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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清代官书记郑氏亡事二

卷一

史藏 · 志存记录 · 已译 · 第 2–4 段

朱逖先先生曰:本书卷一云:『康熙元年,成功父子相恶。成功欲杀锦,遣人捕系之,锦称兵以拒。成功恚甚,得狂疾,索从人佩剑,自斫其面死。李率泰以状闻』。清代官书,往往凭前敌讹传诳报之言,即据为信史,例不胜举。且又故为丑辞,以泄其愤戾之气。如所谓父子相恶,称兵拒父,皆为似是而非、淆乱闻听之言。而温睿临南疆逸史卷十郑成功传竟云:『经(官书称锦,即经小名)蒸其宠婢,生子,成功知之,大怒,封刀遣郑泰杀其母子』。温氏此言,似足以证实此书父子相恶之语。此亦温在北京,习闻道听涂说、以讹传讹之辞,不加考察,即据以入史,故与此书之言若合符节,而更加诬也。刘献廷广阳杂记卷四云:『郑飞虹(芝龙字)幼姣好,蒸其后母某氏,其父欲杀之,逃往海盗李旦舟中』。此事之真否亦未可知,当时北京必有传此事者,遂讹而附之于经。

郁永河伪郑逸事云:『成功立法尚严,虽在亲族,有罪不少贷;有犯奸者,妇人沉之海,奸夫死杖下。长子锦舍(原注:即郑经。闽俗父为官,其子皆得称舍)与弟裕舍乳母某氏通,成功知之,命以某氏沉海。锦舍又私匿之,已逾三载,无敢为成功言者。某氏怙宠,颇凌锦舍妇,妇不能堪,以告其祖父唐某号枚臣者,为致书成功。时锦舍守厦门,成功居台湾,以令箭授都司黄元亮,命渡海立取锦舍头来,并令锦舍母董氏自尽。母子迁延未即死,成功病亡,得免』。郁氏杭州人,康熙中尝数游福建,至康熙三十六年丁丑,并游台湾,著书四种,而于郑氏史迹访之尤详。于时距台湾郑氏之亡仅十余年(郁氏着稗海纪游时云:自康熙癸亥削平以来十五、六年),见闻较真确;且与郑氏无关系,无爱憎之心,故其记载较平允,必可征信。沈云台湾郑氏始末卷五所记,与郁氏略同。其言曰:『初,世子经,取尚书唐显悦女孙为妇,不相得,私于其弟之乳媪陈氏,生男,诡谓侍妾出者告成功,诸王及之大夫皆贺。而显悦责成功书,谓「礼有八母,乳母居一,世子与狎,当何辜」?成功暴怒,即令都司黄毓与少傅泰斩经及陈媪及所生男;并斩夫人董氏,以理内不职也』。他书纪载经通乳母事,大略相同,均无蒸宠婢之说。盖成功立法尚严,郁氏所记,最得真确之原因。是父子相恶,因争婢而杀、而拒,其说不足信矣。

此书又谓『锦称兵以拒,成功恚甚』,亦属深文周内之词,未得当时之真相也。盖拒命之举,出于诸将,其原因亦非仅属此一事。海上见闻录卷二云:『赐姓有台湾,改名东宁。时以各社土田,分给与水陆诸提镇,而令各搬家眷至东宁居住,令兵丁俱各屯垦。初至,水土不服,疫疠大作,病者十之七八,死者甚多。加以用法严峻,果于诛杀。府尹杨朝栋以小斗散粮,杀其一家。又杀万年县知县祝敬,家属发配。于是人心惶惧,诸将解体。永历十一年(康熙元年)正月,赐姓严谕搬眷,郑泰、洪旭、黄廷等皆不欲行,于是不发一船至台湾;而差船来吊(案与调音义同)监纪洪初辟等十人,分管番社,皆留住不往,岛上信息断绝。据此,则厦门诸将态度,虽无斩经之事,已成拒命之形;适经事发生,则诸将更加畏惧,兵拒之计遂决。

汪镛钟明延平忠节王始末卷三云:『成功令黄毓持令箭谕兄泰,监斩经、陈氏与所生孙;并董氏,以教儿不谨也。洪旭等接令,大惊曰:「主母、小主,其可杀乎」!乃议杀陈氏及孙以复命。成功不许。部将蔡鸣雷以罪惧责,乞假来厦,构之曰:「藩主誓必尽诛,否则及监斩诸公;已密谕南澳周全斌以兵来矣」。旭等益骇。既闻成功有疾,谓此乱命也,谋曰:「世子,子也,不可以拒父;诸将,臣也,不可以拒君。泰于藩主为兄行,拒之可也」。调兵守大担,诱全斌而执之。成功接诸将公启,有「报恩有日,候阙无期」之句,知金、厦诸将拒命,心大恚恨,疾遂革』。汪氏所记,与江日升台湾外纪及沈云台湾郑氏始末略同。是当时拒命,则尚有转圜之余地也;谓锦称兵以拒,亦不然矣。

