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之三

译雨水、清明 历法家把雨水定为正月的中气，把惊蛰定为二月的节气，把清明定为三月的节气，把谷雨定为三月的中气。但在汉代初年，仍沿用周、秦所采用的历法，惊蛰在雨水之前，谷雨在清明之前。至于《太初历》，才开始把它们校正过来。子夏的经学 孔子的弟子中，只有子夏在各部经书方面都有著述。虽然传记和杂说未必全都可信，但总的来说，他确实与其他人不同。关于《易》，有《易传》；关于《诗》，有《诗序》。至于《毛诗》的学说，一种说法是子夏传给高行子，传了四代而到小毛公；另一种说法是子夏传给曾申，传了五代而到大毛公。关于《礼》，有《仪礼》中的《丧服》一篇，马融、王肃等儒者多为它作训释。关于《春秋》，孔子所说的“不能赞一词”，大概也是说子夏曾经从事于此。公羊高确实是从子夏那里接受的；谷梁赤，《风俗通》也说他是子夏的门人。关于《论语》，郑康成认为是子夏等人编定的。后汉徐防上疏说：“《诗》《书》《礼》《乐》由孔子厘定，阐明章句则开始于子夏。”这就是证明。白公夜里听到歌者 白乐天的《琵琶行》，大概是在浔阳江上为商人的妻子所作。商人已经到浮梁卖茶，妇人当着客人的面弹奏曲子，乐天把船移过去，夜里登上她的船与她饮酒，完全不加避忌，难道不是因为她原是长安的旧娼女，所以不以此为嫌吗？他的诗集中还有一篇，题为《夜闻歌者》。当时他刚从京城贬到浔阳，住在鄂州，又在《琵琶行》之前。诗中说：“夜里停泊在鹦鹉洲，秋江上的月色清澄明澈。邻船有歌唱的人，发出的曲调令人愁苦至极。歌唱完了接着哭泣，哭声时通时咽。我循着声音看见那个人，是一位容颜如雪的妇人，独自倚着船帆边孤单站立，身姿娉婷，大约十七八岁。夜里的泪水像珍珠一样，一双一双地落在明月下。试问是哪家的妇人，歌唱哭泣为何这样凄切？一声歌一声泪沾湿衣襟，她始终低着眉头，一句话也不说。”陈鸿《长恨传》说：“乐天深于诗，也多情，所以遇到事情必定寄托在吟咏中，并不是有意猎取美色。不过，他在鄂州船中见到的，也是一个独处而丈夫不在身边的女子。”“瓜田李下之类的嫌疑，唐人并不讥议。”如今诗人很少谈到这一篇，姑且再把它表彰出来。谢朏的志向和节操 荀彧辅佐魏武帝，刘穆之辅佐宋高祖，高德政辅佐齐文宣帝，高颎辅佐隋文帝，刘文静辅佐唐高祖，他们的功劳都不小。荀彧因为没有谈及伏皇后之事，又劝阻加九锡，饮鸩而死。刘穆之留守丹阳，宋高祖北伐，而加九锡的诏旨从北方传来，他惭愧悔恨而死。高德政因为精神上受到压迫，被杨愔进谗言。高颎因为蓄妾，被独孤皇后进谗言。刘文静因为妾的弟弟告发变乱，被裴寂进谗言，他们都没有免于诛杀。萧道成谋划篡夺宋朝，想要引谢朏参与辅佐大业，屏退旁人对他说这件事，谢朏默不作声。萧道成一定要引他参与佐命，任命他为左长史；萧道成从容间提到石苞的事情来暗示他，谢朏始终不肯顺从他的旨意。等到萧道成接受宋朝禅让时，谢朏当时任侍中，不肯捧持玺绶，反而拿枕头躺下，走出府门。萧道成的儿子想杀他，萧道成害怕因此获罪于公议，说：“杀了他正好成全他的名声，只应当把他置于法度之外容忍下来。”于是谢朏被废黜在家。海陵王在位时，他又任侍中。宣城王萧鸾谋划继承帝位，多次招引朝廷名士，谢朏心中不平，于是请求出任吴兴太守。他的弟弟谢瀹任吏部尚书，[缺字]写信给他说：“你只管尽力饮酒，不要参与人事。” 他的内心大概厌恶萧鸾，却又[缺字]，这该怎么办呢？谢朏的志向、节操和品行，凛然就是这样。司马温公尚且因此讥评他，这也还是可以宽恕的。朱梁轻赋 朱梁的恶行，最受欧阳公《五代史》斥骂。然而轻减赋税这一件事，旧史记取了它，新书却没有特别摘录出来。旧史的话说：“梁祖开国时，正值黄巢大乱之后，凭借夷门一镇，对外严密设置烽火侦候，对内开垦荒芜土地，严厉督促耕种养蚕，减轻租税。士卒虽苦于作战，百姓却乐于输纳赋税。不到二十年，很快就成就了霸业。等到末帝与庄宗在黄河边对垒时，河南百姓虽然困于运输，也还没有流离失所。原因没有别的，大概是赋税轻，田园值得留恋罢了。等到庄宗平定梁室，属吏人孔谦担任租庸使，制定严酷法律来剥削下民，用丰厚的财物来奉承上级。百姓的财产虽然已经耗尽，军队的粮饷仍然不足，不到三四年，便导致国家覆亡。原因没有别的，不过是赋役沉重，使天下失望罢了。”这是国家和家庭都应引以为鉴的教训，《资治通鉴》也没有记载这一节。“之”字训为变 汉高祖名邦，荀悦说：“避讳‘邦’字时，就用‘国’字。”惠帝名盈，避讳时就用“满”字。也就是说，臣下为了避讳，用别的字来代替它。大概“之”字的意义，是训释为“变”。《左传》说：“陈侯让人占筮这件事，得到观卦变为否卦。”意思是观卦六四爻变动而成为否卦。其他情况也都依此类推。《洪范》说：“贞叫作悔。”注释说：“占得的本卦叫作贞，变成的卦叫作悔。”那么，“之”字训释为“变”，就可以看出来了。僧人圆复的诗 吴地僧人法具，字圆复，以能作诗闻名，书法取法王荆公，是宋孝宗时的人。他送别僧人的一首诗说：“滩声哗哗夹杂着雨声，屋舍南北春水已经涨平。拄着手杖穿过花丛出门，五湖上的风浪中白鸥轻盈。”送别翁士特说：“早晨进入羊肠小道，晚上抵达鹿头山，十三处驿站都在荆州境内。给车涂油、给马喂料，天亮将要出发；寒冷的烛火烧残了，话还没有说完。”《竹轩》说：“年老的竹子排列在屋檐旁，是谁亲手种下的？山日还没有西斜，寒竹的翠色已经很浓。六月披散头发在竹叶底下睡觉，冷雨斜风频频进入梦中。冬天山峰上的树木凋零，白雪像白绢覆盖着茅屋；落入眼中的满是青青之色，反而笑它。花开时竹笋破土而出，排列在竹林上方，在吴州又看到了竹溪图。”又有一篇说：“灯火燃尽之后，客人思念家乡；独自站在横门旁数着暮鸦。燕子还没有归来，梅花已经落尽；小窗明月照着梨花。”这些诗都值得细细品味。“碌碌”的七种写法 今天人们使用“碌碌”这个词，出自《老子》所说：“不愿像玉那样碌碌，像石头那样落落。”孙愐《唐韵》引用这句话以及王弼的另一种版本，认为写作“碌碌然”，又有“录录”“娽娽”“鹿鹿”“陆陆”“禄禄”等写法，总共七个字形。《史记·毛遂自荐》说：“你们这些人都是录录。”《唐韵》认为这里应作“碌碌”。萧何《夫贝》说：“录录，没有奇异的节操。”颜师古认为“录录”仍然是“鹿鹿”，意思是处在普通人之中。《马援传》：[原文缺失]。《庄子·渔父篇》说：“禄禄地接受世俗的改变。”后来的读者有些未必完全知道这些。

译俗字 书法家有俗体字，其中有些已经约定俗成，不能再改，例如“冲”“凉”“减”“况”“决”五个字，都把三点水写成两点，士人写信全都这样。《玉篇》在“水”部中把它们收入正字，同时在部末也保存这些字形，并都注为“俗”，由此可知这种写法流传已久。唐代张参的《五经文字》也把它们视为讹字。蔡君谟书写碑文 欧阳公为蔡君谟作墓志说：“蔡公擅长书法绘画，颇为自爱，不随便给人写字。仁宗尤其喜爱他的书法，亲自撰写元舅陇西王碑文，下诏让蔡公书写。后来命学士撰写温成皇后碑文，又命蔡公书写，他却推辞不肯，说：‘这是待诏的职责。’国史传记所记载的，大概就是采用了他这句话。最近看到蔡公写给欧阳公的一封信，说：‘从前能够侍奉在陛下清明的光辉之下，时常有圣旨命我书写皇帝撰写的碑文、宫观寺院的题榜；甚至有功勋德望之家请托朝廷下敕让我书写的，我也加以推辞，并不只是温成皇后一块碑而已。’他的清廉耿介、持守原则，后世有些人或许不知道，所以记载在这里。” 杨涉父子 唐代杨涉为人和厚恭谨，哀帝时由吏部侍郎被授为宰相。当时[缺字]全忠专擅国政，杨涉听说自己将要做宰相，便与家人相对哭泣，对他的儿子凝式说[缺字]：“这是我家的不幸，一定会连累你。”两年以后，朱全忠篡位叛逆，杨涉担任押传国宝使。凝式说：“父亲身为唐朝宰相，而国家到了这种地步，不能说您没有过错。何况拿着天子的玺绶交给别人，即使能够保住富贵，又怎么面对千年之后呢？为什么不推辞呢！”杨涉大为惊恐，说：“你要灭我的族！”因此神色不安了好几天。这是同一个杨涉：当他将要做宰相时，对儿子说这是家门不幸；等到拿着国宝去交给逆贼时，却又因儿子劝阻而惊恐。请问前后为什么如此不相称？这个鄙陋的人害怕失去既得利益，又因为惧怕白马之祸而丧失良心，甘愿列入六臣之中，实在太可耻了。凝式以父亲失节为忧，假托自己心有疾病，经历五代十二位君主，佯装疯狂而不出仕，这也算贤明吧！” 佛胸前的卍字 《法苑珠林》记载佛陀初生时，说胸前显现卍字，脚下踩着千轮。又《占相部》说：如来至真之身，胸前常常自然显现卍字。这是大人相，因为前世曾经除去污秽浊恶，实行善行。《夷坚丁志》中记载蔡京胸前的字，说蔡京死后四十二年迁葬，皮肉已经完全消化，唯独心胸上隐约隆起一个卍字，高约二寸，好像雕刻出来的一样，正与这里所说的相同。像这样一个误国的大奸臣，身上却有这种祥瑞，实在无法理解。难道不是因为天崩地裂、造化有定数，所以生出这种异物，作为宗庙社稷的祸患吗？《雷公炮炙论》《雷公炮炙论》记载了一些能够治疗重病的药方，但如今医家很少使用，姑且记录在这里。书中说：头发眉毛脱落，涂半夏便立即生长；眼睛[含义不明]，即使有五花也会自行恢复正常；脚上生肉[字词不明]，把莨菪根系在裤带上；阴囊皱缩、[字词不明]，夜里煎竹木；身体寒冷、腹部胀大，依靠鸬鹚血；饮酒后调服[字词不明]，可以治疗咳逆；[字词不明]全身有风冷，调服生侧子；肠胃虚弱而泄泻，须用[字词不明]；长期口渴、心中烦闷，宜服竹沥；消除症瘕、去掉积块，全靠硝磠；增加食量、加大饮酒量，须煎芦朴；强健筋骨，须用苁鳝；[字词不明]可以延年；用精华蒸制神锦；想知道疮在哪里，把阴胶点在口中；产后肌肤浮肿，服甘皮酒；头痛，把硝末放入鼻中；心痛，赶快寻找延胡索。共十八项：眉毛头发脱落的，炼制生半夏茎，取其汁液涂在脱发处，立即生长；五花，就是五加皮。叶子有雌雄之分，三叶为雄，五叶为雌，必须使用五叶的，研成末后用酒浸泡；眼睛[字词不明]，便会恢复正常；脚上生肉[字词不明]，取莨菪根系在裤带上，永远痊愈；小便多的，煎萆薢服用，永远不再夜间起身；如果腹部胀得像鼓一样，用米汤调鸬鹚末服下，立即缩小如常。” 血液泛行的，捣甜瓜子仁研末，去掉油后用饮料调服，立即停止；咳逆的，将天雄炮制后，用酒调服一钱七分；患[字词不明]风的，将侧子研末，用冷酒服下；虚弱泄泻的，捣五倍子研末，用熟水送服；患症瘕积块的，用磠砂、硝石两味药，在乳钵中研成粉末，一同煅烧后用酒服下，疗效神奇；不饮酒或饮酒少的，煎逆水芦根、厚朴两味药的汤服下；将苁蓉、鳝鱼研末，用黄精汁制成丸剂服用，力气可以比平日增加一倍；把黄精自然汁拌入细研的神锦，在柳木甑中蒸七天，再用蜜制丸服下，容貌可以像幼女一样；阴胶就是甑中的气垢，取少许点入口中，便能知道病从脏腑何处发生，直达病痛所在之处，知道疼痛便足以治疗；产后肌肤浮肿，用酒服甘皮，立即消退；头痛的，把硝石研末纳入鼻中，立即止痛；心痛的，把延胡索制成散剂，用酒服下。炮制药物的简便方法 有些药物价格极低、容易得到，也是人们常用的，但炮制起来很困难，例如香坿子、菟丝子、艾叶之类。医家不明白其中的步骤和限度，有时劳累一整天也不能制成。《本草》说：“凡是菟丝子，要用温水淘洗，除去沙土，滤干；用温酒浸泡一夜，滤出，晒到略微发白，捣它；捣不尽的，再用酒浸泡三至五天后取出，再晒到略干，捣碎，必须全部捣尽，这样才极容易碎。”这是因为菟丝子的颗粒细小，难以加工；但按这种说法也很费力。其实自有简便方法，只要把几枚捻成的[字词不明]条放在其中，就会逐渐贴合成粉。香坿子洗去皮毛，炒到焦熟，然后整个投入水钵中，等浸透后滤出，放在太阳下晒到微焦，再放入捣臼中，就会随手完全磨碎。艾叶柔软，不能用力捣；如果放入三五片白茯苓，一起碾，就可以立即制成细末。

