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纪辑要卷一

译郑鸿逵自郑芝龙归顺清朝后，仍然拥有军队和武器。到这时，郑成功与他合兵进攻泉州，在桃花山击败清朝提督赵国祚，追到城下。九月三日攻城，军威大振；清朝漳州副将王进率兵前来救援，包围于是解除。戊子年，即永历二年，永历帝在桂林。春闰三月，大将军进攻同安，攻克了它；任命叶翼云主持知县事务。郑成功率兵攻取同安，在店头山与清军交战，清军溃败；追到城下，守将廉郎、知县张效龄弃城逃走。郑成功进入并占据同安，任命叶翼云主持知县事务（叶翼云是厦门人，庚辰年进士，由吴江知县升任吏部主事）。秋八月，清军攻破同安，知县叶翼云、教谕陈鼎、守将丘晋、林壮猷都战死；清军屠杀了城中居民。泉州的包围从冬季持续到春季；各郡各县戒严，各地纷纷起兵。七月十三日，清朝部堂陈锦的援军到达。八月，终于攻陷同安；丘晋、林壮猷战死，叶翼云和陈鼎也死在那里。清军屠戮无遗，共有五万多人。此前有“同安血流沟”的谶语；到这时果然应验。这一年发生大饥荒，一斗米值千钱。己丑年，即永历三年，永历帝在肇庆。春三月，大将军进攻漳浦，攻克了它。同安战败后，郑成功前往铜山招募士兵，命柯宸枢、黄廷等人进攻漳浦，守将王起俸投降；于是从云霄抵达诏安，移兵驻扎分水关，命黄廷、柯宸枢守卫盘陀岭。清军进攻盘陀岭，中冲镇柯宸枢战死。清朝漳镇王邦俊与副将王之刚合兵前来进攻，黄廷不交战就逃走；柯宸枢分兵抵抗，因敌众我寡不能取胜，与他的弟弟军宸梅一同战死。郑成功哀悼他们，优厚地抚恤他们的家属，并建立祠堂祭祀他们。秋七月，永历帝派使者晋封招讨大将军、忠孝伯郑成功为延平公。冬十一月，大将军巡行并攻取潮州。这一年，整个广东都奉行永历年号，各地土寇到处割据。守卫潮州的是永历朝新泰侯郝尚久；自从郑鸿逵占据潮州的揭阳后，两方彼此猜疑。起初，潮州人黄海如、陈斌是大寇，后来前来归附；到这时，他们引导郑成功进入潮州，于是进入南阳。郑成功分兵剿灭许隆、杨广等贼寇以及达濠、新墟等寨，全部平定（这时郝尚久已经有了二心，所以他与郑鸿逵彼此猜疑）。任命太子太师郑香守卫石尾城。拥有数千人。后来被清军击败，两个儿子郑广、郑海死在那里。庚寅年，即永历四年，永历帝在肇庆。春正月，大将军进入潮阳。郑成功率兵将到潮阳，知县常翼风献城投降；命洪旭驻军镇守那里。六月，进攻潮州，没有攻克。派甘辉杀死贼寇黄亮釆，又在潮阳击败广东各路合并的提督军。秋八月，大将军回师厦门，并与定远侯郑联的军队会合。当时金门、厦门两岛仍被建国公郑彩、定远侯郑联占据，他们肆意暴虐，行为不合道义，百姓不堪其苦；他们的部将章云飞尤其蛮横。郑成功于是与陈豹等人商议说：“金门、厦门两岛本来是我家的土地，他们兄弟像老虎一样盘踞在那里横行，实在令人不能忍受！”于是严密部署，从揭阳回军，在中秋夜抵达厦门。郑联当时正在万石岩醉酒，消息传来却无法通报；第二天早晨，他出来在郑成功的船中相见，两人交拜，十分欢悦。郑成功笑着说：“兄长能把一支军队借给我吗？”郑联还没来得及回答，许多手持武器的人已经上前；郑联只有连声答应听命。于是郑成功指挥军队登船，郑联的部众全部投降，海上的军队全都归属郑成功。只有郑彩率领部下逃走；漂泊了几年后，郑成功招他回来，他因病死在家中。冬十一月，大将军南下，命郑芝鹏镇守厦门。郑成功到达潮阳，提塘黄文从行在前来，声称有诏旨征召郑成功率兵入援。永历帝在南宁。招讨大将军、延平公郑成功起兵勤王。当时清朝平南王尚可喜、靖南王耿继茂率领数万满洲骑兵攻取并收复广州，西宁王李定国非常急切地盼望郑成功前来援救。闰十一月，郑成功率各镇官兵南下勤王；十二月，到达揭阳。辛卯年，即永历五年春正月，大将军郑成功率勤王军队到达南澳。施琅进言说：“勤王固然是臣子的职责；但我昨天做了一个梦，非常不吉利。请您再仔细考虑！”郑成功默然不语，命人把施琅所佩的左先锋印以及士兵、将领交给副将苏茂管辖，命施琅与定国公郑鸿逵回厦门协助郑芝鹏坚守；郑成功率军南下。二月，到达白沙湖，飓风大作，船只几乎倾覆。三月，到达大星所，击退惠州援兵；攻打该城并攻下。二月，清朝巡抚张学圣会同提督马得功袭击厦门，文渊阁大学士、吏部尚书曾樱战死。郑成功南下，船停泊在平海卫；张学圣、马得功乘虚前来袭击。当时郑鸿逵放弃揭阳回军尚未到达，郑芝鹏不能守城；马得功先派几十名骑兵渡过五通登岸，军民看见后全都溃散。当时阁部曾樱在城中，有人邀请他逃走；曾樱说：“这里是一块清净的土地，正是我死的地方，难道还要漂洋过海求活吗！”于是自缢；当时是二月三十日。他的门生阮旻锡、陈泰冒险把他的尸体运出，乡绅王忠孝为他入殓，停棺于金门。奏报永历帝行在后，追赠光禄大夫、上柱国、太师，谥号文忠，赐祭刼；荫封一子为中书科舍人、一子为锦衣卫，世袭。夏四月，大将军回师重新收复厦门，奉皇帝之制诛杀郑芝鹏。