刘献廷广阳杂记卷二云:『杨于两为余言:「赐姓之死也,面目皆爪破;曰:吾无面目见先帝及思文帝也」。赐姓之妻董氏,其父讳扬,先朝进士,于两之表叔。于两与赐姓幼同笔研,赐姓召至厦门,表奏永明,授以兵部车驾司郎中』。刘氏之言得之杨氏,最为碻实可信。吴伟业鹿樵纪闻,其说亦与之同。他书谓「以袖掩面死」,固不免过为文饰;此云「索从人佩剑自斫面死」、沈云台湾郑氏始末云「啮指而卒」,皆不免传闻失实矣!

译朱逖先先生说:本书卷一说:“康熙元年,郑成功父子互相憎恶。郑成功想杀郑锦,派人把他逮捕拘禁,郑锦起兵抗拒。郑成功十分愤怒,得了狂病,索要随从佩带的剑,自己砍伤面部而死。李率泰将情况上报。”清代官书往往根据敌方讹传、欺骗性的报告,便把它当作信史,这种例子数不胜数。而且还故意编造丑恶的说法,以发泄愤怒暴戾之气。比如所谓父子互相憎恶、郑锦起兵抗拒父亲,都是似是而非、混淆视听的说法。温睿临《南疆逸史》卷十《郑成功传》竟说:“郑经(官书称郑锦,‘经’是他的小名)奸污了郑成功的宠婢,生了孩子,郑成功知道后大怒,封刀命郑泰杀死那对母子。”温氏这段话似乎足以证明本书所说父子互相憎恶,但这也是温氏身在北京,习惯听信道听途说、以讹传讹的话,不加考察便写入史书,所以与本书的说法恰好相合,而且更加诬妄。刘献廷《广阳杂记》卷四说:“郑飞虹(郑芝龙的字)年轻时容貌美好,奸污了他的继母某氏;他的父亲想杀他,他便逃到海盗李旦的船中。”这件事是真是假也不能确定。当时北京一定有人传播这件事,后来便错误地把它附会到郑经身上。郁永河《伪郑逸事》说:“郑成功制定的法律很严,即使是亲族犯罪,也不会稍加宽贷;有人犯奸,妇人沉入海中,奸夫在杖刑下处死。长子郑锦舍(原注:就是郑经。福建民间习俗中,父亲做官,儿子都可以称为‘舍’)与弟弟郑裕舍的乳母某氏私通,郑成功知道后,命令把某氏沉入海中。郑锦舍又私下把她藏起来,过了三年多,没有人敢把这件事告诉郑成功。某氏仗恃宠爱,很是欺凌郑锦舍的妻子,郑妻无法忍受,便把此事告诉了她的祖父唐某,号枚臣,请他写信给郑成功。当时郑锦守厦门,郑成功居住在台湾,郑成功把令箭交给都司黄元亮,命他渡海立即带郑锦的首级回来,又命郑锦的母亲董氏自尽。母子二人拖延着没有立即死去,郑成功却病死了,他们因此得以免死。”郁永河是杭州人,康熙年间曾多次游历福建,到康熙三十六年丁丑年又游历台湾,著有四种书,对郑氏的史实尤其详细地进行访查。当时距离台湾郑氏灭亡只有十多年(郁氏写《稗海纪游》时说,自康熙癸亥年平定以来已有十五六年),他的见闻比较真实;而且他与郑氏没有关系,没有偏爱或憎恨之心,所以记载较为公允,必定可以作为可信的依据。沈云《台湾郑氏始末》卷五所记,与郁永河所说大致相同。他说:“当初,世子郑经娶尚书唐显悦的孙女为妻,夫妻不和,郑经与他弟弟的乳母陈氏私通,生了一个男孩,却假称是侍妾所生,并把这件事告诉郑成功,诸王和大夫都来道贺。但唐显悦写信责备郑成功,说:‘礼制规定有八种母亲,乳母居于其中一种,世子与她亲近,这有什么罪过?’郑成功暴怒,立即命都司黄毓和少傅郑泰杀死郑经、陈乳母以及她所生的男孩;并杀死夫人董氏,认为她治理内室、教育儿子失职。”其他书籍记载郑经与乳母私通的事情,大致相同,都没有“奸污宠婢”的说法。大概因为郑成功所立法令很严,郁永河的记载最能得到事实真相,原因就在这里。所以说父子互相憎恶,是因为争夺婢女而发生杀戮和抗拒,这种说法不足信。本书又说“郑锦起兵抗拒,郑成功十分愤怒”,也属于故意罗织罪名、过分加重罪责的说法,没有得到当时的真实情况。郑锦抗命的举动,是诸将共同作出的,其原因也不只是这一件事。《海上见闻录》卷二说:“赐姓在台湾,改名东宁。当时把各社的土地分给水陆各提镇,又命他们各自把家眷迁到东宁居住,命士兵都分别屯田。刚到那里时,水土不服,疫病大规模流行,患病者有十分之七八,死亡的人很多。加上施法严酷,动辄诛杀。府尹杨朝栋因为用小斗发放粮食,杀了他全家。又杀万年县知县祝敬,将其家属发配。于是人心恐惧,诸将离心。永历十一年(康熙元年)正月,赐姓严令迁移家眷,郑泰、洪旭、黄廷等都不愿前往,于是一条船也没有开往台湾;反而派船前来吊(案:与‘调’字音义相同)监纪洪初辟等十人,分管各番社,他们都留在当地不去台湾,岛上的消息也就断绝了。”据此可知,厦门诸将的态度,即使没有发生斩杀郑经的事情,也已经形成抗拒命令的形势;恰逢郑经之事发生,诸将更加恐惧,于是决定起兵抗拒。汪镛《明延平忠节王始末》卷三说:“郑成功命黄毓持令箭告诉郑泰,监斩郑经、陈氏及其所生的孙子;并斩董氏,认为她教育儿子不严谨。洪旭等接到命令,大为惊骇,说:‘主母、小主,难道可以杀吗!’于是商议杀死陈氏和她的孙子来复命。郑成功不答应。部将蔡鸣雷因害怕获罪受责,假借请假来到厦门,挑拨说:‘藩主发誓一定要全部杀掉,否则就会牵连监斩的诸位;他已经秘密命令南澳的周全斌带兵来了。’洪旭等更加惊恐。后来听说郑成功患病,认为这是混乱的命令,便谋划说:‘世子是儿子,不可以抗拒父亲;诸将是臣子,不可以抗拒君主。郑泰在藩主那里是兄长一辈,抗拒他是可以的。’于是调兵守卫大担岛,诱骗周全斌并将他逮捕。郑成功接到诸将共同上呈的启文,其中有‘报恩有日,候阙无期’的话,知道金门、厦门诸将抗拒命令,内心非常愤恨,病情于是加重。”汪氏的记载,与江日升《台湾外纪》和沈云《台湾郑氏始末》大致相同。可见当时的抗命仍有转圜余地;说郑锦起兵抗拒,也是不对的。刘献廷《广阳杂记》卷二说:“杨于两对我说:‘赐姓死时,面目都被抓破了;他说:“我没有脸面去见先帝和思文帝。”’赐姓的妻子董氏,她的父亲名扬,是前朝进士,也是于两的表叔。于两和赐姓幼年时一同学习,赐姓召他到厦门,上表奏告永明帝,授予他兵部车驾司郎中的官职。”刘氏的话是从杨氏那里听来的,最为确实可信。吴伟业《鹿樵纪闻》的说法也与此相同。其他书说“用衣袖遮着脸死去”,本来就不免过分文饰;本书说“索要随从的佩剑,自己砍面而死”,沈云《台湾郑氏始末》说“咬着手指而死”,也都不免是传闻失实。