译小学之学不再讲求 古人八岁进入小学，教他们六书；《周官》中保氏的职责，实际上就是掌管这件事。后来逐渐废弛，萧何制定法令，太史考察学童，要求背诵九千字，才可以任吏，以此来体现六次考试的制度。官吏上书时，字写得有不端正，往往就会被举劾。刘子政父子校勘中秘书，从史籀以下共十家，编次为小学之学，列在六艺的末尾。许叔重收集篆书、籀书、古文等各家的学说，依据隶书作训释，称为《说文》。蔡伯喈认为经义分散，传记混杂，讹误彼此蒙蔽，于是请求刊定五经，完备体例并刻在石碑上，立于太学门外，称为石经。后来有吕忱，又搜集《说文》遗漏的内容，撰成《字林》五篇，加以补充。唐代制度规定，国子监设置书学博士，设立《说文》、石经、《字林》等课程，考察学生的文字义理，每年评定等第。大历十年，司业张参编成《五经文字》，把字按类别归在一起。到开成年间，翰林待诏唐玄度又增补《九经字样》，补充张参没有收录的内容。晋开运末年，祭酒田敏把这两部书合编为一卷，并用来考订俗体和讹字。如今世人不再详细考察这些，即使士大夫写字，也不能完全遵循古代的规范了。韩非子说：“凡是写文章，应当大略懂得字的本义。”又说阿买不识字，却很懂得书写八分书；哪有不识字却能写字的道理？这里所说的“识字”，大概就是上面所说的意思。我采录张氏、田氏的著作，选择今人共同昧于本义的字，随意记在这里，用来教导子孙。“‘本’字从木，木下一横；如今写作‘大’的，‘十’不是本字的一部分。”“‘休’字像人靠在树上休息；在‘阴’字旁加点的写法不是本字。”“‘美’字从羊、从大；如今写成从大、从火的，不是本字。”“‘车’字，古代因为用战车，所以从‘车’；后来承袭写作‘军’，但‘军’字没有取义的根据。”“‘看’字从手，凡是看东西看不清楚，就用手遮住眼睛去看；写成另一个‘看’字的，不是本字。”“扬州的‘轻取’之‘扬’，其意义从木；写成从木的，不是本字。”“‘梁’字从木；写成另一种‘梁’字的，不是本字。”“‘干’有干、虔二音，字形本来相同。如今俗字把它们分别写成‘乹’字读虔，而‘干’字读干，这种写法不对。”“‘尊’字从酉、下加寸；写成另一种‘尊’字的，不是本字。”“‘奠’字从酉、从丌；写成从酉、下加寸的‘尊’，不是本字。”“‘夷’字从弓、从大；写成另一种‘夷’字的，不是本字。”“‘耆’字从旨；写成上老下目的字，不是本字。”“‘漆、泰、黍、黎’字下部都从四点，后来相承省写成小；如今写成从小的，不是本字。”“‘决、冲、况、凉、盗’都从三点水；写成两点水的，不是本字。” “‘饥’‘饥’二字，上字表示谷物不成熟，下字表示饥饿；如今大多互相通用。”至于“果”字加草字头、“冈”字加山旁，“携”写作“携”，“鉏”写作“锄”，“恶”写作“心”，“霸”写作“革”，“月笋”写作“笋”，“頿”写作“髭”，“须”加髟旁或从水，“秘”从禾，“简”从蕳，“寳”从趋，“从”从多，“衡”应从角、从大，“而”从鱼，“启”从又，“及”从戈，“肇”从文，“彻”从去，“麤”写作“麄”，“虫”写作“虫”，“堕”读许规切，俗写作“隳”，又把它写成“隋”，“幡”写作巾旁加畨，“怪”写作“恠”，“关”写作“关”，“炙”写作“夕”，“闲”从日，“功”从力，“兹”应从二，“玄”而写成“兹”，“升”从廾，“辈”写作“軰”，“妒”从石，“奸”写作“奸”，“纛”从毒，“吝”写作[缺字]，“冤”上加点，“邻”写作“邻”，“牟”从午，“互”写作“牙”，“元”从点，“舌”写作“干”，“盖”写作“盖”，“京”写作“亰”，“皎”从日，“次”写作[缺字]，“鼓”从皮，“濳、谮、僭”从替，“出”写作二个“出”，“觉”从与，“游”从方而写作才，“皁”写作“皂”，“曷”写作日白，“匹”写作[缺字]，“收”写作又，“叙”写作余又，“卧”从臣，又从人，而把人写作卜，“改”从戊、己之“己”，“凢”写作“凡”，“允”写作[缺字]，“馆”写作“馆”，“览”写作“覧”，“祭”应从月、从又而成“祭”，“瞻”写作“瞻”，“緥”从衣，“从”写作[缺字]，“编”写作“遍”，“徼”写作“侥”，“水”写作[缺字]，“琴、瑟”的“弦”从纟，“轻”写作“轻”；像这样的写法全都不对。” 四个“李杜” 汉代太尉李固、杜乔都曾被任命为相，因恪守正道而被梁冀杀害，所以属官杨生上书，请求将李、杜二位公卿的遗骨送回安葬。诛灭梁冀之后，权柄专门归于宦官，朝廷内外都受到震动。白马令李云上书公开陈奏，其中有“皇帝想要不明察”的话，皇帝震怒，把李云下到北寺狱。弘农五官掾杜众为他悲伤，因为忠诚进谏获罪，上书愿与李云同日死，皇帝更加愤怒，把他交给廷尉；二人都死在狱中。后来襄楷上书，也为李固、杜乔鸣冤。汉灵帝再次查办党人时，范滂被杀，他的母亲同他诀别说：“你如今和李、杜齐名，死了还有什么遗憾呢？”这里说的是李膺、杜密。唐代李太白、杜子美同时著名，韩退之说：“李杜的文章还在，光芒万丈长存。”总共说了四个“李杜”。【宋理宗嘉熙年间，李诏议论史嵩之，当时杜范也在其中；二人清廉正直，人们也称他们为“李杜”。】元微之的诗 《唐书·艺文志》记载，元稹《长庆集》一百卷，《小集》十卷。但流传到今天的，只有闽、蜀刻本，共六十卷。三馆所收藏的，只有《小集》。文惠公镇守越地时，因为那里是元稹旧日治理之地，而文集大概已有缺失，于是寻访后将它刻印出来。集外另有《春游》一篇：“饮酒的兴致年年减退，登山行走渐渐困难。想来终究是心意懒散，又反而担心兴致已经消尽。镜水的波浪仍然寒冷，稽峰的积雪还没有融尽。不能尽情欣赏春日景物，姑且还可以怕一怕春寒。远望目光触及千里而感伤，新年里思绪万端。没有人知道这种心情，闲来倚着小栏杆。”白乐天抄录了它，题作《元相公春游》。钱思公收藏其真迹，穆父任越地长官时，在蓬莱阁下摹刻，今天已经不存在了。文集中遗漏了这篇文章，文惠公把它列在集外。李端民字平叔，曾依照它的韵脚唱和，寄给文惠公说：“东阁一别已经多年，困顿愁苦，客居旅途艰难。望见尘土便惊叹山岳高耸，怀念旧游而各自如云飘散。醉卧在茵席上，蒙受的恩情更加深厚；倚墙歌唱，兴致还没有消残。冯唐感叹自己已经老了，范叔哪里敢说自己寒微。玉烛调和，掌握魁柄；阳春正在笔端。想来应当怜悯扫门的差役，我白了头还滞留在江边。”乐天所抄的字，我年轻时得到过它的石刻，后来也遗失了。

译进谏停止缭绫戏龙 李德裕任浙西观察使时，唐穆宗下诏索取盘条、缭绫一千匹。李德裕上奏说：“立鹅、天马、盘条、掬豹，花纹色彩奇异华丽，只应供乘舆使用。如今广泛使用一千匹，臣实在不明白其中的道理。”皇帝下优诏予以停止。崇宁年间，宦官持御札到成都，命转运司织造戏龙罗二千匹，绣旗五百副。使者何常上奏说：“旗帜是军国所用之物，哪里敢不奉诏！戏龙罗只供皇帝服用，每天穿一匹，一年不过三百多匹。如今却要数倍之多，没有益处。”诏书嘉奖他的意见，减去四分之三。由这两件事看来，臣子向君主进言，恳切却不触犯，似乎没有不被听从的。何常所论，和李德裕的意见很相似。” 人生五种打算 人生处在天地之间，寿命长短不一，姑且以七十岁为标准。十岁时是儿童，依偎在父母膝下；父母照看寒暖、干湿，调理乳哺、衣食，使他等待长大成人，这叫作生计。二十岁成为丈夫，筋骨强健、志向坚强，探寻名利场中的门路，喂饱战马、磨利兵器，来取得功名。就像骏马伏在马槽旁，志向在于奔驰千里，这叫作身计。三十至四十岁，日夜专心思考，选择有利的道路去走，希望地位高、财产厚、门第大、子女众多，这叫作家计。到了五十岁，心意懈怠、体力疲惫，俯仰于世间，志向和才能都已用尽；西山的太阳渐渐逼近，人生如从缝隙间奔驰而过的骏马，片刻不停，应当随缘任运，停止思虑、安息心神，像庖丁善于用刀而把刀收藏起来，又像蚕结茧，这叫作老计。六十岁以后，甲子循环一周，夕阳落到山后，转眼就要入土；返观内心，要使自己丝毫没有愧恨，这叫作死计。我常把这些话告诉别人，说到身计，他们就高兴；说到家计，他们就非常高兴；说到老计，他们就不回答；说到死计，他们就大笑，还说：“你的打算太拙劣了。”宋代朱仲新舍人替南华长老写《大死庵记》，其中有这一段话。贫富习以为常 年轻时我看到前辈记载一件事：“富人有了孩子，自己不哺乳，却让别人丢下自己的孩子来哺乳富人的孩子；穷人有了孩子，不能亲自哺乳，只好丢下自己的孩子去哺乳别人的孩子。富人懒得走路，便让人抬轿；穷人不能自己走路，却又替别人抬轿。这些都是习以为常而没有察觉的事。天下间习以为常而不加察觉的事情，推想起来也很多，可人们却不认为奇怪，真可悲啊！”我很赞同这番议论，后来才从眺那里得到原文；因为它与道客的谈话有关，所以恭敬地抄录下来，以扩大它的流传。绝句诗彼此不贯通 夜凉时吹起笛声，千山映着月色；道路昏暗使人迷失，百花正在盛开。棋局结束却不知人世已换；酒兴阑珊无可奈何，客居之人思念家乡。这是欧阳公最精妙的句子，但四句各写一件事，似乎彼此不能贯通，所以题名为《梦中作》。永嘉士人薛韶喜欢谈论诗歌，曾提出一种说法：“杜甫的近体律诗，精深妥帖，即使多到五百首，也都首尾相应，像常山之蛇一样，没有间断或龃龉的地方；但绝句有时却不是这样。”五言诗例如：“迟日江山丽，春风花草香。泥融飞燕子，沙暖睡鸳鸯。”“急雨梢溪足，斜晖转树腰。隔巢黄鸟并，翻藻白鱼跳。”“江动月移石，溪虚云傍花。鸟栖知故道，帆过宿谁家。”“凿井交棕叶，开渠断竹根。遍舟轻袅缆，小径曲通村。”“日出篱东水，云生舍北泥。竹高鸣翡翠，沙僻舞鹍鸟。”“鸡钓艇收缗尽，昏鸦接翅稀。”月亮初升，像刚学会展开的扇子；云丝细薄，不能织成衣裳。屋下竹笋穿破墙壁，庭中藤蔓刺到屋檐。天晴地面上蚕丝般的景物缓缓垂下，江面洁白，水草纤细。七言诗例如：“细碎的杨花铺满小路，像白毡；荷叶点缀溪面，叠叠如青钱。” “竹笋根旁的雉子无人看见，沙滩上的野鸭幼雏依偎着母鸭睡眠。”“两只黄鹂在翠绿的柳树上鸣叫，一行白鹭飞上青天。”“窗户含着西岭千秋积雪，门前停泊着来自东吴的万里船。”这一类诗就是如此。我因循他的说法，考察《唐人万首绝句》，只有司空图《杂题》一首说：“驿站小路沿堤环绕楼阁，军城的鼓声震动桥梁。鸥鸟鸣叫，湖雁飞落；大雪隔着山岭，梅花飘落。小船上猿猴偷偷爬上，蜻蜓与燕子争相飞舞。樵夫焚烧桂子，香气四溢；苕草沾湿，挂着莎草织成的衣服。” 野猪的后身 我吴地有一位缙绅后来做了和尚。他一生中考中甲科，历任藩、臬等官，官至三品。生性喜欢和猪一起睡卧起居，凡是同他一起睡卧起居的猪，他总能理解它的意思，连大小便也不会弄脏床席。一两年后，猪长得肥壮，他便把它杀来吃；前后积下的猪蹄爪装满一箱，还时常拿出来嗅闻，认为这是奇异的香气。他生性喜好淫乱，有一天忽然把一生所交往的男女全部写出来，付梓刊刻，作为揭露罪过、忏悔之举，最终剃发出家做了沙门。佛教中相传说，他是野猪精转世。诗中的艳丽句子 偶然读到前人的诗序，感叹其中清凉而艳丽，于是想起前人的诗句，把它扩充如下：“庭院中的草无人照管，任意地绿着，这是幽静的艳丽；大雪覆盖山中，高士正在卧眠，这是清雅的艳丽；春意深浓，白昼漫长，帘子垂到地面，这是芬芳的艳丽；三座山峰半落在青天之外，这是奇异的艳丽；轻微的寒意不能侵入宫中的树木，这是华美的艳丽；生昋不断，树木交错开花，这是娇媚的艳丽；仙人掌般的宫阙在明月下，孤独的身影掠过，这是清冷的艳丽；长笛一声，人倚着高楼，这是凄清的艳丽；霜叶红过二月的春花，这是寒意中的艳丽；一叶舟处在烟霭和浪涛中的夕阳里，这是惊人的艳丽；幽深的小路只怕空濛的翠色滴落，这是细微的艳丽。” 关于“春王正月”的说法 杜元凯说：“所书写的‘王’，就是周平王。”范武子也说：“隐公即位的第一年，是周王历法的正月。”何休所说的“把王寄托在鲁国”，以及《公羊传》把“王”解释为周文王，都是不对的。有人问：“为什么从鲁隐公开始记载？”回答说：“鲁隐公即位之初，正是周平王在位的末年。周王室的衰弱，正是从平王开始的。”周王朝的基业建立在丰、镐，后来东迁到雒邑，宗周的重要根本就丧失了。既然如此，为什么不从平王在位的第一年开始呢？回答说：“周王室虽然东迁了，但君子还希望它返回西方，所以把这件事推迟了一些年。到平王末年，才说已经没有希望了。因此《春秋》就在这时开始编写。‘春’在‘王’之前，是尊重上天；‘王’在‘正’之前，是尊重王。书写‘王’并不是孔子创立的。殷人的钟铭中有‘惟正月王春吉日’的文字，这本来就是三代一贯的说法。胡氏所谓‘以夏时冠于周月’，是在妄加解释孔子。三代改定历法，是因为革命之后想统一人心，所以各自采用本朝所尊崇的时令作为岁首，举行朝会和祭享，颁布新的教令。至于时令和月份，都要依据天行，难道可以随意改变吗？《周礼》既称‘正岁’，又称‘正月’；其中‘正岁’是建子月，‘正月’是建寅月。” 这就是时令和月份不可改变的证据。

译都太仆出使西部日记 都玄敬《使西日记》记载：经过华阴，登上凤居山。此山又名凤骨山。山脚下有永庆禅院，老和尚说：唐开元年间，有凤凰追逐两条龙来到这里，两条龙坠地后化成两道泉水，凤凰愤怒而死。其中一条龙被凤凰的爪子抓伤，流出的血使泉水变成红色；直到今天，院中仍饮用龙泉，红泉只用来灌溉土地。和尚说：凤凰喜欢吃龙脑，所以龙害怕它。凤凰死时，山僧用石函把它的骨头埋在山顶，砌砖建塔覆盖其上，这座山因此得名。景泰癸酉年，乡人修筑城墙，把塔全部取走，石函才显露出来。那位和尚年轻时还见过它，石头上刻着：“景祐四年重修。”打开石函，凤凰的胫骨长二尺，周长约六寸；股骨长一尺五寸，周长和胫骨相同，洁白如玉。龙害怕凤凰，是过去从未听说过的事，这也很奇异。玄敬的记载中，只有这件事最奇异。不过凤凰是祥瑞之鸟，不吃竹实以外的东西，哪里有吃龙的道理？佛书说金翅鸟能够搏捉龙来吃，《符子书》也说：晏子告诉齐景公：“我听说在琬琰之外还有一种鸟，叫金翅鸟，它的族人称它为羽豪。这种鸟如果不是龙的肺，就不吃。”难道老和尚所见的是金翅鸟的骨头吗？” 有人说：凤凰成为祥瑞之鸟只有一种说法，成为妖鸟却有四种说法。又有人说凤凰喜欢吃鲤鱼，难道这就是所谓的妖凤吗？《禹贡》《王会》都没有提到这件事，难道属于有所保存却不加评论、圣人也不知道的事情吗？文人喜欢搜求奇异，玄敬把这件事写下来，也没有什么可怪的。商汤与周武王 商汤在南巢擒获夏桀，桀得以寿终，汤并没有杀害他。周武王在故野讨伐商纣，军队在前进途中倒戈，纣王用宝玉自焚，武王并没有弑杀他。伊尹把太甲安置在桐宫，让他居于先君的墓旁，遵循古代居丧期间的谅阴制度，并没有放逐他。管叔、蔡叔散布流言，周公避居东方，奉王命将他们诛杀，并没有亲自杀害骨肉。典册记载的事情颇有失真，使后世那些非分妄想的人拿来作为借口，所以说：完全相信书本，还不如没有书本。夜间饮酒 古人白天不就寝，夜晚不设宴；“尽情夜饮，不醉不归”，是周成王、周康王以后诗歌所反映的情形。周王室的德行衰落而征伐兴起，所以把这首诗系在《彤弓》《六月》之前。关于出嫁的说法 有些女子没有出嫁却守节，熙甫对此提出反对意见说：“女子没有把自身许给某人的道理；没有出嫁却为男子而死，并且不再改嫁，就是把自身许给了他。男女之间不能自行决定婚姻；婚姻的礼仪由父母主持，否则由伯父、世母主持，再否则由族长主持。男女之间没有自行缔结婚姻的礼仪，是为了严格区别男女并加强廉耻的防范。女子在娘家时，只由父母替她许配婚姻，她本人没有参与。六礼完备，女婿亲自迎亲，交给她绥带，母亲送她到门口，合卺之后才成为夫妻。如果有一礼不完备就前往男家，就是私奔。女子没有出嫁便为男子而死并守节，是不等六礼、不等父母之命而私奔，不合礼法。古代女婿服三年之丧时，就派媒人到女家说明，女方不得继续成为他的兄弟姊妹。女子还没有到夫家庙中拜见祖先便死亡，就归葬在女子本姓家族一方，以表示她还没有成为正式的妇人。既然没有成为正式的妇人，就不隶属于丈夫；不隶属于丈夫，怎么可以为他而死并且不再改嫁呢？不过，古代女子到了及笄之年才许配，今天有的女子在幼年便许配；父母决定，告知宗庙，经过十多年寒暑，早已知道她应当嫁给某氏。一旦不幸遭遇变故，立即改变容貌而改嫁他人，在情理上也有不安。” 所以，出嫁固然不算妨碍礼法，守节也不算违背礼法；选择其中合乎节义的做法，是可以的。臣子入朝时，若不参加宴饮就不能入座，而为守节而死的人，古人认为这是过分。然而伯夷、叔齐没有俸禄和官位，却以吃周朝粮食为耻，孔子也认为他们是仁人；与其过分而流于放纵，宁可过分而有所拘守。”