译此前，马得功进入厦门岛后，张学圣和兴泉道黄澍于三月初一到达；他们看见厦门孤悬海外，四周万顷汪洋，惊愕地说：“这是绝地啊！如果发生紧急情况，援兵怎么能够飞渡过来呢？”于是先行撤回。不几天，郑鸿逵到达，截断港口进行围攻。马得功想撤退，却无法渡海，十分窘迫；他对郑鸿逵说：“你们的家属都在安平，假如马得功不能出去，恐怕对你们家不利！”郑鸿逵对此忧虑，又没有料到郑成功会突然到来，便放他们回去。四月初一，郑成功回师时，马得功已经渡海两天了。郑成功非常后悔痛恨，按照郑芝鹏失守的罪责，请求使用尚方剑将他斩首示众；各位将领都吓得两腿发抖，但军队的声势又振作起来，共有六万多人。郑鸿逵退泊白沙，修筑营寨居住。左先锋施琅获罪后逃归清朝。施琅是晋江人。他侍奉郑成功时，年纪最小，却懂军事、善于作战；从楼橹、阵伍、旗帜等方面的制度，都是施琅启发建立的。此前在南澳时，军队交给苏茂代为统领，他以为回去后一定会恢复自己的职务。郑成功既没有让他复任，他便请求出家为僧；郑成功下令让他再次招募军队，答应授予他前锋镇一职。恰好有亲丁曾德逃到郑成功的营中，施琅将他擒获治罪，郑成功骑马赶来下令不要杀他，施琅最终还是把他杀了；郑成功大怒，逮捕施琅并拘捕他的家属。施琅乘机逃走，秘密渡海到安平，依附郑芝豹；郑成功拘捕他的父亲施大宣以及他的弟弟、援剿左镇施显，将他们杀死。五月，大将军进入南溪。郑成功从厦门回来后，重申并严明军纪，军威大振。他率领部众进入漳州的南溪，漳镇王邦俊迎战，被郑成功大败；又在漳浦击败他，降服他的将领和士卒数百人，漳州戒严。冬十一月，大将军在小盈岭击败清朝提督杨名高。杨名高从福州率领步兵、骑兵来援漳州，郑成功在小盈岭迎战；杨名高大败，仅凭自己一人逃脱。郑成功乘胜巡行并攻取漳浦，守将陈尧策献城投降。此前的定西侯张名振、平夷侯周崔之等人前来归附。张名振、周崔之是鲁监国的别将。到这时，他们与英义伯阮骏等人从舟山前来归附，都被授予水师镇职。壬辰年，即永历六年春正月，大将军进攻海澄；清朝守将郝文兴献城投降。郑成功率兵向海澄进发。这一天，潮水突然上涨，船只抵达城墙，守将郝文兴投降；任命举人黄维孑、冯澄世先后主持知县事务。三月，大将军在江东桥大败清朝总督陈锦；乘胜攻取长泰，漳州所属各县全都攻下。郑成功派中提督甘辉进攻长泰，在北溪遇到清朝副将王进（号老虎）。两人都以勇猛强健著名，早就想决一胜负；于是挥戈搭箭，两匹战马相对。从巳时到午时，两人纵横驰骋、翻跌冲荡，观看的人都惊惧激动。随后双方的军队到达，两人才分开。王进进入长泰后，甘辉日夜攻打，却没有攻克。清朝总督陈锦前来救援，郑成功挑选精锐，在江东桥北迎战。陈锦倚仗前些年攻取同安的胜利，十分轻敌；全军覆没，逃回泉州。郑成功乘胜攻打长泰，攻克了它；王进只带着几十名骑兵逃入漳州城，所属各县全都攻下。夏四月，大将军进攻漳州。郑成功率兵包围漳州。五月，清朝浙镇马逢知（原名进宝）率兵前来救援，郑成功放任他们进入城中；他率兵出战，接连击败清军，于是清军环绕城池坚守，不再出战。郑成功多次攻打都不能攻下，于是堵塞镇门的水道，想引水灌城，但堤坝毁坏，水没有灌进去；又设置栅栏包围城池。城中粮食吃尽，出现人吃人的惨状，横枕而死的人有七十多万人。秋七月，清朝库成栋杀死其主、总督部院陈锦后前来归附，郑成功将他诛杀。陈锦驻军于凤尾山，因江东战败而惭愧，号令严酷；被他的仆人库成栋刺杀，成栋带着首级前来归降。赐姓叹息说：“仆役杀害主人，这是大逆不道；对于大逆不道的人，怎么能够用来劝诫后人！”下令将他斩首示众。成栋呼喊道：“陈锦暴虐残忍，不施仁义，众人的心已经离散；如果宽赦我一死，一定会有听到风声而接连归来的人，八闽可以不费力便平定了。”众人都替他求情；赐姓说：“取得八闽，是一时的私利；诛杀叛逆，是万世的公义。我终究不忍因为一时的私利而废弃万世的公义！”下令立即斩杀他。冬十月，在古县交战，战败；解除漳州之围，退守海澄。漳州被围困已久，内外隔绝。清朝固山金砺前来援救；当时赐姓长期困守坚城，军队疲惫，粮食匮乏，于是退驻古县；迎战屡次失败，收兵退守海澄。永历帝在安隆。这时，朝廷封李定国为西宁王；他在桂林击败清朝定南王孔有德，在衡州击败敬谨王尼堪。癸巳七年春正月，大将军派定西侯张名振率领水师，收复浙直的州县。夏五月，清朝固山金砺进攻海澄，大将军亲自督军将其击退。金砺解除漳州之围后，率领满、汉精锐全部进攻海澄。城墙毁坏一百多丈，赐姓亲自站在城墙垛口防守；张开伞坐着，与诸将一起在敌楼饮酒。清兵望见后，箭和炮弹像雨一样集中射来；赐姓更加整治军队，指挥自如。刚刚换了座位，原来的座位就被炮弹击碎；赐姓大声呼喊：“上天保佑我这个孤臣，诸位将领不会有事！”众人的士气都增加了十倍。清军逼近城墙，蜂拥而上；有一名厮养卒郑仁举起大斧砍杀，众人跟随他，登城的清兵全部坠落，尸体堆积填满了壕沟。甘辉又率兵截击，将清兵全部擒获或斩杀；固山连夜逃走。这一战论功行赏，赐给甘辉忠孝伯的印信，甘辉不敢接受；召见郑仁，任命他为都督。于是改筑矮墙，海澄的防守更加牢固。永历帝派兵部主事万年英携带敕书，晋升成功为漳国公，封为延平王；成功上表辞让。成功击败清朝固山金砺后，派监督池士绅用蜡封表章，奏报永历帝行在，并叙述击破提督杨名高、歼灭总督陈锦的功劳。永历帝于是命万年英携带敕书，晋升成功为漳国公，封为延平王；成功拜受表章后上表辞让，请求将甘辉、黄廷等各镇将领也封赐爵位。秋九月，大将军率军南下剿灭鸥汀贝，不久率军返回。清兵进攻潮州，郝尚久请求援兵；派陈六御先率兵救援，郝尚久却不敢接纳。潮州被攻破，郝尚久自焚而死。赐姓不久攻破鸥汀贝的土贼后返回。起初，鸥汀贝依仗土城险要坚固，聚众抢劫，海上的商船大多被他们截获；他们剖肠挖腹，残酷异常。到这时，赐姓攻破其城，将城中人屠杀，成年男子无一留下。甲午八年春二月，清朝派官员前来商议招抚，拿海澄公的印信封赐大将军；大将军没有接受。