十三年,耿精忠反,锦乘机至福建,据漳、泉诸郡。十五年,大兵入福建,精忠降,诸郡以次收复。锦屡败衄,仍遁入海,而金门、厦门犹为所踞。上欲乘潮荡平海逆,尽其根株,乃厚集舟师,整缮器仗,先规取金、厦二岛,以图彭湖、台湾。又以曩时有事金、厦,曾用荷兰国夹板船,特谕荷兰国王噶喽吧王油烦吗绥极,令具夹板船二十艘,载劲旅前来,协力攻取二岛。至是杰淑等奏:战舰水师尚未具备,其荷兰舟师不便预定时日,且目今海贼已据有海澄、厦门之固,势难急图,宜从容以计取之。上谕:征剿海寇,调发满洲、绿旗官兵甚多。福建经制兵外,又增兵数万,授水陆提督为将军以统之。宜乘此兵力,速行进讨。若如大将军康亲王所奏,需以岁月,则供亿烦费,必将撤还大军,海寇何由殄灭?其令康亲王会同将军、总督、巡抚、提督详议以闻。乙亥(初十日),合发江南、浙江战舰至福建,增设福建兵。

大将军康亲王杰淑等奏:据福建总督姚启圣等启称:进取金门、厦门,须发江、浙臣舰二百艘,增闽省兵二万,迅调荷兰舟师来会,方可大举。至进剿之期,必俟入秋北风起后,彼时战舰师旅一切不误,自能奏功。上谕:翦灭海寇事綦重要,其令江南总督、京口□将军发江、浙战舰各百艘,于进剿期内送至福建;福建仍许增兵二万。将军康亲王等并檄荷兰国迅调舟师,务令如期而至。