译浦江郑氏 浙东几代同居的家族很多，只有浦江郑氏的家规最好，所以特别著名。郑氏原居荥阳，最初迁到歙县，又迁到睦州，到名叫淮的人时才迁到婺州浦江。郑淮生性喜欢施舍，靖康年间发生灾荒，他卖掉一千亩田地来救济一方饥民；人们感念他，把他的宅第称为仁义里。郑淮的孙子郑绮，号冲素处士，才在这里定居。处士的父亲郑照得罪了权势之家，被罗织罪名判处重刑，关在狱中。处士当时正从遂安回来，哭喊着奔到监狱门口，却不能进去，便用额头撞门，鲜血流满面庞。狱吏认为他有义气，让他进去。他见到父亲后，立即抱着父亲痛哭，倒在地上几乎昏死过去。出来后，他上疏请求代父受刑，最终使父亲获释。母亲张氏患风病，手脚不能屈伸，处士日夜守在床下，抱扶她去大小便，三十年如同一日。张氏喜欢喝溪水，天旱时水脉断绝，处士在溪中挖了好几仞深，仍未得到泉水，便在下面痛哭，三天三夜哭声不断；水忽然涌出，不一会儿就涨到一丈多，味道甘甜如醴，香气像荷花，人们认为这是孝心感动所致。张氏去世时，临近下葬，雪积一尺；处士哭泣祈祷了好几个晚上，等到送葬车辆到达坟墓时，坟墓四周各一丈左右都没有雪，其他地方封土上的积雪仍和原来一样。处士最初娶丁氏为妻，很疼爱她；她拿东西供奉婆婆，进食稍微迟了一些，婆婆发怒，便把她休弃了。他重新娶了阮氏，但阮氏与她的嫂子相处不来，于是又把阮氏休出门。有些人怀疑是他的过错，处士说：“因为一个妇人，使一家人失和，绮义是不会这样做的。”处士自从祖父停止经营产业、赈济灾荒以来，家道逐渐衰落；又喜欢周济有急难的亲友，终于无法支撑下去。有时过了晡时还没有生火做饭。大姓黄宗夔一向任侠，便把二斤白金装在袖中前往赠送。处士谢绝说：“我宁可饿死，也不敢接受无缘无故的赠赐。”他养有一个女奴，刚九岁，跟随处士十二年才出嫁，仍然是处女。他一向身体强健，没有疾病。一天早晨起床后，他沐浴、戴冠穿衣，拜祭先祖祠堂，又刺破大拇指取血，滴入酒中，召集子孙排列饮酒，并发誓说：“子孙如果有异心，不肯共同聚财、共同吃饭，天就惩罚他。”说完，子孙们拱手站立，过了很久仍不见动静；走近一看，处士已经去世了。处士去世以后，直到他的孙子文，六代人都没有分家另居。元至大四年，朝廷为他家旌表门楣。洪武癸酉年，尚书严震上表称颂他们世代的德行，皇帝派官员选拔他的子孙，洪武二十四年赴京任用。其中名叫济的最有文学才能，被授为左庶子；名叫沂的被授为礼部尚书；翰林御史楷被授为蜀府教授。皇帝亲自书写“孝义家”三个大字赐给他们。正德年间，他们家遭遇火灾，所赐匾额全都化为灰烬。此后子孙大多超过了孝义的标准，家风便衰落了。俗话说：“贤人出现在一个国家，国家将要昌盛；子孙贤能，一个宗族将要壮大。”浦江郑氏五百年同居，难道是从冲素处士刺指取血这件事开始，就因为他们内心纯厚诚实、合乎天德吗？他们长期积累、深深培植善行，善的根源与和气蒸蒸日上，绵延不绝，所以能够长久延续后世，难道是偶然的吗？那些厚待自己、聚敛财产，把子孙当作牛马使用的人，死后尸骨尚未转冷，家门便更换、门户便改易；由此可知，势力确实比不上德行。我把这些写在册子上，用来告诫子孙。《吴越春秋》。《吴越春秋》是东汉赵晔撰写的。赵晔是会稽山阴人。年轻时做县吏，以供人役使为耻，于是离去到揵为，拜杜抚为师，学习《韩诗》，因此写成此书。他用二十年时间积累撰述，断绝音问，没有回来，家里为他发丧并穿丧服。赵晔完成学业后才回来，世人却没有知道的。蔡邕到会稽后，又回到京师，大力称赞赵晔这个人，人们才知道这部书是赵晔所作。如果蔡邕没有到会稽，一定会有人认为这是吴越时代的人所撰写的。会稽又有周长生写《洞历》，上起黄帝，下至汉代，内容非常广博，和太史公的著作相似。如今世人也完全不知道它，著书有幸与不幸，确实如此。杨用修辨析西施被沉江一事，他的说法是确实的。陈晦伯却引用《吴地记》说：“嘉兴县向北一百里有女儿亭，范蠡把西施带去献给夫差，途中暗中与她私通，三年后生了一个女儿。这个亭子因此得名；吴国灭亡后，范蠡又带走西施，泛舟五湖而去。”用这件事来证明杨用修的说法，实在很可笑。王弇州辨析说：“范蠡是大豪杰，哪里肯做这种无赖之事？没有奉使命进献女子，经过三年、在二三百里之间而不泄露；即使泄露了，越王也不发怒，范蠡和吴王也不因这件事怨怒越王。按：语儿亭在华亭，距离檇李一百里。” 大概华亭原来属于檇李，当时本名为御儿，吴国设置它是为了抵御敌寇；后来有一个生下来就能说话的孩子，于是改称语儿亭。御儿改成语儿，语儿又讹变成女儿，后来还把这个名称加到西施身上，难道不是荒谬吗？吴国灭亡时，吴王逃到阳山自杀，必定会先杀死西施，不会让自己所爱的人受到仇敌的侮辱，这是合乎情理、可以相信的。西施沉入江中，一定是吴王命人沉的。范蠡是高士，也是有智慧的人，哪里会娶亡国之妃作为配偶？这一定不会发生。紫薇村。我曾游览石湖，到了紫薇村，遇到一位八十多岁的老人，问他这个村为什么叫紫薇。他说：“这里原来是苎萝村。西施出生在这里，后来有一个富家住在此地，说：‘何必还沿用亡国女子的称呼呢？’于是改名为紫薇，因为他家大量种植紫薇。石湖北面有一条溪，古名叫若耶溪，吴国灭亡后改名为越来溪。世人因为浙东有一条溪和一个村庄同名，便据此认为西施是越国献给吴国的，其实她是吴地所产。杨君谦的《奚囊手镜》记载了这件事。” 杨南峰小传。杨君谦任仪部时，二十九岁因病回乡，直到九十岁去世也没有再出仕。他生性爱书，家里本来富足，却因为购买书籍，晚年贫困到一无所有。他收藏的书有十多万卷，编纂其中的奇闻成为《手镜》。这部书是君谦一生竭尽精力写成的，可惜他死后便散失了。王元美得到十多册，把它当作帐中的秘藏，其余的却不知道又归了哪一家。刘子威说：君谦博通古今，只是特别喜欢怪异之事，喜欢讥笑、骂人，所以招致了很多诽谤。武宗南巡时，在北固山的石壁上看见他的题字，于是召他到行在相见。君谦见到皇帝，不能应答，于是皇帝罢免并遣送了他。忌妒他的人便借此说他是伶人臧贤推荐的，却不知道当时君谦贫困得无法糊口，他赴召时还典当衣服置办行装，怎么会愿意与伶人交往谋求仕进呢？王元美轻信传言，把这件事写进文章，于是传遍天下。真是冤枉啊！徐文贞说：世庙初年想起用君谦，听说他精神失常，便作罢。杨公确实精神失常，但并不是因为伶人之事。〔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

译樊宗师。唐代有个樊宗师，文章比韩愈多十倍，而且喜欢奇诡，讥笑韩愈的文章平庸。宋代有个刘原甫，文章比欧阳修多十倍，而且喜欢广博，评论欧阳修的文章浅薄。刘原甫通晓经学，欧阳公也推重佩服他；他的文章还有收入《文鉴》的。樊宗师的墓志铭是韩公所作，人们才知道有这个人，其他作品都没有流传。刘原甫喜好古物，凡是鼎、彝、醆、斚以及金石器物，到了哪里都一定搜求，于是渐渐形成风气。到政和、宣和年间，天下都风行此事，古墓几乎没有不被挖掘的。他因追求名声而招致这种祸患，也应当如此吧？然而从古墓中出土的古器，实在不可以玩赏，因为长期受墓中毒气熏染，接触它会损伤眼睛。元末有人用墓中的古鼎煮食，最终因此死亡，见于《铁崖漫录》。古器又多会化为妖物作祟于人。隋开皇年间平定陈国所得的鼎彝，曾在白天显出形状，残暴作乱，于是全部毁掉，妖祟才断绝。张江陵。张江陵执掌政事时，整顿纲纪、肃清法度，修治内政、抵御外患，使天下安宁。即使说他有使国家覆亡的过错，也不能说他没有功劳。他对于馈赠贿赂，大多拒绝而很少接受，不能说他贪财。其他事情暂且不论，江南各郡与他有交往的，只有徐相国家和林太仆罢了；除此之外，即使送来器物和食物，也没有人能够进献。只是他喜欢包揽权力、喜欢偏袒自己人，对贤者就像抛沙弃水一样毫不顾惜，对谄媚者却像嗜食腥膻一样不知满足。因此他一时的许多举措，都违背人意。又与宦官交结以巩固地位，进献珍玩以求得宠，这很不合大臣的行为。至于夺情、拒绝劝谏、让自己的儿子取得鼎甲，更使名声品行大为堕落，人心大失。所谓君子有大道，靠忠信取得，靠骄纵放肆失去，在他身上不正得到验证了吗？王阳明。王阳明平定宸濠的功劳，远不如胡宗宪平定倭寇的功劳。宸濠虽是藩王，也不过是一个狂妄悖逆的小人，没有深谋远虑，仓促起兵；他的兵虽有八万，不过是招集乌合之众、市井之人和卫所残兵组成的，首领也不过是几十名江盗，从未选练过。他进攻安庆时，巡抚李充嗣率都督袁锐与他交战数十阵，每阵都获胜；又用几千水兵夹攻数万贼兵，驻扎在江岸的贼兵全都逃散，占据城池的也都被李充嗣俘获。宸濠不能支持，便败逃鄱阳，而王阳明正好率南、吉一带的军队在湖中遇到他，朱宸濠于是气势尽失，竭力求战却没有交锋便被擒获。李公是在敌势正盛时战胜他，王公则是乘敌败势而取胜，两者的难易本来就相差很远。李公取胜，又依赖南大司马乔白岩在后方接应，把精锐士卒和粮食储备在采石，敌人因此吓破了胆。后来论功却没有达到乔公、李公应得的程度，大概是两位公都稳重而不把功劳归于自己，而王阳明的门人将佐都擅长夸大修饰，捷报飞传，因此王阳明反而成了首功。当时公论也为乔、李二公感到不平。胡宗宪面对海上的倭寇时，是因为山城国君断绝了中国的贡赐与贸易，倭寇才大举作乱，从浙江、直隶、福建到广东，总数不下几十万。一时之间，岛主王直、徐海都是深沉凶悍而勇猛的首领，他们所统率的贼徒都能以一当百，来势如疾风扫落叶。于是胡公毫不畏惧，亲自率兵捣毁他们的几个巢穴，又暗中行走、用金钱招降他们的大首领。直到几十年后的今天，日本的船队没有一支敢窥伺浙东和吴地，这是谁的功劳呢？后来这件事终于因群小喧嚣而败坏，使胡公蒙受未获赏赐的名声，这就是《孤愤录》写作的缘由。内江马中丞说，胡公其实没有死在狱中。胡公曾梦见神对他说：“你以后会建立大功，但也有大难，我会派人保护你。”第二天有一个客人来拜见，形貌与胡公完全相同，胡公便把他秘密安置在内室，优厚供养。后来胡公被捕，这个人便戴着三木刑具，而胡公已经剃发逃往西川了。丘司寇。丘司寇橓，本来是清正方直的人，但胸襟狭窄，喜欢故意表现名节高尚，不近人情。他在省中任职时，湖广巡抚方公廉送给他五金，他上疏揭发此事，方公因此离职，众人颇不认为丘橓做得正当，于是他称病回到故乡。后来居住乡里时，他极力拒绝上官的馈赠，却经常缴纳国税。有个县令厌恶他的矫饰，积存他所拒收的馈赠数十金，请求两台用这些钱抵偿他拖欠的税款，丘橓大为惭愧。方公在休假期间，曾向江陵推荐丘橓，江陵说：“这是一个行为怪异的人，不是有经世之德的人，我终究不会起用他。”江陵死后，丘橓乘机报复，使他遭受惨败。不久，丘橓的进士儿子君旋去世，丘橓也随即死亡，最后竟至断绝后嗣。人们认为这是天道循环报应。曾见大宗伯于公慎行写给丘橓的信，其中大意说：“江陵竭尽精力和智慧，辛勤为国；暗中造成的祸患和深重的权谋，使上下都与他结怨。他掌权时，满朝争相颂扬他的功劳，却不敢说他的过错；如今他失败了，满朝又争相追究他的罪过，却不敢说他的功劳，这些都不是事实真相。”又说：“江陵一生表面上追求名声，暗中却经营厚实；用法令约束天下，却又用恩惠来结交人心。他的深交密戚便接受贿赂，普通路人却不敢向他索取。” 对他的统帅、巨公和以一当十的人，便有人送上贿赂；对小臣，却不敢得到什么。进入他家门中的人便有贿赂，处在门外的人却不敢送。这些收入本来就有限。况且他以盖世功劳自负，本来不甘心做污浊鄙劣之事，又把流传后世的事业寄托在儿子身上，不让儿子滥交朋友。他所通关、暗中借贷的人，不过是范登、冯昕这二三个鼠辈；而他的父亲居家时，或许利用其中的空隙略有搜刮，如此而已，那么所得也很有限。如果一定要追根究底、株连牵连，以此迎合塞上的命令，恐怕整个楚地的公私之人都会再次受到牵累。”又说：“江陵的母亲还在堂上，已经八十岁，几个儿子都是书生，不曾涉足世事。抄家之后，必定会落魄流离，实在令人酸楚。希望等事情平息、罪名确定之后，上疏请求您，使他们得到聚居一室的住所和立锥之地，让活着的人不至于患栾却之疾，死去的人不至于成为若敖之鬼。”于公的长信情理端正、言辞确实，关系到国家大体，可惜丘橓没有采纳。文待诏。我们郡的文待诏先生，九十岁一生都没有第二种声色之好。比部钱公有威也是如此。钱公一生连年轻女子和宜人都不曾正眼看过。有一天，有人送来两个婢女来试探钱公，钱公惊惧地说：“女子三人才能成‘粲’，康公尚且不敢承受，何况我区区一人呢？”赶紧把她们送走，不要平白增加人的罪过。钱公和管登之都信佛，但钱公这件事，才是真正能够称为信佛的人。

