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之一

译述古、韦群玉等人。韩昌黎又三次上书宰相请求任用自己，最终却没有得到答复。本朝翰林四谏 成化初年，内廷张灯，下令词臣撰写制词。当时章懋和庄日永、黄仲昭三人上疏进谏。皇帝发怒，在宫阙下面杖打三人。当时罗一峰又论说内阁大臣起复不合礼制，也被贬官，因此有这样的称呼【内阁大臣是南阳人李贤】。八蜡 第一，先啬，就是神农；第二，司啬，就是后稷；第三，农田之神，即掌管农事的官；第四，邮表畷，是约定农事的地方；第五，迎猫，因为猫能吃田鼠；第六，迎虎，因为虎能吃田野中的野猪；第七，坊水之神，即堤防；第八，庸水之神，即沟渠。祭社是用来祭祀五土之神的，也用来祭祀五谷之神。

译文臣谥号为“文” 谥号为“文”的，只有翰苑诸臣能够得到，这不知道出自什么依据。按照旧典，例如国初列圣时期，虽然不是出身翰苑而谥号为“文”的人，仍然接连不断。我记得亲耳听闻、亲眼见过的有：周文襄公周忱【起初请求参加翰林庶吉士，后来授任刑部主事，历任内外官职，做到工部、户部二部尚书】；姚文敏公姚夔【由吏科给事中升至礼部、吏部二部尚书】；何文肃公何乔新【由南京礼部主事起，历任内外官职，后任刑部尚书，谥号是抚臣林俊特别上题请求的】；叶文庄公叶盛【由兵科给事中起，历任礼部、吏部二部侍郎，起初曾被推荐入内阁，但没有被任用】；黄文毅公黄孔昭【起初任工部主事，后任南京工部左侍郎，死后赠礼部尚书并赐谥】；王文庄公王鸿儒【起初任南京户部主事，后任南京户部尚书】；魏文靖公魏骥【起初任松江训导，后任南京吏部尚书，死时九十八岁】；吴文恪公吴讷【起初考中医生，后来授任监察御史，以都御史身份巡抚浙西】；储文懿公储瓘【起初任南京考功主事，后任南京吏部侍郎】；仪文简公仪智【由教官历任知州、知府，做到礼部侍郎】；薛文清公薛瑄【起初任监察御史，后来升任礼部侍郎，入内阁掌管制诰】；李文达公李贤【起初授任验封主事，后来做到大学士、少卿】；席文襄公席书【起初任工部主事，后来做到少保、尚书、武英殿大学士】；杨文襄公杨一清【起初任中书舍人，后来做到大学士、少卿】；张文忠公张孚敬【起初任刑部主事，后来做到大学士、少卿】；桂文襄公桂萼【起初任刑部主事，后来做到大学士、少保】；王文成公王守仁【起初任刑部主事，后来封为新建伯】。近来顾泾阳【名宪臣】谥号为“端文”【这是特殊的恩典】。这些只是其中显著的，其他不知道的还很多，等待考证。也有身居内阁却没有谥号为“文”的，马愉、许彬二位襄敏公，王毅愍公、陈庄靖公就是这样。龙 龙也是卵生的。思抱说，雄龙在上风处鸣叫，雌龙在下风处鸣叫，便由风交感而化生。有鳞的叫蛟龙，有翅的叫应龙，有角的叫蚪龙【蚪就是虬，同一种】。龙有八十一片鳞，鲤鱼有三十六片鳞。象胆 象胆生在四足之中，随着四季轮流转移。春天在左前腿，夏天在右前腿，秋冬在后腿，也是如此。有人说，象胆随着月份转移，在各处肌肉之中。比如正月建寅，胆就在虎肉之中。大概象身有十二块这样的肉，只有鼻子是它本来的一块肉。鼻子上有小爪，可以拾取针。又说，用小斧砍削它的肉，伤口见到星月就会合拢。平原君 人们都知道赵国的公子平原君。汉初楚人朱建也号称平原君；汉景帝皇后的母亲臧儿也封为平原君【这些都见于《史记》】。爵位和谥号的错误 李成战死后，朝廷封他的父亲为李侯，这是父亲因儿子而获得荫封。张敖娶鲁元公主为妻，张敖死后，竟谥为鲁元王，这是丈夫依从妻子的称号。又给樊哙的妻子吕须谥号，因为她是吕后的妹妹，也封为临光侯。萧何死后，又封他的夫人为酇侯；妇人而封侯，尤其可笑。至于项氏拥立楚怀王的孙子熊心，便直接把他立为楚怀王，把谥号当作爵位，这不过是艰难局势中的仓促做法，没有什么值得深怪的。壁经 《尚书》从孔氏墙壁中出土，所以学者称它为《壁经》。又因秦代焚书，伏生把书藏在墙壁中；后来汉朝平定天下，伏生寻找这部书时，已经亡失了几十篇，只保存下二十九篇。这样看来，《壁经》大概有两个故事，是这样说的吗？一个字有五种读音。“射”读作“麝”音时，指发箭；读作“食”音时，也指发箭；读作“亦”音时，见《庄子》“藐姑射之山”；读作“夜”音时，如“仆射”这一唐代宰相官职；读作“妒”音时，如《诗经》“在彼无射”。寒食。《荆楚岁时记》说：冬至以后第一百零四日、第一百零五日、第一百零六日禁火，称为寒食。《初学记》说，《琴操》记载：“晋文公赏赐跟随他逃亡的人，只有介子推没有得到赏赐。介子推作《龙蛇之歌》后隐居。文公寻找他，他不肯出来，于是文公焚烧他身旁的树木，介子推抱着树木被烧死。文公为此悲哀，如今人们在三月三日不得生火。”后来周举移书魏武帝，说明了惩罚的意义；现在陆翙的《邺中记》虽然说寒食起源于介子推，却说是在五月五日。考察《左传》和《史记》，都没有介子推被焚烧的记载。只有《周书·司烜氏》说：“仲春时用木铎在国中巡行，宣布禁火。”注文说：“这是因为季春将要出火。”这样看来，寒食应当在仲春末、三月初；周代的制度本来就已经如此。〔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百四日、一百五日、一百六日〕 琉璃。罽宾国有琥珀师。古注说：“大秦国出产赤、白、黑、黄、青、绿、缥、绀、红、紫十种琉璃，这大概是天然之物。如今各地都熔炼石汁，再加入各种药物制成，质地空虚脆弱而不耐用，实际上不是真正的琉璃。”唐代路嗣恭把一只琉璃盘献给元载，直径一尺，代宗认为这是至宝；这才是真正的师古所说的大秦琉璃。否则，怎么会被认为是至宝呢？旧时写作“流漓”，现在写作“玉”旁的“琉璃”。佛经中也有写作“璃璃”的。上巳。古代的上巳节，确实采用三月的上巳日；从魏代以后，只采用三月三日，不再采用上巳日。唐贞元年间设置三个令节，让百官选择风景优美之处游玩，上巳节是其中之一。按：这里的“上已”应当作十干的“己”。古人通常按日干来称日，例如“辛上”“上戊”之类，不采用地支。如果一个旬首是午、旬尾是卯，那么上旬就没有己日。关于没有儿子的说法。有一个富人没有儿子，便问禅师这是前世什么因缘。禅师说：“你并不少，他的；他的也不少，你的；他来了又能怎么样？” 滑稽。《史记·索隐》说：“滑”，是扰乱的意思；“稽”，是相同的意思。用来形容言语机敏便捷的人，能够混淆同与异。扬雄《酒赋》又说：“鸱夷滑稽，腹大如壶，尽日盛酒，人复借沽。”这样看来，“滑稽”又是酒器。姚察说：“滑稽”就是诙谐；指说话流利圆滑，智谋迅速涌出。都梁。都梁县有一座小山，山上的水极其清浅，山中全都出产兰草，绿叶紫茎，民间把兰称为都梁，因此用它给县命名。都梁就是兰花，知道这一名称的人很少。粹。舂米一石，得到四斗的叫“精”；得到三斗的叫“凿”；得到二斗的叫“粹”。虑囚。“引虑系囚”，就是《汉书》所说的“录囚徒”。唐代以来，大多写作“虑”；根据先儒的音义，“虑”本来应读作“录”。

译蚩尤。黄帝代理政务时，蚩尤有兄弟八十一人，全都是兽身人语，铜头铁额，吃沙，制造五种兵器，包括刀、戟和大弩，威势震动天下。上天派玄女降临，授予黄帝兵符，于是黄帝擒获并杀死了蚩尤。《山海经》说：“黄帝派应龙攻打蚩尤，蚩尤请风伯、雨师前来相助，大风大雨随即降临。黄帝于是从天上降下女魃来止住雨势，雨停之后，终于杀死了蚩尤。”后来，黄帝又画出蚩尤的形象，用来威慑天下。蚩尤的形象在东平郡寿张县的阚公城中，高七丈；百姓常在十月祭祀他，有红色气体像一匹深红色的帛从那里升起，百姓称它为“蚩尤旗”。蚩尤的肩胛骨又在山阳郡钜野县，大小与实物相当。传说蚩尤是在钜鹿的原野上被杀的，身体和头分处异地，所以分别埋葬。器物形制的不同色彩。齐国的器物像牛，楚国的器物像马，越国的器物像蛤蟆，宋国的器物像白狗，秦国的器物像小猪，燕国的器物像猪。秭鴂。秭鴂就是子规。《史记·历书》说：“孟春时冰融解，蛰虫出土，百草振作生长，秭鴂首先鸣叫。”又写作“泽睪”；“睪”字本来读作“皋”，因此写作“泽”字也可以。城。“城”就是盛载的意思，是用来盛纳百姓和财物的。《淮南子》说：鲧修筑了城。罘罳。师古说：“指连接宫阙的曲折楼阁。”崔豹《古今注》说：“罘罳，是屏风。”又说：“罘，是反复；罳，是思考。臣下朝见君主，来到屏风之外，要在屏风下反复思考准备奏报的事情。”苏鹞《演义》说：“罘罳是织丝形成的纹样，呈轻疏、空浮的样子，大概是宫阙门户之间的隔挡物。”我认为，汉文帝七年，未央宫东阙的罘罳发生火灾，应当是师古所说的那种；唐文宗甘露之变时，宦官护送皇帝，从罘罳处破开向北出去，应当是苏鹞所说的那种，不能拘泥于一种解释。崔豹的说法，则属于没有意义的解释。罘罳读作“浮思”。投石，超距。“拒石”，就是拿石头投掷人。齐国的高固举起石头投人，就是这种情况。“超距”，就是跳跃。晋国的魏犨跳跃三百步，就是这种情况。大酺。“酺”是普遍施布的意思。就是说君王的德泽布及天下，于是聚集在一起饮酒进食，称为“酺”。六畜。马、牛、羊、狗、猪、鸡。蹶张。申屠嘉凭借材官的身份，以能用脚张弩的技能跟随高帝。按照法律，有“蹶张士”这一类士卒。师古说：“如今用手张开的弩叫作擘张，用脚张开的叫作蹶张。” 汉景帝制定棰刑法令。景帝减轻笞刑的法律之后，又制定了棰刑法令：棰长五尺，根部粗一寸，是竹制的；末端薄至半寸，竹节都削平。原来应当笞打背部的，改为笞打臀部；如今的竹批，大概就是这种制度的遗制，可见其由来已经很久了。刁斗。孟康说：“用铜制成鐎，容量一斗，白天用来煮饭和饮食，夜间拿着敲击报时并行军。”苏林说：“形状像鋗，没有边缘。”荀悦说：“刁斗是小铃，像宫中传递夜更所用的铃。”另一种说法是：“鋗就是铃。” 太乙和五帝。天神中尊贵的称为太乙，就是中宫的天极星，其中最明亮的那颗是太乙经常居处的星。太乙的辅佐是五帝，指东方青帝灵威仰、南方赤帝赤熛怒、西方白帝白招矩、北方黑帝黑光纪、中央黄帝合枢纽。另一种说法是：苍帝名灵符，赤帝名文祖，白帝名显记，黑帝名玄矩，黄帝名神斗。射牛。天子遇有大事，必定亲自射牛，以表示亲自杀牲。后来采用这一礼仪，作为封禅仪式。汉武帝命侍中儒者戴皮弁、穿缙绅服，举行射牛仪式。沈约说：古代无论贵贱都手持笏板，遇有事情就把笏插在腰带上，所以称为“缙绅之士”，意思是插着笏、垂下腰带。鸡卜。汉武帝命令越地的巫师使用鸡卜。这种方法用一只鸡和一条狗，活着时先祝祷完毕，随即杀掉鸡和狗，再进行祭祀。只取鸡的两块眼骨；骨头上本来有孔裂，如果孔裂像人的形状就是吉，不足则是凶。范大成《桂海虞衡志》说，南方人的占卜方法是拔取两根腿骨来占，与汉武帝时越地巫师的鸡卜略有不同。又有用鸡蛋占卜的：在蛋壳上写墨字，煮熟后横向切开，根据墨字所在处蛋壳中蛋白的厚薄来判定吉凶。太牢。牛、羊、猪都有，叫作太牢；有羊和猪而没有牛，叫作少宰。如今人们只把太牢称为牛、把少牢称为羊，这是错误的。腊。《风俗通》引用《礼传》说：夏代称为嘉平，殷代称为清祀，周代称为大蜡，汉代改称为腊。“腊”就是猎的意思，因为打猎取得野兽来祭祀祖先。另一种说法是：新旧交替之际举行大祭，以报答一年的功劳。伏腊。“伏”是金气潜伏收藏的日子。金畏惧火，所以三伏都在庚日。《历忌》说：“四时交替，都按照相生的规律。到了立秋，以金代替火。金畏惧火，所以庚日必然伏藏。”毛晃说：“夏季有三伏，冬季有腊，因此称为‘岁时伏腊’。” 鼻饮。邕管溪洞以及公海一带的人喜欢用鼻子饮水。他们根据贫富使用银器、锡器或陶器，有时用大瓢盛水，加入盐和几滴山姜汁。器物一侧有孔，接上一根像瓶嘴一样的管子，把管子放入鼻中吸水，水上升到脑部以下，再流入喉咙。吸水时口中含着一片鱼肉或肉酢，所以水能够平稳地流入鼻中，不与气相冲。饮完后必定打嗝，说这样能使头脑清凉、胸膈舒畅，没有比这更好的。不过只能饮水；有人传说也用来饮酒，并不是这样。珍珠、犀牛、玳瑁。采珠一定要用蜑丁。他们让大船环绕水池，用石头把粗大的绳索悬入水中，另用小绳系住蜑丁的腰，让他潜水取珠；气息憋急时就摇动绳索，船上的人察觉后便搅动绳索把他取上来。人悬在粗绳上，但死于采珠的人也很多。犀形状像牛，头像猪，黑色，只有一只角，鼻子上另有小角。刘欣明《交州记》说：犀的毛像猪，有三只角，鼻上的角短，额上和头上的角长。《异物志》说：犀角中间特别有光泽，白色纹理像线一样，从根部直达末端，称为通天犀；用它来盛米，鸡看见就会惊骇，所以又称骇鸡犀。真正的通天犀把角刻成鱼形，带入水中，水就会分开三尺。玳瑁像龟，甲片相互覆盖着生长，像铠甲一样，甲上有斑纹。进谏的方法。汉元帝想乘楼船，御史大夫薛广德进谏。后来薛广德甚至说要用自己的颈血玷污车轮，皇帝很不高兴。光禄大夫张猛进言说：“我听说君主圣明，臣下才会正直；乘船危险，走桥安全。圣明的君主不乘危险的船。”皇帝说：“劝导人不应当这样吗？”于是听从了建议，改走桥。从张猛这样的说法来看，确实是纳谏的办法。貙膢。貙这种兽在立秋这天祭祀兽类，君王也在这天出猎，用猎获物祭祀宗庙。冀州北部各郡在八月初举行朝会、制作饮食，称为“膢”。当地俗语说：“膢猎社伏，一名貙。”‘刘刘’就是杀的意思；貙在这个时节杀害动物，所以用这个名称相应。貙读作“区”，膢读作“娄”。