译起初，郑芝龙在京城暗中命令李德回去劝赐姓接受招抚，赐姓表面上答应了；清朝于是封郑芝龙为同安侯，封郑芝豹为左都督，派郑、贾两名官员携带诏书和海澄公印信，持敕书授给赐姓，并且封郑鸿逵为奉化伯。赐姓不接受。十月，清朝再次派内院学士叶成格、理藩院阿山以及郑度（郑芝龙的小儿子）携带敕书前来，答应把漳、泉、惠、潮四府作为军队的安置地；赐姓坚持不听从。李德哭泣着请求说：“将军不听从，恐怕太师（就是郑芝龙）将有不可预测的灾祸！”赐姓忧伤了很久，对他说：“不是不知道清朝待我优厚，只是我受到明朝深厚的恩惠，在道义上不能屈服。”于是哭泣起来；挥手让他离去。叶成格、阿山回去奏报，清朝大怒，把郑芝龙囚禁在高墙，将郑芝豹戍守到宁古塔。冬十月，大将军成功派兵前去勤王。派辅明侯林察、闽安侯周瑞督率水师，戎旗镇王秀奇、左先锋苏茂督率陆师，带领官兵和战舰一百多艘南下勤王。派效用官林浚奉送勤王表章前往永历帝行在，并带信与西宁王李定国联络。十二月，大将军收复漳州。十二月晦日，赐姓从厦门进入海澄。夜间严密部署，四更时直接抵达漳州；进入城中，未流一滴血便攻下城池。于是，守将卜世用、魏标等，以及知府房星灿、知县周琼都投降；十县全部归附。泉州所属各县听到消息便望风溃散，只有泉州守将韩尚亮固守泉州，不肯投降。乙未九年春二月，招讨大将军延平王成功奉行皇帝之权，设置六官。起初，赐姓因为永历帝行在相隔遥远，军前所任命的文武职衔一时来不及上奏，永历帝允许他临机任用：武职可以任用至一品，文职可以设置六部主事。赐姓又上疏请求，认为主事是七品，品秩太低，难以压服众人；永历帝于是颁赐诏书，允许他在军前设置的六部主事，品秩比照行在侍郎，都事比照郎中，都吏比照员外郎。于是设置六官：任命潘赓钟（壬午举人）为吏官，洪旭为户官，陈宝钥为礼官，张光启为兵官，程璠为刑官，冯澄世为工官；设置协理一员，左右都事各二员。任命常寿宁为察言司，邓会、张一彬为正、副审理（陈宝钥、冯澄世，都是丙戌举人）。设置储贤馆。让此前参加考试的诸生洪初辟、杨芳、吕弼、林复明、阮旻锡等人充任其职。此前，永历帝在粤西开科取士，诸生中愿意参加科举的，赐姓都发给花红和路费，送他们前去。岛上士大夫众多，仍然有太平盛世的气象。设置育胄馆。让为国死难的诸将以及侯、伯、子弟弟柯平、林维荣等人充任其职。把中左所改为思明州。中左所就是厦门城。到这时，改称为思明州；先后由薛联桂、邓会主持知州事务。奉鲁王居住在金门。当时监国鲁王和宁靖王等宗室避难到厦门，赐姓都以礼相待，优厚供给，奉请他们居住在金门。赐给避难的缙绅卢若腾、王忠孝、辜朝荐、徐孚远等人银两和绢帛。当时避难进入海岛的缙绅很多，赐姓都优厚供养他们；每年有固定的供给，以宾客之礼相待，军国大事常常向他们咨询，都称他们为“老先生”而不直呼姓名。像卢若腾、王忠孝、辜朝荐、徐孚远以及沈佺期、郭贞一、纪许国诸位先生，尤其受到尊敬。诛杀饷镇黄恺。赐姓自从兴兵以来，军法严明，禁止奸淫抢掠；违犯者立即斩首。攻破城池的那天，各军虽然争着抢取财物，但遇到妇女在室内，就退开不敢进入，远近都称他们为三代以来的仁义之师。因为军饷供给不足，赐姓任命黄恺为饷镇，负责供应军需。黄恺克扣剥削，令人无法忍受，怨声四起；赐姓发怒，将他逮捕斩杀。夏五月，总督勤王军的林察、周瑞、王秀奇、苏茂等没有取得功绩，率军返回；大将军发怒，对他们分别加以贬黜责罚。林察等人回军后，声称西宁王李定国战败退入梧州，来不及救援；赐姓大怒，准备将他们斩首。因为他们过去一向有战功，于是分别降职、贬黜并捆打责罚。赐姓因此写信给李定国，大意说：“我的属官奉台命到达，知道老台台下在内心忧虑君父的危难，对外深切痛恨仇敌；我恨不能让征帆迅速直指珠江，和您一起收复故土，迎接皇上。哪里料到船队还没有到，大军却已经先行返回！胜负是兵家常事，不值得过分忧虑；只是我的船队逗留，既不能按期会师，又不能奋力谋求后援，使我实在也负有罪责。已经把水陆各位将领的功过审定清楚，重新捆绑责罚；只是考虑到他们有功，不然早已依法处死了。现在援救粤地的精锐已经全部来到闽地，并且传檄全粤水陆军队与我军争战，那么粤东势必空虚；乘此机会袭取它，正是时候。幸好迅速进入粤地直取目标，我军在那里一定有摧枯拉朽的气势！从此长驱直入，势如破竹。”派忠振伯洪旭、北镇陈六御督率军队北征。陈六御等扬帆进攻舟山，守将巴臣兴投降，于是让陈六御守卫那里；洪旭等进攻温州、台州等地，台州镇马信、宁波镇张弘德出城投降，放空城池后返回。六月，毁弃安平镇。安平距离泉州府六十里，郑芝龙曾在那里修建府第；洋船可以直接通到城外，人口和商业繁盛超过泉州府城。到这时，听说清朝贝子王统兵将要到来，于是拆毁安平城；又毁掉漳州以及惠安、南安、同安三县，收拢军队返回厦门。秋七月，派中提督甘辉、右提督王秀奇统兵北上。任命甘辉为正总督，王秀奇为副总督；率领二十多个镇的军队向北，与忠振伯洪旭、总制陈六御相机进攻。派前提督黄廷、后提督万礼统兵南下。任命黄廷为正总督，万礼为副总督；率领二十多个镇南下。八月，黄廷等进攻揭阳，清朝潮州镇刘伯禄前来援救，接连被击破并赶走；忠勇侯陈豹又从南澳率军前来会合，于是攻下揭阳，并收复普宁县。冬十一月，清朝定远大将军的庶子王进入闽地；大将军返回思明州。庶子王到达泉州后，派人带着谕令到厦门招抚，赐姓不接受；他又改用书信的形式，赐姓答复了他。下令厦门居民迁移过海，官兵及其家属搬到金门、镇海等地居住，空出海岛以等待敌军。丙申十年春正月，清朝平南王尚可喜派兵进攻揭阳，左先锋苏茂战败。尚可喜调拨骑兵，与潮州镇刘伯禄一同收复揭阳，苏茂率左冲镇黄梧等迎战，大败；清兵追到城下，前提督黄廷出兵接战，清兵才退去。三月，清朝庶子王派水师进攻两座海岛，遇到风暴而返回。