译赵子固。赵子固本是宋朝宗室，元朝进入中原后不愿出仕，隐居在盐官广陈镇。他有一条船，琴、书、酒器和勺子一应俱全，常常停泊在蓼汀芦岸之间，以观看夕阳、吟咏残月为乐。一次他到了县城，县令宣城人梅黻登船拜访他，赵子固划船迅速离去。梅黻站在岸上说：“古人所说的‘名声可以听闻，身体却不可接近’，说的不就是先生吗？”他的堂弟赵子昂从苕中来拜访，赵子固闭门不接纳。夫人劝他，才让赵子昂从后门进入。坐定后，赵子固只问弁山、笠泽近来是否美好。赵子昂说：“美好。”赵子固说：“弟弟你怎么能忍受山泽如此美好呢？”赵子昂惭愧地退去。赵子固随即命苍头把赵子昂坐过的坐具洗濯干净，大概是厌恶赵子昂为元朝做臣子的缘故。即使如此，胡元进入中国，统治了天下，接受土地上所产之物的人，谁不是元朝的臣民？假如人人生在这个时代都坚持清高而不出仕，那么君臣这一伦理关系就废弃了。只有赵子昂身为宋朝宗室，却厚着脸皮出仕仇敌，这一点确实值得非议。然而既然是堂弟，何必一定要断绝关系？既然已经让他留下来，何必又洗濯坐具？这大概是好名声过度造成的过错。【子固名孟坚，擅长画翎毛花草。】张江陵。江陵公十四岁时，正赶上顾东桥任湖广巡抚，巡视到江陵，考试全郡的诸生，选拔江陵公为第一，说：“这是辅佐君王的材料。”赏赐给他金带，又说：“你将来还会佩玉带，哪里只是得到金花呢？要好好珍重自己。”十六岁时，他通过乡荐，赴礼部考试落第而归，同辈的人都住在各处郡邑，唯独江陵公闭门不去拜访任何人。封公多次催促他，他始终不出门。封公大怒，断绝他的肉食，只供给蔬菜粗粮，说：“你如果不去各郡邑求取润资，哪里会有这些钱买肉食呢！”江陵公竟然吃粗菜。五六年后，他参加计偕来到京城，顾东桥当时任少宰，怜悯他贫穷，赠给他五十金。江陵公把钱分给同辈，说：“用它来扩大我老师的德行。”自从任编修请假回乡后，七八年间足不入城市，曾骑一头牛往来乡间，又有时到衡山、篸岭，甚至几个月不回来。后来显贵，也很少接受馈赠，只有晚年留恋职位、把持权力，患得患失之心加重，于是接近了坏人，压制言官，被天下人指责辱骂。他死后家产被抄没，所蓄财物不到十万，大都属于封公和子弟们所收取的，江陵公自己从未轻易取用。辽帅李成梁被封为伯爵时，送给江陵公白银一万两、黄金一千两表示感谢，江陵公拒绝了，对他的使者说：“如果您的主人凭浴血奋战的功劳被封为一官，我若接受这些东西，就将获罪于高皇帝。” “不要再来烦扰我。”仅凭这一件事，如今的宰相能做到吗？江陵的过错固然不能推辞，但他的善行和功劳终究不能磨灭。赵凡夫。赵凡夫宧光辞去太学身份，在支硎山为先祖修建墓地，倾尽家产营造，墓室建成后便住在旁边。他有三个兄弟，却只有他独自承担这项劳役，兄弟们一次也没有过问。他在墓前凿池、开路，大量种植松树竹子，于是成为胜景。在山的东西两边建了两座庵，邀请名僧居住其中，焚香诵经，环境寂静清远。此山位于天池、天平诸山之间，民居稀少，居住的人常遭盗贼劫掠，游客夜间行走也都心存戒备。赵凡夫刚开始选择这里建屋时，人们都认为绝不可以居住。他迁家之后，召集十里以内的居民，与他们饮食往来，教导他们礼让，救济贫困，从此盗贼绝迹，家家都不用关闭门户。赵凡夫学识最为广博，书籍无所不读，笃信佛教经典，尤其精通六书和天文地理。他的妻子陆硕人，是陆尚宝五湖先生的女儿，博览群书，所写文章清新古雅，及其《云阁》《考盘》二集，很多人传诵。陆硕人跟随丈夫来到这座山后，便搁置其他书籍，每天研读大藏经五千四十八卷，每年通读一遍；夫妇长期一起斋戒，在佛像前相对而坐，恭敬如宾；连同他们家中十多个奴婢，也都皈依净土，酒肉从未进入家门。真是吴中奇士，文子悱先生说他应当列入《独行传》。伽南香。伽南香又名奇南。《本草》没有记载，只有占城出产。有坚、软、浅、深等不同品种。它的树木最大，枝干中有孔洞，露在外面，大蚂蚁在其中筑穴；蚂蚁吃蜜后，把粪便留在洞里。树木受到蜜气的浸润而变得坚硬滋润，香便形成了。香形成后，树木的根本逐渐腐坏，旁边的草木也都枯死。香木本身尚未死亡、蜜气又重新变老的，叫作生结上品。树木已经死亡但根部仍存，蜜气凝结在枯根中，滋润得像糖片，叫作糖结，属于次品。所谓虎斑结、金丝结，是因为形成时间尚短，木质和蜜气还没有完全融合，木性较多而香味较少，是下品。生结红而坚硬，糖结黑而柔软。生结是占城人最看重的，不拿来输入中国；输入中国的是糖结。试验时用指甲掐它，指甲一按便能陷入，拔出后痕迹随即合拢。带在身上，香气可以熏满数间屋子，价格是白银的两倍。万历年间，占城曾进贡四百斤。琼州也有本地产的伽南香，白色质地带黑点，就是所谓鹧鸪香，拿在手中一整天都香气浓郁；它的价格每斤也相当于半斤黄金。郭尚书应聘开府时，有人送给他几斤糖结，说：“知道您不爱金珠，所以冒昧以这种清雅之物进献。”郭公说：“这也是珍奇之物。我听说墨以臭闻名，难道可以用香来换取臭吗？” 端人至今还讲述这件事。【按：三国志记载魏文帝向吴国索求雀头香，应当就是这一类香，等待博学者考证。】茶。茶又叫槚、蔎，也叫茗、夕荈。槚，就是苦茶；蔎，是西蜀的称呼；茗，是指晚些时候采摘的茶。《本草》说荈味甘，槚味苦；陆羽《茶经》却说槚味甘、荈味苦。尊崇茶并撰成专书，是从陆羽开始的。陆羽《茶经》说：“茶的性味极寒，如果采摘不合时，制造不精细，又混杂了野草，饮用后就会生病。”如果采摘、制造都合宜，便可以和醍醐、甘露相抗衡。由此可知，茶最重要的是采摘和制造。苏州的茶遍布天下，专门是因为采摘、制造胜过别处罢了。徽郡从前没有茶，近来出产松萝茶，最为时人所推崇。这种茶起始于比丘大方。大方在虎丘居住最久，得到采制茶叶的方法。后来他在徽州的松萝山结庵，把各山的茶采来，在庵中焙制，远近的人都争相购买，价格突然飞涨。人们因此称它为松萝茶，其实并不是松萝山所产。这种茶比天池茶稍粗，但香气很浓，滋味更加清爽。不过在虎丘茶中只能称仲，不能称伯。松郡的余山也产茶，和天池茶没有不同，只是采制不如它。近来有个比丘来到虎丘，按照这里的方法制茶，味道和松萝茶相当。老僧急忙驱逐他说：“不要为这座山开出腥膻之路，设置火坑。佛教把名列为五欲之一；名能招来利，利又是祸害事物而且难以容纳的东西，何况是人呢！” 沉香 真腊出产的沉香最好，占城的次之，万州的最差。真正的沉香黑得像墨，重得像石头，放进瓮里会一直沉到瓮底。这种东西能够理顺气机、降痰。

译王元美 陈眉公《笔记》说：王元美因为重九是母亲的忌日，终身不上高处。万历甲申年有闰九月，他邀请客人登弇山园的缥缈楼。这天他大醉，觉得格外有婆娑的意趣。王元美因为修造弇园而耗尽了家财。园子刚落成时，有客人在门上题写道：“想要写尽终身的眼泪，却堆成了满地的欢乐。”云间顾正心的园子，周长一二里，有楼阁一百多处，长廊曲径，深洞密林，探寻不尽。有人题写道：“世俗趣味千般，愚蠢的心肠只有一段。” 宝铛 笔记说，于阗国的贡使每次来，一定带着一只宝铛，往返都是如此。主管接待外宾的官员查看它，发现不过是一只铁铛。原来他们来时要经过流沙，路程超过三个月，没有柴火和水，只能独自带水行走。这只铛投入水后，片刻之间水就沸腾了。因为有它便不缺水，所以把它视为宝物。《西域记》说，忽岭有一种定水石，每次取一片放入水中，水经过一年也不会坏。即使让壮汉摇动它，水也不会溢出一点。我曾开玩笑说，如果得到诸葛亮的木牛流马，装载一百瓮惠山泉水，再取定水石放在其中，并带着于阗铁铛周游天下，不用符传，也是一件非常痛快的事。见闻录 陈眉公《见闻录》说：杨升庵给张禺山的信，是老年安乐的方法，不可不读。承蒙你寄来亲笔信几张，连续写了好几幅，洋洋洒洒上千字，老朋友的深厚情谊，还有什么能超过这个呢？我从长至以来，前后忽然衰病发作，近来右眼眼皮上生了一疮，半边脸肿起来，坐起、吃饭、看东西都受到妨碍，怎么办呢？这难道可以把它当作普通的疾病看待吗？我私下思量，近年来各种念头都已经冷淡，只有文字的习惯还没有忘掉，常常因此自寻烦恼；不该应酬的却应酬，该应酬的也应酬，都是罪过。写得不好，就不能拿出去；写得好，又要耗损精力，都是拖累。因此我决意写在墙上说：老年被疾病折磨，难以亲近笔砚；我在神明面前发愿，不再作诗文。从今天开始，早晨只喝一碗粥，晚上只点一盏灯，过在家山僧人那样的生活，只守着庞公“室中所有”四个字；这样或许我这个衰老的人，能够多活一天就是赚一天。不然整日忙于应酬，对尘世的劳碌和仕途又有什么好处呢？即使把《艺文志》《书目天下》以及家传、人人传诵的文章全都写尽，为众人制作，又对心灵有什么益处，对真实的自我有什么补益呢？我已经立下这样的誓愿，即使有人拿震天的声势来临，又用连环般的辩才来劝解，也不能使我改变了。想来你能够体谅我的心意。我私下认为，您的名诗名文已经遍传海内、人人传诵了，也应当俯从我的浅见，以高寿如颐、松乔般长生为期。程子老年不再看书，山谷发愿抛弃笔砚，朱文公到了这样的年纪，也应当先学上天，之后再学识字，这些都是老年可以受用、安身立命的事情。高明认为怎么样？不然，晋人所说的“你自用你的方法，我自用我的方法”也可以。眼疮使我不能亲自写信，只能口述让人代写；本来希望少说话，却又说了这么多，真是用声音同回声、影子竞相奔走。只请您心领神会，日后当面拜访，只是现在还不能立即前往。刘子威说：诗文到了晚年没有好的，古人所说的才尽，就是这个意思。才尽而勉强作文，一定会有许多不好的话。看近世那些有名的公卿，我也认为应酬文章、谀墓祝寿之作与世道人心无关，应当像升庵所告诫的那样；如果是标举兴致、抒写性灵，并且关系到世道，那又不同。比如东邻那个老儒，终年埋头著书不停，只想求得一个官职，这两方面都不相称；他的子弟为什么不替他烧掉砚台、折断笔呢？狨 陈贞父任宝鸡令时，曾在市场上看见有人出售一种皮，形状像猿猴，尾巴很长，尾部呈红色。他问卖皮的人，回答说：“这是狨。”狨在树林间来去如飞，是猿猴一类，成百上千聚成群，出来采食山中的果核。到了傍晚，猿猴无不低头顺服，不敢抬眼看狨。狨逐一查看其中肥壮的猿猴，取小石子或落叶作记号放在它们头上，然后吃饱。狨睡觉或离开后，猿猴四散逃走；被作了记号的猿猴却战战兢兢地等着狨来咬，不敢动弹。狡猾的猿猴趁机偷走头上的记号，移到邻近猿猴身上，自己得以逃脱，邻猴便替它受难。熊抓到人后，总是搔抓人的喉咙或腋下，直到把人逗笑、弄倒，再用舌头舔人的脸和血，以此为乐。人屏住呼吸装死，熊才会丢下他离开。熊回头查看时，人再三苏醒，想起身逃跑追赶，熊就把他按住。山民熟悉它的习性，所以能够逃脱死亡。〔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人〕 元次山 元次山苦守节操，不同于隐居的陵人；他在浯溪依大石建亭，命名为“吾亭”；得到一块奇石，命名为“五如石”；得到一处泉水，命名为“七胜泉”。云阳的谭文学常常乘一叶小舟跋涉数千里来拜访，元次山和他在亭中饮酒，没有不醉的时候。他在猗犴洞避乱，自称“猗犴子”；后来迁居瀼地，自称“浪士”。等到他做了官，有人认为浪者难道也能随意做官吗，于是又号称“漫郎”。客居樊上的渔人和他开玩笑，又改称他为“聱叟”。又说：“您的漫，难道还聱吗？”元次山放任不拘已经很久了，所以又称“漫叟”。这个人以草木为藩篱，以泉石为住宅，云来月往，除了自身之外再没有多余的财物。他清正而平易，傲岸却像惠施。要在今天寻找这样的人，不但官绅中找不到，就是平民中也找不到。阿魏 阿魏又名阿虞、熏渠，天竺称它为形虞，《涅槃经》称它为央匮。《本草》说它生长在波斯国和伽阇那国，树高八九尺，树皮青黄色，取其汁液与米豆碎屑混合酿成。又有一种说法认为，阿魏有草、木两种：出产于火州和沙鹿海牙国的，是草本，高一尺左右，根和枝独立，枝叶像伞，臭气逼人；把它的汁液鲜取出来熬成膏。又有人说，它的脂液毒性极强，人们采集时把羊拴在树下，自己从远处射箭；脂液的毒沾到羊身上，羊死后便制成阿魏。唐山人说，前面的说法都不对。他曾见过汪道人，汪道人亲自从西洋回来后说：阿魏树最大，树上有像盘子一样大的蜂巢，人不敢靠近。要采集的人用皮革蒙住身体，把山羊的毛剃掉，拴在树旁；又挑选能日行数百里的健马骑上，用箭射落蜂巢。采集的人立即策马逃走，蜂群追赶他大约几十里，无法再追上，便回来把山羊蜇死，蜂群散去，而树中的气味就留在羊身上了。把它拿来熬膏，就制成阿魏。《本草》只说它能杀虫、破除症积、消除臭气、降伏恶气、避瘟疫，治疗疟疾和痢疾，驱鬼除邪，去除败精、恶血以及癖块、噎膈。汪道人说，这种东西长期服用可以壮阳益阴、消食健脾，三年以后鬼神都会退避。它的制法是用磁碗把醋煮一段时间，等醋煮干后停火，取出，等到半冷半温时制成丸剂。每次服五厘，时间久了精神气色会异常旺盛，但忌食醋和各种蔬菜。西洋人每天服用这种药和阿夫容这两种东西，一天不服就想要遗精，就像西番人一天也离不开茶一样。【阿芙蓉的俗名是亚片。】