译玉检金泥 汉武帝举行封禅时，用方石重重叠放到坛的中央，每块都是边长五尺、厚一尺。上面有玉检，又有十枚石检，排列在石旁，东西两侧各三枚，南北两侧各二枚；每枚长三尺、宽三尺、厚七寸。石检中刻有三处凹槽，深四寸，边长五寸。石检外面用金丝缠绕五周，再把水银和金调和成泥封住。暴龙移市 春季在甲、乙日制作青龙：一条大龙长八丈，居于中央；另制作小龙，各长四丈，都朝向东方。它们之间相距八尺，选八个小童，斋戒三天，穿青衣来舞龙。夏季在丙、丁日制作赤龙，穿赤衣；季夏在戊、己日制作黄龙，穿黄衣；秋季在庚、辛日制作白龙，穿白衣；冬季在壬、癸日制作黑龙，穿黑衣。龙的长度和舞龙童子的数目，各依照相应的五行之数；祭牲各依照相应方位的颜色。都在里北门和市场中焚烧雄鸡、煅烧公猪尾巴来祈祷。《礼记》记载，遇到旱灾时，鲁穆公问县子怎么办，县子说：“把市场迁走就可以了。” 山艹 百姓听说孙郎到了【孙郎就是孙策】，都吓得魂不附体，逃窜躲藏在山艹之中。这里说的是深山茂密的草木之间。李固回答策问说：“我伏身躲在山艹之中，内心悲伤，胸中痛苦。”由此可见，“山艹”二字确实是当时的常用说法。九服 《周官·职方氏》辨析九服的邦国：方圆千里的地区称为王畿；王畿以外方圆五百里的地区称为侯服；再外面称为甸服；再外面称为男服；再外面称为采服；再外面称为卫服；再外面称为蛮服；再外面称为夷报；最外面称为镇服和藩服，也都是方圆五百里。昆山塘碑 碑高一丈多，制成四面，每一面都有文字。一面写《修圩歌》：“先修圩，不要修外面，留下草根在，草积成土自然坚固，不怕风浪喧腾。修圩只修里面，把脚根培得大些；脚根大了，岸自然高，不怕东风潮。”一面写《修圩歌》：“后来教你们筑岸塍，筑得坚固如城；不要只堆浮土，转眼之间全会倾塌。教你们分筑小圩，圩小了水容易排除；废掉的田不多，还能救活千家的禾苗。”一面写《吴侬开河谣》：“远处堆起的新土才觉得稀奇，直到黄泥全部露出才肯停工。两岸像马槽一样斜斜见底，中间有一条水线直通尽头。”一面写《相视吟》：“三江七泽使船行驶轻快，看遍长堤和短塍。鸡犬不受惊扰的行旅之处，鱼龙也应当认得船歌声。泽边的圩岸年年毁坏，江上的潮沙日日凝结。筑堤、疏浚没有别的事情，只要使春耕能够由东而作、由西而成。”这些话都古雅，所以全部抄录下来。修圩的人，是弘治年间的工部主事姚瀚。《左传》三处疑问 哀公十年，楚国取代陈国，吴国出兵延州来，季子去救陈国。考察寿梦在襄公十二年去世，季子推让国位；即使当时极其年幼，也已经十五六岁了。到这时已经过了七十年，他已经九十多岁，怎么还能够统率军队去救人？况且距离吴国灭亡才十二年，又没有一句话说明他后来补救，这是为什么？还是说统率军队的人是他的子孙？又过了二十年，吴子庆忌屡次劝谏吴子【据史书记载，庆忌是王僚的儿子】，为什么到了这时还在向夫差尽忠劝告？又过了二十四年，鲁哀公前往越国，越国将要把女儿嫁给鲁哀公，并且要多给他土地；季孙害怕，便通过太宰嚭送上贿赂，这件事才停止。这样看来，吴国已经灭亡，而嚭又被越国任用，并且得到宠幸。可是《史记》说越王杀了他，那么杀他的人究竟是谁呢？琴 《项安世家说》记载：伏羲制作琴，长三尺六寸六分，象征三百六十日；宽六寸，象征六合。琴前面宽、后面窄，象征尊卑；上面圆、下面方，取法于天地。五根弦象征官；大弦象征君，小弦象征臣。周文王增加两根弦，是为了协调君臣的心意。扬雄《琴清英》又说：“舜弹五弦琴而使天下受到教化，尧增加两根弦以协调君臣的心意。” 亩收百石 晋孝武帝太元七年，秦国苻坚统治时期，国内大丰收。上等田每亩收获百石，下等田每亩收获五十石。在幽州境内，上等田每亩收获七十石，下等田每亩收获三十石。这一年又发生蝗灾，但蝗虫不吃麻豆。考察自古以来，百姓辛勤耕作，从没有过这样的收成；这种反常现象恐怕是妖异，也是苻坚灭亡的征兆吧？不然，或许是传闻错误，或者是传写错误吧【秦国自从郑国开渠以后，关中历代都很富饶。我私下推算，所谓“百石”应当是百斗，大概应是每亩收十石。司马公也没有详加考察】。五湖 吴中五湖，叫作菱湖、莫湖、贡湖、胥湖、游湖。五湖之外，还有三个小湖，叫作楳梁湖、金鼎湖、东皋里湖。但吴地人称呼它们时，总称为太湖。考察历代记载，各不相同。这就是《震泽编》所记的一种说法：太湖方圆三万六千顷，共五百里，所以称为五湖。琥珀 琥珀出产于哀牢夷，生长在地下；它的上面和旁边都不生草。深的埋在地下八九尺，大的有斛那么大。削去外皮和尖端后，琥珀大如斗，起初像凝固的油脂，见风后才变坚硬。《博物志》说：“松脂埋入地下一千年变成茯苓，茯苓再过一千年变成琥珀。如今泰山有茯苓而没有琥珀，永昌有琥珀而没有茯苓。”哀牢就是今天的云南；琥珀也写作“虎魄”。赀郎 汉代有人凭借资财做郎官，张释之、司马相如就是这样的人。也有人缴纳钱粮后得到官职赏赐，卜式、黄霸就是这样的人。缴纳钱粮，就类似于今天买官；凭借资财做官，则不是这样【见《陆放翁笔记》，但始终没有考察“赀”字究竟是什么意思】。是非之公 张浚在建康的监狱中杀范琼，城里人都欢欣鼓舞；秦桧在临安的监狱中杀岳飞，城里人都流泪哭泣。是非公论竟然如此分明。江瑶柱 明州的江瑶柱有两种，大的叫江瑶，小的叫沙瑶。但沙瑶可以人工养殖，过一年就会变成江瑶。竹炭 北方多石炭，南方多木炭，蜀中多竹炭。竹炭是把巨大的竹子烧制而成的，耐烧持久而且没有烟，也是奇异之物。卭州还出产铁，在烹炼铁时使用竹炭很有利，更加奇异。青城山道人语 使国家达到太平，以及使人长生不死，都是非常人所能做到的。然而目前应当守住国家，使它不发生动乱，等待奇才出现；保养身体，使人不早夭，等待异人到来。不乱、不夭，都不需要什么奇异法术，只需要勤勉罢了。英州石 石头中上好的，温润而苍翠，敲击它，声音像金玉一样。颜色枯槁，声音像敲击朽木一样的，都是下等材料。王荆公裁宗室 王荆公担任宰相时，削减宗室所享有的恩典和待遇。宗室子弟相继来到他的马前陈述诉状。王荆公厉声说：“祖宗的亲属关系到了尽头尚且必须迁祧祖庙，何况你们这些人！”于是众人都散去了。

译铜鼓 《梁书·欧阳頠传》称，欧阳頠在岭南时曾致力于获得铜鼓。如今贵州蛮人中有一种诸葛鼓，青绿色斑斓，在当时很受重视，难道是铜鼓遗留下来的制度吗？施全 施全刺杀秦桧没有刺中，被肢解示众于市中。有一个人在众人中扬言说：“这个人连汉子都算不上，不杀他还等什么？”这句话，比痛哭还要深切。宋朴答秦桧语 秦桧问宋朴：“我近来可以和古代的什么人相比？”宋朴说：“太师超过郭子仪，却比不上张子房。”秦桧问：“为什么？”宋朴说：“郭子仪的祖坟被宦官挖掘，他也无可奈何；如今太师能使这类人噤声退避，远远超过郭子仪。太师之所以比不上子房，是因为子房的功业可以舍弃，而太师的功业却舍弃不了。”秦桧拍着大腿叹息，于是推荐他做到执政。定窑 宋代定窑器不送入宫禁之中，只使用汝窑器，因为定窑器有芒口。鸡鸭谚 俗谚说：“鸡冷了上树，鸭冷了下水。”如今验证，事实并不是这样。有一位老妇人说：“鸡冷了上脚距，鸭冷了下嘴罢了。”所谓“上距”，是指缩起一只脚；所谓“下嘴”，是指把嘴藏在翅膀之间【“鸡寒上距”出自《淮南子》】。秦桧十客 曹冠因为教孙子而成为门客，王会因为是妻子的弟弟而成为亲客，郭知运因为离婚而成为逐客，吴益因为是宠爱的女婿而成为娇客，施全因为‘剚’而成为刺客，李季因为用奏章设醮而成为羽客，龚釜因为经营产业而成为庄客，丁禩因为出入秦桧家中而成为狎客，曹咏因为献计使林一飞回来并再次做儿子而成为说客。起初只有这九种客人；后来秦桧死了，有个蜀人史叔夜带着鸡和絮，到秦桧墓前号哭。他的家人非常高兴，于是厚厚地赠送他财物，他便成为吊客，凑足了十客之数。缌服 郭子仪三十年没有穿缌服服丧，麻衣人对此有些怀疑，认为事情不可能如此。宋代又有安厚卿任枢密，超过二十年没有因缌服亲属去世而服丧，那么郭子仪的事情或许确实有可能。俗语 如今人们所说的许多俗语，都是唐代以来人的诗句。“何人肯向死前休”，是韩退之的话；“林下何曾见一人”，是灵澈的诗；“长安贫有者，宜瑞不宜多”，是罗隐的诗；“世乱奴欺主，时衰鬼弄人”“海枯终见底，人死不知心”，是杜荀鹤的诗；“但有路可上，更高人也。行”，是龚霖的诗；“一朝权在手，便取令来行”，是朱湾的诗；“在家贫亦好”，是戎昱的诗。八分 汉代隶书年代久远，经过风雨剥蚀，已经没有锋芒。近来有人故意用秃笔写字，自称这是汉人的遗法，难道真是这样吗？不过，隶书和八分又有区别。如今世人所谓八分书，就是隶书。考察《周越书苑》的说法，郭忠恕认为，小篆散开而产生八分，八分破变而产生隶书，隶书发展而产生行书；行书再变为狂草，才有书圣。由此可知，隶书其实就是今天的楷书。又据《蔡文姬传》说：“我父亲蔡邕说，八分书是李斯的小篆削去二分、取其八分而成。”赵明诚认为，把八分误认为隶书，是从欧阳公开始的；那么在欧阳公以前，已经有人辨析过这一点了【八分的含义，有人说是指运笔的向背如“八”字分开；又有人说仍保留二分篆意。总的来说，应以蔡文姬的说法为是。杜子美诗说：“书贵瘦硬方通神。”】弹棋 吕进伯编写《考古图》，说古代弹棋的棋盘形状像香炉盖，是说棋盘中央隆起。李义山的诗说：“玉作弹棋局，中心亦不平。”如今人们大多不理解这句话，按照吕进伯的说法来看，大致可以明白。魏文帝擅长弹棋，不再使用手指，只用手巾的一角拂动棋子。有个客人自称技艺高超，于是被召来相见；他只低着头用手巾角拂棋，魏文帝竟比不上他。这件事如今尤其无法理解了。沙糖 沙糖，中国原本没有。唐太宗时，外国进贡沙糖；唐太宗询问使者，才知道它是用甘蔗汁煎制的，从此中国才有沙糖。唐代以前的书传中，凡是说到“糖”的，大多都是糟。即使到了宋代，仍有这种情况。苏轼所说“蟹之将糖，躁扰弥甚”，我起初很疑惑，认为螃蟹加糖，怎么能吃呢？知道这一点后才明白了。韩信有后 韩信死后，萧相国派人把他的儿子托付给尉陀。直到今天，闽粤之间姓韦的人，都是韩信的后裔。萧何不能救韩信免死，却始终没有断绝他的后代，真是仁人啊！忠洁侯 宋神宗元丰六年，追封屈原为忠洁侯，谥号新定为“洁”字，大概是因为他投汨罗江而死。近来高景逸因珰门舌被逮捕，认为自己身为国家大臣，按道义不能忍受受辱，也投水而死。当今皇上赐给他“忠宪”的谥号，可惜礼官中没有懂得“忠洁”这一谥号含义的人。《桃花净尽》诗 桃花和菜花的花期、结果期本来大致同时，但唐诗中有“桃花净尽菜花开”一句，直到今天人们还把它当作口实。我考察刘禹锡《重游玄都观》的诗序说：“传说有个道士亲手种了仙桃，满观桃花如红霞；如今再次游览，却已经荡然无存，一棵也没有了，只有兔葵和燕麦在春风中摇动罢了。”于是他作诗说：“百中庭半是苔，桃花净尽菜花开。种桃道士今何处？前度刘郎今又来。”那么诗的意思是说观中已经没有桃花了，并不是说桃花开尽之后菜花才开。至于“兔葵燕麦”这句话，当时又触怒了执政者，于是被分司到东都，不久便不能留在京师了。雪花六出 唐代李绅镇守扬州时，请章孝标作《春雪》诗。诗说：“六出飞花处处飘，粘窗拂砌上寒条。朱门到晚难盈尺，尽是三军喜气消。”考察起来，雪花呈六角形，而春雪却不是六角形。章孝标作为诗人，难道唯独不知道这一点吗？姑且记录下来，等待博物之士考证。盐作为“好”的意思 隋代曲子中有“疏勒盐”，唐代曲子中有“突厥盐”和“阿鹊盐”。大概关中人把“好”称作“盐”，所以施肩吾的诗说：“颠狂楚客歌成雪，妩媚吴娘笑是盐。” 水银 拂林国在太阳落下的地方，当时有一片水银海，周围四五十里。国人在离海约十里的地方挖了几十口井，然后让强健的男子和骏马全身贴满金箔，走近海边；太阳照射时金光闪耀，水银便像潮水一样汹涌而来。那些人立即调转马头疾驰而回，稍微迟缓一些，人和马就都会被冲进去淹没。等水银的势头传远、力量减弱，便流入坑沟中，然后把它取出来。用香艹一起煎炼，都能变成银。考察起来，这种说法与中国所产的水银不同。如今有人误服水银，水银无法排出，用金制物品热熨身体，水银就会排出。这也是物性相互感应的道理，与上述说法相符合。