译庶子王集中各澳的船只，命泉州镇韩尚亮督率，从泉州港出发；赐姓命令林顺、陈泽等迎击。忽然飓风大作，清军船只飘散、沉没或损坏，收回来的不到十艘。因此，清军不敢渡海。夏五月，诛杀左先锋苏茂。苏茂原来是左先锋施琅的副将；施琅逃走时，苏茂实际上暗中放走了他，因此补任施琅的职务。到这时，他与前冲镇黄梧在揭阳损失军队，被调回，于是按照军法将他斩杀。六月，大将军督率军队北上；前冲镇黄梧带着海澄投降清朝，清朝封黄梧为海澄公。赐姓将要北上，却把储存的物资留在海澄，命左提督王秀奇统率黄梧、苏明等人守卫；定好日期解缆出发。当时清朝贝子王进入闽地，泉州、漳州所属各县都已投降；只有海澄尚未收复，清军用各种办法诱降。黄梧因在揭阳失利，害怕被诛杀，于是挟持苏明占据城池，投降清朝；清朝封他为海澄公，命他驻守漳州。此前，清朝派官员携带海澄公印信想封给赐姓，赐姓不接受；清朝总督上书说：“把这枚印信悬挂在国门，那里难道没有内应吗？”到这时黄梧投降，清朝就用这个爵位封他；另调苏明入京，授予他哆理机昂邦内大臣。后来，黄梧献上平海策略（黄梧实在该杀，令人痛恨）：请求挖掘郑氏祖坟，诛杀和追究郑氏亲党，没收五大商人的财产以及迁界等事项；祸害波及五省，百姓都遭受灾难。秋七月，大将军攻克闽安镇，进逼福州。当时清朝贝子王在漳州驻扎重兵，赐姓商议率军向北牵制他。解缆出发后，忽然得到消息，黄梧带着海澄叛变；有人劝赐姓调回军队去争夺海澄。赐姓说：“我想谋求大事，海澄有什么值得可惜的！”于是扬帆进攻闽安镇，攻破该镇，福州大为震动；进攻福州没有成功，于是在牛心塔筑城，派陈斌等驻守。八月，清军重新攻取舟山，总制陈六御、英义伯阮骏战死。浙江军队进攻舟山，陈六御、阮骏率军迎击；他们被诱骗深入，水势湍急，收船不及返回，二人都投海自焚而死，其余船只四散奔逃。清兵于是毁掉舟山的城郭，迁走当地居民。冬十月，清朝世子王发兵进攻铜山，后冲镇华栋、护卫镇黄元将其击败；世子王带兵返回福州。华栋原名金燧第，是兴化的诸生；他起兵举义时，他的母亲还被关押在府狱中，因此改名为华栋，赐姓用千金将他的母亲赎出。后来华栋去世，仍然抚恤他的儿子。协理礼官陈宝钥投降清朝。陈宝钥一向害怕获罪；到这时，因为赐姓正在北方，于是带着家人进入泉州投降，清朝任命他为贵州驿传道。事情传来后，赐姓让黄开泰（丙戌举人）代任礼官；黄开泰后来也投降清朝，任河南睢陈道。十二月，大将军收复罗源、宁德，清朝世子王派梅勒阿格襄率兵前来援救，中提督甘辉将其击败并斩杀。阿格襄率满将巴都、柯如良等人袭击甘辉的军队，满将见阵势整齐，不敢逼近；阿格襄自恃勇猛，径直向前，甘辉迎击，挥戈砍取了他的首级。这一战中，阿格襄最为勇猛，而巴都、柯如良等人也都善于作战；等到他们全都战败身亡后，满兵因此士气大挫。清朝同安侯郑芝龙派谢表来劝大将军接受招抚，大将军不听。清朝又派郑芝龙的使者谢表前来劝降，部院李率泰也派人劝说暂时退兵，以便促成招抚；赐姓不听从。谢表等人日夜哭泣，说担心没有办法回去复命；赐姓于是又写信给郑芝龙，大意说：“谢表带着父亲亲笔手谕突然到来，使人半信半疑，感情上怎能不悲伤，但形势实在无可奈何！关于父亲的生死祸福，儿已经反复考虑清楚了。清朝对待投诚的人，猜忌多端，有始无终，总不外乎‘挟制’二字，而儿难道是可以被挟制的人吗？自从清朝进入闽地以来，损失了许多兵马，耗费了许多钱粮，百姓遭受涂炭，千里土地荒芜，这些在过去已经得到验证了。如今世子王倾尽全国兵力来到闽地，将近三年；却没有什么奇谋异能，只是修补残破的地方，纵情抢掠、焚烧、杀戮！一次在白沙用兵，船兵覆没；再次在铜山用兵，全军覆灭；闽安是福建的门户，却突然被攻破；阿格襄等人全部丧命，他们的力量也可由此看出。竟然损失无数甲兵，耗费无法计量的钱粮，使亿万生灵死亡，只为争夺这几根无用的头发，不仅是大大的失策，也未免气量太狭小了！清朝如果确实能够舍弃小利而考虑大局，使地方妥善安置我的军队，清朝不行欺诈之事，我方也没有忧患，这样我奉行清朝的正朔，也不过是为百姓着想而向父亲屈服罢了。” 将军队妥善安置后，清朝自然没有南顾的忧虑！中左（就是厦门）在海外，另有一片天地，儿愿效法巢父、许由、严光一类人，悠闲地游处山林，保持自己的高尚志向罢了。清朝多疑，不方便再派人前来。儿到这里，心意已经全部表达，言语也尤其真实。恭请父亲明察！”赐姓因为守义而不接受招抚；然而父子之情始终存在，他常常在半夜起身面向北方，私下悲痛哀哭。丁酉十一年，永历帝在云南。春三月，定国公郑鸿逵在金门去世。郑鸿逵自从他的兄长郑芝龙北上以后，便与赐姓一起起兵；一同进攻泉州，又进入潮州。辛卯年退驻白沙；丙申年清兵进攻那里，没有攻克，于是迁居金门养病。到这时去世，享年四十五岁。当时赐姓正在北方，听到消息后，返回思明州。夏六月，台湾红夷酋长揆一进献当地特产，请求通商；赐姓答应了。揆一派通事何斌进贡外国珍宝，请求通商；愿意每年输送饷银五千两、箭坯十万枝、硫黄一千担，赐姓答应了。秋七月，大将军率军北上；命忠振伯洪旭等守卫思明州。赐姓向北进军后，八月进攻黄岩，清朝守将王戎献城投降；乘胜进攻台州，清朝总兵李必、知府齐维蕃、临海知县黎岳詹都投降。九月，攻下太平、天台，守将都投降。九月，清军重新攻取闽安镇。清朝世子王与总督李率泰合兵攻破闽安镇，前提督右镇余程战死；护卫前镇陈斌率五百多人守卫罗星塔，无法突围，清朝派人招降，将他们全部杀死在南台桥。赐姓放弃台州前来援救，但闽安镇已经失守，于是率军返回思明州。冬十一月，永历帝派漳平伯周金汤晋封招讨大将军延平王成功为潮王。