译三焦 三焦是水谷运行的道路，也是气的起始和终止之处。上焦在心脏之下、胃的上口，就是上面所说的膻中；中焦在胃中、腕的下方；下焦在脐下 一寸。不过，这又不是手少阳经所说的三焦。手少阳经的三焦，是所谓有名称而没有形体的三焦。药，就是治疗的意思，是用来治病的。没有病就不必用药。人的身体承受不了过度的力量，何况药物往往只有偏于某一方面的功效，而没有全面的作用。金石类药物最为猛烈，对生命的伤害也最快。其他草木类药物，接近温热性质的，也都可能积蓄毒性。古人服松脂而导致肠道闭塞，服杏仁而引起泄泻，服楮实而使骨骼痿弱，服首经而患消渴，嗜食鹧鸪、鸠子而发生咽喉疾病，这类情况多得不能一一列举。养生的人应当对此谨慎。管登之 看到鸟能够直冲云霄，就知道世间一定有飞升的人；看到万物的变化，就知道世间一定有轮回的事情。这种道理一定存在，正如管登之所谈的那样。至于留下具体痕迹，反而会使人把它当作笑谈。管登之曾告诉别人：“我对玄门的事情很淡薄，并不去做。因为我前世飞升，也已经有好几次了。”众人很是讥笑他。有人问：“您前世还做过什么？”他说：“我前世曾三次戴过平天冠；我做士大夫时，胸中的经历都清清楚楚。记得西汉时我是萧何，东汉时是马援，三国时是孔融，晋代是陶潜，唐代是魏征，宋代是范忠宣。”他又说：“六祖一人分成四个人，我记得其中两个。如今江中丞铎、李祠部时英，都是六祖的分身。”有一天，管登之在竹堂寺设斋诵经，一共几天，费用计算下来有百金。文子悱前去看他，坐定后，管登之说：“我这次举动功德无量，从梁武帝无遮大会以来，直到今天才又有这样的事。梁武帝以后，像李林甫、朱全忠、秦桧等人，全都被我超度出狱了。”文子悱笑着说：“这些人极其邪恶，您把他们超度出来了；如果他们行善，那本来就没有这种根性；如果他们作恶，那就是纵容盗贼，这该怎么办呢？”管登之无法回答，只是睁大眼睛。过了一会儿，他对文子悱说：“你本来就不相信，却不知道你的祖父待诏公也在其中。”于是他叫来两个小和尚，说：“这个是唐荆川，这个是文待诏。”有人问：“您凭什么知道？”管登之愤然说：“我都不知道，还有谁知道？”文子悱出来后说：“今天为什么会遇到这个怪人？”有人说：“苏东坡希望人们谈论神怪之事，如今姑且这样胡乱说说；假如苏东坡还在，难道不会把这当作一件快意乐事吗？” 王珣 王珣和王珉都是王导的后代，受到桓温器重。桓温说：“王椽将来应当做黑头公。”兄弟二人都娶了谢氏的女儿，因为猜疑和嫌隙而产生裂痕。太傅谢安便同王珣、王珉断绝了婚姻关系。当时桓温迎合谢安的旨意，把王珣外放为豫章太守。谢安去世后，王珣才升任侍中。王珣曾梦见一支像屋椽那么大的笔，不久皇帝去世，哀册、谥号和议论等文书都由王珣起草。起初，王珣在东边，听说谢安去世，便离开京师，对族弟王献之说：“我想去哭谢公。”王献之惊讶地说：“这正是对法护的期望。”于是王珣径直上前哭吊，十分悲痛。法护是王珣的小字。人们传说虎丘寺是王珣舍宅所建，所以后来有了短簿祠。王珣起初在桓公府任主簿，显贵后任侍中，死后追赠至司徒。谢安已经去世，怎么还称作簿？应当改为司徒祠才对。王珣受到桓温器重，但桓温掌权时，王珣始终没有因此受到议论，难道不是因为他清高旷达吗？哭吊太傅这一件事尤其难得，常人连小小的怨隙都不能忘记，何况是断绝婚姻这样的大嫌隙呢？由此可见，贤者在这种事情上不固守个人成见。如今人们受到执政者的知遇，等到执政者失势，便想借此树立自己的名声，由此可见今人和古人相差甚远。王珉字季琰，擅长行书和草书，名声超过王珣。时人说：“法护并不是不好，只是僧弥难以做他的兄长。” 王珣和王献之相继担任中书令，当时称王珣为大令，王献之为小令。大令有个妾叫桃叶，曾作团扇诗；小令也有宠爱的婢女谢芳姿，因为王珉的缘故歌唱团扇诗，他们如此相似也到了这种程度。士君子自重自爱 刘真长和王仲祖一同出行，太阳已经偏西还没有吃饭。有个相识的小人送来食物，菜肴和食案都很丰盛，刘真长推辞不接受。王仲祖说：“姑且用来充饥，何苦推辞呢？”刘真长说：“小人都不能同他结交。”王修龄在东山居住，生活很贫困；陶胡奴任乌程令，送一船米给他，他却不肯接受，只直接回答说：“王修龄如果挨饿，自然应当向仁祖求取食物，不需要陶胡奴的米。”士君子在接受和给予方面想要保持严格，就一定要谨慎交往；同卑贱的人交往会辱没自身，同富贵的人交往又会招来牵累。一旦同他们交往，难道还可以拒绝吗？徐文贞公说：“要观察士大夫的名节，只要看他不与富贵人家联姻，不同山野之人交往，就是端庄的人。”读了前面两位公的言论，更加感受到徐文贞这句话的道理。

译许真君 《许真君传》说，晋史没有记载许真君的仙迹，但他的事迹非常显著。他最初出生在南昌，母亲梦见金凤凰衔着明珠落入掌中。长大后，他博学多才，听说西安的吴猛得到至人丁义的神奇方术，于是拜他为师。太康元年，他任西蜀旌阳令，治理政务的成绩很显著。后来因为世道动乱，弃官归乡。县中的百姓跟随他回来，把他的住宅改称为氏族之居，因为跟随者很多，便称为许家营。他和吴猛游历嵩阳，听说丹阳黄堂镇有一位女老师谌姆，精通许多道术，便一同前去拜访。谌姆说：“从前孝悌王从上清降临到曲阜兰公家，对兰公说：‘后来晋代应当有许逊传承我的道术，把金丹宝经留给我，等到你年长以后再传给他。’”于是她选定日期设坛传授给许逊，并说吴猛君将来应当反过来拜许逊为师。谌姆于是取一根香茅，向南方掷去，说：“你们回去，在香茅落地的地方为我建立祠庙，每年秋天可以来一次。”两人回来后，发现飞来的茅草在他们居所南面四十里的地方已经成丛生长，于是建了黄堂真君祠。小蜀江流到集市，店主人朱氏家贫而十分恭敬，真君在墙上画了一棵松树，朱氏于是获得了加倍的利润。后来江水上涨冲毁堤坝，市中的房屋全被冲走，只有画松树的墙没有损坏。他曾说：“我成仙离开后一千二百四十年间，豫章境内、五陵以内，应当出现八百名地仙。” 那时江心忽然生出沙洲，遮盖了沙井口。真君有几百名弟子，志趣各不相同。等到他把木炭变成美妇人来试验他们时，只有十个人没有受到污染。真君回到郡城，有个美少年前来通报求见，离开后，真君对弟子说：“这不是老蛟精吗？”追查他前往的地方，只见他突然变成一头黄牛，卧在郡城的沙滩上。真君剪纸变成黑牛，前去与它斗法；又命施岑拿剑，等两牛斗得激烈时挥剑，击中黄牛左腿。黄牛奔入城南的井中，又变回人形。起初，蛟精爱慕贾家女子，便化作少年进入贾玉家。贾玉十分欣赏他的才华，于是招赘他为女婿。住了几年，生了两个儿子；他常常在春夏独自外出，好像经营商业。到了秋天，他满载而归，财宝充满船只，说是把所获的货物都装在船上。这年秋天他独自返回，骗贾玉说自己被盗贼刺伤了左腿，贾玉叹息惋惜，请求为他求医。真君于是充当医生，前去拜访贾玉；贾玉很高兴，叫来女婿。蛟精害怕了，便藏了起来。真君跟到厅堂，厉声呵斥它，它才显出原形，蜿蜒在堂下；两个儿子也变成小蛟，都被斩杀。贾家女子也几乎变形，真君给她神符，她才得以免难。真君对贾玉说：“蛟精居住的地方下面都是洪水，你们赶快迁到高地；你们的住宅不久就会陷成水泽。”真君又回到豫章，说：“这里是蛟所居住的洞穴，必须镇压它。” 于是就在牙城南面铸铁为柱，露出井外数尺，下面安置八条索钩锁住地脉，并祝告说：“铁柱如果倾斜，那妖邪就会再次兴起，我应当重新铸造铁柱。”如果把铁柱扶正，妖邪就会永远消除，于是妖邪从此绝迹。王敦起兵向朝廷进攻，真君与吴猛一同前去劝说，使他停止行动。王敦发怒，真君便举杯掷向空中，杯子化成白鹤。王敦刚抬眼看时，两位真人已经不知去向。孝武帝宁康二年甲戌八月初一日，真君升天，享年一百三十六岁。他曾经化作星辰降世，又散化为万物；人修炼后升天成仙，不过是一气运行变化的结果，也没有什么可奇怪的。这就是道家所记载的许真君飞升之事吗？还是说得多么详尽啊！至于他教导世人，只把忠、孝、廉、谨、宽、裕、容、忍作为八种珍宝，这与我们的道有什么不同呢？记载说：“清明之气存于自身，志气就如神明。上天降下及时雨，山川便生出云气。人的心境清澈无垢，那么与太虚又相距多远呢？难道一定要谈论炼铅炼汞吗？”道家又记载，许旌阳得道之后，皇帝追赠他的远祖许由为玉虚仆射，曾祖许琰为太微兵卫大夫，祖父许玉为太极籍典者公肃中岳仙官。唉，许由逃避尧之后，竟又得到这样的追赠，不知他还会不会再次逃避呢？这件事和拔宅飞升的故事，恐怕都是附会而成的，不能轻易把它们当作珍贵的史实。丁亥年夏天，胡人的骑兵在江西，有人传说把红帽子挂在铁柱上，妖邪又作乱，兴起洪水淹没省城；追究起来，都是妄传。由此看来，真君也没有所谓“铁柱开花”的预言。【“虏桂红帽”，说的是应验“铁树开花”的预言。】王武子 陆机去拜访王武子，王武子摆出几斛羊酪，指给陆机看说：“你们江东有什么东西能比得上这个？”陆机说：“有千里湖的莼羹，只是还不知道加盐豉后怎么样。”按：千里是湖名，那里的莼菜最好。陆机回答说还没有放盐豉，尚且可以和羊酪相敌；如果放了盐豉，羊酪就不能相比了。刘氏说：“这就是陆机应答的巧妙。”我认为，王武子以豪奢的举动自我夸耀，而陆机以清淡的滋味自得，含有把富贵看作浮云的意思；它的妙处正在言外。刘承胤 东汉的刘承胤，容貌俊美，善于自我任性，过人之处在于有深沉高雅的气度。王敦请他担任右司马，刘承胤因为知道王敦有叛逆之心，便称病不处理政事，辞去豫章太守，后来出任江州刺史。他的官位越来越高，骄矜豪奢也一天比一天严重，大肆积聚财货。王氏、庾氏、温氏诸公听说他到了，一同乘车去看他。刘承胤倚着被囊，完全不和他们说话，神色意态也不作回应。他们离开后，温氏说：“他一定是有市井间的事情。”派人去察看，果然见到他的囊中全是珍玩，正与胡人商议价钱。后来刘承胤终于被郭默杀害。唉！刘江州气节高峻，能使叛臣退避，却最终不能免于郭默之害。大概是因为他器量狭小、内心浅薄，身居高位而急于树立声望，任性放纵，收藏财物又不加防备，在乱世中这样处身，譬如把肉丢在虎狼窝里，怎么能不遭到它们吞噬呢？由此才知道，诸葛孔明亲自耕种贫瘠田地，以保全节操和自身，这才是大智慧。槟榔树 俞益期给韩伯康的书信说：“槟榔树是最南方的树木，是游览中的奇观。它不是寻常树木，也很奇异。大的有三围，高的有九丈。叶子聚集在树梢，果房寄生在叶子下面。花开在果房中，果实结在果房外。它抽出的穗像黍，结出的果实像谷子。树皮像梧桐而且厚，树节像竹子而且密。树干里面空，外面坚硬。弯曲时像倒悬的彩虹，伸直时像垂下的绳子。树根本不粗大，树梢也不细小；上面不倾斜，下面不歪曲。端正挺立，成百上千棵仿佛排列在一步之内。它的树林空旷开阔，树荫下却清冷萧条。确实可以在那里安静休息，可以在那里长声吟咏。只是它的性情不能忍受霜冻，在北方不能生长。它远远地挺立在海南，相隔辽阔万里，不能被长者看见，真让人深感遗憾。”又一封信说：“外国的老胡人说，各种香料原本都是同一棵树。树花是鸡舌香，树节是青木香，树胶是熏陆，树根是冉檀，树叶是藿香，树心是沉水香。大概是因为它的性情刚直挺拔，不能弯腰屈身、随从世俗，所以远远地播生在海南。”这两封信都是借槟榔树自我比喻。槟榔能够辟邪，鸡舌香能够流布芳香；君子的德行与此相似。这与范詹事《叙香方》的意思相同。它的文章也奇丽多变，值得玩味。

译冰人 索紞善于占卜。令狐策梦见自己站在冰上，和冰下的人说话。索紞说：“冰上属阳，冰下属阴，这是阴阳之事。《诗经》说‘士如归妻’，要等到冰还没有融化，这是婚姻之事。你站在冰上同冰下说话，就是阳向阴传话，是作媒之事。你将来应当替人作媒，所以把媒人称作‘冰人’。”这个说法就是从此开始的。跨灶 古人把儿子比父亲贤能叫作“跨灶”，说的是灶上放着锅。吴崇祝贺别人得子时说：“传话给王浑，要防备儿子跨过灶来。阿戎的清雅赏鉴，不过片刻之间就会超过他。”另一种说法是，马的前脚有眼，叫作灶门；马驹如果在上半月出生，走路往往超过母马，所以叫“跨灶”。在下半月出生的马驹，走路往往落后于母马，不知道哪一种说法正确。顾彦先 文士说：“顾彦先明朗俊秀，机敏警觉，风采颖异而清彻。他任廷尉正时正在官署，与同僚饮酒，看见送烤肉的人中有一个不同寻常的仆人，便割下烤肉给他吃。”赵王司马伦篡夺逼迫皇位后，顾彦先任他的长史。司马伦被诛杀，顾彦先也被捕入狱；有人救了顾彦先，问那人的缘故，他说：‘我是某年在官署中接受过他烤肉的人。’顾彦先感叹说：‘一顿饭的报答竟能做到这样吗！’《世说》记载：‘戴荣应邀赴宴，发现送烤肉的人脸上流露出想吃烤肉的神色，便停下自己要吃的烤肉给了他。同席的人都讥笑他，戴荣说：‘难道有人整天拿着烤肉，却不知道它的味道吗？’后来戴荣遭逢战乱渡江，每次经过危难困顿，常有一个人在身边保护他。询问缘故，原来就是那个接受过烤肉的人。’这两种说法略有不同：一种说他是在被拘捕时获救，另一种说那人陪伴他渡江，不知道哪一种正确。我常对孩子们说：‘凡事都应当把体恤别人放在心上。’顾彦先察觉送烤肉的人想吃烤肉的神色，便割下烤肉给他；广泛施舍、救济众人，也不过就是这样。我岳父姚詹事考中进士后，家中住处狭窄，想扩大邻居房屋作为通行的小巷，便寄信回家说：‘邻屋能够开辟就开辟，否则不要勉强。天下的事情，有对自己方便而对别人很不方便的，不能不想到这一点。’由此推扩这一念头，就离圣贤不远了。郑樱桃 古乐府有《郑樱桃》篇，说石虎把妓女立为皇后；正史《虎僭位》记载石虎立郑氏为皇后，就是这件事。考察《晋书》载记说：“樱桃原是优伶童子，石虎溺爱宠幸她，听信她的谗言，甚至杀死了自己的妻子。”《十六国春秋》说：“樱桃是冗从仆射郑世达的妓女，太妃把她赐给石虎，石虎宠爱她，立她为皇后。”《三后伪事》又说：“石虎攻打中山，得到郑略的妹妹作为妾，听信她的谗言，射杀了妻子崔氏。”这与歌辞相合。按，樱桃本来就是女子的名字，她必定不是男子无疑；至于胡人老奴，哪里能做出断袖、分桃之类的事情呢？唐代李颀作歌，直接把她写成妇人，是正确的。刘子骥 南阳人刘驎之，字子骥，谦退少欲，隐遁于山林泽野之间。荆州刺史桓冲来到他家时，子骥正在修整桑树，对桓冲说：“使君既然屈驾光临，应该先去拜访我的父亲。”桓冲于是去拜访他的父亲。父亲叫子骥出来，他才返回，拂去短褐上的尘土，同桓冲交谈。父亲让子骥亲自拿着浊酒和腌菜供给宾客，桓冲命人代替他。父亲推辞说：“如果让官府的人来做，就不是我们野人的心意了。”桓冲对此十分感慨，到黄昏才离开。他上表请求任命子骥为长史，派人乘船去迎接，赠送的礼物非常丰厚。子骥听到任命，立即登船，把所有赠物都送给贫困的人。等到船到上明，赠物已经全部用尽。一见到桓冲，他便坚决陈说自己没有才用，潇洒地退去，居住在岐阳多年，衣食有无，常常同村人共同分享。岐阳位于交通要道，士人往来时一定到他家中。子骥亲自供给他们所需，别人赠送的东西一概不接受。离他家一百里处，有一位孤独的老妇人病得将要死亡，对人说：“只有刘长史会来埋葬我。”子骥亲自前去探望，正好赶上她去世，便替她办理墓葬。子骥最后长寿而终，死在岐阳。按：子骥正在修桑树而谢绝宾客，并不是傲慢；亲自拿取供馈之物，并不是卑下；登船接受任命，并不是急躁；对于赠礼不推辞，并不是贪婪。他具有古朴厚重的德行和高雅的情趣，哪里能同那些借隐居来钓取声名、用名声抬高自己的人相比呢？梁山伯 梁山伯、祝英台都是东晋人。梁家在会稽，祝家在上虞，两人在杭州同学三年，感情非常亲密。祝英台先回家，梁山伯后来经过上虞，前去访求她，才知道她原来是女子。梁山伯回家告诉父母，想娶祝英台，但祝英台已经许配给马家子弟了。梁山伯怅惘不乐，发誓再也不娶。三年后，梁山伯担任鄞县县令，因病去世，遗言要葬在清道山下。又过了一年，祝英台被父亲逼迫，嫁给马氏，多次想要寻死。她正好经过梁山伯的墓地时，风浪大作，船不能前进。祝英台于是来到梁山伯的坟墓前，放声悲痛哭泣，坟墓忽然裂开，祝英台便投入其中而死，坟墓又自行合拢。马氏听说此事后上报朝廷，太傅谢安请求追赠祝英台为义妇。和帝时，梁山伯又显现出奇异之事，帮助作战讨伐，有司便在鄞县为他建立庙宇。庙前有两株相互环抱的橘树，树上有花蝴蝶，原来是橘蠹变成的。妇女儿童都以梁山伯称呼这座庙。按：梁山伯、祝英台的事情确实奇异，《金楼子》和《会稽异闻》都记载了它。女子装扮成男子，确实违背常情；但他们始终没有发生混乱，最终也没有改变志向，精诚达到极点，以至产生神异。天地之间有什么不可能存在呢？不能把它当作荒诞之事。赵长舒 赵孟，字长舒，入朝补任尚书都令史，善于清谈，有国士的风度，脸上有疤痕。曹事不能决定时，赵孟说一句话便能定下来。当时人说：“事情有变故，就去问那个有疤脸的人。”唐代文人惊叹，脸上有疵点的士人便穿绣有胸饰的衣服，这种说法就源于此事。屠苏酒 屠苏酒起源于晋代。从前有个人居住在草庵中，每年除夕送给乡里一包药，让人把药包浸在井中。到了元旦，取出药水放进酒尊，全家人一起饮用，便不会感染瘟疫。这种酒叫作屠苏酒。“屠”是割的意思，“苏”是腐烂的意思，说的是割取腐烂的草来制药。晋代海西县令问议郎董勋：“正月饮酒时，为什么年幼的人先喝？”董勋说：“年幼的人获得了新的一岁，所以先向他祝贺；年长的人失去了一岁，所以在后面喝。”〔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日〕 又说人日 正月初一对应鸡，初二对应猪，初三对应羊，初四对应狗，初五对应马和牛，初六、初七对应人，初八对应谷物；这种说法开始于晋代董勋。初七是人日，晋代非常重视这一天，用七种菜做羹，把彩帛剪成人形，刻在金箔屏风上，也戴在头上。晋代充国的李夫人《典戒》说：“人日制作华胜互相赠送，形状像瑞图中的华胜，也像西王母所戴的胜。”李商隐诗说：“镂金作胜传荆俗，剪彩为人起晋风。” 长风沙 水边可以耕种的地方叫作“耕口”；金陵有白沙，就是陈白沙；徽州有锦沙，楚地则有长风沙。佛经中有毗沙、瓶沙。江岸上，凡是船只可以系泊、上下的地方，都叫作“步”。鹦鹉洲对岸有炭步，金陵有瓜步，秦淮有邀笛步。

