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首）

译《清代野记》（清）梁溪坐观老人著 目录 凡例 上卷 中卷 下卷 ●凡例　本书记载的事情大多属于咸丰、同治、光绪、宣统四朝，起初名为《四朝野记》；现因这四朝的内容无法全部涵盖，所以改用今名。一、凡是朝廷、社会、京师和外省的事情，无论大小，都根据听闻和亲见记录下来，不作凭空虚构的谈论，也不写理想化的言辞。一、听闻的事情，必定写明是从某人那里听到的，或者写作“某人说”。一、前清的事情，只要听闻到就记录，不分先后，所以会有咸丰朝的事情记在光绪朝以后。一、本书记载近三十年的事情；当时因有所忌讳而不敢记录的听闻和见闻，如今都一一追忆并记录下来。一、本书仿照明代祝枝山先生的《野记》写成。祝氏所记是有明一代的事情，本书则记有清一代的事情，并且对咸丰以后记述得更详细。●上卷 ○亲王掌政的开始　清朝祖制规定，亲王、皇子等不得干预政事；他们与大学士相见时行半跪礼，称大学士为“老先生”；如果兼任师傅，则有时称“老师”。他们自称有时说“门生”，有时说“晚生”，从来没有称大学士的别号的，例如后来醇亲王载沣称李文忠为“少荃”。文宗去世时，穆宗年幼，天下又不安定，慈安性情柔顺，不敢承担重任；慈禧地位较低，又担心不能得到人望，于是想找一位声望很高的亲贵来辅佐处理政务。朝廷因此推举奕▯为议政王、总理军机大臣。这本来只是权宜之计，并不是永久确定的制度。奕▯参与议政后，原本就拥有总摄百官的权力，于是过去称大学士为“老先生”“老师”的称呼，便改变成了官职称谓，例如称李文忠为“李中堂”、左文襄为“左中堂”；人们仍不敢狂妄自大，直接称他们的别号，而大学士对奕▯则自称“晚生”。奕▯退位后，由亲贵执掌政权成为定例，一直到清朝灭亡。○文宗的密谕　清文宗在热河临终之际，秘密把一纸朱笔谕旨交给慈安太后，说：“如果某人仗恃儿子做了皇帝，骄横放纵、违法乱纪，你就可以按照祖宗家法惩治她。” 文宗去世后，慈安把这道密谕给慈禧看，大概是为了警告她。慈禧战战兢兢、十分畏惧，揣摩慈安的意旨来奉承侍奉她，几乎无微不至；这样过了几年，慈安以为她心中没有别的想法了。有一天，慈安患了轻微的疾病，过了几天，太医开的药方不太见效，她便不再服药，病竟然痊愈了。忽然她看见慈禧左臂缠着布，感到惊讶。慈禧说：“前几天我曾在参汤里割下一片手臂上的肉一起煎，只是略尽一点心意罢了。”慈安十分感动，哭着说：“我没想到你竟然是这样一个好人，先皇帝为什么还要怀疑你呢！”于是取出密谕，当着慈禧的面把它烧掉。从此以后，慈禧日渐放肆，说话多有不恭，事事专权，不再同慈安商量。慈安这才非常后悔，但已经来不及了。光绪二年春夏之间，京师忽然传出慈禧得了重病；没过几天，听说死去的竟是慈安，而慈禧却痊愈了。有人说，是慈禧命令太医院用不对症的药把慈安害死的。丧礼办得非常草率，二十七天后便一律除去丧服，慈禧竟然不穿丧服，大臣进宫觐见时仍穿平常服装。国母的丧事办成这样，实在是古往今来从未有过的事。我当时在京师，住在光侍御家，所以知道这件事。○满汉势力轻重的关系　清朝初年定都以来，直到咸丰初年，各省督抚中满人占十分之六七。自从洪秀全、杨秀清倡乱，天下分崩离析，满族督抚中有为国殉节的，却没有敢于同叛军抗战的人。