译穆皇的天语 穆宗在隆庆六年正月上旬身体不适，到二月十二日忽然出来临朝视事，诸位宰相赶去时，他已经下了金台，发怒要出去，拉着高文襄公的手，说话不太清楚。高文襄坚持请求他说明原因，他发怒说：“没有哪件事不是坏事，都是内官弄坏的！”这句话多么简明而又把事情说尽了，足以用来教导子孙、警戒后世，可是《宝训》中没有记载，弇州的《首辅传》中也没有这件事。改年号为“天启” 梁武帝普通六年，北魏叛臣元灋僧称帝，改年号为天启。本朝初年，陈友谅开始占据江南，也改年号为天启。第二年是己亥年，即天启二年。四月，又改为天定。宰相不读书，年号沿袭古代的，历来有过；但从来没有沿袭叛臣以及前朝群雄所用年号的。这件事就是内阁刘一燝造成的。《左传》说：“魏大，是上天启用它。”所以说，天启年间由魏珰执政，而魏珰能够执政，又是魏广微促成的。究竟是天意，还是人为呢？刘瑾的金银数目 正德年间，籍没刘瑾的黄金一千二百零五万七千八百两，白银二万五千九百五十八万三千六百两。姑且不谈黄金，单就白银来说，已经相当于天下六十年仅仅用于正额赋税的收入了。大概从宫内流出的财物多于从宫外流入的财物。然而这些财物仍然进入内库，内帑却每每说缺乏，这是为什么呢？难道又有人把它们取出去了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千二百五万七千八百两〕 莱菔能制止面毒 有个人在梦中看见一位穿红衣的女子，把他引入宫殿，说：“小姑命令你唱歌。”于是他唱道：“五灵楼阁晓玲珑，天府由来是此中。惆怅闷怀言不尽，一九莱菔火吾宫。”此后便患了狂病，不停地唱歌。有个道士说：“这是中了麦毒。”少女代表心神，小姑代表脾神。医经说莱菔能够制止面毒，所以说“火吾宫”。“火”就是毁坏的意思。于是用莱菔配合药物治疗他，果然痊愈。【莱菔，是说来麦之所服；来麦，就是麦。它这样命名本来就是如此。】张嘉贞的话 我近来见到朝廷士大夫广泛占有良田，死后只够成为无赖子弟饮酒好色的资本，这还算是较好的情况。近来甚至成了淫姬艳妇招摇炫耀的工具。“身吕”二字 周公归还政权，成王面向北方，走到臣子的位置上。“身吕，身吕”，好像有所畏惧的样子。“身吕”读作“穷”，是恭敬谨慎的意思。一本作“政政”。马援的话 处在前面，不能使人轻视；处在后面，不能使人高看；与人结怨，也不能成为别人的祸患。这是我所感到羞耻的。孔子的话 鲁国有人被诸侯买去做臣妾，有人能够把他们赎回，并从官府取回赎金。子贡赎回了一个人，却没有取回赎金，孔子说：“赐，你错了。”从今以后，鲁国人就不再赎人了。子路救起一个落水者，那人用一头牛拜谢他，子路接受了。孔子说：“鲁国人一定会救落水者了。” 关于族谱的说法 我曾听说世家有谱牒，自古以来都很重视它。谱牒可以有吗？也可以不必有吗？回答说：唉，谱牒这件事也很难说。记载贵在真实。只是如今有些诗礼之家，靠倚门市井来糊口，子孙看起来并不少，问起他们的母亲却不知道父亲是谁，这种人可以收入谱牒吗？也有些人行为污秽，虽然还没有恶行昭著，丑声却已经略有所闻，偶尔又有子女出生，也不能没有嬴吕、典午那样的疑问；把这种人删去，并不是隐瞒恶行；把他们保存下来，却是在扰乱我们的宗族。所以还不如没有谱牒。古人说：“秦人用楚国的书写作，书籍反而保存下来；汉人讲明经学，经学却断绝了。”说的就是这个道理吗？这段话出自张伯起先生。子思谈苟变之事 子思谈到卫国国君安王二十五年时因为两枚鸡蛋而放弃干城之才的苟变。当时距孔子去世已经一百二十年，伯鱼早在孔子去世前五年去世；即使子思在伯鱼晚年出生，到那时也已经一百一十七岁了。司马光《资治通鉴》的考据似乎有所欠缺。〔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十七岁〕 边和尚 五代后周时，南唐的边镐攻克建州，对所有俘获的人都保全不杀。建州人称他为“边佛子”。等到他攻克潭州，市场上的店铺都没有改易，潭州人称他为“边菩萨”。后来他治理没有纲纪，只知道设斋、修建寺院，人们就称他为“边和尚”。范粲 司马氏废黜魏帝曹芳时，太宰中郎范粲穿着素服服丧，感动了身边的人，后来便称病装疯，睡在自己乘坐的车里，双脚三十六年不着地，八十四岁时死在所睡的车上。有这样独立特行的事迹，但陈寿《三国志》和裴松之《三国志注》都遗漏了他。近来王弇州却把他同诸葛孔明、管幼安并列评论，是有道理的。范粲字承明，是陈留外黄人，见于《晋书》。北齐的历年数目 北齐皇帝高洋在位十年，三十七岁去世。儿子高殷即位，不到一年，弟弟高演夺取了帝位。第二年，高演去世，二十七岁，在位两年。弟弟高湛即位，四年后把帝位禅让给太子高纬。又过三年，高湛去世，三十二岁。高纬即位七年，北齐被周灭亡。八月，全族被诛杀。后妃甚至沦落到以卖蜡烛为生。前后仅仅二十六年，其间骨肉相互屠杀，数也数不清。像这样，皇帝难道不可以不做吗？万石君 石奋被称为万石君，东汉冯勤也被称为万石君，秦彭也被称为万石君。宦官中的奇事 汉代栾巴起初是宦官，后来忽然恢复了男性生殖功能，于是改任郎中，升任桂阳太守，以正直有节操著称，死于陈蕃、窦武之难。他有个儿子名叫贺，官至云中太守。武则天的年龄计算 武则天在贞观十一年入宫，当时十四岁。永徽五年再次入宫，永徽六年立为皇后，当时三十二岁【高宗当时二十八岁】；六十岁时，高宗去世，她又窃取国政二十一年，总共活到八十二岁。史书说武则天喜欢自己修饰容貌，常常像四十多岁的人，真是天地之间的大妖怪。姑苏陆翁 陆翁年轻时学习经商，和同伴一起到松江贩布，把三十多两金子放在裹肚里；起身小便时，裹肚掉进了泖河。他的本钱不多，一下子已经失去了一大半，便哭泣着不吃饭。同船的人凑钱买酒安慰他。正好看见岸边有渔人聚集观看，原来是网到了一条鰙鱼，重十多斤，大家认为很不寻常。于是他买下这条鱼作为下酒菜，剖开后，三十多两金子完整地在鱼腹中。不久他的生意获利十倍，积累到万金，长寿终老。他这个人直到老年都诚实朴实，家里已经富裕了，仍然穿破衣、戴破帽。我本来就认识他，还和他的儿子交游，知道这件事的详细情况。不忿 《水浒传》中有“郓哥不忿闹茶肆”，起初我以为只是俗语。后来看到唐人李端《闺情》说：“月落星稀天欲明，孤灯未灭梦难成。披衣更向门前望，不忿朝来鹊喜声。”才知道施耐庵的说法有所本。

译禽兽互相通称 《虞书》说“百兽率舞”，并不是专指走兽。《考工记》说：“天下的大兽有五类：脂类、膏类、裸类、羽类、鳞类。”可见禽类也可以称为兽。《后汉书·华佗传》中华佗对吴晋说：“我有一种医术，名叫五禽之戏，一是虎，二是鹿，三是熊，四是猿，五是鸟。”可见兽类也可以称为禽。陆士衡诗文中的错误 《诗经》说：“焉得谖草，言树之背。”嵇康《养生论》说：“合欢能够消除愤懑，谖草能够忘忧；谖，就是忘的意思。”背，是堂屋的北面。陆士衡在书信中说：“哪里得到忘归草？说的是栽种在堂北。”这与“襟忘归”一样，既误解了“背”字，又弄错了字。人参赞 高丽人作《人参赞》说：“三桠五叶，背阳向阴。”所以韩翃的诗说：“应是人参五叶齐。”尧在位时，天降精气于庭院，化为韭菜；感受百阴之气，便成为菖蒲。《吕氏春秋》中说，菖蒲也叫尧韭。唐诗说：“涧有尧时韭，山余禹日粮。”用的就是这个故事。视肉 人如果不学习，就叫作“视肉”；学习却不实行，就叫作“撮囊”。见《庄子》。黄牛峡 古歌说：“早晨看见黄牛，晚上看见黄牛，过了三个早晨、三个晚上，黄牛还是原来的样子。”说的是船只逆流上峡航行的艰难。李白把它演化成五言诗：“三朝上黄牛，三暮行大迟。三朝又三暮，不觉鬓成丝。”读李白的诗，更能看出古歌语言的精妙。煮白石 韦苏州的诗说：“涧底束荆薪，归来煮白石。”读者都以为只是寓言。考察《晋书》：鲍靓任南阳太守时，曾经巡视辖区进入海中，遇到风浪，饥饿得厉害，便取白石煮食来救济自己，那么这确实是有实际事例的。“朿修” “朿修”并不只是腊肉等作为见面礼的礼物。汉代延笃说：“我自从朿修以来，作为臣子从没有陷于不忠。”梁商说：“王公朿修，砥砺节操。”贾坚说：“我凭借朿修自立。”这些都可以作为证据。然而“朿修”也有指腊肉等见面礼的。《檀弓》说“朿修之问，不出境”；《毂梁传》说“朿修之肉，不行境中”，就是这个意思。因此同一个词有多种含义，不能拘泥于一种解释。匏瓜 临川人应抑之所绘《天文图》中有匏瓜星，星下注释说：“《论语》所说的正是这颗星。”这与《诗经》所说“南方有箕星，却不能用来簸扬；北方有斗星，却不能用来舀酒浆”意思相同。周破胡 《列女传》说：齐威王即位后，诸侯纷纷侵扰齐国。他的大臣周破胡专权擅势，即墨大夫贤能，他却诋毁他；阿大夫不贤，他反而称誉他。虞姬对齐威王说：“周破胡是奸佞之臣，不可不罢退他。至于那些说毁谤话和称誉话的人，《史记》不称说他们的姓名，只说是周破胡罢了。” 铜柱 马援立铜柱的事，《汉书》没有记载。考察《广州记》，马援曾与交址立铜柱作为边界。但立铜柱的不只是马援：吴黄武二年，程普、关羽划定边界，铸造铜柱作为盟誓之物，地点在衡山县西北一百二十里。唐代御史唐九征又在点苍山的湍溪立了铜柱。五代时晋与楚王马希范也立铜柱为界，地点在涪陵江口，称为铜柱滩。木兰 木兰姓朱，代替父亲从军。文中说可汗征兵，这大概是隋唐之间人的说法。现在黄州黄陂县以北七十里，就是隋代的木兰县，有木兰山和将军忠烈庙，足以补充《乐府解题》的缺漏。东坡引用李熙载的故事 东坡把玉带赠给宝觉，宝觉用衲衣回赠。东坡作诗道谢：“病弱的身体承受不了玉带的束围，根器迟钝，仍然落入箭锋般的机锋。想要让你到歌姬院中乞食，所以特意送你这件云山旧衲衣。”考察李熙载在江南做官时，每次得到俸禄便分给后房歌姬，自己披着衲衣、拿着钵，到各位歌姬那里乞食，常常如此。东坡于是引用了这件事。猾夏 猾这种虫没有骨头，进入虎口后，老虎不能咬它；它处在虎腹之中，却从里面把老虎咬伤。《尚书》说“蛮夷猾夏”，取的就是这个意思。赵清献和王三原 赵清献家住三衢，住宅非常狭窄。他的子侄想讨他欢心，便花重金买下邻翁的房屋，把住宅扩宽。赵清献很不高兴，说：“这位老人家三代都做我们的邻居，怎么忍心让他离开呢？”于是命人把房屋退还给邻翁，也不收取价钱。王三原王恕罢官回到家中，看到子弟买邻居的房屋作为产业，便把他们叫来责备说：“某某都是我的朋友，怎么可以使他们迁到远处去呢？”也把契券退还给邻人，完全不问价钱。这两位公的贤德，这只是其中的小事；然而已经足以使那些侵占邻里房屋、盘问里中事务的人感到惭愧了。赵风子 正德七年十月，流贼赵风子被戴枷押送到京师，在驿站墙上题诗说：“秦庭有剑，可以诛杀高鹿；汉室却无人过问丙牛。”这是指宦官专权、宰臣尸位素餐。政治治理不能善治，以至于被盗贼拿来作为借口，真可悲啊。许叔微的医论 五脏中的虫都向上行，只有胏虫向下行，最难医治。应当把獭瓜研成末，在初四、初六这两天调入药中治疗。这两天正是胏虫向上行的日子。国手医 节省用度，可以医治贫困；弹琴，可以医治浮躁；安守本分，可以医治贪欲；量力而行，可以医治争斗；参禅，可以医治妄想；独处，可以医治淫欲；痛饮，可以医治忧愁；读书，可以医治庸俗。这就叫作国手。无名诗 读书读到已经觉得眉棱沉重，临睡时才感到全身关节舒展。睡去后不知道天何时亮，西窗上的残日已经没有多少了。张延赏与韩侂胄 唐代张延赏任西川节度使时，韦皋因作为他的女婿而被逐出；后来张延赏请求退休，韦皋便接替了他的官职。韩侂胄权势鼎盛时，营建第一宅，贵戚坊有个木匠替他建造房屋。后来韩侂胄败亡，这个木匠却住进了他的宅第。王旦的俭朴 王旦晚年官位尊贵，每当家人来祝贺他的寿辰，他总是制止他们，并说：“遭遇这样好，反而更加忧虑畏惧，有什么值得祝贺的呢？”每逢朝廷赐给俸禄，看见家人把钱财放在庭院中，他总是闭眼叹息说：“这是百姓的膏血，哪里用得着这么多呢？”有时看见家人穿戴华丽，便闭眼说：“我家的朴素家风，竟到了这种地步。”所以家人有一件衣服稍微华丽些，就一定拿到库房换掉，不让王旦看见。依仗别人不能长久 父亲贤能没有超过尧的，可是丹朱却傲慢；儿子贤能没有超过舜的，可是瞽瞍却顽劣；哥哥贤能没有超过舜的，可是象却傲慢；弟弟贤能没有超过周公的，可是管、蔡仍被诛杀；臣子贤能没有超过汤、武的，可是桀、纣仍被讨伐。大概是因为指望别人往往不能达到目的，依仗别人也不能长久。