译妇人幽闭 传说说男子割去生殖器，妇人实行幽闭，但人们都不知道“幽闭”的含义。现在考得其实是在女性生殖器上剔去筋脉，如同处置马、猪一类，使欲念消灭。明朝初年常常采用这种做法，但女子往往因此死亡，所以不能实行。严尚书的封君父亲 姑苏严尚书养斋公的父亲封君，八十多岁时仍有许多媵侍。那时严公休假回家，爱惜父亲而防止这些媵侍进入内室，寒暑昼夜都只在父亲的斋中睡宿。父亲多次通过亲属安排让他另住一室，他都不答应，真可以说是孝心深厚。他厅堂中的对联说：“有子万事足，我的儿子做了尚书，满足而又满足。七十岁自古以来就稀少，我年近大耋，稀少而又稀少。” 懒颠子 懒颠子说：“唐代士大夫崇尚家法，柳氏最为出众。柳公绰倡导这种风气，柳仲郢继承并发扬，其他名士也都各自修养整饬。旧传柳氏家中有一个婢女，后来到了宿卫韩金吾家中，还没有订立身契，听说男主人正在厅堂买绢，便亲自拿来绢查看，还同牙侩商议价格。婢女从窗缝里看见后，便装作中风倒在地上。韩家人觉得奇怪，婢女说：‘我正是因为这种病才被送出来的。’于是离开韩家。舍人问她缘故，婢女说：‘我曾经服侍柳家的郎君，哪里忍心服侍一个买绢的牙郎呢？’她的志趣风度就是这样。所谓‘陈留有风俗，小吏也懂得品评人物’。如今的士大夫中，妻子有这种见识的已经很少了。” 邢丽文 邢丽文先生名叫邢参，家境极其贫寒。太守胡缵宗最能礼敬士人，曾经屏退随从，穿便服去拜访他，常常坐下来交谈一整天。有一天邢家缺柴，他的妻子甚至要割取草荐来烧水煮茶，心里为此十分忧苦，大骂道：“太守不办理公事，为什么总是来扰乱人的清静！”她一直骂个不停。胡公全都听见了，颇为难受，却从容地把座位移到庭院中，畅谈到傍晚才离开。从此他极力称赞邢氏夫人，士大夫间都说：“不仅邢先生高尚，就连他的夫人也是天生的高士，正好与他相配。”【族祖邢量，字用理，号蠢斋，没有娶妻。见《吴中往哲记》。】王阳明（一） 阳明先生在军中时，一天能够行走二百余里，能够四十天不睡觉；仅凭这样的禀赋，就已经远远超出寻常人了。瑞云峰 瑞云峰出自西洞庭，被朱勔采得，上面刻有“臣朱勔进”四字。恰逢靖康年间发生战乱，尚未来得及进献，便被弃置在河边。先王母的祖先陈司成公，名霁，家住吴县横泾之上，营造的宅第宏大壮丽，按照经藏的数目计算，共有五千四百八十间。堂前有五座峰石，其中最大的一座叫瑞云峰，层层灵秀，挺拔直上云际，确实是宏伟的景观。青乌家有的说它形状像火，对宅主不利，于是削去六七尺，仍然高三丈多。起初司成公从西洞庭采得此石，渡河时船坏了，沉下一块石头，又沉下一只盘，想尽办法也不能打捞上来。当地人说，应当用泥土从四面筑成堤坝，再用水车把水车干，费了一千多名工人，石头才露出来；那只盘最终因为无法举起而被弃置。后来这些东西归了湖州董宗伯董份，搬运石头到达时，有人教他们把匆叶捣碎铺在地上，地面变滑，可以节省人力，共用了匆叶一万多斤。南浔几天之内匆叶就被采尽。运输到先前船毁之处时，石头无缘无故又自行沉下去了，于是从湖心四面筑堤，像司成公当年打捞石头时那样筑岸成堤，又架设木架、悬挂绳索，动用一千名工人，想尽办法才把它打捞出来；这才发现原来打捞出的只是先前沉下去的石盘，并不是峰石。又派善于游水的人下水摸索，在一里之外找到了峰石。龙津、合浦两块石头这才完整，人们都觉得奇异，认为它们具有神异力量。”},{ 计算司成公沉石那时，恰好是甲子一周；适逢宗伯罢官，于是直到宗伯去世，沉石被放置在那里却没有砌筑起来，已有二十多年。我的家冏卿，讳泰，是宗伯的女婿，他把沉石运回吴地下塘，途中损坏的桥梁不知有多少。没过多久，冏卿去世，五峰在深林茂草中高卧，又过了四十年。冏卿的儿子中翰终于把它挖起，不到一年中翰便去世了，人们相传认为这是不祥之物。直到今天，它仍立在东园的荒废园圃中。长带。古代妇女都佩带长带，打成结的叫作“绸缪”；下垂的叫作“襳褵”；打了以后还可以解开的叫作“纽”；打了以后不能解开的叫作“缔”。如今说人与人结成婚姻，称为“缔”，或许也是取自这个意思。铅粉。萧史炼制飞雪丹，第一次炼成时给弄玉涂用，这就是今天所说的水银粉。

译从叔仲容的诗。我的从叔仲容，名叫洌，于万历癸卯年考中乡试，才华横溢，只是他的富有被人称道，反而遮掩了才名；死后竟没有人称道他。他所作的诗文，病中全都烧掉了，只存下一小册。门客华茂卿所张示的作品，异度先生题名为《焚余艹》。其中有《邓尉别周小小》二十四调。周小小当时是著名歌姬，我小时候曾见过她。如今有这些诗，周小小也可以不再考证了。霓裳飘摇，像在嬉戏的水珠游动；素白的光彩纷纷交织，玉露流淌。月光下，芙蓉花有千万片；秋风吹落了五湖的愁绪。清雅的言语伴着举杯，正使人开怀；催花的小鼓敲响，触动了离别的愁思。她急切地皱眉吟作《桑中怨》，低下头又歌唱《湛上词》。空山秋意寒冷，悲伤难以承受。远远追随着微风，吹入蕙草装饰的帷帐。刚刚解下佩玉，正逢三日之约；转眼又传来牛郎织女隔年才能相会的期限。试问佳人的心意：有没有茱萸从枕上坠落？珊瑚含着愁意，只怕郎君察觉，便在灯前微笑着暂时解开衣襦。锦绣羽翼的鸳鸯，身披五色花纹；为何偏隔着一条水，令人叹息离群？把绣有同心纹的两枚彩胜折叠起来，紫霞般的片片光彩在月中分开。单薄的衣衫系束起来，鬓发斜欹而显得雅致。一树梨花，映着淡淡的月光。今晚与你相逢，共同欢笑；只怕到了明朝，你我便各在天涯。树叶落尽，霜天空旷，夜里的乌鹊感到寒冷。离歌唱完，玉箫声也将尽。石榴裙上仿佛有泪在哭泣，酒觞的颜色散入湘江的雾气中，只能远远看见。以薄情负心传名，只能独自伤感。黯然神伤，魂魄仿佛在夜里化作飞霜。柔肠早已被缠绕得如同手指般柔软，却还说当时曾是千锤百炼的刚强之心。深闺中的少女年少时便懂得留恋之情，轻薄的男子却恨不得世间不平。惆怅地追忆从前的约定，却又怀疑郎君也已经另结新盟。十三桥下流水潺潺，我不知道来时曲折了多少道湾。连天上也知道离别的愁恨，夜里风雨凄迷，使空山昏暗。姿态轻盈柔美，简直像被谪下凡间的仙女掌中之物，翩翩飞舞，最令人怜爱。明珠般的光彩清澈闪亮，娇媚而没有定态；令人肝肠寸断，仿佛冰壶中迸出玉泉。娇美的歌喉婉转低回，哽咽得没有声音；再抚弄琵琶，曲调也弹奏不成。憔悴的美人，仿佛一双燕子；暮烟和疏雨，轻轻飘入帘中。寒林中的烟火渐渐隐入林间，陇山之首的秋云寂静地飘着。画舫自然应当催促我离去，野麋为何却陪伴郎君归来？也知道相别之后终会相逢，只是一天不见也如同三年，感受自然不同。握手徘徊，心中有无限情意，暗中数着飞鸿，寄托归来的消息。相思而不得相见，只能静静地含着悲伤。我的心意和你的心思，两边都无法知晓。最是渡口亭中人散之后，我迎着风望去，直到看断了绿色杨柳的枝条。桃花随着流水漂去，寒塘水势上涨；一夜之间风把它吹到了天涯一方。本来是鹣鹣那样成双成对、比翼而飞，却错误地让人称作野鸳鸯。白日里阴云笼罩，遮住了远处的轩窗；临分别时彼此相看，只是默默无言。哪里忍心独自坐在空荡的斋室中，听万木萧瑟、野猿哀鸣。离群鹄鸟的叫声悲哀，泪水像玉箸般成行；柔软的枝条娇艳动人，却不忍攀折。暂且留下明月，让我们遥遥相待，不要随着竹间的云彩离去而不再回来。素妆映着浮动的艳色，彩霞般的光彩从中生出。乐谱曾经传到碧玉京；这次如果你乘着缑岭的仙鹤而去，就请顺便向子晋求取鸾笙。向来体质柔弱，轻盈得像飞燕【原文“轻飞燕不是”语意疑误】；纤细的腰肢仿佛小蛮。还记得昔日香尘微微扬起的地方，桂花枝头的新月刚刚弯起。曾经一起在瑶台采摘琼花，却无缘让宝车停驻在金屋。只是人世间离别的愁恨太多，所以一年一度都要隔着三巴相望。巫山的云飘散，飞鸟纷乱；青真、洛浦的惊鸿也已散去。白萍丛中、桂树千株，都无法把她招留下来，只剩落月照着空荡的庭院。翠色的烟霭飘散断绝，玉山孤独。一曲阳台之歌，使鹧鸪哭泣。花影参差错落，仿佛正在零落；为了你，我在小蓬壶中愁苦到了极点。宝剑的光芒寒冷，令人感叹寂寥。翠色屏风前徒然度过长夜，实在可怜。什么时候才能缔结牛郎织女那样的双星之约？好向天孙夸说，我已经渡过鹊桥。月泉吟社 丧乱以后，朋友之间的欢聚断绝，已经有几十年了。乙未年春天，同日社的李灌溪、姚文初倡议举行“假年聚”。所谓“聚”，是为了避开这一天社事泛滥；所谓“假年”，取意于《学易》，不是五十岁的人不得参加。于是聚集了三十年来文坛上的朋友，只有二十多人。每次聚会拟定四道题目，每八月作一题，称为“月泉吟社”。这件事发生在元初丙戌、丁亥年间，隐逸诸家各自创作田园杂兴五言、七言诗。主持此事的是吴溪的吴渭，号潜溪，字清翁。他在宋朝曾任义乌令，因朝代鼎革而退居家中。方韶父、谢皋羽、吴思齐也都从远方前来，为诗作评定、选取和表彰。当时投诗到社中的人有三千七百人，选中的有二百七十人，最终刻印诗作的只有六十人。这六十人各自获得缣帛和墨，笔数有所不同；还有四六体的启文，分别用于送诗和致谢，真是一时的佳话。如今的人比不上古人，自然不必说；这样一段喜好风雅的盛事，也再不能见到了。一字至十字诗 这是文与可所作的竹诗，从一字句到十字句，保存下来以备一体之用。《竹》：竹林森然，清寒而洁净；淡黄色与翠绿色交织在江头、渭水曲折之处。帷幕般的翠色如锦，竹竿如戈矛；苍玉般的竹心空虚，品格异于众草，节操劲拔，超过寻常树木。它化作龙杖，进入仙人之池；它使凤律在神谷中鸣响。月中仙子的巾帔静静地缓缓飘动，风中仙女的笙竽清脆地簌簌作响。有人在林间饮酒，碎影摇动酒樽；有人在石上围棋，淡淡的树荫覆盖棋局。屈大夫被放逐，只能徒然喜爱椒兰；陶先生归来，只管寻找松菊。若论檀栾竹子的操守，没有谁能胜过你；若想得到潇湘竹子的姿态，没有谁比你更贤美。王羲之的七个儿子 有朋友问我，王羲之的几个儿子中谁是长子？我茫然不知。后来读到黄长睿的《东观余论》，其中说：“王氏的凝之、操之、徽之、涣之四人，以及子敬的书法，都有传世；只有玄之、肃之的遗迹没有见到。”其余几人都得到家传书法规范，但字体各不相同。王羲之共有七个儿子，玄之早死，第二个是凝之。凝之娶谢道韫为妻，死于孙恩之乱。谢道韫常说：“没想到天地之间竟有王郎这样的人。”然而他在《兰亭集》中的诗，语言简约而意境高超，完全是名士风范。不知谢道韫为什么会说这样的话？王羲之的法帖中有“七儿一女皆同生”的话，可以作为证明。四代人都用“之”字命名 五代时有王悦之，年少时便砥砺操守，别人送给他饼，他也不接受。《晋中兴书》说：“悦之字少明，祖父王献之任中书令，父亲王靖之任司徒左长史。”这样连同曾祖父王羲之在内，四代人都使用“之”字。又有五代时的王仆射敬弘，他的儿子叫恢之、瓒之、升之，孙子叫秀之、延之，曾孙叫纶之，共有四代；方严、克日以及所见的子孙，也有三代人共同使用“之”字。

