相国。
三十四年(乙亥),公八十六岁。
七月癸亥(三日)卯时,考终正寝。疾革,谕家人曰:我死后,即于次月舁至圹中,敛以时服,一被、一褥;安放石床,不用棺椁;不作佛事,不做七七。凡鼓吹、巫觋、铭旌、纸旛、纸钱,一概不用。作葬制或问(载文定五集。全氏祖望曰:公自以身遭家国之变,期于速朽,而不欲明言其故耳)。又书梨洲末命一篇(略云:余圹虽成,然顶未淋土,非三百担不可,此吾日夕在心者也。吾死后,即于次日之早,用棕绷抬至圹中,一被、一褥,不得增益。棕绷抽出,安放石床圹中;须令香气充满,不可用纸块、钱串一毫入之。随掩圹门,莫令香气出外。墓前随宜分为阶级拜坛,其下小田分作三池,种荷花。春秋祭扫,培士要紧,切不可以一两担循故事而已。其祭品:干肉一盘、鱼腊一盘、果子两色、麻餈一盘、馒首一盘。上坟须择天气晴明第一,不可杀羊;天雨变为堂祭,此流俗无礼之至也。凡世俗所行折斋、做七,一概扫除。来吊者,五分以至一两并纸烛尽行却之。相厚之至,能于坟上植梅五株,则稽首谢之。有石条两根,可移至我圹前作望柱;上刻「不事王侯,持子陵之风节;诏钞著述,同虞喜之传文」。若再得二根,架以木梁,作小亭于其上尤妙)。主一公谨遵末命,即于卒之次日,舁至化安山,安卧圹中,即塞圹门。其圹前片石,平时尝求郑高州梁为文勒之;高州卒,未及成文。后鄞人全太史祖望补为之曰:梨洲先生神道碑文。铭曰:鲁国而儒者一人,矧其为甘陵之党籍、崖海之孤臣?寒芒熠熠,南雷之村;更亿万年,吾铭不泯(梓入鲒埼亭集)。
三十八年,学使黄冈张公石虹希良如详批准入祀府庠。
五十六年,学使休宁汪公荇洲漋捐俸置姚邑通德乡作字号田四十一亩有奇,为公祀田(汪公系郑寒村先生甲戌会试分房所得士,此举盖南溪请之也);绍守古滇俞公卿有记,海昌查编修慎行书丹勒石。越三十余年,公仲子后嗣某以贱值私质于族内,亩仅十缗;公曾孙雪汀公储文以原质价赎其三之二,公元孙稚圭公璋、清远公璘以原质价赎其三之一,各入于私,雪汀公并移碑石藏于家。惟户管仍属通德三都三里文孝公祀,奉宪永不准易户故也(同治二年清厘户管,开列黄文孝祀作字号田四十一亩一分一厘八毫,永不易户)。一时士论哗然,雪汀公归四亩于公祭,霜露凄然,烝尝未能备物矣(本慈水郑征君书常孝廉勋祀田记后跋。案文孝祀田系汪公捐助,岂有可分裂入私之理繇。雪汀、稚圭、清远三公讼诸官,以私赀赎归,未取赎费于公祭(?);因据其田而收所入,以偿本息。延滞至今,后人遂以为入私耳)。后贤有能复其旧者,亦九原所深慰也。
六十年,郑南溪性建二老阁于半浦,祀公及其祖秦川公溱;成其父寒村先生梁之志也。春秋仲丁,祀以少牢;至今百五十年矣。
译收到吴公及裔之(霞洲先生的儿子)的亲笔信;公感念四十三年前航海的往事,作诗两首。靳使君熊封任荆州刺史,治理新安,邀请公游览黄山;公于是到新安,游览黄山。年老体衰,拄杖而行,一步要停九次。恰逢汪栗亭的《黄山续志》编成,公立即替它作序。四月底,回到故里。又在新城南门重建忠端公祠。〔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章〕 三十一年(壬申),公八十三岁。海盐李明府梅墅请先生讲学,没有成功。宋中丞牧仲荦作诗相赠,先生依原诗韵脚作和诗,随即寄去。秋季七月,先生病势几近危重;一切文字方面的事务都因此停止了。接到仇子沧柱从京城寄来的信,说北地贾醇庵(贾若水的儿子)已经把《明儒学案》刻印发行;先生暂时停止呻吟,写了一篇序文,口述给季子主一公,由他记录下来。先生平日阅读《水经注》,参考各省通志,发现其中多有不相符合之处;于是没有沿袭前人的著作,分条疏理各条水道,命名为《今水经》。这一年书写成了,于是又为它作序(由桐川鲍以文校订刻印)。