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首）

译《荷闸丛谈》自序 卷之一 卷之二 卷之三 卷之四 自序 我自庚辰年取得官籍、开始在星垣任职以来，忝居官员行列的末席；从敓冬到夏天，仅仅八个多月而已。阃曹事务清闲，除参加朝参外，只是接受海内贤人君子的教诲，时常与他们来往。听取他们正直的议论和清正的评议，凡是朝廷惯例、典章掌故以及国家财政、民生利病和安危等事，都周详地咨询博访；回到寓所后逐一札记，至今仍铭记不忘。奉命出使南方返回后，还没有来得及复命；突然遭逢家中变故，随即又遇到国家的艰难。披麻守丧苟生，面对鼎湖痛哭流血，惭愧不能穿着墨缞随军出征。等到留都重新建立，我晋升为西台官，又改任梧掖；大家都认为服丧尚未满期，加上我眷恋慈母，最终没有时间前往朝见并赴任。两次经历国变，幸而逃过罗网。直到蠡城开始兴起，每天与姚江夫子一同在军幕中协助谋划；而新的任命已经宣布，让我以容台卿贰兼任兵垣。虽略有补救，却难以凭一己之力支撑四海横流的局势。被放逐废弃以来，我藏身于蚕瓮之中，忧郁苦闷堵塞胸中，无从排遣。想到这些年来酿成祸乱的根由，悲痛愤懑充满胸膛；唾壶已经击缺，竹如意也打碎了。酒后耳热，牢骚不平；便常常舔笔展纸，亲手快速书写，把这些文字当作斩杀奸邪的利器。然而其中的事情，都是我亲自经历、亲眼看见的，有的则得自故老的传闻和名贤亲自传授。我搜集、采录这些材料，细微之处也没有遗漏；对着天地日月发誓，鬼神都在鉴察，不敢把自己一生的喜怒恩怨掺杂其中。编纂完成后，题名为《荷闸丛谈》。千年以后，读到此书的人大概可以了解我、责备我，也或许能够体谅我的志向吧！辛未年夏末，七十七岁的翁拾遗氏蠒庵撰述。卷之一 明州野史拾遗氏蠒翁编纂 本朝远远超过前代 《陈太史明卿壬午殉难列传叙》历朝年号辨误 南北两都大内宫殿考 京都形势 祖陵祭祀典制 高皇帝御制《皇陵碑文》本朝法令 设置科举、选取士人的条格 宫中二十四衙门考 王轸家书 銮舆不宜轻易出行 三恨、五失、十五项胜算 昭代状元考略 理学真传 殿试策论 于忠肃的功劳关系国家社稷 郑端简公《吾学编》记载十位儒臣 弘治年间名臣相互协助治理政事 刘忠宣受到泰陵的知遇 徐武功、王威宁的将帅谋略 大臣享有长寿 本朝远远超过前代 高皇帝以平民身份起兵于淮河以东，手提三尺长剑，与群雄争斗而取胜；于是驱逐蒙古，使其退回大漠。日月重新洗涤而放出光辉，天地重新开辟而恢复秩序。然而他虽为圣人，却不以圣人自居，鸡鸣时便起身，天还没有亮就临朝视政；后宫只选取足以充数的宫人，没有燕赵二八之类的供奉；减免租税的诏令，没有一年不颁下；曾一度巡视阅江楼，楼建成后便立即停止，终其一生没有营造离宫别馆。云南的诏令在卧榻上放了十七年才平定；朝鲜、安南因日本阻隔，便闭关听任它们自行归服，不开启边境争端；废除丞相，把中书省分为六个机构；五都督府掌握兵籍却不负责调发军队，兵部可以调发军队却不掌握军队；外戚领取国家租赋却不得参与政务，在南面称帝三十年而不改年号，四海之内的臣民都称臣称妾，却不增加尊号；他虽然神武盖世，却抑制自己的心志，以礼下贤；尊居九重深宫，却洞察民情，使自己的精神与百姓的志气相通。这些话是弇州山人的颂辞。李本宁太史说：‘有以平民身份取得天下的人，却从来没有以江左统一天下的；有以中华兼并漠北的，却从来没有中华之人全都穿着左衽衣服，还能由一个起于江左的平民将其驱除的。