译《揭钵图》诗 如今古董收藏家中有《鬼子母揭钵图》，说是出自李龙眠之手。恰好看见冯观察元成有一首咏叹此图的诗，便把它抄录下来。诗说：我曾读《宝积经》，其中的话多么奇异诡怪！魔气盛行于东方，鬼母生下鬼子，一胎生五百个。宾伽罗最为奇异，长着八只手、三只眼，兼有虎爪和狼牙。阴兵任意横行，抓人来吃脑髓，残害之人数不胜数。世尊怜悯众生，施展广大慈悲和神威；奇妙的力量胜过角力，捉拿妖子，将它收进钵中，简直像收伏小蚂蚁一样。魔众驾着天而来，海水决堤，山岳被驱赶迁移；火云吐出黑色烈焰，木石聚集起来，像锋利的箭矢。万面钲鼓惊动毒龙，千条鞭子驱赶狂兕。大智者安静自若，檀木高达百雉；强弩变成莲花，巨大的斑驳之物变成玉花蕊。高耸的锋芒幻化为云霞，惊涛骇浪变得清澈。猛兽变成驺虞，水族之臣像婢女一样。阳光明亮，惠风和畅，天空纯净无尘。由此可知，西方佛经虽然借寓言说理，仍然和庄子的宗旨相同。定力难道有那么多种吗？只要专心一意，就能驾驭万般纷扰。清净的念头就是佛身，狂乱的机心就是妖魔的营垒。俯仰之间，方寸之心中美丑互相转变。世人崇奉金铸佛像，却不理睬真正的佛；沉湎于酒色，拥抱美人。巨大的敌患便从其中兴起，这幅图究竟是谁画的？可以作为《焚天史》。绘画技法极其精巧，难道不是五代时的僧人沙弥无用珍用心绘制的吗？更值得欣喜的是，它打破了千瓮春酒，洒下甘露般的水。张少华传 海上王翘儿的事，小说家都能讲述；但冯元成的文集却认为那个人是张少华。少华原本是娼妓，起初嫁给歌者周生，后来又嫁给沈生。之后成为云间徐公子的妾，被倭寇掳走，后来归属岛主王直。王直宠爱她，称她为张夫人。少华大概受宠幸，地位在众姬妾之上。王直有事情，必定去和少华商量。少华也表面上亲近他，实际上却庆幸他从事贩运。恰好沈生也在王直的幕府中，少华劝王直投降，却暗中和沈生一起，把金银财宝装入袋中，逃回四明，投奔主家。主家于是毒死沈生，又逼迫少华嫁给自己。少华自杀而死。这件事与王翘儿的经历相同。一个首领毒害海上十多年，使十万军队收兵退缩，最后却都因为一个妇人的话，而使贼首自己投入罗网。古语说：“铁剑和娼优，彼此使对方得利或失利。”难道是胡说吗？蒺藜 四明公常服用蒺藜，每天一两，分三次服下，能够明目、坚固牙齿、强健筋骨、使头发变黑，当时朝廷士大夫没有不服用的。沙苑所产的更好，就是茨，又名休羽；还有半夏，又名守田、水玉，能够治疗夜间不能入睡。姑苏的张濂，水名康忠，曾经为董尚书治疗浔阳时的失眠，用百部一两、半夏一两，董尚书立即获得了酣睡，因此酬谢他百金。董尚书睡着后做梦，梦见自己被役夫在烈日下牵船，十分疲劳；忽然看见一棵凉树和美好的树荫，十分高兴，大声呼喊而醒来。人们说，张君用两味药便得到百金，而董公用百金只得到役夫片刻的休息。【又有一方治疗失眠：苍术四两、蛤粉四两、茯苓四两、甘草二两，研成末，每次服四钱，服两三次便能入睡。】达摩 达摩从西方来到这里，是上天派来挽救佛法弊病的人。当时南北方争相献媚于佛教，修造寺院，耗尽百姓的膏血；达摩认为这些只是造成漏洞的小因和小果，与功德无关。当时的人谈论佛经、探问教义，把寻求圣谛看作根本，甚至不惜抛下朝廷事务。达摩指点说：“空廓之中本来没有圣人，为什么要弄得这样简略而直接呢？”大概有两个达摩：一个是达摩鞠，活了八百多年，仍然像四十多岁的人；另一个是禅宗初祖，活到一百五十岁，化身向西而去。“达摩”是西域太子的称号。□中女子复生 宋代王玄谟的弟弟王玄象任下邳太守，喜欢挖掘坟墓，常常看见一个小女子站在那里；走近察看，她就消失了。王玄象命人挖掘，发现棺材中有金蚕等物。女子躺在棺中开口说：“我是东海王家的女儿，应当能够再生；财物任你们取，只希望不要伤害我。”女子的手臂上有王钏，挖坟的人砍断她的手臂把钏取走，女子于是死去。王玄象因此被免官。考察起来，女子死而复生的事，见于记载的很多；近来乌程人挖掘沈休文女儿的坟墓，事情与此极为相似。而王玄象身为太守却做掘墓之事，尤其应当诛杀。怪物 《粤西记》记载：“宜州产有一种东西，形状像人，身长一丈多，遍身长着鳞甲。起初它盘踞在野寺中，吃牲畜和野兽，后来逐渐侵害到人，峒丁多被它杀害。太守命人捕捉它，但怪物每次都乘着山下的石人逃跑，来不及让勇士用刀刺它，刀也不能伤害它。有个叫马超的巡检，因杀人而被关进狱中，愿意捕捉这个怪物来赎罪。太守答应了他，为他铸造两把铁锤，又派三十名壮兵为他助威。马超遍访各峒，进入一座寺庙，看见小路上有巨大的足迹，旁边房间里皮骨纵横。马超让三十人藏在别处，等待机会后自己关上各扇门，只留一扇门用东西撑住。不久忽然听到声响，原来怪物两只脚穿过树林回来了。马超立即起身拔开门闩，使怪物的一只脚陷住，然后用铁锤击打，它倒在地上；他连续击打要害，终于把它打死，但仍被怪物的爪子抓掉大腿上一大片肉。他召集援兵，合力把怪物抬去献给太守，太守因此赦免马超，恢复他的官职。记载中说，怪物的脸很白，吃人时只用一只手夹住；遇到妇女不吃，却用嘴吸她的阴部，妇女的气息蒸腾而出，过了很久它才把人丢下离去。妇女不能起身，家人有时追寻到她，把她带回去调养，过了一年才恢复正常。不知道这究竟是什么东西，其中有些道理实在无法解释。” 谢皋羽 谢翱，字皋羽，是宋末的福建人。他曾任文信国的参谋官，事情失败后离去，游历浙东浙西；登上钓台，痛哭祭奠文信国。他擅长作诗，有《晞发集》，书名取义于《楚辞》。吴地有位隐士顾克承，名德育，亲手抄录他的散佚稿件，其中有许多是《晞发集》没有收载的，所以抄录在《识小录》中。经过杭州故宫（二首） 如今是谁守护着长满禾黍的宫阁？落花覆盖的台殿幽暗，使人黯然销魂。朝元阁下归来的燕子，再也听不见从前鹦鹉的言语。紫云般的楼阁，燕子衔着流霞。如今一片凄凉，只剩佛子之家。夕阳残照落下，山花在雾中散开；万年枝上挂着袈裟。再次经过（二首） 复道旁垂着杨树草【“杨艹”疑为脱误】；想要通往武陵，却没有树木可以栖身。凌霄花间的野猿牵着幼猿迁来居住，把花枝上的翡翠鸟巢全都遮盖了。江那边风雨摇动，诸陵已经没有主人，园池中的草木自然在春天生长。听说其中谁哭得最悲？女冠中还有旧日的宫人。夜望 心神遨游于太古时代，后来转而觉得此生漂浮在天地之间，哪里知道究竟是什么？在山中看见满眼愁色，岸边的花低垂，草色苍翠；潮水逆着江流而上。在盛衰盈虚的变化之中，使人不禁画白了头发。无题 天风吹下来，山树上的黄叶纷纷飘落，挂在绿色蓑衣上。世间人情随着流水而去，向东流去的水波再没有回头。可以交谈的人很少，因此不能成眠。夜里湿气浓重，云气黏住了短发；漂泊之中，怎能排遣愁苦？春闺词 手指触碰残存的花瓣，头发懒得梳理；香气随着蝴蝶飞上衣襟。暖风推人入睡，默默无言；又转向床头去看记梦的书。

译四皓 冷落下来时，秦朝的灰烬已经使鬓发衰老。唱完《紫芝歌》，风吹落花。假如当初出山辅佐刘邦便没有遗恨，就不要进入留侯张良的筹划之中。散发 天地之间，我不过是一个楚囚；披散头发，面向沧洲。诗歌带来的疾病比马还多，身体的闲散却不像鸥鸟那样自在。因为看着向东流去的水，觉得全都是昨夜的愁绪。傍晚的心情随着落花才有所觉察，残枝上的香气反而更加幽深。友人从杭州回建州，寄诗作别（三首） 我们一同来，却不能一同离去，分别使人暗自销魂。若闽、浙之间同为一条水路，便可让小船把你送到家门。潮水的消息传到严濑，水色经过瞿城。寄托给你的只是潮水，不是江水，因为潮水退去还会有回程。江水流到瞿城便尽了，梅花却开上了山岭。不知道能否把明月寄给你，让它一步一步送你远行。孤山 又遇上晴日中的细雨，向着水边；寒云缓缓飘动，护着头巾和纱帽。怎能知道我这几缕黑发还能来这里多少回？想在此处做黄冠、安家。已经把掖垣看作旅舍，不必担心封禅之事会妨碍梅花。晚风吹动衣袖，经过的船上有人看见白鹤冲上青霞。雪 片片飞花，究竟像什么？像无根而零乱飘落的花。任凭它飞到哪里，也不挑拣是哪一家。缝隙密处，天空像被遮蔽；高擎深处，树木半是倾斜的。城里的柴和酒都很贵，羁旅之人怎么赊得起呢？画秦宫人 宫人名叫玉姜，秦代时逃入山中，成了毛女。汉、魏年间，人们还曾见过她。她用草结成衣服，样子像鹤的羽翎。刚来时只吃一种东西，服食黄精。宫中的黄莺几处穿花飞出，她还向着山中辨认那声音。织妇叹 等到第一批蚕结茧吐丝，织成布送女儿出嫁；回来后再支起织机。这本来是寒冷时捣衣用的石头，留到深秋，自己捣衣。商人妇 她抱着孩子来拜月，离家那天你刚出生，如今已经满三年了，却没有人来问你的五行命理。孤灯之下，寒夜里捣衣；石臼残旧，梦也飘远。钟声夜夜响起，邻家的女子吹箫直到二更。忆湖上 纷纷扰扰，忽然已经过了半个月，出行的衣服沾满吊丧的尘土。很怀疑湖上的客人，并不是城里人。岸边的柳枝垂下来拂过船桨，山间的云气沾湿了头巾。明天又在哪里呢？只怪自己坠入了凡尘。悼古季清 你是前一辈中的典范，说话仍然风流潇洒；诗的格律也束缚不住你。梅花惹得愁云四起，烟云如今变淡，年老多病，一切都该停下了。唤醒隐居归老的梦吧，严城之外正是秋日山雨。蜡梅 它有清冷的艳色和清幽的香气，在风雪雨露中受到知赏。谁把蜡做成了它的衣裳？像蜜房制成的一样；花枝的颜色还留住了寒蜂，使它们栖宿其中而不归。留别顾君际 万里路也可以走到尽头，诗人却难以吟到尽头。忧愁来时，自然会写成诗，又能让谁来看呢？月亮落下，远望仿佛失去了什么；山中空寂，坐着更加寒冷。此时有多少心意，临别时眼泪漫漫。后桂花引 修月的仙人以玉屑为饭，瑶鸭腾腾而起，哪里有热气呢？吴刚生出愁意，树木合拢，玉斧飞动，把高枝砍折。此时我像在帝王庭前待罪，素娥骑着蟾蜍，眼泪纷纷落下。月中的桂子像雨点般落下，直到今天仍没有收拾完，也没有六丁神将来收取。吴山谒祠 吴山坊顶上高高矗立着祠庙，禁地一片凄凉，江水也仿佛在悲鸣。只是北方人来后题记了墙壁，向南一带的耆旧却独独没有留下诗篇。雪后湖堤步归 本来无所求，却像有所获得；我手持散杖，沿着堤边行走。山色碧绿，眼前花影纷乱；水气寒冷，汗毛孔都竖了起来。隆冬时节似乎还会下雨，一场雪却反而换来了晴天。劳烦感谢天涯的月亮，陪我一同步入城中。梅花 春天经过江南，询问旧日的家园。孤零零的根生在梦中，枝干半是交错嶙峋。还没等香气飘去，花瓣已经飘成了雪；还没有长出叶子，花就已经开尽了。风把它吹老，只剩单于月的一痕。江南不知又经历了多少个黄昏？水仙凋零冷落，琼花也枯死了，只有向南的枝条还仿佛重新焕发了魂魄。往姑蘓与友人别杭州 从北阙来到吴会，烟草也带有诗情。酒喝得少，只知道聚会有时多、有时少。询问路程时，天色阴沉，月亮不见；江面宽阔，水流不止。别后能够活下去，却不能入睡；思念起来，直到二更。雪霁有感 长夜里，春梦越过门槛。积雪拥挤在篱笆旁，不依靠什么也堆成了山。心里知道终有放晴之时，太阳升高后，屋檐自然滴起了水。水气升腾，瓦上像在烧煮；风吹过梅花，带着湿冷的香气，只眷恋着枝头。山中道士 山中的道士穿着朝霞般的衣服，二十岁便修行而离开故家。他留客喝一杯苦酒，清甜的蜜来自蜂房，可知已经接近梅花。余杭樵歌 砍柴的斧头在青山深处丁丁作响，赤红的肩膀裸露一半，汗水浸湿了衣衫。因为来这里躲雨，进入岩石前的洞中，得到山蜂和蜂蜜后带回家。书文山卷后 魂魄飞越万里，路程把天地和幽明隔开；即使死了也不能跟随您，生死之间仿佛没有这段人生。一片丹心完全没有消失，碧色的鲜血却已经先凝成了。没有地方可以让我尽情挥泪，如今我改换了姓名。十年 忘了寒暖，彼此相逢时只说了几句话；一叶船暂且停下，十年来一直如此。今天又怎么会这样愁苦？月色洁白，夜里也像白昼；山中寒冷，香气更像秋天。无情的溪涧水只是不断流下滩去。秋夜词 愁绪生在山外，山脚下靠近树边；树木把秋月隔断，使它的光明不能与我同处一方。除夜舟中遇雪 岁月怎么会有尽头，求取功名利禄的心却还没有熄灭。今夜雪花飞舞，潮水停了，船也离去了。隔过一年，再来与朋友交往。困顿之中仍能看见江山，到了尽头便回转。家里人有谁会想念我？只是说耳朵发热，并不是因为喝了酒。元旦舟中听雨 向东望去，正在潮水之中；水上没有家，只有一叶客船，一来又一往。今天又到了新的一年，有书信从天外传来，沿着声音来到枕边。海门的春树已经温暖，吹起波浪和晴日下的烟霭。鸬鹚步寻方玄英故居 遗像在双台之下，茅屋结在烟水旁。如今子孙已经传了几世，风雨中有一半身在他乡。山色寂静，云气仿佛沉睡着它的影子；叶子干枯，虫子啃食着它的香气。旧日的盛名反而压得人沉重，苦苦吟咏也写不成篇章。青蒻亭 青山究竟在哪里？我怀疑是在剡溪旁边。采蒻草之处无人到，莎草丛生，满径荒芜。水色交汇，难以辨别；花朵混杂，香气却各不相同。回去的路上遇到樵夫，他穿着麻衣，草结成的衣裳。题酒家壁 绿荫深处，我询问天涯何处；黄鸟声中，看见了一家酒店。树上的猢狲摘食残果；从前四周所见的，都是春花。正三立春 在船中，隔着一年谈起困窘狭隘的处境。谁能相信呢？山岭还带着去年的积雪，春天来了，哪里有山峰呢？军队迁移，野外的灶火增加；沙碛上落下的粮食减少，舂米的劳作也减少。明天到金华洞去，寻找牧羊人留下的旧踪。赠山中友 我手持散杖，走在乱山和云气之间，遇到了这位山林中的朋友。他种下松树，长得已经高过身体；随手扫去落叶，又砍尽松树上的枝条，捆扎起来作为山中的柴薪。夜夜面对西风，明月从门窗间升起。沙岸登舟 走了五里路，儿女们在空旷的沙地上行走，映着微光，折断了手杖。云气托着半山的石头，船帆承受着溪风。几只雁使人怜惜自身，只听见杜鹃声；耳朵仿佛已经聋了，只看见市桥东边塔旁的影子，正在夕阳之中。僧房疥壁 松树落下像钗股一样的枝条，清晨行走时还看得见灯。圆亭和方井，水已经陈旧；寺中有少年僧人。山涧的声响在夜里像下雨，寒云使春天仿佛又添了一层。山童错误地认出了我，应该会说我曾经来过。山居 宿火在石中燃烧，取火的人家被烟气隔断；晚霞侵入邻地的粟田。女儿寄居在外祖父家，野树刺上长出枯叶，松藤缠绕着花。老人头发还没有全白，彼此相对，谈论着天涯之事。望仙都山（二首） 鼎湖只在柱峰之上，地势险峻、山中空旷，无法建家居住。山下有人居住，五六月间，山风吹来，雨水洒落在碧绿的荷花上。道人在半山腰诵经，山洞里的山中人不敢回去。我想乘风登上峰顶，把荷叶翻折过来做蓑衣。