恰逢文宗去世，朝廷议论请太后垂帘听政、恭亲王辅政，于是改变策略，裁减满人而任用汉人。同治初年，只有官文一人为湖广总督；官文罢职后，天下督抚中满人绝迹了三年，直到英果敏升任安徽巡抚，也只是凤毛麟角。当同治八、九年间，十八省的督抚、提督、总兵大多被湘军、淮军的功臣占据，因此天下平定，各国相安，形成中兴局面达十三年。等到恭亲王退位，瞽瞍执政，满人的气焰又重新张扬起来。光绪二十年以后，满族督抚又遍布天下，直到宣统三年清朝灭亡。恭亲王可以说是懂得时务的俊杰了！○肃顺重视汉人　重视汉人、轻视满人的，不是汉人，而是满人。以肃顺那样骄横的人，却唯独重视汉族文士，急切地搜罗人才，忙得不可终日，也实在令人难以理解。他对满族官员，简直把他们当奴隶看待，直呼其名，恶言辱骂，毫无顾忌；一见到汉族官吏，立即改变态度表示敬意，有时称“先生”，有时称“某翁”“某老爷”。他索取贿赂也只向满人索取，汉族官员的一丝一粟都不敢接受。哪里像后来奕劻、载洵一类人，见人就收呢？所以当时人心尚未离散，同治初年仍然有中兴的希望。○文宗的批答一　咸丰末年，天下糜烂，几乎到了无法收拾的地步，所以文宗沉溺于醇酒和妇人，以此自我毁伤。当时有一个年轻戏子朱莲芬，容貌在众伶人中最为出众，擅长昆曲，歌喉娇嫩清脆，无人能比，而且能作小诗，楷书也写得很好。文宗宠爱他，经常传召。有个陆姓御史也同他亲近，因为不能经常见到他，便直言极谏，引经据典，洋洋洒洒写了几千字。文宗看后大笑说：“陆都老爷吃醋了！”随即亲笔批示他的奏折说：“就像狗啃骨头，骨头却被人夺走了，难道不恨吗！钦此。”并没有加罪于他。文宗风流而又滑稽，竟到了这种程度。我丙子年在京师时，合肥人龚引孙任比部，曾把这件事告诉我。龚引孙也是同朱莲芬亲近的人。○文宗的批答二　据传说，殉难的浙江巡抚王有龄的父亲，曾任云南昆明知县。后来伏法的两江总督何桂清的父亲，就是王有龄的签稿门丁。有人说何桂清其实是王有龄的亲生血脉，事情关系暧昧，不敢妄加断定。只是王有龄幼年时在官署中读书，何桂清也陪他读书；何桂清聪颖异常，十五岁所作的八股文，老成之人也无法改动一字。他想参加科举却没有籍贯，于是便设法同昆明绅士商议，借籍参加考试。入泮取得廪生资格后，乡试、会试接连中榜，成为进士，入翰林，当时年纪才十八岁。不久便跻身显要，担任封疆大吏，年纪也不过三十多岁。咸丰九年，何桂清任两江总督；王有龄也由捐纳盐大使屡次升迁至江苏布政使，这些都靠何桂清的力量。杭州城第一次陷落时，巡抚罗遵殿殉难，朝廷讨论继任人选，何桂清立即多次上奏，认为王有龄能够胜任。奏折第一次呈上时，文宗朱批连续写了“王有龄、王有龄、王有龄”九个字，不置可否。奏折第二次呈上，批道：“你只知道有王有龄罢了。”第三次上奏时，何桂清说如果王有龄辜负任命，请治自己滥行保举之罪。于是朝廷才选任王有龄为浙江巡抚。杭州城第二次陷落时，王有龄最终与城池一同灭亡，可以说没有辜负举荐他的人。然而举荐他的人最终却不是这样。汉阳人陶新柏当时在何桂清幕府中办理奏折事务，后来曾说起这件事。○词臣的骄慢　胡林翼任湖北巡抚时，在武昌整顿军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