三月庚戌(十五日),命大将军康亲王杰淑等规取金门、厦门。

杰淑等奏:臣等已将征调舟师敕谕令荷兰国人赍往,因赶塘、石碑洋诸地为海寇所阻不得行,故未达而还。上谕:顷因定海舟师少,已特增兵。今荷兰国人为寇所阻,何以不行扑灭,俾得前行?音问既未能通,舟师必不能如期而至。如此,则我兵遇有机会,可不俟荷兰舟师,即进剿耶?抑必俟彼船至日,方举事也?兹以剿荡海寇,增调师旅,修理战舰,糜费军饷甚多,大将军王等宜规取金门、厦门,速靖海氛,不必专候荷兰舟师。

四月戊辰(初五日),命加湖广岳州水师总兵官万正色太子少保,调为福建水师总兵官。

时正色条奏闽海情形、水陆战守机宜。上谕:万正色剿寇洞庭,着有劳绩。今岳州、长沙诸处悉已恢复,无烦水师。且正色闽人,稔知水性。兹剿灭海寇之际,从优加太子少保,调为福建水师总兵官,率所部官兵克期速赴闽中。其标下兵有不谙水者仍留岳州,以见在投诚兵内习水者补额携往。至闽之日,即以所条奏事宜,与大将军康亲王等会议酌行。旋擢正色为福建水师提督,统辖全闽水师营务,以专职掌。

五月甲寅(二十一日),命提督万正色统湖广、江南、浙江战舰赴福建。

先是,湖南用兵,令江南造鸟船百艘送岳州军前。至是,岳州既复无须舟舰,上因谕议政王等曰:万正色赴闽时,即令其领在岳鸟船并水手以行。至江南、浙江,更选战舰共百艘携往,以资征剿。

六月丁亥(二十四日),命广东督、抚、提督分兵防守濒海要汛,断贼粮饷。

巡察潮、惠等处海口吏部主事塞楞格等奏:粤东马■〈氵窖〉、鸥汀背诸处,乃濒海要地,宜严加防闲。请调拨官兵分驻各口,庶居民储粟不致侵掠,而奸徒私通贸易之弊亦可杜绝。上谕:巡视海疆,严禁奸民贸易,潜资寇粮,乃平海机宜所关。马■〈氵窖〉、鸥汀背、石井寨诸处,俱沿海要地,其令广东总督、巡抚、提督等速发官兵防御海寇,杜绝奸民私通粮糗。塞楞格等乃特遣严察海疆之员,何地紧要,宜添兵防守?即移文该督、抚、提、镇调兵驻防。如汛守官员不行严缉,或私纵奸民通贼贸易、接济粮米等物,塞楞格等即指名参奏。

八月癸亥(初一日),命湖广巡抚张朝珍致西洋炮于福建。

上谕议政王等曰:攻击海贼营垒,宜用火炮。内造西洋炮甚利,且轻便易运,可移令湖广巡抚张朝珍,以湖广所有西洋炮二十具委官递送福建总督姚启圣军前,用资剿御。

命总督姚启圣遣人开谕刘国轩等。

启圣奏:海逆郑锦以台湾为巢穴,志必不降,断不可遣人招抚。其伪武平侯刘国轩乃贼中渠帅,颇能用兵,请赦其前罪,授以公爵。伪将军吴淑本无反志,由部将追胁,请亦赦其前罪,授以侯爵。至伪总兵陈昌、林升、江钦、吴潜,均请畀以总兵官,实授管事。此数人若解体投诚,则郑锦势孤,海寇根株立可芟灭。上谕:凡逆贼有率众来归及献城纳款者,必俟投至之日,方论功议叙,有未经投顺,先爵以公侯之理?刘国轩等如果输诚立效、率众来归,当赦其前罪,仍行论功。该督可遣人以此意往谕之。