译吕惠卿的才能 吕惠卿虽然奸邪，但确实有排解困难、调解纷争的才能。绍圣年间，他重新担任延州知州，途中经过西都。当时程颐住在乡里，对门人说：“我听说过吕吉甫，却还没有见过他的面。明天他经过我家门前，我要偷偷看他一眼。”到了第二天，始终没有听见任何声响。一问才知道，他早已经过很久了。程颐叹息说：“随从有几百人，马有几十匹，却能让他们悄无声息，他的才能一定有过人之处。”后来夏人入侵，准备以全军包围延安。吕惠卿修缮米脂等营寨以防备敌寇。敌人想攻城，城池却无法接近；想抢掠，田野中却没有可掠取的东西；想交战，各将领却按兵不动；想向南撤退，又害怕腹背受敌。停留了两天后，便拔掉栅栏离去。宋代停止宦官监军 宋朝在西部边境用兵，大将刘平战死。议论此事的人说，朝廷让宦官监军，主帅不能独自决断，所以失败了。朝廷想停止监军制度，仁宗拿这件事询问吕夷简。吕夷简说：“不必停止，只要下诏规定：都知、押班以后如果举荐的人不称职，便与所举之人同罪，这样就可以了。”仁宗采纳了他的意见。第二天，都知便叩头请求停止监军了。唐明皇不饮酒 玄宗幸蜀，进入斜谷时，天还很早，烟雾十分昏暗。给事中韦倜在野外得到一壶热酒，跪在马前献上，几次请玄宗饮用，玄宗都没有举杯。韦倜害怕了，便在玄宗面前自己斟满饮下。玄宗说：“你以为我是在怀疑酒有问题吗？当初我刚即位时，曾经大醉而误伤一人，我为此后悔，于是把这件事作为戒诫。直到现在四十多年，我从未饮过酒。”于是指着附近侍从说：“这些人都知道这件事，并不是欺骗你。” 木板帖 如今有人写了恶劣的书法，动不动就说是木板刻印的《淳化帖》。然而《秘阁帖》确实是用棠木板刻成、用李廷珪墨拓印的。由此应当知道，书法的好坏不取决于木头还是石头。米元章背叛东坡 追究元祐党籍时，米元章、李伯时都背叛了东坡，舆论因此轻视他们。两位都是有慧业的文人，暂时游历人世不过几十年，将来在天上相逢时，不知他们会用什么样的面目相对。孙过庭 从前有人说，读孙过庭的《书谱》，就像吃多骨鱼一样，得到的好处抵不过付出的辛劳。这是因为草书难以辨读。过日斋（“把君诗过日、东坡过日”二字原本出自杜诗） 东坡说：“在江上戏水，桃菜便过。一日过日，斋名也很有韵味。” 营妓服丧 营妓周韶请求脱离乐籍，作诗说：“陇上的巢空了，岁月令人惊惧；怎忍回头看自己已经稀疏的羽毛？如果打开笼子放出雪衣女，我一定常念《观音般若经》。”周韶当时正在服丧，穿白衣，所以诗中这样说。由此可见，当时妓女服丧尚且如此，穿白衣也能拜见上官。如今的士大夫，动不动就穿着黑色丧服去见官府，难道不可悲吗？唐仲言 华亭人唐汝询，字仲言，五岁时双目失明，到现在已经五十多岁了。他听人诵读，便能记住；记住以后，又能理解。他自己创作诗文，又能为古代的诗文作注，文字不下数万。至于字的形体，若问他，他就不认识，仍然和从前一样；也真是个奇异的人。东坡的话 东坡说：“大丈夫在晚年才建立功名的，正有很多。就像国手下棋，只须在大局上用心，到了终局自然会取胜。”东坡又写在雪堂上说：“楼台亭榭就像富贵，时机到了便会拥有；草木就像名节，要经过长久时间才会形成。”这些话都是饱经风霜之后说出的。梁元帝一目失明 元帝的母亲阮修容丢失了一颗珍珠，其实是元帝嬉戏时把它吞下了。阮修容以为是身边人偷走的，于是用鱼目烧灼元帝来厌胜。元帝因此一只眼睛失明。汪伯玉的儿媳 汪司马伯玉的儿媳因为嫉妒而阉割了丈夫。司马正和客人饮酒，家人慌忙来报告此事。客人问原因，司马慢慢说道：“新妇给小儿施行了腐刑。” 宋钦宗朱皇后 汴京失守后，敌人驱赶、逼迫后妃、太子和诸王向北行进，渡过黄河到达仓安。番官泽利设宴，命令朱皇后唱歌。朱皇后推辞说不会，泽利大怒。朱皇后不得已含着眼泪唱道：“幼年富贵啊，厌倦了华美衣裳；接近天子的威仪啊，侍奉在昭阳宫。如今颓靡啊，流落异乡；可叹红颜啊，命运为何如此薄而无常。”泽利让她再唱，朱皇后又唱道：“从前居于天上啊，住在珠宫琼阙；如今寄身草野啊，处在狐巢兔穴。屈身辱志啊，这耻辱到哪里才能洗雪？不能斩杀楼兰啊，这遗恨什么时候才能消灭？”泽利醉后拉扯朱皇后的衣服，强迫她一同饮酒。朱皇后愤怒地斥骂他，随即投进庭院的井中，左右侍从把她救出，才得以免死。她跋涉遥远的路途继续北行，沿途看见金主，行藩臣之礼。徽宗、钦宗二帝悲痛得不能自持。朱皇后说：“陛下身居天子之位，为什么不为社稷而死，苟且偷生到这种地步？”这天夜里她自缢而死，年仅二十岁。她衣带中有诗说：“双泪如玉箸垂下，悲恨难以禁受；难道要随从时俗任凭自己沉浮？苟且偷生却怎奈失身之丑，舍弃生命才能保全忠于国家之心。月落花飞，胡地昏暗遥远；珍珠沉落，美玉深埋在楚江。一函艳丽的遗骨埋在沙漠，青冢巍峨照耀古今。”这件事应当补入《宋史》。宋高宗父子赏月 淳熙九年八月十五日，孝宗在德寿宫留宿赏月，在香远堂设宴。堂前有一座万岁桥，桥面用白玉石铺成，上面建有四面亭，亭子全用新罗白木建造，与桥的颜色相同。大池有十多亩，种着千叶白莲。屏去了一般的酒器，全部使用水晶器皿。南岸排列女乐，北岸排列男乐。月亮升起后，箫韶乐一齐奏响。过了一会儿，孝宗召小刘妃独自吹奏白玉箫曲《霓裳中序》。这时他哪里只是忘记了中原，正是在思念艮岳；即使是艮岳，也还比不上这里。陆务观 务观名游，年轻时喜欢结交宾客，怀有收复中原的志向。他临终前作了一首绝句：“死后若无知，万事都成空；只是悲伤不能看到九州统一。王师收复中原以后，家祭时不要忘记告诉我这个老翁。”这不仅是说他从来没有举行封禅，大概宋代百年之后仍有复仇雪耻的愿望，并不只是陈亮、王自中这类人有这种志向。袁了凡的先世 袁灏世代居住在嘉兴的陶庄。他的父亲木巳山公豪侠而重义，曾与黄子澄谋划匡扶复兴，事情败露后逃走。走到吴江时，作绝命词说：“北风萧萧啊，秋水清绿；松陵树叶凋落啊，野老痛哭。周武王难道不仁厚吗？我却不食周朝的俸禄；活着对时世没有益处啊，死了又凭什么赎罪？我将遵循彭咸留下的法则啊，葬身在江中鱼腹。”他一边走一边吟诵了几遍，便投河自尽。有个叫吴贵三的人把他救出，愿意倾家荡产收容他。木巳山于是得以免死；后世又成就了他的美名，他的后代中出了了凡先生。茶、酒、盐、铁 张方平说：“盐，是食物菜肴的佐料；铁，是农业生产的根本；酒，是各种礼仪的汇聚；茶，是众多饮品之首。这四样都由县官专营了。如今四样中只专营一样，国家怎么能不贫困呢？” 屠夫 杨忠愍公从少年读书一直到为守节而死，一直有一个屠夫与他交往，但这个屠夫的姓名却失传了。他自己撰写的年谱，也没有记载什么重大的缺陷之事。

译兄弟 《艹堂随笔》说：人伦关系有五种，其中兄弟相处的时间最长。从骑竹马游戏的时候，直到背驼如骀、头发如鹤的老年，彼此相处，多达七八十年之久。兄弟之间的事情难道会有尽头吗？可是竟有人彼此不来往、不通音信，反而把搬弄是非的人迎来奉为上宾，与异姓之人结为兄弟。这样一来，家中众人拿起武器相斗，野外的鬼魅窥伺住宅，这正是佛家所说的第一等颠倒之事。武元衡 杨绾在任时以清廉节俭著称，天下士人多穿着破旧衣服来求得与杨绾相合。武元衡一向喜欢鲜艳华美的服饰，并不改变自己的平常作风，杨绾却非常赞赏他。这与韦苏州不喜欢皎然的诗相同，懂得这一点的人，才可以谈论作文。羿射日 传说后羿射日，射落了九只鸟。陈眉公说：“鸟最难射，而一天之内射落九只，这是在说后羿射箭的本领。世人于是竟认为射日的说法是荒诞的。”【谚语说：鸟能够躲避弹丸。】雪庵和尚 闻修淑编纂的《逃名传》记载：“雪庵和尚说：‘和尚是个奇异的人。’有人把叶希贤当作这个和尚来解释，这并不是他的志愿。他说的话值得思考。” 昭君青冢 有客人从东胜来，说起王昭君墓的奇异之处：一堆黄土，形势绵延。有时早晨升高而晚上降低，有时早晨降低而晚上升高，隐约高低起伏，好像浮动的玉石。加上茂盛的草木、琼芝，青苔绿叶，即使在严寒时节，即使积雪多日，也看不出它们凋零。这个老妇人死后成为鬼，尚且如此英秀，怎么能不使君主杀掉画师呢？后来隋炀帝因侯夫人的事情杀了中使许廷辅。如今人们只知道毛延寿，却不知道许廷辅。汤嘉宾的话 登山只怕不能登到高处，面对危石和流水，只怕遇不到狂涛，这话确实很有气概，但这终究是汤嘉宾的话。女状元 女侍中，是魏元又的妻子；女学士，是孔贵嫔；女校书，是唐代的薛涛；女进士，是宋代女子杜如玉；女状元，是蜀地的黄崇嘏；女将军，是隋代的木兰。李愿 李愿是李愬的弟弟。他担任节度使，因为焚毁并败坏了韩愈《盘谷序》的碑刻，不能说没有假借权势、做得过分之处。司空图 唐代诗人司空图以气节自许，在墙上画烈士像来表明自己的志向，最终没有出仕于篡夺朝政者。宋代陆务观把恢复失地作为自己的责任，虽然一生遭到排斥，仍不懈怠。他曾有诗说：“黑色旗帜下的游魂应当有定数，身穿白衣为国效命却永远没有期限。”这些话都没有辜负当时的时代。姚少师的精心安排 姚少师替文皇帝整治军队时，建造重重房屋，四周环绕厚墙，用瓦片和瓶罐密密砌成。瓶口都朝向里面，墙上锻铁，下面蓄养鹅鸭，使它们喧叫，始终听不见锻铁的声音。用鹅鸭，还是沿袭蔡氏的旧例；把瓶罐口朝向里面来吸纳声音，这才是精心安排。飘沙 牧马中有不交配的马，称为“飘沙”。其中三岁马和两岁马，都寄养在百姓家里；一旦需要赔偿，百姓家最为困苦。夏原吉 夏原吉、蹇义受到建文帝的知遇，曾在路上迎接文皇帝的车驾。等到朱高煦列举他所指称的奸臣时，把夏原吉列为首位。虽然两人的成败不同，但这种说法并非没有来由，也不能说不是报应来得迅速。欧阳从祀 文忠公在嘉靖年间获准从祀并得到赐予，有人说张文忠公因为濮议而把他推进从祀之列。【如果是因为濮议而从祀，就应当由本人削去这段记载。】民服 本朝百姓有一种民服，就是四方平定巾、皂衫和丝带。洪武年间，方孝孺等诸位拜见“上”时，都穿这种服装。江阴焦某 焦某是太祖的旧友，多次召见都不肯来。一天，他忽然自己挑着鸡和酒，沿御道直入。太祖高兴他到来，和他一起饮食。太祖兴致很高，拿出金、银、铜三种带子，让他自己选取。焦某选了铜带，于是授给他千户的官职。没过几天，他把带子挂在桑树上，逃走了。这件事与严先生相同，史书怎么能遗漏他的姓名呢？荔枝红 闽地的风俗是，女子出嫁前一年，男方家送来荔枝，称作“荔枝红”，可以说是善于利用当地的美好物产。积分 太祖制定国学积分之法，学生以积分取得的出身与进士相等，这是一个好制度。然而高丽已经先实行了这种办法：积到六分并达到十四分以上的，允许直接参加终场考试，不受名额限制。元代也有这种办法。伍胥庙诗 张方平《伍子胥庙诗》说：“向南逃亡，志在报一己私怨；攻破郢都，难道对吴国有利吗？由此夫差的心志终于变得骄纵，鸱夷之刑怎么能说不是无辜呢？”这是千古以来的创见。【攻破郢都的是阖闾，不是夫差。】温公论读书 温公说：“读书的人，很少能够从一卷书的开头读到卷末；有的从中间读起，有的从末尾读起，随意开始，而且很多人不能读完一篇。这深刻指出了读书人的弊病。” 秦桧墓碑 秦桧墓前按制度立碑，碑身高高耸立，却没有刻一个字。有人说：“当时士大夫害怕舆论，没有人敢作文。”到了谢安墓，也是这样。有人说：“功劳太高，难以叙述。”这两种说法都不对，应该另有原因。弟人说，便是因为陵墓和墓地都如此罢了。唐琦 唐琦是绍兴的卫士。高宗南渡时，虏军将领琶八追到绍兴，太守李邺已经投降。唐琦非常愤怒。一天，李邺正和琶八并马而行，唐琦拿着两块大砖登楼投击他们，不幸打中了马。琶八问：“大金有数百万军队，你杀我一个人，有什么用？”唐琦说：“我是想砸碎你的脑袋，使投降敌人的人感到羞愧罢了。”于是他又骂李邺说：“我每月请求官府给一石官米，官府尚且不肯；何况你受到国家的厚恩，竟甘心投降敌人吗？”琶八大怒，问：“你想以什么方式死？”唐琦说：“我想用布裹住尸体，浇上油焚烧三天。”琶八按照他的话把他焚烧了。原来唐琦是担心琶八追上高宗，所以假借焚烧尸体来拖延他。会稽帅傅崧卿请求为他建立庙宇祭祀。这个人的忠诚勇敢，与安金藏大致相同；施全刺杀秦桧的事更为艰难，但史书中很少见到这样的记载。养生说 《养生要诀》说：思虑过多，精神就会涣散；念头过多，心神就会劳累；弈棋过多，脏腑就会向上翻动；说话过多，气海就会虚脱；过于喜悦，膀胱就会容纳外来的风邪；过于愤怒，腠理之间就会奔散浮动血液；过于欢乐，心神就会邪荡；忧愁过多，形体和面容就会焦枯；嗜好过多，志气就会溃散泛溢；厌恶过多，精神就会奋发腾跃；事务过多，筋脉就会干涩拘急；机心过多，智慧思虑就会沉溺迷乱。士人先要有器量见识 陆务观说：“唐人说：‘士人首先要有器量和见识，其次才是文艺。’这话不能算真正懂得文章。天下哪里会有器量见识卑下浅陋，而文章却超然出众的人呢？这句话深得文章的要旨。古往今来，并不是没有文章写得美好，而做人却多么卑鄙污浊的人；然而这类人的文章一定没有超拔的气象。” 程文 万历己酉年，有人创立一种关于程文的说法：不能全部采用自己的作品，必须保留举子的本来面貌，再加以润色，于是竟成为传笑的话题。近年天启乙丑年会试，两个主考官都以不善文章著称，因为迎合宦官的意旨，于是三场考试全都采用墨卷。丁卯年会试也因此成为天下传笑的话题，这也是气运的一大关键，不只是文章本身的问题。