这一年以后所作的文章,名为《病榻集》(今收入《文定五集》)。《修儒书院》落成,先生为它作记。三十二年(癸酉),先生八十四岁。寄给万子贞一首五言古诗,共五百字。《姚志》的底本,都是先生所著,考订核实颇为详尽;但人物一门,是后来的人胡乱增补、颠倒次序的。先生担心直说会招来怨恨,于是作了八首绝句,使读者可以追寻其中的真相。《明文海》四百八十二卷编选完成。先生对主一公说:唐代的《文苑英华》有一百卷,明代作者中有些人的文章超过唐代作者,不编这部书,就不足以保存一代的文章。不过读本不必有这么多,我替你选出其中最好的若干篇,交给你阅读。于是编成《有明文授读》六十二卷(由四明门生张子锡琨校订刻印。先生另有《续宋文鉴》《元文钞》,尚未刻印)。冬季,次子直方公去世。三十三年(甲戌),先生八十五岁。正月底,万子公择冒雪来访,住了两夜才离去;八月,去世。先生思念他,如同王阳明思念徐曰仁一样,不等他的家人请求,便为他撰写墓志铭(万履安先生的八个儿子大多跟随先生游学,其中公择、充宗、季野三位先生最被称为高足)。甲子日(八月二十九日),长子弃疾公去世(弃疾公小时候患背疳。他博学强记,著有《留穷草》)。哭悼徐立斋相国。三十四年(乙亥),先生八十六岁。七月癸亥日(三日)卯时,先生在正寝中寿终正寝。病势危重时,他嘱咐家人说:我死以后,立即在下个月把我抬到墓穴中,按当时的衣服入殓,只用一条被子、一条褥子;安放在石床上,不用棺材;不做佛事,不做七七。凡是鼓吹、巫觋、铭旌、纸幡、纸钱,一概不用。又作《葬制或问》(载于《文定五集》。全祖望说:先生自己因为身遭家国变故,希望迅速腐朽,而不愿明白说出其中的原因)。又写了《梨洲末命》一篇(大略说:我的墓穴虽然已经修成,但墓顶还没有覆土,不用三百担土是不行的,这是我日夜放在心上的事。我死以后,第二天早晨就用棕绷抬到墓穴中,只用一条被子、一条褥子,不得增加。抽出棕绷,安放在墓穴中的石床上;必须让香气充满墓穴,不能有一丝纸片、成串的钱币放进去。随即封闭墓门,不要让香气散到外面。墓前根据情况分成台阶和拜坛,下面的小田分作三个池塘,种植荷花。春秋祭扫时,培土最要紧,千万不能只用一两担土敷衍旧俗。祭品是:一盘干肉、一盘鱼腊、两样果子、一盘麻餈、一盘馒头。上坟首先必须选择晴朗的天气,不可杀羊;如果遇到下雨,就改为在堂上祭祀,这是世俗礼俗中最无礼的做法。凡是世俗所行的折斋、做七,一概革除。前来吊唁的人,送来的五分至一两以及纸烛,全都退还。关系最为深厚的人,如果能在坟上种五株梅树,我就向他叩头致谢。有两根石条,可以移到我的墓前作为望柱;上面刻着‘不事王侯,持子陵之风节;诏钞著述,同虞喜之传文’。如果再得到两根,用木梁架起来,在上面建一座小亭,那就更好了)。主一公谨慎遵守遗命,就在先生去世的第二天,把他抬到化安山,安放在墓穴中,随即封塞墓门。墓前有一块片石,平时先生曾请求郑高州梁为他撰文并刻在石上;高州去世,来不及写成。后来鄞人全太史祖望补写道:《梨洲先生神道碑文》。铭文说:鲁国只有一位儒者,何况他还是甘陵党籍中的人物、崖海的孤臣?寒光闪烁在南雷的村庄;再过亿万年,我的铭文也不会泯灭(刻入《鲒埼亭集》)。三十八年,学使黄冈张公石虹希良上详文批准,将先生列入府庠祭祀。五十六年,学使休宁汪公荇洲漋捐出俸禄,在姚邑通德乡置办作字号田四十一亩有余,作为祭祀先生的田产(汪公是郑寒村先生在甲戌会试中分房所得的门生,这件事大概是南溪请求的);绍守古滇俞公卿作记,海昌查编修慎行为之书写丹字并刻石。过了三十多年,先生次子的后代某人以低价将田产私下抵押给族人,每亩只得十缗;先生曾孙雪汀公储文按原抵押价赎回其中三分之二,先生元孙稚圭公璋、清远公璘按原抵押价赎回其中三分之一,各自归入私产,雪汀公还把碑石移走藏在家中。