译起初，永历癸巳年派万年英赐姓册封郑成功为延平王。郑成功上表推辞，并为各镇将领请求封爵；永历帝于是用帛书下诏，封甘辉为崇明伯、黄廷为永安伯、万礼为建安伯、郝文兴为祥符伯、王秀奇为庆都伯，张煌言为兵部左侍郎，冯澄世为太仆卿兼佥都御史，其余人员也分别加封授官。到这时，又派周金汤和太监刘国柱从海路携带延平王的敕书和印信送到，晋封郑成功为潮王；郑成功谦逊推辞，不敢接受，仍自称招讨大将军。前任监国的科臣徐孚远从交趾来到。徐孚远，字闇公，是几社六子之一。他为避难进入海岛，奉永历帝之命出使安南，被交趾扣留；交趾想强迫他按臣下之礼朝见，他不屈服而返回（有《交行摘锦》流传于世）。赐姓对此十分恼怒，于是禁止商船前往交趾，不许同交趾贸易。戊戌年、永历十二年春、三月，大将军修筑演武亭，操练军队。演武亭在厦门院东面、澳仔岭交界处，是赐姓修筑来操练军士的。他以一只重五百“筋”的石狮作为目标，能够举起它的人，便编入左右虎卫亲军；这些人都戴铁面具，穿铁裙，配备斩马大刀，同时携带弓箭，号称“铁人”。他命左武卫林胜督兵南下攻打许龙，将其击败。许龙是南阳的大盗，出没无常，凭险固守而不服从；赐姓命令林胜会合左右虎卫的军队攻打他。军队抵达时，港中水位突然上涨，林胜等人径直攻入，许龙率众逃走；官军缴获了他的辎重和船只，焚毁了他的巢穴。澄海守将刘进忠等人前来投降。夏季、五月，招讨大将军延平王大举向北谋取江南。起初，永历己丑年在广省开科取士，诏令各勋镇考选并送诸生赴试。赐姓于是送生员叶后诏、洪初辟等十多人，又命洪志高携带文书前往行在；船到潮阳时遇风漂流损坏，其余人都没能到达，只有洪志高抵达粤地。诏令任命他为兵部职方司官员，监督赐姓的军队，并命令他率水师直取南都。赐姓接受了这道诏旨，到这时便商议要大举进攻南京。诸将请求说：“南京路途遥远，城池坚固，不是几十万人不能攻下，不如先攻取附近地区，这是更好的计策。”赐姓说：“进入并占据长江，那么江南半壁都将成为我们囊中的东西了！”于是任命黄廷为前提督、洪旭为兵官、郑泰为户官，留守厦门；自己则率领甘辉等人北上。披甲士卒十七万人、铁人八千人、战船八千艘扬帆前进，号称八十万。六月，大将军进取浙江，平阳、瑞安等县投降。赐姓率兵到达浙江，平阳守将车任暹、瑞安守将艾诚祥投降。七月，军队驻扎羊山，被暴风吹散淹没八千多人；他的次子随军，也溺死其中。军队停泊在滃州，修理战舰。九月，到达象山，知县命令父老携带羊和酒来慰劳军队；赐姓命令不要进攻。十月，到达台州港，后冲镇刘进忠叛变，逃入海门所；赐姓命令进攻，他弃城逃走。己亥年、永历十三年春、正月，大将军驻扎沙关。夏季、五月，永历帝在永昌。大将军到达崇明。赐姓驻扎崇明，诸将请求先攻取崇明作为老营；他没有听从。于是派监纪刘澄秘密联络清朝江南提督马进宝。六月，大将军攻破瓜州，不久又攻克镇江府。赐姓的船到达焦山，他对诸将说：“瓜州、镇江是金陵的门户，必须先攻破它们。”于是把作战机宜交给诸将。正值南风猛烈，各部率军进驻瓜州上游。十六日，赐姓亲自统率亲军和甘辉等将领直捣清军营栅，清朝操江军门朱衣佐、城守左云龙率满、汉骑兵迎战。双方刚一交战，赐姓便指挥军队大举进攻，右武卫周全斌率部将泅水先登，直冲敌阵，身中五箭，气势反而更加勇猛。各军随后跟进，清军大败。官军在桥下斩杀左云龙，擒获朱衣佐，随即攻克该城；赐姓命援剿左镇刘猷守城，任命柯平为江防同知。他召见朱衣佐，打算任用他；朱衣佐因为母亲在世，悲痛恳求回去，赐给他路费后放他回去。二十日，军队转移进攻镇江，清朝提督管效忠率满、汉官兵夹击，奋勇死战；赐姓亲自督率各军，将其大败，尸体堆满护城壕沟，管效忠仅以身免。知府戴可进等人开城门出降，赐姓命周全斌守城；所属各县也都被攻下。赐姓派兵部侍郎张煌言、督理戎政杨朝栋招抚江南，派兵部主事袁起震、徐长春招抚江北，军队声势大振。于是，太平、宁国、滁、和、徽、池等郡县都想迎接投降；即使杭州、九江等地，也有人秘密谋划起义，前来递交文书，愿意充当内应。秋季、七月，大将军进军逼近南京。瓜州、镇江攻破以后，甘辉进言说：“瓜州、镇江是南北交通的咽喉，只要坐镇这里，截断瓜州，山东的军队就不能南下；占据北固山，两浙的道路就会被切断：江南就可以不费力而平定了！”赐姓没有听从。将要进军时，甘辉又请求走陆路，认为：“趁着破竹般的胜势，一鼓作气就可以攻下南京；或者先攻破附近州郡，断绝援兵，那么南京势单力孤，必定难以守住。若走水路，恐怕风向延误行程，援兵又会从四面赶来，还要耗费人力物力。”诸将大多认为走水路方便有利，赐姓于是率军扬帆，直指南部；向四方发布檄文，其中说：“六月兴师，岂是为了趋逐利益！十年积蓄赋税，正是要等待时机。” 招讨大将军、延平王、晋封潮王的郑成功遥祭太祖高皇帝的孝陵。郑成功从凤仪门登岸，在岳庙山驻扎军队；遥望祭祀太祖孝陵，拜了两拜，悲痛大哭，哀声震动三军，诸将士无不感动奋发。他派礼科都事蔡政、监督高绵祖会同清朝提督马进宝，率军前进。马进宝心中眷恋明室，暗中已有联络投诚之意；赐姓的军队驻扎崇明时，曾派监纪刘澄携带密信与他联络。到这时，又派蔡政等人前往，约定马进宝进军前来会合。大将军列营包围南京，结果战败；中提督、崇明伯甘辉战死。