译闽中榴花洞 《闽中实录》说：福州东山有榴花洞。唐永泰年间，樵夫蓝昌遇到一只白鹿，追赶它渡过水流进入石门。石门起初非常狭窄，后来忽然变得开阔，里面有鸡犬和人家。主人说：“我们是躲避秦乱的人，可以留下你吗？”蓝昌想同亲友告别，于是出来了；随后他带着一枝石榴花离开，恍惚如在梦中。后来再去寻找，已经不知道所在之处。蔡襄任郡守时，寻找它的旧址，仿效南阳刘子骥，最终也没有找到。他作诗说：“洞中花开没有固定日期，曾见落花随着泉水飞去。仙人应当就在青山入口处，管住春风，不让它归来。”这件事与桃花源的故事相符，难道只是描写得相似吗？宋徽宗文集 徽宗有文集一百卷，可以说学问非常丰富了。如今流传的却只有题画小诗之类的作品。唉！文章凭借作者而流传，君主尚且如此，何况地位在他之下的人呢？魏广微的话 范纯仁到达贬谪之地时，船翻了，他被扶出来，衣服全都湿透了，回头对几个儿子说：“这难道是章惇干的吗？”近来蒲州相公被二魏驱逐，临行时，他的孙子恰好生病，外魏前去送行，蒲州相公对他说：“正因为这件事而受到牵累，否则就可以说已经上路了。”外魏说：“这也是章惇干的吗？”勇于把自己当作小人，也可以说是个奇人。褚渊 褚渊奸邪卖国，死时家中却没有剩余财产，债务达到四十万。债务达到四十万，说明这个人平生本来足以供自己享用；而且他不收取别人送的贿赂，却通过债务索取财物，这种强行取财比收受贿赂更加严重。李纲虚公 李伯纪受到张浚弹劾，晚年极为厌恶他，于是上奏说张浚怀有区区“狗国”之心，希望暂且宽容他，责成他日后建立功效。这可以说是出于对国家的忠心、出于公心的话。人们知道文彦博推荐唐介，哪里知道还有这件事呢？进士的尊贵 进士到了唐代才尊贵起来，到了宋代更达到了极点。梁师成以宦官身份把名字混入进士名籍，如今进士的地位恐怕比宋代还尊贵了。可是大盗、大蠹虫都从进士中产生，世道一天天衰落，这可怎么办呢？言官 王祎在《元史》中断言：“自古以来，国家灭亡的途径并不只有一种：有女宠，有宧臣，有权臣，有强藩。这四种情形都足以亡国，而元顺帝兼而有之。除这四种以外，还有两种：强宗和外戚。神宗时，有见识的人曾说：‘我朝祖宗对于这六种祸患防范得极其严密，却忽然出现了言路这一条道路，这是古代所没有的，而现在竟因此败坏了国家大事。’熹宗时，宧官的祸害已经很严重了，但也借助言官之手，促成了熊芝冈的离职；同时，言官冯三元、姚宗文也从中牵制他。今上即位后，像扫落叶一样铲除了宧官，但言路的弊病始终无法除去。衰败动乱的祸根，恐怕最终就在这里，有见识的人应当深思啊。” 方正学的诗 方正学有一首咏严子陵的诗说：“糟糠之妻尚且这样，贫贱时的交情也就可以知道了。穿羊裘的老者早已看清时机，所以向着桐江去垂钓烟水。”他的见识高超卓异，不用再说了。只是考察郭后原本是真定王杨的外甥女；王郎发动变乱时，杨王起兵，附从王郎的部众有十万人。光武帝派刘值去游说杨王，于是娶他的外甥女来结交自己。那是不得已而娶妻，并不是起初就共同经历贫困的糟糠之妻。即使没有阴麓华，也已经废弃了。这样的缘由，方正学也没有看出来。宋太祖时的直臣 宋太祖在后苑弹鸟雀，有人声称有紧急事情求见，太祖立即召见他，原来只是平常的事情。皇帝发怒，责问他说：“这件事有什么紧急的？”那人回答：“也紧急得像弹鸟雀一样。”皇帝更加愤怒，举起斧柄撞断了他的两颗牙齿。那人弯腰拾起牙齿，放在怀里。皇帝说：“你把牙齿藏在怀里，是想要控告我吗？”他回答：“臣不敢控告陛下，自然会有史官把这件事记下来。”皇帝转怒为喜，赏赐金帛，安慰后打发他离开。这个人的举止与汲黯、药菘有什么不同呢？可是竟然没有留下他的姓名。宋史的简陋，实在太严重了。张江陵 霍光的功名，在伊尹之后只有他一人而已；千百年以后，只有本朝的张居正可以与他匹敌。他执法严峻明确，忘却自身而为国效力，君主的威势常常得到伸张，四方夷狄都归顺服从；两个人在这些方面是一样的，处身立身的方法也大致相同。张居正幸好没有遇到昌邑王那样的事情，又幸好没有霍显那样的妻子替他惹祸，所以才免于灭族。霍光的功劳超过宣帝、元帝时期，到了成帝时才开始受到褒奖；张居正也在今上时得到表彰，他们的遭遇又是多么相同啊。王导 千古以来的奸臣，有谁能超过王导呢？如果正好碰上合适的时机，张邦昌的事情对他来说也不过是反手之间罢了。王文成发表痛快的议论，却把它寄托在梦中，胆气为什么这样不坚定呢？杨升庵的《丹铅录》也说到了他的奸邪。刘观堂的诗 宋代刘观堂读赦书时作诗说：“一纸盟书换来战尘平息，四方歌舞却使人沾湿衣巾。到崇陵寻访只留下遗恨，怜惜郢国的怀王，至今还有人记得。收集金帛，烦劳朝廷谋划；安排钟鼎，歌颂宗臣。小臣怎敢知道国家机密，只希望君王最终赦免奉春。”观堂名望之，所著文集多有谄媚秦桧之作。这首诗却更加深切直露，唯独其中所说的“赦奉春”无法理解。王荆公 熙宁七年，王荆公被罢免宰相，镇守金陵。七月，发生严重蝗灾。有个无名氏在赏心亭题诗说：“青苗法和免役法都妨害农事，天下百姓嗟叹怨恨宰相。只有蝗虫感念他的恩德，又随着他的旌旗渡过江东。”王荆公看见后大怒，查访这个人，却没有找到。万岁山的祥瑞禽鸟 艮岳刚开始建造时，珍禽不能全部驯服。市民薛翁一向擅长饲养和驯扰禽鸟，便请求为童贯效劳，童贯答应了他。于是他每天聚集车马仪卫，鸣响清道铃，张起黄盖出游。到了那里，就用大盘盛放肉和粱米；薛翁模仿禽鸟的叫声把食物送过去，禽鸟都吃得饱饱的，飞翔游水，任由它们来去。一个多月后，禽鸟更加亲近他，哪怕站着扬鞭、挥扇，也不再害怕。于是他自己给这个机构命名为“来仪”。一个月后，徽宗来到这座山，群鸟听见清道的声音便远远张望，成群飞来的有几万只。薛翁先拿着牙牌在道路左边奏报，上面写着“万岁山瑞禽迎驾”。皇帝大为高兴，下令授予官职并给予极其丰厚的赏赐。金亮 金亮南侵时，把自己创作的《喜迁莺》赐给前锋军士，以此表示宠爱。词中说：“旌旗刚刚举起，正是駃騠强健有力，在江边迎风嘶鸣。射虎的将军，落雕的都尉；戴着绣帽，穿着锦袍，英杰怒目，长戟和胡须一齐奋扬，鼙鼓一声响起，声势席卷大地。谈笑之间，指向长江，齐、楚之地，六军飞渡。此去不要自行堕落，斗大的金印独自等在那里；功名要靠断锁般的机谋、垂鞭而行的方略来取得。人事本来没有古今之别，试着施展卧龙的韬略蕴藏，果然很快就能建成功业。问江左之地，想来百姓盼望之切，如同仰望云霓，路上遍是战乱造成的玄黄。又在吴山上勒马，作诗说：‘万里之内车书已经完全统一，江南哪里还有不同的疆界？率领百万军队来到西湖之上，勒马站在吴山第一峰。’这个酋长既有豪迈的举动，又能写文章，大概是隋炀帝一类的人吧【金亮的谥号也叫炀】。”

译时尚 绘画本来应当推重宋人，近来却忽然推重元人。窑器本来应当推重哥窑、汝窑，近来却忽然推重宣德、成化，甚至嘉靖时期的器物，价格也增加了十倍。至于吴中陆子刚制作玉器，鲍天成制作犀角器，朱碧山制作银器，赵良璧制作锡器，马勋制作扇子，周桂制作商嵌器，以及歙县吕爱山制作金器，王小溪制作玛瑙器，蒋抱虚制作铜器，也都比通常价格高出几倍。近来嘉禾的黄锡洪，又加上云间的王铜和顾绣，都是一时的时尚。智勇 荆轲的智慧深沉，勇气沉着，这些话说得很有意味啊！智慧不深沉，就不算智慧；勇气不沉着，就不算勇气。老吏 《牖景录》说：有一个老吏，在县令刚到任时，只看他的举止，就把他评定为高下不同的三等人。有人问他原因，他回答：“一到任就询问百姓疾苦的，是上等；询问衙门弊病的，是次等；询问钱粮多少的，是下等。” 海棠 海棠花将要开得鲜艳而繁盛时，适宜在冬至日清早用糟水浇灌它的根部。豆腐 豆腐始于淮南王。豆腐渣还可以做菜，名叫雪花菜，加上油、盐、姜作为供食，这是儒家的风味，不可不知道。八袠 《礼》说，八十岁有秩，所以八十岁称为“八袠”。如今人们写寿章，凡是六十岁、七十岁甚至一百岁，都一概称为“袠”，这是没有考察古义的过错。又据本朝典制，只有应天、凤阳二府的人，年满八十岁授爵为里士，九十岁授爵为乡士，可以与府县官员抗礼。朱希真 希真名叫敦儒，绍兴年间以词作闻名。他自述说：“我是清都山水的郎官，上天教我任性狂放。曾经批发给月亮支取的月券和风券，多次上留云伯、日章。诗有万卷，酒有千场，几曾把侯王放在眼里。玉楼金阙懒得回去，暂且插着梅花，在洛阳醉饮。”由此可以想见他的风采情致。玄鹿 鹿经过一千年变成青色，再过五百年变成白色，再过五百年变成玄色。汉成帝时，中山人得到一头玄鹿，煮来吃，骨头全是黑色的。玄鹿制成肉干，吃了可以长寿二千岁。端午 唐玄宗在八月五日出生，于是把这一天定为千秋节。张说进献《大衍历》，说：“谨在开元十六年八月端午、赤光照亮屋子的夜晚献上。”又有宋广平的表文说，月份只有仲秋，太阳正在端午。那么这样看来，凡是每月初五，都可以称为端午。邵子的水陆说 邵子说：“陆地上所生的动物，水中一定有与它相具的形态，就像形体和影子一样。陆地上大的，水中一定小；陆地上小的，水中一定大。例如鱼和飞鸟一类，龙和蜒蚰一类，蟹和蜘蛛一类，虾和蚕一类，龟、鳖和甲虫一类，螺蛳和胎生动物一类，鼍、蜮和爬行动物一类，蛙、龟和无甲虫一类。”海商说：“南海有海人，形状像僧人，登上船后坐在那里，告诫船人不可移动他。过一会儿他就会离开，否则就会刮大风把船掀翻。”又有金代时在燕京旧塘湾看见龙，手托着一个婴儿，样子像少年宦官，穿红袍、系玉带，完全没有惧色，经过三个时辰才沉没。由此看来，龙也有与人相似的形态。看看温太真《牛渚燃犀》的记载，就更可以证明了。世家子弟 世代享受俸禄的子弟，习惯崇尚奢侈，船车华丽，仆从显赫，却不知道自己愚蠢得像沐猴，肚子空空如匏瓜。何况他们的祖父、父亲还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弄来胡椒、薏苡，积少成多，才建立起这样的家产。一旦在外面铺张炫耀，不足以增加光彩，只足以把丑事宣扬出去。又有的人自身接近坏人，行迹混杂于倡优之间，讥笑他的人动不动就拿他的祖父、父亲来作为话柄，真令人悲伤！象耳 象耳上有孔，薄得像鼓皮，刺一下就会死。象胸前的小横骨烧成灰，用酒送服，可以使人下水而不下沉。用象牙制成瓶子，盛药服用，十分灵验。用象牙制作面盆，可以使牙齿不蛀。陶贞白在夏天配制药物，把象牙放在药物旁边，说的就是这个道理。范文正公弹琴 范文正公非常喜爱弹琴，但只弹一支曲子，叫作《履霜》，每天从不间断。人们因此称他为“范履霜”。独孤及嗜好琴乐，即使眼睛有病也不治疗，是因为想专心听琴。菊花 菊花又名节花、傅公、延年、白花、日精、更生、阴威、朱嬴、花女。养珠的方法 取有光泽的假珠，放入大蚌中，用清水浸泡；等蚌张口时，赶紧把珠子投入其中，并频繁更换清水，夜间放在月光下。两年后就会变成真珠。茶马 用茶叶交换马匹，始于唐贞元年间回纥入朝时。墨海 砚又名墨海。黄帝得到一块玉，制成砚台，篆刻着“帝鸿氏之砚”。我认为，文人的砚台就像美人的镜子，一生相伴，怎么能不求好的呢？但只应注重实际功用，不必追求名声。端溪砚之所以可贵，是因为它滑润如玉，磨墨快捷。如今那些只听传闻的人，动不动就称道宋砚，却不知道宋砚因年代久远，十件中有九件已经不能发墨，反而不如新砚适合使用。人产异类 汉代窦武的母亲生窦武时，同时生下了一条蛇。母亲去世后还没有下葬，有一条大蛇从丛生的榛莽中出来，用头撞击灵柩，像是在哀痛，过了很久才离去。晋代刘毅的妻子郭氏，在桓玄那里失身时已经怀孕。桓玄失败后，郭氏回到刘毅身边，生下一个男孩和一只老鼠。刘毅杀了男孩，老鼠逃走。后来郭氏去世，刚刚入殓，就有一只老鼠跳进棺材里。这两家所生的异类，最终都成为两人不得善终的征兆。然而蛇和老鼠能够哀悼母亲的死亡，也是一件奇事。高飞 飞得最高的，是鹤、鹄、天鹅、鹰、鹯；其余的都在它们之下。兔 中秋如果没有月亮，兔子就不会怀孕。俗话说：“兔子没有雄性，是望着月亮才生出来的。”其实弟兔确实有雄兔，雄兔也有两个睾丸。唐诗说：“雄兔脚扑缩”，可见雄兔自古就有，不能胡说。又有一种说法：“兔子的臀部有九个孔，舔食自己的毛便能怀孕，生下小兔时从口中出来。”这也很荒唐。雕漆 雕漆兴起于宋代，称为“宋剔”；其中有以金、银为胎的，至今仍被传为珍宝。宣庙极其喜爱雕漆，开设柯延厂制造；有一位云南人精通这种技艺，被拘入厂中，直到老死也不能回乡安葬。如今雕漆价格极其昂贵，小件尤其珍贵。