只是户籍册仍归通德三都三里文孝公祭祀名下,因为奉宪令永远不准更改户籍的缘故(同治二年清理户籍,列出黄文孝祭祀所属作字号田四十一亩一分一厘八毫,永远不准更改户籍)。一时士人议论哗然,雪汀公把四亩归还先生祭祀之用,然而霜露祭祀已经凄凉,春秋祭品不能完备了(见慈水郑征君《书常孝廉勋祀田记》后跋。按:文孝祭田是汪公捐助的,哪里有可以分割并归入私产的道理?雪汀、稚圭、清远三公向官府诉讼,用私财赎回,没有从公祭中收取赎价(?)。于是便依据那些田产收取收入,用来偿还本金和利息。拖延到今天,后人于是就以为田产已经归入私产了)。后来贤者如果有人能够恢复旧制,也是九原之下的先生深感欣慰的事。六十年,郑南溪性在半浦建造二老阁,祭祀先生以及他的祖父秦川公溱;这是完成他父亲寒村先生郑梁的遗志。春秋两季在仲丁日用少牢祭祀,到现在已经一百五十年了。
同治十一年,炳建留书种阁(取公楹联「留天下读书种」之意)于敝庐西北,为观象读书之所。谨奉公遗像于中,朝夕瞻仰,用■〈面力〉绍衣之志。后三年,光绪纪元,岁在乙亥,敬撰联语,勒于神座旁云:耄年终乙亥,距诞生小子,六甲两周;愧而今运转三元,趋步难追祖武。幽阁建壬申,溯继序大宗,七传遥嬗;愿此后祀延百世,诗书弗替家声(贱诞嘉庆乙亥,为大宗七世矣)。
乙巳长夏,辑成此稿,卷分为四。公之一言、一事,与夫文诗目之有年可稽者,捃摭殆尽,久为同志钞传矣。戊申、己酉间,宗涤楼先生讲学吾姚龙山书院,就而正焉。先生曰:年谱自有体例,曷以夸多斗靡为?遗献事实甚繁,取其言行之大节、师友之结契、际遇之轗轲、行踪之经历,有足见性情学问者编而入之,使后人得以论世知人巳耳。琐屑之事,盍从芟削!且年谱之作,将弁诸遗集也。文定、诗历诸篇,各标年次;而复次其目于谱中,毋乃赘乎!炳因删繁就简,合为三卷;兵燹时存于牖下者是也。岁丙寅,重加厘订。时先生归老越中,炳复缮清乞正。先生曰:得之矣。不违阳明、蕺山二先生年谱之例矣。今剞劂告成,而先生已归道山六稔。爰书此以志师承之自云。
癸酉仲秋,炳垕又识。
译同治十一年,炳在敝庐西北建造留书种阁(取自先生楹联‘留天下读书种’的意思),作为观象、读书的地方。恭敬地把先生的遗像供奉在阁中,早晚瞻仰,用■〈面力〉来继承先生的志向。三年以后,光绪纪元,时在乙亥年,恭敬地撰写楹联,刻在神座旁边,说:‘耄年终乙亥,距诞生小子,六甲两周;愧而今运转三元,趋步难追祖武。幽阁建壬申,溯继序大宗,七传遥嬗;愿此后祀延百世,诗书弗替家声。’(我出生于嘉庆乙亥年,到这一年已经是大宗第七世了)。乙巳年盛夏,编成这部稿本,共分为四卷。先生的一句话、一件事,以及文章诗歌中有年代可以考查的,几乎都搜集完了,长期以来已经被同道抄录传阅。戊申、己酉年间,宗涤楼先生在我姚地龙山书院讲学,我便拿去请他订正。先生说:年谱自有它的体例,为什么要以数量多、相互争胜为能事呢?遗留下来的文献和事实非常繁多,应当选取其中足以表现其言论行为大节的、师友交往结交的、遭遇坎坷的、行踪经历的,以及足以看出其性情学问的,编入年谱,使后人能够评论时代、了解人物,也就够了。琐碎的事情,何不删去呢?而且年谱的编写,是准备放在遗集之前的。《文定》《诗历》等篇目各自标明年代;又把这些篇目的次序编入年谱中,岂不是多余吗?炳于是删去繁杂、趋于简约,合并编成三卷;这就是战乱时保存于窗下的稿本。丙寅年,再次加以整理订正。当时先生归隐养老于越中,炳又抄写清稿,请求他校正。先生说:这样就对了。不违背阳明、蕺山二位先生年谱的体例了。如今刻书已经完成,而先生已经归道山六年了。因此写下这些话,以记载师承的源流。癸酉年仲秋,炳垕又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