译赐姓的军队逼近南京时，甘辉进言说：“用兵贵在神速，应当赶快攻城，趁敌方阵势还没有稳定便攻下它；否则等他们的援兵全部到齐，再从下方向上仰攻就困难了，您一定会后悔！”赐姓没有听从，于是列营包围南京。正下令规定攻城日期时，恰逢清朝援军从四面赶来，其中有一千名骑兵逼近前锋营，被余新击败，于是清军轻视明军而没有防备。清军从城上窥见明军懈怠，当夜崇明副将梁化凤从凤仪门挖通城墙十多处，率兵穿过街坊房舍拆毁墙壁形成的通道，又逼近余新的营地；明军来不及披甲，仓促出营抵抗，副将董延中、萧拱柱战死，余新随即被擒。赐姓听到警报，派翁天佑飞驰救援，但已经来不及了。清军全部出动骑兵列阵城下，赐姓亲自率亲军将他们击退。清朝援军云集，从四面合攻，赐姓督率诸将迎战，屡次战败；这才指挥军队撤退，登船渡江。清朝水师划桨追赶，赐姓命黄安抵御，黄安击沉清军数艘船，清军不敢逼近；明军才慢慢渡过残余部队，奔向镇江。这一战中，甘辉一边作战一边撤退，单骑杀敌数十上百人；后来战马跌倒而被俘。进入金陵见到清军统帅后，他指着对方痛骂，始终不屈；清军将他囚禁起来，又逐渐派人劝他投降。〔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百人〕 甘辉愤怒痛骂，要求赶快处死自己；数日不肯进食饮水，于是清军把他押出去杀害，他的神色始终不变；清军把他的首级悬挂在市中，青蝇也不敢靠近，清军统帅认为这是忠义之气所感，于是将首级装匣保存。五军张英、亲军林胜、陈魁、提督万礼、总镇蓝衍、魏标、卜世用、洪复、户官潘赓钟、仪卫吴赐等人都战死。八月，大将军进攻崇明，没有攻克；派礼科都事蔡政前往北京议和。这月四日，军队回师到达吴淞港；派蔡政去见马进宝，进入京城议和。八日，到达崇明；十一日攻城，城墙崩塌了几十丈，但清朝守将梁化凤坚守不降。周全斌认为这是一座孤立而狭小的城，攻下它也没有好处；正好马进宝派中军和蔡政一同前来，劝赐姓撤军，等待奏请朝廷，慢慢观察和议能否成功。赐姓听从了，又派蔡政前往北京。九月，大将军撤军回到思明州。赐姓回来以后，修建忠臣庙，祭祀战死的诸人；把甘辉列为第一位，进入庙中哭祭，悲痛至极，说：“我如果早听甘将军的话，也不至于落到这个地步！”他把女儿嫁给甘辉的儿子孟煜，并优厚抚恤甘辉的家属。冬季、十二月，礼科都事蔡政从北京回来。蔡政到达京城后，清世祖皇帝特意赏赐他一品袍褂，命他回到江南，与督、抚、提督等官员会商。刚离开都城，言官就弹劾赐姓无礼，请求杀掉来使，并发布紧急檄文追捕蔡政；蔡政听闻后，立即日夜兼程，取小路逃回。赐姓赞赏他的才智，亲自斟酒慰劳他，礼遇更加优厚；这才知道和议没有成功，是因为清廷将同安侯下狱、逮捕马进宝入京问罪，以及派满州将军达素督率三省军队会剿的缘故。庚子年、永历十四年夏、四月，改任右提督马信为提督亲军骁骑镇。赐姓听说清军将要合兵攻打厦门，便命令各提镇的官兵和家眷搬到金门居住，命英兵镇陈瑞与户官郑泰负责保护。五月，清满州将军达素合兵攻打厦门；大将军在海上迎击，将其大败。清廷认为江南已经平定，于是命将军达素、总督李率泰大举搜剿两岛。五月，满、汉军的部分大船从漳州出发，小船从同安出发，并发布檄文，命投诚的广东人许龙等率兵前来会合。赐姓命陈鹏督率各部守卫高崎，阻挡同安方向；郑泰从浯洲出兵，阻挡广东方向；自己统率各部，扼守海门。初十黎明，漳州的船只乘风逼近海门，赐姓派五府陈尧策命令各船按照军令不要行动，等敌船全部出来后再一齐攻击；转眼之间，漳州船只突然来到，各船奉令不敢先发，闽安侯周瑞首先被漳州船击败，周瑞和陈尧策都战死。漳州船随后攻击陈辉的船，陈辉发射火药焚烧敌船，满兵跳船后退，一边作战一边退却。赐姓亲自驾驶八桨板舟，往来巡视军队。接近中午时，潮水涌起，风势增强，赐姓便亲自率领巨舰冲击敌军；郑泰又从浯屿率兵合击，北方军队大败，尸体横满海面。有几百名满兵乘船登上圭屿，拼死抵抗；马信招降了他们，夜间把他们溺死在海中。这天，同安方向的船只驶向高崎，陈鹏约定投降，并命令部下不要行动；北方军队仗恃有内应，船还没有靠岸，便涉水争先上岸。陈鹏的部将陈蟒不赞同此事，说：“事情已经危急了，应当决心死战！” 陈蟒指挥部下与殿兵镇陈璋合力攻击北方军队，北兵溃败，跳海而死的有十之七八，生擒首领吕哈喇，杀死满兵一千六百多人。赐姓收捕陈鹏，将他斩首，以陈蟒代替他的职务。许龙等人两天后才到，得知清兵已经战败，便逃回去了；达素率领残兵回到福州后自杀。冬季、十月，监国鲁王在金门去世。辛丑年、永历十五年春、正月，永历帝在缅甸。三月，大将军出兵攻打台湾。台湾位于东南海中，绵延数千里，土番杂居其间。天启末年，红夷占据那里，修筑两座城：一座叫赤嵌，一座叫王城，并同中国、日本、广南进行贸易。他们任命夷人首领揆一镇守那里，法令十分严厉，土番都听从约束，三十多年间没有人敢侵犯。到这时，赐姓认为清世祖刚刚去世，暂时无暇出兵作战，于是决意夺取台湾。诸将都面有难色；通事何斌坚决请求说：“台湾沃野千里，四面通达外洋，横跨大海，足以同中国抗衡。土番受到红夷欺凌，常常想反过来吞噬他们；以天威降临那里，就像猛虎驱逐羊群一样。取得这片土地，足以扩展国土；夺取那里的财物，足以供给军饷；进可以作战，退可以防守，没有什么地方比这里更合适了！”何斌又把可以攻取台湾的情形陈述得十分详细；协理戎政杨朝栋也主张攻取台湾。赐姓很高兴，便让忠振伯洪旭、前提督黄廷留守思明州，户官郑泰留守金门所，自己率领文武官员、亲军和武卫军前进。夏季、四月，大将军进入台湾。赐姓的船停泊在澎湖时，下令说：“看我的鷁首指向哪里！”船到鹿耳门时，水位突然上涨一丈多（港道曲折，水浅，巨船不能通过，到这时水位突然上涨），大小战船首尾相接地驶入，纵横进退都没有阻碍。红夷大为惊恐，以为明军是从天而降。赐姓用手加额说：“这是上天怜悯我，不把我弃在沟壑之中的缘故！上天怜悯我这个孤臣，必定会给我一个安宁之所。”他率兵登岸，先攻取赤嵌城。红夷战败，退守王城，首领揆一拼死守城，不肯投降；于是赐姓列营四面包围，逼迫王城，等待它自行投降。六月，铜山守将蔡禄、郭义叛变投降清朝，忠匡伯张进战死。