译李长蘅的诗 长蘅名叫李流芳，是嘉定人。他为人潇洒而有风致。我有幸因为先父与他是朋友，常能听到他的谈论；他大概是唐子畏、张伯起一类的人。丙寅年春天，他送给我一幅山水画，仿效董北苑的画法，极受当时贤士称赏。不幸被小偷窃去。现在幸好还记得他写西湖的绝句七首，抄录如下：“玉峰山脚水潆回，寒日晖晖下稻堆。穿过松冈寻法相，满空黄叶打头来。一一到山房梦亦清，空林残月活分明。晓钟未动窗棂白，听得风敲橡子声。”“二、冷泉亭畔树初明，百道寒光水面生。松月似留人住住，溪流却唤我行行。三、千帆景里练花开，白玉城摧动地雷。欲傍浅莎鞭马去，却惊飞沫溅衣回。”“四、林岫生烟水起，风湖山一抹隐靁峯。吴歌四面渔灯乱，坐到南屏罢晚钟。”“五、不向苏堤即白堤，扁舟随意六桥西。秋林欲画无人爱，邀得山僧共品题。”“六、茶熟香残冷竹垆，芙蓉的的向人孤。谁能酉蕉笔西湖里，貌出孤山宝石图。” 七 郑淡泉的格言 澹泉先生说：“少说闲话，可以积德；在淡泊之中，也能延年益寿。这话说得好啊！一生都受用不尽。” 生香 生香中上好的，用梨汁浸泡，再用微火焚烧，自然能得到很好的香味。像沉水香、龙涎香等，也并非不好，只是香味不能持久罢了。击壤 尧时代的百姓玩击壤游戏。壤用木头制成，前端宽、后端尖，长四寸、宽三寸，形状像鞋子。先在三四十步外横放一块壤，再用手中的壤去击它，击中的人获胜。这大概是古代的一种游戏。题咏《张巡传》的诗 有人拿《张巡传》糊窗户，一个读书人题诗说：“坐守睢阳，抵挡豹关，江淮依靠他才得以安全。直到今天，青史虽然已经残缺零落，仍然替西风遮挡着夜夜的寒冷。” 画猫 危危日画猫能够驱除老鼠，我试过，竟然未必如此。偶然读到一本书，才知道必须在危危日的寅时画猫，才有灵验。山谷的话 山谷说：“鄙视那些纨绔子弟，可以喝下三斗墨。”他又在子瞻画竹上题道：“东坡老人，翰林老翁，醉时吐出胸中的墨。”王勃写文章，起初并不精心思考，只喝下几升墨汁，拉被子蒙住脸睡觉，醒来便提笔写成一篇文章，一个字也不改。我认为像这样的人，才可以让他喝墨。山谷竟想让纨绔子弟喝墨，错了。近来又见有些人，整夜在歌舞场中，半天在床笫之间，真可以称作醉生梦死。泉水 品评泉水，山泉水最好，江水次之，井水最差；但总不如梅水好。每坛水中投入一块红炭，便能长久贮藏而不坏。爱护花木的约定 止水道人关于爱护花木的约定说：“花就像美人，可以欣赏却不可轻薄，可以观看却不可折取，可以怜爱却不可欺侮，可以增益却不可损缺。摘下一片花瓣，就是撕裂美人的衣裳；在石榴花上留下一个伤痕，就是抓伤美人的皮肤；折断一枝花，就是折断美人的手臂；用酒喷花，就是向美人的脸上吐唾沫；用香去熏花，就是熏美人的眼睛；解开衣服、挽起拳头，肆意凌乱地面对花，就是和美人裸体相斗。”俗话说：“猛虎还可以抵挡，俗人却难以应付。”只有雅人，才可以遵守这项约定。贮藏橘子 把橘子藏在绿豆中，经过一年也不会坏；腌盐酒蟹时，每十只蟹中放半根煨过的皂荚，也能长时间不变质。用煮酒的酒脚涂在灵璧石上，石头就会黑得像漆，永远不会脱落。用枸木子煎出的油点灯，能够增强视力。用唵叭香熏虎豹皮和狐裘，就不会生虫；书籍也可以这样熏，能够驱除蠹虫。题写墙壁 欧阳公说：“看一个人在墙上题写的文字，就可以知道他的文章。”如今人们到了名山胜地，动不动就刻写自己的姓名，剥去山的表皮，削掉石头的“头发”，到处刺伤美人的脸面，这样还谈得上有什么文章呢？镊白发诗 蒋复轩有一首镊白发诗，诗说：“劝你不要拔鬓边的斑白头发，鬓发斑白时，人生已经自然艰难。多少朱门中的少年人，恶业之风已经把他们吹上了北邙山。”其中很有感慨。海忠介 海忠介清廉而特立独行，自然是熙朝的正直大臣。只是他担任我们乡里的巡抚时，有意铲除豪门大族，以至于刁诈之风四处兴起，发展到无法遏制。如今士绅的体统日益轻亵，尊卑贵贱也日益紊乱，实际上就是从这里开始的。当他锐意惩治铲除强暴势力时，吴中富贵人家实在太多，难以承受。有人递上一纸诉状说：“告状人柳路告发首阳山的薇田有百顷，被伯夷兄弟强行占有，等等。”这话滑稽可笑。海忠介从此也稍稍收敛了，才知道人不能一味求取名声，求名必然会产生流弊。中山狼 《中山狼传》是马中锡、左都所撰写的，用来讥刺李空同背弃康对山。康对山曾替李空同解除刘瑾造成的灾祸，后来李空同竟然背弃了他，真可以说是文人没有品行。然而如今的“中山狼”，又多得数不清了。贡纸 宫女用纸做护领，每天更换一次，为的是保持洁净。这种纸由江西玉山县进贡。本朝创制的器物 本朝创制的、前代没有的器物有：儒巾、襕衫、折扇、围屏、风领、酒盘【又名护衣盘】、四方头巾、网巾、水火炉。投金濑 人们知道溧阳有伍子胥投金濑，传说是伍子胥把金子投给浣纱女子的地方；却不知道孟郊任襄阳尉时，也有一个投金濑。梁代的四皓 梁大通年间有四个人，穿着破旧衣服行乞，年龄都七十多岁。武帝召他们入宫，赐给他们御用衣服，向他们询问天文、术数、内典、外典等问题，他们全都贯通并能回答。昭明太子于是和他们交朋友，这也算是一组“四皓”。牙签 李泌的儿子李蘩爱好读书，家中藏书插满书架，共有三万轴，用牙签加以区别：经书用红牙签，史书用绿色，子书用碧色，集书用白色。苏瓌、张泌的儿子 唐代李峤、苏瓌的儿子入宫拜见唐中宗。中宗命他们说出所读书中适合奏对的话。苏颋应声说：“木材依从墨绳就会端正，君主听从劝谏就会圣明。”李峤的儿子奏道：“砍断早晨涉水之人的小腿，剖开贤人的心。”皇帝说：“苏瓌有儿子，李峤没有儿子。”又有南唐的张泌、陈乔的儿子一同游玄武湖，当时众人泛舟追逐鸥鸟。张泌的儿子说：“这是一幅内府所藏的潇湘图。”陈乔的儿子回头对吏卒说：“这是白鸟，可以做成肉脯吗？”当时人称他们为：“张泌的儿子，是半茎凤毛；陈乔的儿子，是一堆牛屎。”陈乔的儿子从此又得了“一堆白鸥脯”的称号。世家子弟难道不应该猛然醒悟吗？

译物类相互吸引 人们知道磁石能吸引针，琥珀能吸起芥子，却不知道孔雀毛接触龙脑后也会彼此粘连。宋代时，宫中用孔雀翠尾制作扫帚；皇帝每次驾临各宫阁，便投撒龙脑香来驱除污秽，离开时就用翠尾扫净，没有一点遗留。冤屈的报应 崇祯乙亥年二月，春雷响起，忽然一道霹雳震动我的住处，旁边的沟中翻出一具死人尸体，身上衣服全都没有腐烂。当时居民都不肯承认，曝晒了几天，才知道是被某个奸民杀死的，原来那人奸污了他的妻子，又把他杀害。夏历四月，北濠吴县一名县吏的儿子，也因为奸污妇女未遂，殴打杀死了一个平民的妻子；县官收受他的贿赂，反而严厉责打死者的丈夫。当时天气正突然变得炎热，尸体停放了半个多月，却不发臭也不腐烂。幸亏乡绅中有贤能的人，说了仗义的话，县官才把县吏的儿子从轻惩处并监禁；但没过多久又宽赦了他。一个平民妇女的怨恨尚且可以使六月降霜，像这类事情又哪里说得完呢？阳明论大勇 凡是人在说话正感到痛快时，能够立即截然止住而忍住不说；意气正要发扬、得意正盛时，能够立即收敛；愤怒和欲望正沸腾到极点时，能够立即廓然消解。能够做到这些，不是天下最勇敢的人不能做到的。酩酊 世人把醉酒称为“酩酊”，这两个字都从酉部。只有《世说》写作“茗艼”。山季伦唱道：“山公时常一醉，径直来到高阳池。日暮时倒载而归，茗艼醉得什么也不知道。还能骑着骏马，却倒戴着白接篱。举手询问葛强，哪里像并州儿郎。” 八风 《素问》说，太乙星神运行迁徙到中宫，早晨观察八方之风来占测吉凶。风从南方来，名叫大弱风；从西南方来，名叫谋风；从西方来，名叫刚风；从西北方来，名叫折风；从北方来，名叫大刚风；从东北方来，名叫凶风；从东方来，名叫婴风；从东南方来，名叫弱风。又有五风，分别对应心、脾、肝、胏、肾。所谓五风，就是八风所造成的伤害，只是所伤害的脏腑不同，名称也不同。社会风尚的奢侈 风俗到了今天，浮华虚伪已经到了极点，而我们吴地更加严重。除非圣人出世，恐怕没有挽救转变的机会了。我读《资治通鉴》，看到萧道成上奏禁止民间使用浮华虚伪的杂物，共十七条。如今京城里的君子，也许还不知道这件事。禁止用金银制作箔饰；马匹乘具不得镀金镀银；不得织造成匹的绣裙；不得在道路上穿锦鞋；不得使用红色幡盖；衣服不得剪彩帛制成杂花；不得用绫罗制作杂色服饰；不得击打鹿行锦以及局脚、圣拍、床、牙、箱、笼等杂物；不得用彩帛制作屏障；不得用锦缎镶边的荐席；不得私自制作器仗；不得用七宝制作乐器。各种杂饰物也不得用金银做成花纹和兽形，不得随意用金、铜铸造神像。这些都颁发了墨敕，共七十条。我认为这些条款全都是今天救济贫困的重要策略，而禁止使用金银以及铸造神像，更是救济贫困的重要策略。窦怀贞 窦怀贞为了避韦后的父亲名讳，改名为窦从一。唐中宗以后，韦后的老乳母、蛮婢王氏嫁给了他。窦怀贞自称是皇后的阿父。睿宗为金仙、玉真二位公主建造道观，群臣大多劝谏，只有窦怀贞独自劝皇帝促成此事，并亲自监督劳役。当时人说：“窦怀贞先前做皇后的阿父，后来又做公主的邑司。”后来他依附太平公主，得以任宰相，又和太平公主结党，谋划危害玄宗。玄宗平定内乱后，窦怀贞逃到沟中，自缢而死。这样看来，窦怀贞真是古今第一无耻、谄媚、倾轧险恶的小人。近来的崔呈秀很像他【“阿父”是乳母丈夫的称呼】。韩文公的孙子 昌黎有两个孙子，名叫绾、衮，都是进士，而韩衮还是状元及第。《唐诗》和韩衮本传都没有记载这件事，难道是科名不足以使人受到重视吗？还是这个人不配做昌黎的孙子？崇祯丁丑年正月，我听前辈张异度先生说：“还有，昌黎的儿子韩昶把金根车改说成金银车，成为世人的笑柄。” 王麟洲先生侍奉兄长。麟洲任太常时，回到弇州先生的座上。宾客行酒令，有位下座宾客把酒送到麟洲面前。麟洲因为正和别的宾客说话，稍微迟了一会儿，没有饮酒。那位下座宾客十分恭敬地等着他。弇州说：“二舍，你做了京堂，竟然就不肯喝这位客人的酒了吗？”麟洲局促不安，无地自容，连忙起身饮酒赔罪。前辈兄弟之间竟能如此，我是听管待庵先生说的。牡丹 牡丹本性厌恶铁器，如果铁锄碰到根部，根一定会腐烂，逐渐至于消亡。家中种的牡丹常年不很茂盛，都是因为这个缘故。必须让园丁用竹刀挖掘，连枝叶也不宜用铁剪修剪。牡丹又厌恶浇粪，必须在伏天把粪搅拌在泥里，等到九月施肥才好。如果用狗粪，那就最好了。我听乡里龚友一说，用酒坛上的泥放在灶中烧红，打碎后用来施肥，牡丹会长得极肥。

译前辈格言 张良偶然说出的应答，是权宜之辞。不久之后，功臣便相继被杀了。以言语和兵刃相争，反过来伤害自己。导引术和辟谷，也只能保全自身。危险啊！一旦有意追求名声，就成了香饵下的死鱼了。哪里见过喜好名声的人能够成就大事？长时间偶尔有寄托情感的事，这颗心便不能闲置。至于士大夫罢官归来，已经习惯于忙碌，尤其不能闲着，必然要以文史作为谋生之计。否则，情欲就会百般滋生。因此，上等的寄情于山水之间放浪，中等的沉醉于声伎之中，最下等的则纵情于营建，沉溺于货殖，最终不过成为纨绔子弟，成为市井之人罢了。治理天下本来就是自己分内的事情。洁身自好、追求高尚，只能处理好自己这一方面。至于营建宫殿而获罪，我就成了关龙逢、比干那样的人了。那将把我们的君主置于什么地位呢？静下心来想一想，尚且应当惭愧，怎么可以张扬并夸大这种行为呢？气节不是太平盛世所崇尚的东西，以气节著名，是士君子的不幸。把持气节而自满，小则祸及自身，大则毒害流布天下，能不谨慎吗？做官时的廉洁节操，就像人的元气。元气既然坚固，六淫之气又怎么能伤害它呢？如果倚仗廉洁而傲视他人，以此招致灾祸，那就像凭着强壮的身体去试探阳侯的波涛一样。难道是上天要害他们吗？同世人有很多相知相交的人，一定不是正直之人。聚会时常常私下密谈的人，一定不是贤良之士。偶然相遇便马上亲近轻慢的人，一定不是有益的朋友。假如不相信人而欺骗君主，或者怀疑君主而不相信他，那么上下双方都没有可以依靠的了。釜鬲的形势，大抵是士人一类激成的。普通人没有心腹之交，必然倚赖奴仆作为亲信。何况君主深居九重宫禁，只同这些亲近熟习的人相处。外朝既然疏远了，除了亲近熟习的人，又将信任谁呢？世人不肯学习鲁男子，却轻视柳下惠，所以不修饰自己的仪表操守，逐渐发展到丧失名誉和节操。他们出于不能正确估量自己，还可以宽恕。言语清高而行为污浊，假仁假义，竟至于安然处之而不自疑；如果有正直之人出来申明名义、请求讨伐，难道还能逃过六军的征伐吗？前朝的经费量入为出，所以财政盈亏的权力掌握在上面。到了我朝，反而量出为入，所以财政盈亏的权力掌握在下面。主管地方的官员不知道编派的根源，也不知道编派的轻重，只是一味鞭打刑罚不断，以求考核中列为优等。百姓也只能安于承受催征赋税的苦难，完全断绝了休息减负的希望，可悲啊！大夫没有专擅杀人的权力，何况身处同僚之间呢？少正卯固然是奸人的首领，但根据别传所记，孔子只是诛灭了他的邪曲之心，本来没有明显的罪证，难道因为他被众人共同厌弃，就骤然对他施加刀锯之刑吗？况且两观悬挂法令，象魏本来就在外朝。那里原本不是斩断杀戮的地方，怎么能让鲜血流淌在这里？即使声讨罪行、施加刑罚，事情确实难以逃脱，也应当严肃地依照刑书执行，使其接受上天的惩罚，绝不能偶然因义愤而骤然乘机行事。如果凭借义气据理力争，立即将人斩杀，不仅鲁国应当憎恨这种擅自杀人，即使孔子自处其中，难道不只是失去人臣敬慎恭敬的道理吗？所以，戮刑应当解释为辱，诛刑应当解释为责，这才合理。凭借已经化为尘土的尸体，去求渺茫遥远的福气，这就是富贵人家所说的竭尽气力、狂奔而从事的事情。难道不想一想今天的富贵，从前究竟是凭什么得到的？难道是因为选择了吉利的墓地才造成的吗？如果一切选择都由人的力量决定，那么造化在这件事上就没有权力了。因此我常常问堪舆家：‘你为什么不亲自选择一块好地？’他们就说：‘我自己没有福分。’我既然有福，又何必等待堪舆家呢？勾践欲望很多而且能够忍耐，是很难得的人。所以他起初用横蛮的态度挑衅强大的吴国，最终却凭此成就功业，称霸越国。至于后来眼光近视而亲近小人，应当是旧日的习性，祸根必然又要萌发，所以范蠡才超然离去。我看《左氏传》说：越国在鲁哀公二十二年灭亡吴国，夫差死后葬在甬东。到了二十四年，鲁哀公到越国去，越国准备把女儿嫁给鲁哀公，并且多给他土地；季孙于是通过宰嚭收受贿赂，才使这件事停止。这样说来，勾践不但没有惩罚宰嚭，反而还因为这件事宠信任用了他。文种后来终于遭到像伍子胥一样的诛杀，谁知道不是出自宰嚭的手呢？所谓越王进入吴国后诛杀宰嚭，并不是实录。倚马 桓温征讨慕容氏时，叫袁虎倚在马前起草露布，文章一刻不停地写成。如今人们很少知道这件事，甚至有人谦称自己是“倚牛”，实在可笑。历代文章 西京的文章，实际上是东京文章的柔弱形态，但还没有脱离实际。六朝的文章浮华，已经脱离实际了。唐代的文章，还没有脱离浮华。宋代的文章鄙陋，已经脱离浮华，更加低下了。元代没有文章。紫艹茸 凡是小儿患痘疮，死得非常惨烈。只有乌斯藏有一种草，名叫紫艹茸，磨成药服下，功效可以起死回生。行走于番地的人常有人带来，周公建说。吴地评论 金子说太仓，银子说嘉定，铜说常熟，铁说崇明，豆腐说吴江，叫化子说昆山，纸说蘓州，这是吴地人自己的评论。金银富厚，铜有铜臭，铁坚硬，豆腐淡，叫化子肮脏，纸张薄。文王、武王 周文王二十四岁时生下武王。四十八岁时，成为诸侯。在位五十年，九十七岁去世。武王七十三岁继承王位，十三年后讨伐纣而成为天子，八十三岁时生下成王。成王九十三岁时，周公九十五岁，毕公一百十三岁，太公一百五十岁，召公、散宜生这一类人，也都活了一百多岁。