命海澄公黄芳泰赴京师。

译康熙十三年,耿精忠反叛,郑锦乘机来到福建,占据漳州、泉州等郡。康熙十五年,大军进入福建,耿精忠投降,各郡依次收复。郑锦屡次败退,仍然逃入海中,但金门、厦门仍被他占据。皇帝想乘潮势荡平海上叛逆,彻底铲除其根源,于是大量集中水师,整修军械,先谋取金门、厦门两岛,以此谋划夺取澎湖、台湾。又因为先前攻打金门、厦门时曾使用荷兰国的夹板船,特意谕令荷兰国王噶喽吧王油烦吗绥极,命他准备夹板船二十艘,装载精锐部队前来,协力攻取两岛。到这时,杰淑等上奏说:战舰和水师尚未准备好,荷兰水师也不便预先确定日期,而且目前海寇已经凭借海澄、厦门的险固据守,势难仓促谋取,应该从容筹划、设法夺取。皇帝谕令:征讨剿灭海寇,调发的满洲、绿旗官兵很多。福建原有的经制兵之外,又增加数万兵力,授水陆提督为将军统率这些军队。应当乘着这股兵力,迅速进军讨伐。如果像大将军康亲王所奏,需要耗费数年时间,那么供应军需的费用和劳费必然很大,最终必将撤回大军,海寇又怎么能够消灭?命令康亲王会同将军、总督、巡抚、提督详细议定后上报。乙亥(初十日),调发江南、浙江的战舰到福建,并增设福建的兵力。大将军康亲王杰淑等上奏:据福建总督姚启圣等呈称,要进攻金门、厦门,必须调发江南、浙江的战舰二百艘,增加福建省兵力二万,迅速调集荷兰水师前来会合,才可以大举进攻。至于进剿的日期,必须等到入秋北风刮起以后;到那时,战舰、军队等一切都准备妥当,自然能够奏功。皇帝谕令:剪灭海寇的事情十分重要,命江南总督、京口□将军各自调发江南、浙江战舰一百艘,在进剿日期内送到福建;福建仍准许增加兵力二万。将军康亲王等也要檄令荷兰国迅速调集水师,务必按期到达。三月庚戌(十五日),命大将军康亲王杰淑等谋划夺取金门、厦门。杰淑等上奏:臣等已经把征调水师的诏谕交给荷兰人携带前往,但因在赶塘、石碑洋等地被海寇阻拦,无法前行,所以没有送达便返回了。皇帝谕令:近来因为定海的水师人数少,已经特别增加兵力。现在荷兰人被海寇阻拦,为什么不进攻消灭海寇,使他们能够继续前行?既然音信无法相通,水师必定不能按期到达。这样的话,我军遇到机会时,是可以不等荷兰水师便进剿,还是一定要等他们的船只到达后才发动行动?如今为了剿灭荡平海寇,增调军队、修理战舰,耗费军饷很多,大将军王等应当谋取金门、厦门,迅速平靖海上局势,不必专门等待荷兰水师。四月戊辰(初五日),命湖广岳州水师总兵官万正色加授太子少保,调任福建水师总兵官。当时万正色分条上奏福建海面的情势以及水陆作战、防守的策略。皇帝谕令:万正色在洞庭湖剿寇,建立了显著功绩。如今岳州、长沙等地都已经收复,不再需要水师。而且万正色是福建人,熟悉水性。现在正值剿灭海寇之际,特别从优加授太子少保,调任福建水师总兵官,率领所属官兵限期迅速赶赴福建。他所属部队中不熟悉水性的士兵仍留在岳州,从现有投诚士兵中挑选熟悉水性的人补足名额,带往福建。到达福建之日,就把他所条陈的事项与大将军康亲王等共同商议酌情施行。不久又提升万正色为福建水师提督,统辖全福建水师营务,以便专门负责职掌。五月甲寅(二十一日),命提督万正色统率湖广、江南、浙江的战舰前往福建。此前,湖南用兵时,命江南制造鸟船一百艘,送到岳州军前。到这时,岳州已经收复,不再需要船舰,皇帝于是谕令议政王等说:万正色前往福建时,就命他带领停驻岳州的鸟船和水手同行。到了江南、浙江后,再选取战舰共一百艘带往福建,以资助征讨剿灭海寇。六月丁亥(二十四日),命广东督、抚、提督分兵防守沿海重要汛地,截断海寇的粮饷供应。巡察潮州、惠州等处海口的吏部主事塞楞格等上奏:粤东马■〈氵窖〉、鸥汀背等地,都是濒临海边的重要地点,应当严加防守。请调拨官兵分别驻守各个港口,这样居民储藏的粮食就不会遭到侵掠,奸徒私下进行贸易的弊端也可以杜绝。皇上谕示:巡视海疆、严禁奸民贸易并暗中资助海寇粮食,是平定海疆的关键。马■〈氵窖〉、鸥汀背、石井寨等处,都是沿海重要地点,着令广东总督、巡抚、提督等迅速派遣官兵防御海寇,杜绝奸民私下向贼人输送粮食。塞楞格等是特意派遣严察海疆的官员,哪里形势紧要、应当增兵防守,就立即移文该督、抚、提、镇调兵驻防。如果汛守官员不严加缉捕,或者私自放纵奸民同贼人进行贸易、接济粮米等物,塞楞格等就指名参奏。八月癸亥(初一日),命湖广巡抚张朝珍把西洋炮运送到福建。皇上谕示议政王等说:攻击海贼营垒,应当使用火炮。内廷制造的西洋炮非常锐利,而且轻便易于运输,可以命湖广巡抚张朝珍将湖广所有的西洋炮二十具,交给官员递送到福建总督姚启圣军前,用来帮助剿灭和防御海寇。命总督姚启圣派人前去开导晓谕刘国轩等人。姚启圣上奏:海逆郑锦以台湾为巢穴,决心必不投降,绝对不能派人招抚。他的伪武平侯刘国轩,是贼中的首领,很能用兵,请赦免他以前的罪过,授予公爵。伪将军吴淑本来没有反叛的意图,是被部将追逼胁迫的,请也赦免他以前的罪过,授予侯爵。至于伪总兵陈昌、林升、江钦、吴潜,都请授予总兵官,正式任命其管理事务。这几个人如果离心瓦解、投诚归顺,郑锦势力孤弱,海寇的根基就可以立即铲除。皇上谕示:凡是逆贼率领部众归来,或献城投降纳款的,必须等到投降到来的那一天,才评定功劳、议定叙功;尚未投顺,怎么有先行授予公侯爵位的道理?刘国轩等如果诚心归顺并立即建立功效,应该赦免他们以前的罪过,仍然按照功劳评定。该督可以派人把这个意思前去晓谕他们。命海澄公黄芳泰前往京师。