译张进守卫铜山，恩威并施。蔡禄、郭义害怕前往台湾，便占据城池叛变；他们胁迫张进同行，张进不答应，说：“我守卫土地，只有死而已！”他暗中在官署中安放火药，想等蔡禄、郭义到来时一并焚烧他们；蔡禄等人侦知此事，没有前往，只派人催促张进出行，张进于是点火，全家闭门自焚。清兵随即进入城中，兵官洪旭会同忠勇侯陈豹率领水师收复了铜山。消息传到后，赐姓感叹不已，命令优厚抚恤张进的家属；派总监营翁天佑守卫那里。这一战中，原思明州知州薛联桂也同蔡禄等人一起投降清朝，被授任江西督粮道。秋季、八月，红夷率领甲板船来犯，大将军将其击败。此前曾先用甲板船交战，陈泽、陈广等人进攻它们；击沉头□〈舟宗〉，焚毁其次□〈舟宗〉。到这时，红夷又会合甲板船前来，赐姓命陈泽督率水师攻击；缴获其巨舰两艘以及小艇等船只。从此以后，甲板船不敢再出动。冬季、十月，清廷在市中处死同安侯郑芝龙。起初，郑芝龙在京城多次写信劝赐姓接受招抚，否则恐怕会被诛杀。赐姓回信中有这样的话：“儿子过去再三苦苦劝谏，而父亲不听；如今事情已经败坏，说这些又有什么用！假如发生不幸，儿子也只能穿着丧服为您复仇，以此完成忠孝之义罢了！”然而清廷也没有因此治他的罪。到这时，世祖去世，新君继位，执政者同郑芝龙有嫌隙，于是催促将他杀死；十月初三，在燕京的柴市将郑芝龙斩首，在京城的子孙也都一同被杀。清廷实行迁界，强迫沿海居民迁到内地。闽海因为赐姓的缘故，多年用兵，耗费军队、拖累军饷，清廷对此很忧虑；苏纳海等人议论说：“小小的两座岛能够任意猖獗，是因为依靠沿海居民与他们往来并接济。如今应当把山东、江、浙、闽、广沿海的百姓全部迁入内地，设置界限加以防守，一块木板也不许下水，一粒货物也不许越过疆界，那么海上的粮食耗尽，他们就会像鸟兽一样四散了。”清廷采纳了这一建议，分别派满员督促迁徙。各省百姓千百年来生息聚居，一旦流离失所，死亡、疾病相继而来，惨状难以言说。十二月，红夷首领揆一投降；清军放他回国，台湾平定。赐姓督军进攻王城，扫平了它的炮台；揆一害怕了，请求投降，赐姓答应了。所有珍宝和辎重，都听任他搬回本国。揆一哭泣致谢，率领五百多名残余红夷回到荷兰。壬寅年、永历十六年春、正月，永历帝在滇城。二月，大将军创建台湾府县。台湾平定后，赐姓将台湾改为安平镇，将赤嵌城改称承天府；设置两个县：一县叫天兴，一县叫万年；总称东都。听说清廷实行迁界，赐姓怅然说：“把几省几万里从事鱼盐生产的土地无缘无故抛弃，百姓遭受涂炭，难道这是好计策吗！清廷的办法也已经用尽了。我养精蓄锐，天下的事情还很难预料。”于是开垦荒地，兴办屯聚，严明法令，犯法的人即使是亲属也不宽赦；有人劝他说用法应当稍微宽缓些，赐姓说：“子产治理郑国、孔明治理蜀地，都采取严厉的办法。何况是在建国之初，如果不加以一番整顿，那么流弊就会多得无法说尽！”众人都拜服。三月，派周全斌到南澳攻击忠勇侯陈豹。陈豹精悍雄壮，守卫南澳将近二十年，许龙、苏利都不敢侵犯，像害怕老虎一样害怕他；但他性情傲慢，许多人都忌恨他。到这时，他受到流言的诬陷，赐姓命令周全斌攻打他。陈豹仓促之间不敢为自己申辩，也不敢迎战，于是带着全家进入广东投降清朝；清廷封他为慕化伯。夏季、四月，大将军派官员到思明州诛杀世子经和董夫人，没有成功。赐姓治家严谨肃穆。世子居思明时与乳母私通，生下一个儿子。赐姓听说后大怒，命黄昱到岛上告谕郑泰，监杀世子及世子的母亲董夫人；这是因为责怪他教子不严。各部都大为惊惧，忠振伯洪旭不肯奉行命令。五月庚辰，明延平王、招讨大将军、晋封潮王的国姓成功在东都去世。五月初一，赐姓感受风寒。文武官员入朝拜谒时，他还坐在胡床上谈论，没有人知道他患病。等到病势危急，都督洪秉诚调制药物进献，赐姓把药扔到地上，叹息说：“自从国家流离失所以来，我枕戈待旦、泣血悲痛已经十六年。今天隐迹在遥远荒僻之地，突然就要离开人世了！忠孝两方面都没有做到，死也不能瞑目！天啊，天啊！为什么使我这个孤臣落到这样的地步呢？”他跺脚捶胸，大声呼喊而死。当时三十九岁，死于五月八日。赐姓最初倡导义举时，没有兵将，也没有粮饷，只是以忠贞自我发誓，众人于是一天比一天归附。治军严整，临阵时身先士卒，赏罚分明、信赏必罚。北方将领前来归附，他推心置腹地对待他们，所以当时有才智和勇武的人都愿意效死，为他效力。他虽然地位已经达到人臣之极，仍因未能收复国土而自责，终其一生不敢称王。将领和士卒去世那年，远方传来永历遇害的消息，有人劝他改用年号；他哭着说：“皇上西行避难，生死尚未可知，怎么忍心改年号呢！”终身尊奉正朔。凭两座岛屿抵抗天下的全部力量，威势震动天下，这是自古以来从未有过的事。六月，审理所正兼赏勋司蔡政把潮王的冠帽和袍服送到思明州，世子经为父亲发丧并继承王位。赐姓去世后，他的弟弟世袭掌管护理大将军印，谋划立即正式即位；世子因为得罪父亲，于是想暗中谋求自立。蔡政厉声据大义驳斥他，于是奉着赐姓遗留下来的冠帽和袍服前往厦门。世子经为父亲发丧并继位，公文中称“嗣封世子”；任命周全斌为五军都督、陈永华为谘议参军、冯锡范（澄世子）为侍卫。清靖南王耿继茂、总督李率泰派官员到思明州招抚。