译武后、杨贵妃 贞观十一年，任命武氏为才人，年龄十四岁。贞观二十四年，太宗去世，武后成为尼姑。永徽五年，起用才人武氏为昭仪，年龄三十一岁。第二年，立为皇后。她的儿子弘已经出生三年了。弘道元年，高宗去世，武后六十岁。临朝听政七年后，称帝，改唐为周。又过了十五年，中宗重新即位，将太后迁到上阳宫，共十个月后去世，享年八十二岁。中宗景龙四年六月，临菑王李隆基讨伐韦氏，被封为平王，立为太子，年龄二十六岁。睿宗太极元年，把帝位传给太子。第二年癸丑，改年号为开元。开元七年，杨氏出生于蜀地。开元二十三年十二月，册立寿王妃杨氏，当时十七岁。开元二十五年，武惠妃去世。开元二十八年，让寿王妃出家做女道士，号太真，召入宫中；当时玄宗五十六岁，太真二十二岁。天宝四载秋七月，册封太真为贵妃。天宝十四载十一月，安禄山反叛。天宝十五载丙申六月，玄宗幸蜀，贵妃死在马嵬，享年三十八岁。肃宗在灵武即位，尊玄宗为太上皇。至德二载丁酉，太上皇回到西京。上元元年庚子，李辅国把太上皇迁到西内。宝应元年壬寅，太上皇去世，享年七十八岁。村史氏说：武氏不能扰乱唐朝，是高宗自己扰乱了武氏。武氏虽然扰乱了唐朝，却不曾扰乱天下。唐朝国祚能够延续长久，正是系于武氏。中宗不是贤明的君主，韦氏又多有失德；房陵与桐宫没有区别，悔过自艾最终也没有成为真正的德行。武氏不称帝，还能由谁称帝呢？在二十二年之间，使四海风平浪静、国家安然无恙，我知道中宗是办不到的。读檄文而怜惜人才，怀抱肉羹以告诫宾客。魏元忠因为在朝廷上争辩而获赦免，狄仁杰因为忠诚耿直而受到任用，张柬之因为几句话而得到进用；如果不是聪明而能承当天下重任的君主，谁能做到这些呢？假使上天让她早年去世，使她同高宗葬在乾陵之下，韦氏煽动的祸乱如果比鹦鹉还猛烈，不知道李氏百年的社稷将会成为什么样子。大概中宗的昏暗软弱甚于高宗，韦氏的才略又比不上武氏。高祖、太宗或许在暗中保佑武氏，以等待时机；临淄王李隆基壮大之后，便把天下重新交还给李氏子孙。那个中宗，不过只是替武氏充当了传舍而已。周兴、来俊臣这类人，不过是像守门犬一样司职警戒，假装成为羽翼，却从未被当作根本依靠；所以告密虽然频繁，却不曾杀害一个士人。至于诛灭全族的刑罚既已施加，百姓的愤怒得到宣泄，事情本来已经像火焰一样明显。他们作为最大的罪恶之人，以及所有宗室的屠杀、私门的宠幸，都是这些人罗织罪名、谄媚取宠造成的，不过是出了毒辣的手段，而且更加严重罢了。何曾扰乱天下？又何曾扰乱唐朝呢？太真只是凭容貌得到宠爱，没有听说她的阴谋远略超过男子。假如宰相不是李林甫，边帅不是安禄山，怎么会发展到雨中哭泣、铃声哀鸣，香气在连绵雨中弥漫，绣袜在水波中翻动，太液池的风浪翻腾，骊山的火焰肆虐呢？难道深宫帷帐之中，所有这些事情会全都由一个人造成吗？吴国听信宰嚭，使西施含冤沉没；唐朝任用安禄山、李林甫，使太真蒙受惨祸；我为此掩卷叹息，称其冤屈。八股文的开创者 汉和帝永元十四年，司空徐防上奏说：“博士以及甲乙科策试，应当依据各家的章句，设置五十道难题来考试。解释得多的列为上等，引证文献明白的列为高等。解释《五经》的，各取上等第六名；《论语》不宜用射策的方式考试。”《东观记》又记载，考试《论语》时依据原文的章句，只要通晓义理，不用射策。所谓通度，就是让文义通晓明白，衡量其去取，不必连续写成篇章，就像董鼌的对策一样。这就是八股文的源头，是后来令人呕血腐肠的八股文的开创始祖。宋人沿用这一做法，设置了四书难题。本朝刘三吾于是确定以此取士。如果说《五经》各取上等第六名，那么汉代时就已经明确分设专门考场，隐约已有前场、后场之分。如今的二场、三场，也有古人的遗意。我认为，办事不能忘本；如今法律界祭祀萧何，曲艺行业祭祀杜康，参加科举的读书人难道唯独不祭祀徐司空吗？男女 女子十五岁至二十五岁时，补益阳气、调和血气，使容貌美丽、精神愉悦；节制地实行这种方法，能够成就地仙。二十五岁至三十五岁时，我施与而她接受，即使没有补益，也没有很大的损耗。四十岁以上，便能导致疾病。如果天癸已经断绝，就像干枯的树枝吸水一样，不过是鬼交伤身罢了。男子精血少，调和膏雨后强壮得像露水；如今花蕊鲜嫩而含有滋润，春芽吐出润泽，年老后却像霜雪，只会使红颜憔悴、面色枯黄而凋谢。夜合 百合不是夜合。过去误以为是同一种植物，后来考察“青棠”二字，才知道说的是青棠合欢。合欢就是夜合。合欢生长在益州的山谷中，树形像梧桐，枝条柔弱、叶子繁密，彼此交错连接；每当风吹来，就好像要互相解开，却完全不会相互牵连。把它种在台阶和庭院旁，可以使人不生气。《古今注》说：‘想要消除人的忧愁，就送给他丹棘；想要消除人的愤怒，就送给他青棠。’丹棘又名忘忧，青棠就是合欢。合欢就是夜合。它的花上白下红，散开下垂，像丝一样。如今阳羡山中有很多百合，有红、白两种，白百合的根可以入药。考察《本艹》，合欢列入木部，百合列入艹部。凡是把百合吟咏为夜合的，都是错误的。况且白天开放、夜间合拢的花态很常见，并不只是这一种花如此。绰墩 昆山县真义镇以北十多里，有个地方叫绰墩。相传那里是唐代黄旙绰的墓。墓上乱石纵横，从来没有人能够数清它们的数目。我前些年经过那里，同去的有七八个人，开始共同试着数，先用白土作标记，接着用绳子系住，后来又做小票填写数目，粘在石头上。数到二三十以后，就总是混乱眼花，再也无法分辨；忙乱了一阵，大家大笑着停下了。黄旙绰生前诙谐滑稽，过了一千年仍然留下这种伎俩，遥想起来令人感慨。玉蟹 支硎山有细小的泉水，从石面的缝隙中流出，即使大旱也不会干涸，俗称“马婆溺”，相传是支道士养马留下的痕迹。万历庚子年，泉水忽然干枯，山里人说：有个贾胡每晚点着烛火，半个月中总共取走一只玉蟹，不知是否确有其事。吃狗的报应 京城人不懂得吃狗。万历初年，吴地有个在京城做官的人，倡导举行戍会，前后杀狗无数。后来杀一条狗时，狗叫声非常悲惨，挣断绳子逃走，做出像人跪地求饶的样子。用大槌击中它的脑袋后，狗虽然断了声，却仍然不停；直到放进锅里煮烂，仍旧汪汪的叫声响彻重重屋宇。已经盛在碗里，又把碗扔了十多个，碎片片片都发出声响。当时座上的客人全都躲开了，只有主人仍然若无其事地吃得很饱。一个月后，主人突然得病，梦见几百条狗争着撕咬他；他大声呼痛，趴在枕头上发出群狗的叫声而死。

译奇异的鱼 鹿城李君凭明经科出身任沂水令，罢官回乡已经几年了。万历庚子年，有客人在傍晚到来，他让家人买来一条鱼，鱼眼不停地闪动。有的人说这条鱼不能吃，但厨师正在急忙准备菜肴，最终还是把它交给厨师宰杀。鱼跳到屋梁上三四次，便用大石头压住，把它砍开切成鱼脍。招待客人吃过后，剩下的熟鱼放在灶下，隐约听见呼痛的声音，起初没有觉得奇怪。后来声音渐渐变大，家人聚集起来追寻，在瓦碗中找到了它。正要把这件事报告给主人时，堂上的酒宴已经结束，客人也散去了。主人惊慌地说失火了，却也不知道火是从哪里烧起来的。李文誉赤脚跑来救父亲时，烟火已经遮蔽了房间，不一会儿父子都烧成了灰。有个仆人跟随文誉进去，看见一个头戴红巾、身穿红袍的人，手里提着那东西；那东西的眼睛和鼻子仍然溃烂流脓。一个多月后，文誉因为孝行被表彰，立祠祭祀，称为孝子。李君是我的远房至亲，向来号称长者；他治理沂水时的情形究竟如何，我不知道。然而听说他晚年得到一个方术，说猫肉有益于人，便把活猫装在瓮中，用沸水浇淋，使猫毛脱落，再和其他食物一起蒸熟食用。沂水人听说县令这样做，杀猫送给他的很多。难道他是因为这件事受到谴责并遭到报应吗？还是老龙变化成指上的红线、芦苇间系着的弦呢？大概实在无法解释。苗夫人 唐代苗夫人，父亲是宰相苗晋卿，舅父是中书令张嘉贞，丈夫是太保苗延赏，儿子是少师苗弘靖，女婿是南康王韦皋。陈夫人 宋代魏国陈夫人，是龙图学士陈从易的女儿、内翰苏坤的妻子、丞相苏颂的母亲。祖孙三人都曾任杭州太守。夫人亲自在郡舍题写道：‘我年轻时跟随父亲来到这个地方，中年时又和丈夫一同来过，如今又和儿子同来，总共来了三次，把这里江山的胜景全都看遍了。’ 戏谑地寄信给客人 有位客人与妻子闹翻了，我开玩笑写信送给他。妇人不嫉妒，一百人中也没有一个；然而这确实是极难做到的事。试着用平等之心来议论：不嫉妒的妇人，正好同亡八面对相同的处境。这里有一个男子，闺房关系稍有污点，大家就一起诋毁、呵斥、羞辱他，唯恐离他不够远。这里有一个妇人，遇到年轻貌美的男子，大家却一起赞叹、羡慕、称扬她，简直把她当作奇珍异物。难道没有想到，欲望、厌恶、喜爱、憎恨，男女从来没有不同，为什么宽严竟然如此相反？恐怕周姥如果制定法律，一定不会这样吧。我提笔写下这些话，大笑不止。梁灏 梁灏参加秘密举行的进士考试，没有考中，留在京城，献上奏书也没有得到答复。宋太宗雍熙二年乙酉，赐予甲科出身，历任官职六七次，做到翰林学士。真宗景德元年甲辰，暂代开府知府，任职期间突然去世，享年九十二岁。这样看来，梁灏在朝廷做官二十年，其中取得甲科时正是七十三岁，不能不说太晚了。有人说梁灏八十二岁才做状元，所载他的谢表说：‘比姜太公大两岁，比伏生少八年。’难道是后人对他的奇特遭遇感到惊异，稍加修饰而成的吗？他的诗又说：‘天福四年来应举，雍熙二载始成名。看榜时已经没有朋友在，到家时只有子孙迎接。’天福是石晋的年号，天福四年为己亥年，梁灏二十七岁。他经历晋、汉、周、宋四朝共四十六年，才考中进士，由此可以推知。梁灏出生于癸酉年，也就是梁末帝朱友贞讨伐朱友珪的那一年。他的儿子梁固名逑，字适适，做到太傅，是一位名臣，曾在御前奏事。奏章中有一个人名叫“次公”。真宗问“次公”是谁，似乎是汉人的字，群臣没有人能够回答。只有梁适独自奏道：‘大概是盖宽饶、黄霸，他们的字都叫次公。’真宗高兴地说：‘梁灏有儿子了。’于是凭借父亲的恩荫赐予进士出身，梁固希望参加乡试。大中祥符元年戊申，考中甲科。距离景德五年，灏已经来不及见到这一年了。曾见《宋状元考》说徐爽、梁固都是乙酉年出生，那么梁固出生的那一天，正是灏登第的那一年。梁固是长子，当时还在襁褓之中，又怎么会有孙子在马前迎接呢？由此才知道，前面那首诗也是好事者牵强附会的。又可见灏不仅取得功名很晚，连儿子也生得很晚。梁固二十四岁中第，三十三岁去世。五帝的姓氏 太昊是成纪人，姓风，形象取法于光明和日月，所以称为太昊。他最初制作网罟，教百姓用打猎和捕鱼来供给生活所需，所以称为伏羲氏。他又饲养六畜，用来充实厨房、作为祭祀的牺牲，因此又称庖牺氏。都城在宛丘。炎帝神农氏是少典的儿子，母亲是有峤氏的女儿，在姜水养育成人，便以姜为姓；他以火为德，所以称为炎帝。他用耒耜教百姓耕种五谷，因此称为神农。他到陈地，迁居曲阜，传到第八代为帝榆罔。黄帝是有熊氏，姓公孙，名轩辕，是有熊国君的儿子，在姬水边长大，便以姬为姓。他整治军队，在涿鹿郊野战胜帝榆罔，取代他成为天子。黄帝的儿子是少昊，名挚，姓已。少昊之后是颛顼，他是昌意的儿子，属于高阳氏。颛顼之后是帝喾，名姓姬，是少昊的孙子、蟜极的儿子。帝喾的儿子帝挚，名号与曾祖少昊相同，叫挚；他不能施行良善的政治，诸侯便废黜了他，尊奉尧为天子。帝尧属于陶唐氏，是帝喾的儿子、帝挚的弟弟；母亲是陈锋氏的女儿，名叫庆都。她怀孕十四个月，在丹陵生下尧，后来迁居耆地，以祈为姓，号称伊祈氏。尧被封在陶地，后来把国都改到唐地，所以又号称陶唐氏，都城在平阳。帝舜属于有虞氏，是黄帝的第八代孙。父亲姓妫，因双眼不能辨别好坏，所以号称瞽瞍。母亲名握登，在姚墟生下舜，舜姓姚，都城在莆坂。《史记》说尧名放勋，谥号尧；舜名重华，谥号舜。也有人说放勋、重华是名字，史臣称赞说，唐、虞时代还没有谥法，这一点无法考证。按照帝王世系，黄帝生昌意，昌意的曾孙敬康，与尧是四从兄弟，敬康是舜的高祖，因此舜是尧的四世从孙。禹与舜也是四从兄弟，所以舜也是禹的四世从孙。稷、契都是帝喾的儿子，契传十四世到汤，稷传十五世到文王。这样看来，唐、虞、夏、商、周三代都是有熊氏的子孙。考证传国玺 秦始皇统一天下后，把赵国的和氏璧作为传国玺；这就是卞和献给楚国的璞玉，楚国与赵国通婚时，曾把玉璧作为聘礼。秦昭王曾欺骗赵国，说愿意用十五座城交换它，后来被蔺相如夺回送还赵国。玉玺方圆四寸，以螭为钮，李斯用虫鱼篆书写玺文：“受命于天，既寿永昌。”汉高祖进入关中，秦王子婴用丝带系住脖子，捧着玉玺向汉朝投降。