时芳泰题请暂驻汀州,为其兄芳度营葬。总督姚启圣因奏:汀、漳二郡多有冒称海澄公家人者,即有奸宄,有司不敢问。且吴淑、吴潜等曾害芳度,因芳泰在汀,不敢来漳归顺,芳泰不宜久留汀州。上乃令芳泰携家赴京师。十一月庚戌(十九日),命提督万正色克期破贼。

总督姚启圣奏:臣会同将军提督杨捷,酌拨兵一万四千人赴水师提督万正色军前。第沿海诸汛地兵力单弱,召募补额。上谕:进取金门、厦门诸处,事关重要,该督调发兵丁,听万正色统领克期破贼。其所请募兵补额,俟大将军康亲王题明满兵应撤应留之日,再行定议。

壬子(二十一日),命福建吴兴祚等速治战舰。

先是,兴祚请修理战舰,上已遣吏部郎中萨尔图等往闽督修。至是,兴祚又奏:战舰二百五十艘见在修理,若待竣工齐发,恐误风汛之期。请以修缮已毕者同新造鸟船配兵先发,余俟萨尔图等督趣告竣。上谕:战舰乃破贼急需,其令巡抚吴兴祚同萨尔图等速行修治,无误万正色师期。

十二月己巳(初八日),命提督万正色严饬将士,抚按被寇之民。

正色奏称:今天时便利,乘风破浪,在此一举。第新船虽竣,旧船尚在督修,且檄调诸路兵及炮手犹未悉至。臣即以新船配官兵,先赴定海训总。俟舟师辏集,随定期水陆夹攻。上谕:灭贼之事至为巨要,可令江南总督阿席熙速选善用炮者二千人送该提督军前。福建总督姚启圣、巡抚吴兴祚、提督杨捷、郎中萨尔图等亦速遣发士卒,修整舟舰,毋或愆误。提督万正色,其严饬将士,凡大兵所至,务当抚绥被寇之人,毋妄肆淫掠,负朕恤民至意。

癸酉(十二日),增设提标援剿四总兵官。

提督万正色奏:臣标前、后二营已设官兵,尚余新募水师万余人。请增置援剿左、右、前、后四镇,各设总兵等官,即以投诚总兵林贤等补授。下议政王贝勒大臣集议。议政王等奏:宜如正色请。上报可。

辛巳(二十日),命广东提督侯袭爵遣兵作进攻状,以分贼势。

先是,平南将军赖塔等奏请调发广东潮州、碣石两镇舟师协力进剿,上允之。至是,袭爵奏:潮、碣■〈舟古〉艚船止堪防守海港,难入巨洋,且经制兵寡,汛守不足,逆艘飘忽往来,日夜捍御,无可调遣。上谕:提督侯袭爵既称潮、碣两镇战船难以出海,汛兵尚患不足,宜停其调发。提督万正色等不必待广东舟舰,即率水陆兵乘机进剿;侯袭爵仍分拨舟师作进攻状,以分贼势。

命福建督、抚、提督等酌定进止机宜。

上谕议政王等曰:总督姚启圣、提督万正色欲厚集水陆兵破灭寇,进取金门、厦门,屡经具题,事关重大。当日破贼克金、厦二岛,曾用荷兰夹板船。今入海征剿,既乏如前坚固巨舰,荷兰舟师又不时至,战舰无多,遽以入海,恐变出万一,未能得志。尔等其集议以闻。议政王等因奏请敕下福建总督姚启圣、巡抚吴兴祚、提督杨捷、万正色,度兵力足以办贼,必无疏虞,果有确见,听其酌量而行;如少有疑虑,不可以前经具题,惮于更改,勉强从事。应令伊等会商定议具奏。上报可。