以中夏的文化改变夷狄，使德泽治理天下，并且像制御子孙一样制御它，传承祭祀三百年，伟大啊，高皇帝的功业，真是万世仅有一人。’ 谢文肃铎说：‘本朝的政治体制超过前代的地方，有以下几件：公主丧夫后不再另选女婿；受宠的宦官可以获赐袍服和腰带，但不能与朝臣担任同等官职；王公不敢擅自杀人；重臣不得自行任用属官；文庙不用塑像，改用木制神主；岳镇海渎之神不加封号；文武官员不得携带妓女。’陈眉公继儒说：‘还有十件：边镇督府以文臣担任将领；天子亲自负责居守；内阁六卿由外廷共同推举；内廷不得专擅；皇太后不称制；勋臣外戚不得干预政事；皇子有讲官，郎官有宫坊僚属；不设博望苑；不开天策府；不实行殉葬；生员不得攻讦政事的利弊；不用黥、劓、腐、刖等刑罚；京师有热审，各直省有恤刑；不是重大典礼不轻易赦免；三品以上官员才开始荫子入监；纨绔子弟不得滥列朝籍。平涵朱相国的推论说得好啊！神武贵在不杀，刑罚的惨烈与宽舒合乎时宜中正；纲纪法度集中于独断。声律、仪容、自强不息，都与道合真、与天同运。孔夫子汇集众圣人的大成，太祖又汇集古代帝王的大成，已经达到极致，没有什么可以超过了。然而既然定鼎建国、占卜国运本应垂福无穷，为什么甲申年春天，■〈日少〉寇一进入，燕京就变成了异域？’ 如果有长江这样的天然屏障，国家又有人才，那么东晋的再造、南宋的偏安，或许还可以重新看到；可是奸邪小人窃取权柄，国事和正论受到欺骗扰乱，金陵的王气黯然消散，夏后氏的社稷最终也覆亡了。人的谋划固然不好，天意也难以追问。把参夷瓜蔓的惨祸归咎于文皇帝，这难道确实如此吗？还是冥冥之中，一切仍然没有定数呢？’ 《陈太史明卿壬午殉难列传叙》自古以来为忠节而死的人，各代都不多见。商代只有墨允，汉代只有龚胜；唐朝在河北没有一个义士，宋朝末年南方朝廷也只有李侍郎。还没有哪一个开创的王朝传不过两代，却像昭代逊国之际那样，使忠义盛行千古。当靖难的军队兴起，以诛杀齐泰、黄子澄为名义，独有齐、黄二人而已。等到天下完全平定，榜上列出的奸臣，前后总共五十一人。大概自从推戴、劝进之外，人人都成了荀息、豫让那样的忠臣义士。然而追根究底、株连牵涉，如瓜蔓蔓延，恩泽耗尽如同焦土，狐狸猿猴在夜里哀叫；参夷族诛的惨祸，到此达到了极点，这都是方孝孺提出诛十族的话刺激出来的。越是刺激，杀戮越多；杀戮越多，刺激越深；以至于割舌、碎首，淹灭宗族、焚烧坟墓也不悔改，而皇帝的威势也几乎耗尽了。以逊位顺应天命，并不像宫墙内的喋血；以新君取代旧君，并不像改换姓氏而接受天命。建文君为什么能从群臣那里得到这样的忠节呢？因为他们都是高皇帝培养出来的忠臣义士。平定元朝取得胜利后，诏令群臣中曾经在元朝任职的人不许庆贺。为余阙、李黻建立祠堂，赠给谥号福寿，每年派官员前往祭祀；对于那些脚步声橐橐、年老而仍在任的老臣，则拿文天祥来使他们惭愧，最终把他们流放到死。这种激励忠节的做法达到了如此程度，三十年间贯通万世。得到这样丰厚的报偿，不也是应该的吗？古人有句话说：‘平时有敢于触犯君主威严、直言进谏的士人，那么临难时必定有手持符节、为义而死的臣子。’拥有国家的人如果想收获忠义的报偿，首先应当储备和培养忠义之士啊！历朝年号辨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