译玉玺传到哀帝手中，哀帝临死时把玺交给董贤，说：“不要胡乱把它给别人。” 平阿侯王谭的儿子王闳任侍中，他告诉元后，带剑进入宣德后殿的门内，斥责董贤。董贤跪下接受了玺绶。孺子尚未即位时，玉玺藏在长乐宫。王莽篡夺帝位后，派安阳侯王舜向元后索取玉玺。元后愤怒地骂道：“你们既然自认为凭借金匮符命成为新皇帝，就应当自己重新制作玉玺，为什么还要使用亡国的不祥之玺，反而来索取它？我是汉家的老寡妇，早晚就要死了，想把这块玉玺带着一起下葬，你们终究也得不到它。”说着便在一旁哭泣，长御以下的人也都哭了起来，王舜也悲伤得不能自止。他抬头对太后说：“臣等已经无话可说了，可是王莽一定要得到玉玺，太后难道能始终不给他吗？”于是太后害怕王莽胁迫自己夺取玉玺，便拿出玉玺扔到地上，玉玺缺了一角。王莽末年，汉军进入长安，商人杜吴杀死王莽，取走了玺绶。校尉东海人公宾就斩下王莽的首级，问杜吴玺绶在哪里，杜吴说：“在屋子的西北角。”公宾就取来送给王宪。王宪于是自称汉大将军，带着东宫和莽后宫的女子，乘用王莽的车马服饰。将军赵萌等人因为王宪得到玺绶却不上交，便将他逮捕斩杀。玺绶归了更始帝。赤眉军拥立刘盆子为帝，攻破长安，更始帝失败后，把玺绶交给刘盆子。刘盆子即位一年，他的哥哥刘恭知道赤眉军一定会失败，便教刘盆子练习辞让帝位的话。刘盆子下床解下玺绶，叩头表示愿意让位给贤者，哭泣抽噎不止。赤眉军的樊崇等人共同抱住刘盆子，给他系上玺绶。刘盆子大声哭喊，不得已接受了。冯异收复长安后，刘盆子率丞相徐宣袒露上身，献上所得的玉玺，玉玺于是归还汉朝。汉灵帝去世，何进诛杀宦官。雒阳发生混乱时，常侍曹节、张让劫持少帝和陈留王，徒步走出谷门，夜里到达小平津。六玺没有随身带着，三天后回到宫中，发现传国玺丢失，其余玉玺都还在。董卓烧毁雒阳宫阙，迁都长安，诸侯于是起兵。长沙太守孙坚进军到雒阳，在城南甄官井中得到传国玺。建安元年，袁术图谋僭越称帝，听说孙坚得到玉玺，便拘禁孙坚的妻子，夺走了玉玺。建安四年，曹操击败袁术，袁术死在寿春，广陵太守徐璆得到玉玺，献给汉朝，玉玺由汉朝传给魏。魏文帝在玉玺肩部隶书刻下七个小字：“大魏受汉传国玺。”玉玺由魏传给晋。晋怀帝永嘉五年，刘聪攻陷雒阳，把皇帝和六枚玉玺迁到平阳。刘聪的儿子刘粲被靳准杀死，刘曜平定靳准后，靳准的群臣推举靳明为主，派人上表，捧着六枚传国玺向刘曜投降。刘曜非常高兴，说：“使我得到这枚神玺而成为帝王的，是你的儿子啊。”国号称赵，赵被石勒灭掉，石勒建立后赵。石勒死后，石氏内部发生动乱，冉闵杀尽石氏族人，建立魏国。晋穆帝永和八年，冉闵与前燕慕容儁交战，形势危急，便派蒋翰向谢尚求救。谢尚派戴僧施占据枋头，并索要传国玺。蒋翰迟疑不决，戴僧施率领一百多名壮士进入邺城，欺骗蒋翰说：“现在燕军在城外，道路不通，所以不敢把玉玺送来。你暂且出来把玉玺交给我，我会立即飞马报告天子。天子听说玉玺在我这里，相信你确实忠诚，一定会多派兵马粮食来救援你们。”蒋翰认为他说得对，便拿出玉玺交给他。戴僧施公开宣称派人迎接粮食，暗中派督护何融把玉玺藏在怀中送往建业。江南还没有得到玉玺时，中原人讥笑江南的天子是没有玉玺的白板天子。到这时玉玺重新归于晋朝，晋朝又传给宋朝。宋文帝元嘉三十年，太子劭弑逆，武陵王起兵进入石头城，把劭捆在马上送到军门，却没有看到传国玺，便询问劭。劭回答：“在严道育那里，去取就能得到。”严道育是宫婢。宋朝传给齐、梁。侯景作乱，梁朝称帝一百多天便失败。王僧辨进入石头城，询问王克天子的玺绶在哪里，王克过了很久才说：“赵平原拿走了。”侯景逃走时，把玉玺带在身边，派平原太守赵思贤掌管，并说：“我死后，应当把它沉入江中，不要让吴地人再次得到它。” 赵思贤从京口渡江时遇到盗贼，随从把玉玺丢弃在草丛中。赵思贤到广陵后，把这件事告诉兖州刺史郭元建。郭元建将玉玺送给东南道行台辛术，辛术于北齐天宝三年四月壬申把玉玺献给齐文宣帝。文宣帝在太庙告祭后接受了玉玺。北周君主攻破邺城，北齐幼主命侍中斛律孝卿把玉玺送到瀛州，玉玺归于北周宇文氏。北周传给隋朝。宇文化及在江都弑杀隋炀帝，把宫中的宝器和后宫全部收取。萧后抱着玉玺归顺宇文化及。宇文化及驻守聊城时，窦建德攻破聊城，擒获宇文化及，拜见萧后，自称臣下，并收取了她的玉玺。窦建德借助突厥来壮大兵势。隋朝义成公主先嫁给突厥，派使者迎接萧后。窦建德派一千骑兵护送萧后进入突厥营地，却留下了玉玺。秦王李世民擒获窦建德，得到他的八枚传国玺。玉玺归于唐朝。开元六年，改称传国玺，名为受命宝。唐玄宗逃往蜀地时，派韦见素带着受命宝，把皇位传给肃宗。僖宗光启元年，李克用逼近京师，唐僖宗夜里从开远门出城，派神策军使王建携带传国玺随行，登上大散岭时，阁道被烧断了一丈多。王建把玉玺装袋背在背上，用手夹扶皇帝，从烟火中跳跃而过。夜里住在板屋下面，皇帝抱着玉玺枕在王建膝上睡觉，并解下御袍赐给王建，说：“因为袍上有泪痕。”

译进入蜀地后，田令孜偷走玉玺，埋在地下。尚食使欧阳柔治理田令孜旧日的宅地时找到了玉玺，献给前蜀主王建。王建把玉玺传给儿子王衍。唐魏王李继岌灭蜀后，玉玺归于后唐。后唐潞王李从珂在清泰末年，石敬瑭向契丹称臣并进攻后唐，李从珂带着传国玺登上玄武楼，放火自焚，玉玺也烧成了灰烬。后唐之后是后晋。后晋高祖天福三年，重新制作受命宝，玺文是：“受天明命，惟德允昌。”后晋末帝开运三年，契丹攻入后晋。后晋捧着一枚国宝金印和三枚玺出城迎接契丹。契丹认为国宝上的字迹追琢粗劣，印文与玺文不相符合，怀疑不是真品，便责问晋使，要求献上真的国宝。晋人回答：“潞王自焚，传国玺已经丢失。这件宝物是先帝制作的，群臣都知道，我们不敢藏匿宝物，只能如此。”契丹建立辽朝后，认定这件宝物是真的。辽兴宗重熙七年，考试进士时的赋题是“传国宝为正统”，可见当时仍然把这件事夸大宣扬。到保泰二年，金人攻克中京，天祚帝逃往云中，把传国玺遗弃在桑干河；这其实是后晋天福年间制作的玉玺。关于玉玺，大致就是这样。我曾见荣阳郑氏的《传国玺谱》，也是在一次乘船时根据平日的记忆叙述此事，其中有些地方失于考证，例如把王莽派安阳侯王舜索取玉玺误写成派使者去见皇后，把汉军误写成赤眉军，把公宾就误写成公宾袁术之败，把玉玺归入汉宫、实际上属于魏国的事情误写成进入魏太祖手中，又引用魏王曹丕索取玉玺、曹后哭泣投玺的故事。这些错误足以令人怀疑；范氏错误地沿袭汉元后的故事，当时便有人说这不是实录了。献帝派张音把魏王的天子玺绶送上去，魏王既然已经平安接受了它，又何必到宫中索取呢？这一点没有必要怀疑。而且前面既说玉玺已经进入魏国，后面又说到汉宫索取玉玺，前后是相互矛盾的。戴僧施率一百名壮士欺骗蒋翰，说把玉玺送往枋头，郑氏却误写成谢尚带五百骑兵；赵思贤是侯景的亲信，却误写成赵贤是萧栋的亲信；义成公主迎接萧后时从未迎接玉玺，窦建德又怎么肯轻易把这样的重宝和亡国老妇一同放回突厥，萧后也怎么会把玉玺带在身边，却误写成萧后和玉玺一同到了突厥；郭元建误写成郭敬之，光启误写成广明，玄武误写成摘星，这类错误不止一处。此外，书中有些地方详略失当，我很为此感到遗憾。暮春偶然有空，我翻阅并编排这部书，虽然我的笔墨辞藻远远比不上荣阳郑氏，但其中关于历代兴衰的踪迹很值得称道，相信这部玺谱也算是郑氏的一项功劳。李心传又说，传国玺并不是赵国所刻，到了汉代才有“传国”的名称。董卓之乱时，传国玺很快就丢失了。孙坚在井中得到的玉玺、徐璆所献的玉玺，都不是传国玺。魏国自行刻制玉玺，玺文与秦玺相同；秦玺从右向左读，魏玺从左向右读。晋朝也自行刻制玉玺，玺文是：“受命于天，皇帝寿昌。” 唐太宗贞观十六年刻制受命玺，玺文是：“皇帝景命，有德者昌。”凡是六朝纷乱时期那些自称得到秦玺的人，得到的其实都是魏、晋所刻的玉玺。还有慕容燕玺、姚秦玺，总之都仿佛与秦玺相似，真伪混杂，神异之说足以乱真。李心传的说法就是这样，不过也不能完全相信。现在用一件事来证明这一点：蒋翰向谢尚求援，传国玺已经归于江南。可是《燕纪》又说，石祇派张举向燕国求救，说玉玺在襄国。慕容评攻克邺城后，送来冉闵的妻子和儿女，冉闵的部将蒋干先把传国玺送给慕容儁。慕容儁想把这件事说得神奇，于是假称冉闵的妻子得到玉玺后献了出来，并赐给她“举玺君”的称号。同一个蒋干，同样是请求救援的事情，一个说玉玺归了晋朝，一个说玉玺归了燕国，突然就有了两枚玉玺，究竟哪一枚是真的，哪一枚是假的？当时王彪之争辩说那不是真的，但在燕国却没有听说有人辨明此事，难道那枚玉玺反而是真的？这可以为李心传的说法助一臂之力，所以一并保存下来，等待有识之士考察。【传国玺在元世祖初年重新出现，《辍耕录》记载得很详细，这一段应当补入后文，后来已经补在后文。】鱼鱼车重 《法帖》记载，孙权派方士去捕取鱼，做成鱼脍；有人误把“鱼”读成了“图”。又见唐玄宗书写《道德经》，整天行走而不离开车子，“重车”二字其实是“车留”二字。由此可以悟出，这里的“鱼”就是鰡鱼。梨能治病 湖南有个士人因为赴京谒选经过泗州，那里有一位通晓太素脉的人给他诊脉，说：“您将来会得到官职，但有一种病无法医治。”士人惊恐地问：“是什么病？”那人说：“是疽病。”士人请求他开示药方，诊脉的人翻遍群书，昼夜凝神思考，最终也没有找到治疗方法。士人在那里住了五天后告辞，诊脉的人送他说：“到了京城去拜访东垣，也许还有活命的办法。”第二年，士人果然考中，立即去拜见东垣。当时东垣还没有成名，刚一按指诊脉便惊道：“您的脉象喘急而数，毒气已经侵入脏腑，恐怕很快就不能进食了。”士人把泗州那人的话全部告诉了他。东垣笑道：“他知道我的医术，正是拿这个来试探我。”他也停下来思考了几刻钟，对士人说：“现在正是梨成熟的时候，您能吃多少？赶快去买，想吃多少就吃多少，十天后再来告诉我。”士人依照他的话放开吃梨，后来又去拜见东垣。东垣远远看见他就说：“病已经减轻一半了。”于是问：“吃了多少？”士人回答：“二百个。”东垣说：“还不到十天。”东垣高兴地说：“现在幸好已经没有大碍了，只会发疮罢了。”不到三天，士人全身长满疥疮，不久也痊愈了，于是出了都城。东垣向东行进，给泗州那人报信。泗州人面向北方下拜说：“这不是我所能达到的，不要说天下没有能人。” 卷之二 钱举人 读书人不可以没有器度和见识，往往刚取得科举功名，就志得意满，成为骄横奢侈、荒淫放纵的人。我所见所闻的这类事情，多得难以用更换仆人的时间来数清。戊寅年秋天，我游历南都，妹夫的母亲告诉我：常州有个钱举人，名叫愫，还是诸生时，住的不过是一间房屋，妻子靠漂洗丝絮来维持生活，备尝各种艰苦。辛酉年在乡试中举，参加春官考试回来后，立即买了几个婢妾，仆从、住宅都变得十分显赫。他在家庭中稍有不如意，就让妻子长跪着接受夏楚之刑。盛夏时把妻子暴晒在太阳下，有时还撤去蚊帐，把她绑在床上，让蚊子叮咬；又放纵口腹之欲，到远处购买珍奇食物，和婢妾们一起吃醉喝饱，却不给妻子吃。乙丑年再次参加春官考试，进入贡院后像往常一样考试，忽然发现试卷送到眼前时，眼睛已经什么也看不清了，于是只好以空白试卷交卷，被斥退出来，眼睛剧痛，双眼突出；稍稍好转后，其中一只已经失明了。回家一个多月后，眼睛又剧痛起来，号叫了几天，双眼都突出，最终死去。他的母亲告诉我钱家的种种事情，都非常离奇，不能全部记录，只记录其中更奇怪的：有一天钱家在家中宴请宾客，先让伶人登台演出，又在门上张贴告示，说一切闲杂人等不许放进来，违者门房重打三十板。钱举人的父亲听说家中有客人和伶人，便迟疑着走上前，想进去看一看。门卫因为他不属于所谓闲杂人等，不敢拒绝，结果却按照告示当着父亲的面打了他三十板。他所做的事情，大致就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