卷二

康熙十九年(一六八六○)二月癸未(二十三日),提督万正色奏克海坛。

先是,上命福建总督、巡抚、提督酌定进止机宜,巡抚吴兴祚奏:臣询之习知贼中情形者云,贼■〈舟宗〉虽多,不如我新造鸟船坚固便捷。今郑锦悉调舟舰,皆在海坛齐集,宜乘风汛甚利、将士方锐,先攻取海坛,破贼藩篱,则金门、厦门自可乘胜而下。臣□□□、臣万正色决策:正色以水师直攻海坛,臣□□兵赴同安,同督臣姚启圣、提臣杨捷调陆□□规取厦门。正色亦奏:荷兰国船迟速莫必,转盼三、四月间南风一作,我舟即难前进。今新旧大小战船俱集定海大洋,抚臣吴兴祚前来阅视,知其可用。臣已与决计进讨,兴祚率标兵驰赴同安,为巨声援督臣姚启圣、提臣杨捷调陆兵据围头以遏贼出入,臣定于二月初四日进取海坛。至是,正色统率官兵,由定海进发,于是月初六日抵海坛。贼乘舟逆战,正色随分前锋兵为六队,直冲而入,亲统巨舰继之。又以轻舟绕出其左右,并力夹攻。炮火齐发,击沉贼船十六艘,溺水死者三千余人,余贼溃遁。我兵遂驻泊于海坛。

命将军赖塔等分部官兵,应援进剿之师。

总督姚启圣〔奏〕:提臣杨捷与臣定议,将新配水师再操演半载,俟荷兰国船至,一同进发。今抚臣吴兴祚□□奏出师意不可挽,臣等何敢以所见有异,推诿迟回。臣随同将军臣赖塔、提臣杨捷会商,已派拨官兵。上谕:今巡抚吴兴祚、提督万正色灼见贼势,乘机进□,□经克取海坛,将军赖塔、总督姚启圣、提督杨捷共会商分拨满洲、绿旗水陆官兵,以策应进剿之师。