译耿继茂、李率泰知道赐姓去世，派中军王明、赏功李有功带着书信进入厦门议和招抚。郑泰与洪旭、黄廷、蔡鸣雷商议说：“先王东征那天，尚且有权宜之计、与清方通好的意思。如今沿海居民被迁徙，惨到这种地步；即使不替其他省份考虑，难道唯独不想想故乡吗？”于是向世子请示。世子说：“先王在东都开创基业，事业刚开始还没有完成一半，就突然去世了，我将向东继承他的遗志；诸位如果能够停止战争、安定百姓，不使先王一生的孤忠苦节坠落，那就太好了！”郑泰等人商议按照朝鲜的先例，派杨来嘉（郑泰的中军官）入京听候命令；没有得到答复，驿使把杨来嘉送回。世子又给耿继茂写信说：“我在鹭、铜两地时，承蒙您多方指教。读到‘诚心来往、延揽英雄’这些话，虽然我不能听从，但心中却很惊异！近来承蒙您的来信，仍然沿袭了此前游说的说法，难道还是彼此不了解的议论吗？东宁处在偏僻一隅，远在海外，与中原版图相隔遥远；即使与夷落部曲相处，每天同他们为邻，也正如张仲坚远远隔绝扶余，把中土让给太原公子一样；阁下也曾了解其中的意思吗？阁下如果能以延揽英雄、停止战争、安抚百姓为念，就请安静整饬部曲，慰劳安抚边疆；羊祜、陆抗的旧事，我岂敢不努力承继！至于战场上的事情，彼此各有攻守，胜负的命数自有上天决定；得失难易，阁下自己知道，也不必再多说了。” 清朝派户部郎中贲岱、兵部郎中金世德进入福建，安置投诚的各级官员。清朝迁移沿海居民之后，派满、汉两部的兵部郎中、户部郎中各一人，安置海上投诚的官员。上下互相蒙蔽，真假难以分辨。武职率领众人投降的，按照原来的官衔议定叙用；只身投降的，降四级；文官也降两级补授。又有武职改作文职的惯例：都督改为副史，副将改为佥事，参将、游击改为同知。有的人目不识丁，却荒谬地担任监司；有的人连鸡都没有力气捆住，却被滥授为总兵。当时，许多贪图功名的人把这当作升迁的捷径。冬十月，招讨大将军世子进入东都。赐姓去世后，黄昭拥立世袭担任护理，谋划让他立即正式即位；世子于是与陈永华、冯锡范、周全斌率兵渡海东进。十月末，世子抵达；十一月初一，黄昭会同各部前来进攻。正值大雾，白天昏暗，各将领都迷失道路，只有黄昭先到，攻破营寨进入，世子军溃败，几乎陷入困境；周全斌率领左右数十人奋力作战，黄昭被流箭射中，全斌将他斩杀示众。忽然云雾消散、天空放晴，太阳已经接近正午了。黄昭的部众惊慌溃散，都说：“这是我们君王的儿子！”于是全部放下武器投降。世子安慰晓谕他们，随后进入安平镇；收捕并杀了李应清、萧拱宸、曹从龙等人，其余一概不追究。他说：“这是要让那些心怀反侧的人自行安心！”派人请世袭前来，仍像从前一样对待他。●《海纪辑要》卷二 泉南夏琳元斌编纂。癸卯、十七年春、正月，招讨大将军世子从东都抵达。世子平定[缺字]内乱，祭祀并告慰先王，调派各将领分守各处汛地；自己率领周全斌等人以及他的叔父世袭返回思明州。这一年，永历皇帝的讣告传到；世子仍奉行永历正朔，称为永历十七年。任命审理所正蔡政兼管思明州事务。夏六月，世子逮捕户官郑泰并将他幽禁；郑泰自杀。郑泰镇守金门，资财以百万计。世子从东都回来后，得到郑泰与黄昭往来的书信，怀疑他有异心；郑泰心中不安，称病不入朝拜谒。世子想袭击他，有人劝他调兵去见世子，当面自我申辩；郑泰说：“我如今只是设法求生罢了；如果起兵，反而会加重[缺字]的罪责。”又有人劝他投降清朝；郑泰说：“平国公已经误了一次，难道还能再误一次吗？”他把船靠岸，等待命令。陈永华谋划趁世子将返回东都之机，命郑泰留守；铸造了留守户官印，派协理吴慎带到金门授予他。郑泰犹豫，不敢入内谢恩，他的弟弟鸣骏极力赞成他前去，于是带领兵船及十万饷银前往思明州进见。世子慰劳完毕，托言更衣而入内；陈永华立即张榜列举郑泰十条罪状，并拿出郑泰与黄昭往来的书信给他看。郑泰想要当面辩解，洪旭说：“不必了！”便把他拉到另一间房中，供给粮食并看管起来。周全斌率兵连同郑泰的船只一并控制，只有蔡璋的一艘船逃出金门。鸣骏仓促间与郑泰的儿子缵绪率领各将领及家属下船，进入泉州港投诚。船共有二百[缺字]艘、精兵八千人、文武官数百人，周全斌等追赶不及。郑泰[缺字]，于是自缢。清朝封鸣骏为遵义侯、缵绪为慕恩伯，对一同投降的文武官员分别给予不同等级的班列、赏赐和任用。派协理刑官蔡政出使日本。此前，宫傅郑泰把数万两白银寄存在日本国。世子派蔡政前往索取，用来补助军饷，日本酋长已经把原银交给蔡政，封好包裹。恰好郑泰的弟弟鸣骏也派人持勘合前来，日本人因为他有凭据，正准备把银子给他；蔡政告诉日本酋长说：“郑泰是我国原来的司农，粮饷由他掌管；他寄存的银子是我国君主的国库财物，按道义本来就应当取回。”日本人认为他说得对，于是两边都不发给，把银子收存起来等待后续命令。秋七月，任命黄而辉为思明州知州。黄而辉是黄廷的儿子。自从郑鸣骏投诚后，镇营中多有叛变：右武卫杨富、左武卫何义、忠靖伯陈辉、参军蔡鸣雷等人先后归降清朝。八月，前提督黄廷从铜山入见，世子对他加以慰劳和晓谕。九月，荷兰红夷入侵。红夷纠集甲板船十六只、夷兵数千人，会同靖南王和总督一起进攻金门、厦门两岛；约定事情平定后，在浯屿筑城，按照广东香山澳的贸易条例办理。总督李率泰于是谋划平定两岛。冬十月，清靖南王耿继茂、总督李率泰率领满、汉投诚官军和红夷甲板船攻破思明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