三月癸卯(十四日),巡抚吴兴祚奏克湄州诸澳。

译当时黄芳泰上疏请求暂时驻在汀州,为他的兄长黄芳度营办安葬事宜。总督姚启圣因此上奏:汀州、漳州二郡有很多人冒充海澄公的家人,有了奸邪违法之事,地方官也不敢过问。而且吴淑、吴潜等人曾经害死黄芳度,因为黄芳泰在汀州,他们不敢到漳州归顺,黄芳泰不宜久留汀州。皇上于是命黄芳泰带着家属前往京师。十一月庚戌(十九日),命提督万正色按期攻破贼寇。总督姚启圣上奏:臣与将军、提督杨捷共同商议,酌情拨派官兵一万四千人到水师提督万正色军前。不过沿海各汛地的兵力单薄,正在招募兵员补足额数。皇上谕示:进攻金门、厦门等处,事情十分重要,该督应当调发兵丁,听从万正色统领,按期攻破贼寇。至于他所请求招募士兵补足额数一事,等大将军康亲王上奏明确满兵应当撤回还是留驻之后,再行议定。壬子(二十一日),命福建吴兴祚等迅速修治战舰。此前,吴兴祚请求修理战舰,皇上已经派吏部郎中萨尔图等前往福建督促修理。到这时,吴兴祚又上奏:战舰二百五十艘正在修理,如果等到全部完工后一起出发,恐怕会耽误风汛的时机。请把已经修缮完毕的战舰同新造的鸟船配备兵员,先行发出,其余的等萨尔图等督促催办完工。皇上谕示:战舰是破贼的急需之物,着令巡抚吴兴祚同萨尔图等迅速修治,不得耽误万正色军队的出师期限。十二月己巳(初八日),命提督万正色严厉告诫将士,抚恤遭受海寇侵害的百姓。万正色上奏说:现在天时有利,乘风破浪,成败就在这一举。只是新船虽然完工,旧船还在督促修理,而且檄令调集各路士兵和炮手,仍然没有全部到达。臣立即把新船配备官兵,先前往定海训练军队。等水师聚集齐全后,再按照预定日期从水陆两路夹攻。皇上谕示:消灭贼寇的事情极其重大,可以命江南总督阿席熙迅速选派善于使用火炮的士兵二千人,送到该提督军前。福建总督姚启圣、巡抚吴兴祚、提督杨捷、郎中萨尔图等也要迅速派遣士卒,修整船舰,不得有任何耽误。提督万正色,你要严厉告诫将士,大军到达的地方,都必须安抚遭受海寇侵害的百姓,不得任意放纵奸淫掳掠,以辜负朕体恤百姓的本意。癸酉(十二日),增设提标援剿四总兵官。提督万正色上奏:臣标前营、后营已经设置了官兵,还剩下新招募的水师一万多人。请增设援剿左、右、前、后四镇,各设置总兵等官员,就以投诚的总兵林贤等人补授。下令议政王、贝勒、大臣集议。议政王等上奏:应当依照万正色的请求办理。皇上批示可以。辛巳(二十日),命广东提督侯袭爵派兵作出进攻的态势,以分散贼寇的力量。此前,平南将军赖塔等上奏请求调发广东潮州、碣石两镇的水师,协力进剿,皇上答应了。到这时,侯袭爵上奏:潮州、碣石两镇的■〈舟古〉艚船只能用于防守海港,难以驶入大洋,而且编制内的兵力少,汛守力量不足;逆贼船只飘忽往来,日夜防御都已应接不暇,没有兵力可以调遣。皇上谕示:提督侯袭爵既然说潮州、碣石两镇的战船难以出海,汛守士兵又尚且不足,就应停止调发。提督万正色等不必等待广东的船舰,立即率领水陆官兵乘机进剿;侯袭爵仍然分拨水师,作出进攻的态势,以分散贼寇的力量。命福建总督、巡抚、提督等酌情决定进军或停止进军的时机和策略。皇上谕示议政王等说:总督姚启圣、提督万正色想要集中大量水陆官兵消灭海寇,进攻金门、厦门,已经多次具题上奏,事情关系重大。当年攻破贼寇、攻取金门和厦门两岛,曾经使用荷兰夹板船。如今出海征剿,既缺少从前那样坚固的巨舰,荷兰水师又不能按时到来,战舰不多就仓促出海,恐怕发生意外,不能达到目的。你们应当集议后上报。议政王等于是上奏,请下令给福建总督姚启圣、巡抚吴兴祚、提督杨捷、万正色:估量兵力足以办贼、确实不会出现疏漏,并且真有明确把握的,就听凭他们酌情行动;如果稍有疑虑,不要因为以前已经具题上奏,害怕更改而勉强行事。应当命他们会同商议后决定,再具奏上报。皇上批示可以。卷二 康熙十九年(一六八六 ○)二月癸未(二十三日),提督万正色上奏攻克海坛。此前,皇上命福建总督、巡抚、提督酌情决定进军或停止进军的时机和策略。巡抚吴兴祚上奏:臣询问熟悉贼寇内部情况的人,他们说,贼人的■〈舟宗〉船虽然很多,却不如我国新造的鸟船坚固便捷。如今郑锦调集了全部船舰,都在海坛集合,应该乘着风汛极为有利、将士正锐气旺盛的时机,先攻取海坛,攻破贼寇的藩篱,那么金门、厦门自然可以乘胜攻下。臣□□□、臣万正色决定:万正色率水师直攻海坛,臣□□率兵前往同安,同总督姚启圣、提督杨捷调集陆兵谋取厦门。万正色也上奏:荷兰国船来迟来早无法确定,转眼到了三四月间,一旦南风刮起,我军船只就难以前进。如今新旧大小战船都集中在定海大洋,巡抚吴兴祚前来检阅,知道这些船可以使用。臣已经同他决定进讨,吴兴祚率领标兵驰赴同安,作为有力声援;总督姚启圣、提督杨捷调集陆兵据守围头,阻止贼寇出入;臣定于二月初四日进取海坛。到这时,万正色统率官兵从定海出发,于本月初六日抵达海坛。贼寇乘船迎战,万正色随即把前锋兵分为六队,直冲进去,亲自统率巨舰跟进。又派轻舟绕到贼船的左右两侧,合力夹攻。炮火一齐发射,击沉贼船十六艘,淹死三千多人,其余贼寇溃败逃走。我军于是驻泊在海坛。命将军赖塔等分别部署所属官兵,援助进剿的军队。总督姚启圣上奏:臣与提督杨捷已经商定,将新编水师再操练半年,等荷兰国船到达后一起出发。如今巡抚吴兴祚□□上奏出师的意图已经无法挽回,臣等哪里敢因为意见不同而推诿迟延。臣随同将军赖塔、提督杨捷会商,已经派拨了官兵。皇上谕示:如今巡抚吴兴祚、提督万正色清楚看到了贼寇的势力,乘机进□,□已经攻取海坛;将军赖塔、总督姚启圣、提督杨捷共同会商,分拨满洲、绿旗水陆官兵,以策应进剿的军队。三月癸卯(十四日),巡抚吴兴祚上奏攻克湄州各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