译叠山 山石重叠嶙峋，山势高峻，晴天的云气也拨不开。钟声从上界传来，石头是从太湖运来的。灵草捣碎后制成药叶，寒松烧尽后成为木炭。想尽情享受登山览景的兴致，却还没有登到尽头，自己已经徘徊不前。社前 没有家，只好借住在燕子筑的巢中；一经离别，又过了一年。客馆依傍山而建，春分还在社日之前。雨来时更换住宿，水气和云雾升起，使晴朗的山川变得昏暗。风声飒飒，吹动衣带，于是借着风询问归船的消息。把船停泊在江心寺 几声清越的磬声，从晴朗的暮色中传出；落叶、民居和散开的烟雾交织在一起。风送来年年江上的潮声，白云从水边生起，风也吹不散它。岁月 回想岁月，竟记不起曾经走过这里。村中的白日里，斜倚着石头的影子睡眠，树木长大，藤蔓从根部攀食。傍晚羡慕猿鸟能够栖息，春天到来时便询问子孙的消息。劳碌一生，在屋室中也可以谈说，并不是想要忘却言语。霅女吟 庵在溪头，收敛着翠色的眉黛；绿杨扶持着枝条，刚刚抬起又低垂下来。春风把一切都交给花朵做主，却不懂得庭前那百结枝的心意。叹文房四友 战乱之后，文房四友流落各处。有人寻访得到它们时，只见笔顶秃了、笔足折了、砚台的笏形边碎了、纸幅也裂了。自秦以来，还没有见过我们遭遇如此惨重的祸患。因此为此长长地叹息。昆吾、莫邪和轻毛锥，平生的故人全都引身离去了。剡溪的白，绛邑的黔，独自同石君聚在一处。中书闲暇时起身，免冠致谢，却总是被溺冠，还遭到辱骂。见到事机便自感惭愧，后来穆生端正，恐怕秃舂不会得到赦免，时时气得头发直竖。相如熟视无言，蒙恬伸手挽住自己的胡须。泓尤其被弃置，哪里还敢爱惜自己？老龟支着床休息，仍然在荆山风雨的早晚发出号叫。和氏璞在我怀中，我又有什么罪过？只恨不能洗雪耻辱，报答诸姬；背水一战，使汉水成为护城之池。楮生不改变旧日的边幅，三次被剥夺官职，难道只是被束之高阁吗？客卿骑在项上，历经百般折磨，仍然担心玄色之物会使我族变成赤族。此时若心中不平，义气反而更加重。阳城撕裂麻衣，准备以死相争。平生的国士站在桥下，发誓至死守护这件事，哪怕漆身哑口。秋社寄山中故人 燕子飞来时，人们送别远行的客人，忍受不了离别，泪水沾湿了衣裳。如今我作为客居之人，在秋风中，只能向人家送别归去的燕子。则堂家铉翁（以下都是宋末名人的诗） 寄江南故人 我曾经住在钱唐，听到杜鹃声便思念蜀乡。不知道今夜的梦中，究竟是到了蜀地，还是到了钱唐。文山文天祥 南华山 向北走了将近千里，来回奔走，反而迷失在西边。向东走去，遥望南华山，恍恍惚惚如在梦中。佛法化解了不知多少尘世之患，却仍与我的忧患相同。有形之物最终都归于消灭，只有真实的空寂不会减少。笑看曹溪水，坐在门□前任春风吹拂。遇到有道之人 谁能知道真正的患难是什么？悟透这一点，便能得到大光明。云散之后天空仍在，风停之后水自然清澈。功名几乎耗尽人的本性，忠孝也太过劳累心神。如果能够领会这个道理，即使是神仙也可以成就。本心文及翁 山中夜坐 天地之间无边无际，草木呈现出奇异的姿态。到了老年，只有一张蒲团相伴，在山中获得最大的自在。叠山谢枋得 武夷山中 十年之间连回家的梦都没有做过，独自站在青峰和荒野的边际。水天一片寂寥，山雨停歇了。究竟要经过几世修行，才能得到梅花这样的品格？南谷郑协 溪桥晚兴 寂寞的亭台基址，坐落在野渡旁；春水与两岸齐平，青草茂盛。一川晚照之中，我站立在人世间，满袖都是杨花，耳边听着杜鹃声。钱塘晚望 钱塘江上，夜潮已经经过；秋夜寂静，寒烟弥漫，白露很多。吴越的青山映在明月之中，船夫们一起，一起唱着异乡的歌。归田柴望 月夜溪庄访旧 座座山头都映着明月，哪里才是要走的路？认出那是梅花；石头的颜色清冷，怀疑溪水映着月光而发白，原来却是沙滩。清吟的幽客啊，梦中已经花白了头发；在故人家相见之后，便立即归去。已经应当怎样呢？汉斜。古为徐直方 观水 沧江的水没有尽头，夜夜随着潮水流去。如果又化作潮水回来，沧江也无法承受而停住。横舟何新之 秋夜泛舟 流星拖曳着寒冷的影子，野外的水面映着淡淡的碧空。人生究竟算是什么？不过是扁舟漂在空蒙的影子中。哪一年才有这个宇宙？风从树梢生起，有力量却不能向上。想要到蓬莱宫，却只能徒然攀附鹘鸟的巢。搔着头，头发像飞散的蓬草，俯仰之间感慨今昔。这种情怀怎么能够穷尽？石髓黄仲素 归去词 种松时，雨水洗濯着头发；折笋时，春寒冻得手指疼痛。长声呼啸着归去吧，归去吧，沧江上只有满天的水色。艹堂谢钥 玩月有感 夜深之后，茶碗中的茶苦涩，抬眉睁眼时满眼昏花，推落了石床上的棋子。抬头却怨恨天边的月亮，把山河颠倒映成了树枝。云西陆壑 退宫人 破旧的箱子里还保存着过去赏赐的香物，我轻轻带着魂梦离开昭阳宫。只知道镜中的青春难以停留，谁说闲居之人的长夜会更加漫长？父母家贫，容不下我；君王恩重，至死也难忘。二月的东风吹拂垂杨柳，飞花飘入宫禁的高墙。菊屋何天定 散策 独自坐着，忽然感到不快乐。走进门去，姑且散步。溪水喧闹，错杂的人声传来，树木倾斜，妨碍农耕。雨后的道路上莓苔堆积，向阳的山坡上草木明亮。路上遇到九十岁的老人，彼此相对谈论太平时代。埜处王曼之 西窗 西窗靠着寒冷的池塘，池边有一株老松树。口渴的猿猴下来偷饮泉水，看见水中的影子，忽然受惊离去。春日郊行 出门便遇到一片柳色，忽然走过野桥西边；坐在石上看潮水上涨，隔着花丛听乌鸦啼叫。大地随着芳草延伸到尽头，树木仿佛与夕阳一般高。不是真有桃源的道路，行人却也自然迷失了方向。观山厄协 年年 年年都像燕子一样，一回到家，又去访寻幽静的居所，走过水边。风雨笼罩满城，春天将要暮去，山中却还有碧桃花开放。东窗吴子文 访隐者不遇 道人进山寻访，山深之处民风质朴，鸡犬也很驯顺。道人没有见到那人，只好离去。毛监毛参，草木无边，春意盎然。竹坡韩 采菊 我撩起百结的衣裳，为你到东篱采菊。采了半天还不满一捧，明天枝头又会开满。悠然之境究竟在哪里？千古以来正是如此。晓山林景怡 晓起 天鸡发出喔喔的啼声，残星还在倾斜的银河中。整理好衣裳，打开幽静的门扉。山城的漏声刚刚停止，微微的水风生起，田野上的露水慢慢散去。此时游历葛天氏之世，心境淡泊，空自抛却百般羡慕。海上的天色映上寒枝，渐渐看清梅花的面容。

译洛阳花（以下都是艳体） □玄府君 花枝拂过栏杆，轻轻笼罩着晓日的光辉；像汉宫美人的娇面，争相试着新妆。残红与深紫都含着笑意，锦绣般的花队和芳香的花朵，正是洛阳花。一朵花渐渐开放，另一朵花也开放了；雾气如剪，云彩如梭，依次裁剪出花色。花朵斜倚着朱红栏杆，扶持着柔弱的姿态。君王徒然修筑了避风台。牡丹长久占有洛阳花的名声，翠色帷幕凝聚着春日的富贵情态。谁能像庭院边那妩媚的花色？连胭脂也因它的艳丽而显得轻薄。迎风的翠色已经足以令人怜爱，映日的奇异姿态更显妩媚。即使袖手旁观的丹青妙手也难以摹拟它的色彩，只能把□□写在红笺上。天上的仙人啊，五铢衣散落下来，丝丝缕缕闪耀着奇异的光辉；想来这是帝孙用璇玉般的锦缎织成的，尘世间哪里种得出这样芬芳的花朵？朝霞作为花的面容，织成绮丽的纹彩，足以嫉妒死红颜女子的六幅裙。百十丛花争相呈现鲜艳的色彩，一同向东君展露妖艳姿态。杨家姊妹到曲江游玩，一队队明丽的妆扮照耀着翠色旗帜。她们中间的欢喜姿态十分巧妙，玉鞭催促着马匹走在前头。娇美地舒展着檀色的晕彩，随着宫锦般的洁净色泽，衬着银泥装饰的汉苑袍服。五色均匀铺陈，转眼之间，花神又在哪里剪出这把冰刀般的花色？还没有种在青田，旌节般的花朵已经可见，花朵的光焰灿烂如新霞。闲静庭院白昼寂静，花朵参差吐放，想来应有晴空护持着红色的纱幕。戏效坡翁冷香句 李美公 龙城月亮升起，雕花铠甲一片清冷；凤阙积雪之上，紫泥诏书飘香。台阶上的露水将尽，梧桐叶清冷；田陇上的风轻轻拂过，稻花飘香。嬉戏着把雪堆成狮子，金钏清冷；临风模仿鸟鸣，玉脂飘香。雁柱上的琴声回旋，香甜的梦境清冷；鱼笺寄到，泪痕也仿佛带香。雾气卷过山楼，早晨的帷幔清冷；云彩散开纸帐，白日里鲈鱼飘香。梅花带着积雪，花香与雪意都清冷；雪片笼罩梅花，清冷之中更显芳香。红雨般的落花散去，稀疏枝干清冷；绿烟般的果实丰茂，缀满枝头飘香。人与我相约黄昏，兰烛清冷；欢情来到清夜，藕色衣衫飘香。霜上马蹄踏过，征途清冷；花朵衔住蜂翅，画面中也仿佛带香。蛟龙洞窟中浪花翻涌而出，清冷；鹤巢中的松子落下，余香未尽。曲折岸边归舟行驶，溪上月色清冷；平堤上轻扇摇动，野棠花飘香。玉笛声如霜水流动，哪里最清冷；锦衾中的人日渐消瘦，离去时还留下香气。三秋江浪激荡，鱼龙清冷；十月霜气浓重，橘柚飘香。欢情到了极处却不应止息，可怜身骨清冷；情意深厚反而寻觅返魂香。紫电在夜空飞掠，龙额清冷；墨云在清晨润泽，虎头飘香。芦花从远处送来清意，孤舟清冷；柳絮悠闲飘荡，离别的道路上也带着香气。月亮隐没在空廊，钟声清冷；松树依傍石座，梵音飘香。残月下倾谈深情，茶灶清冷；好风传来情意，酒杯飘香。重阳时风雨交加，蝉翼般的薄衣清冷；三月烟花绚丽，马蹄仿佛带香。芳香小径将要迎来行人，心中怯意清冷；浓情无人寄托，只好把手笼在香气中。竹林散布清阴，棋局冷落；晚霞织成余下的锦绮，笔床飘香。缑岭传来仙丹消息，归鹤清冷；瑶池果实成熟，报信的鸾鸟带香。结伴梳妆，乘月而行清冷；争相邀请停下船桨，采菱飘香。古戍霜气浓重，人起身时清冷；长堤春意温暖，燕子飞翔带香。江天将要下雪，云气先已清冷；庭树将要开花，叶子先报花香。屋檐外月色低垂，深院清冷；樽前清风送来，隔帘飘香。莲衣没有寄来，鸳鸯清冷；柳带曾经缠绕，翡翠鸟带香。车马不嫌弃门巷清冷；简编之中留下姓名，声名飘香。湖面开出一片水域，银色涛浪清冷；帆挂在千层雪浪之上，浪花带香。归鸿飞越积雪，千门清冷；骄马迎风嘶鸣，十里之内仿佛飘香。秋高时剑气纵横，三峡清冷；夜里书声相伴，五彩祥云飘香。秋空下万壑空寂，松涛清冷；春意充满千门，柳浪飘香。丰润的肌肤不显口意，冰鱼清冷；玉骨何必借助荳蔻香。妆扮迟缓等待起舞，毛织地毯清冷；曲子传来时举杯，琥珀酒飘香。梨花盛开而不眠，嫦娥清冷；桃叶曾经暗自偷情，素女带香。春笋刺入胸怀，柔情却不觉清冷；绿云般的发髻低垂到颈项，柔腻之中能够生香。暗中整理匀称的绫袜，低声呼唤，气氛清冷；怜爱地抱着玉一般的肌肤，彼此相合而生香。花朵伴着夜色渐深，云一般的身影卧在清冷中；竹声敲响清晨的寂静，露水吟咏着香气。树影完全遮蔽初升的月亮，月色清冷；花阴自然送来晚风，晚风带着香气。轻薄的绡衣已经送出，黄昏清冷；绣榻上还凝聚着子夜的香气。玉帐中风势回旋，红线清冷；金闺被雾气笼罩，绿珠般的美人飘香。月亮转过房屋的帘栊，不知谁在清冷；烟气消散在帐底，奈何仍有香气。窗边月色有情，窥视着清冷的夜晚；栏杆边花朵如意，送来晴日的香气。铺展开笔墨的阵势，金钩清冷；坐拥书城，玉册飘香。晚寺中的妇人与僧人，花径清冷；春江上的游女，彩绘船只飘香。水边的瀼带缓缓飘动，因愁而觉日光清冷；罗衫上的泪水，正是离别时的香气。瑶天一片碧色，金茎清冷；仙掌承接千重云气，玉液飘香。因调弄绿雪，琴弦声清冷；刚刚品尝青梅，歌妓的话语飘香。山色安静地随着溪色而清冷；浪花间传送着藕花香。枝头的绿色果实刚刚承受清冷；叶底青色花萼还带着香气。海上月色仿佛浮动，姑射仙子清冷；江上帆影远远带着洞庭的气息。专心整理琴弦，夜里指尖清冷；随着人整理花钿，晚间笼罩着香气。谁家的羌笛使人感到清冷？何处的梅花送来客人的香气？松阴环绕庭院，蒲团清冷；果实垂在栏边，玉袖飘香。篱边菊花开了一半，霜中的紫色清冷；水洲上的莲花刚刚开放，雨中的红色飘香。有感 叔敬公 男儿自然有热血，不会洒在鸳鸯衣裙之下。为什么古今之人，纷纷为情而死？垓下的项羽为美人落泪，魂魄归去而玉漏迟迟。那些都是古代英雄，感情一到极处，怎么会如此痴情？这种情意难道不深吗？佳人难以再得，英雄尚且如此。漫漫良夜，只能长久叹息。长相思 李美公 佩戴着绣有双鸳鸯的结饰，临别时在发簪上系了九十穗，数一数我一生的眼泪。话说出口，希望你应当思念我；泪含在眼中，只有我自己知道。剪刀又冷又涩，手不能剪，于是故意让花枝在落花下滴酒。距离何时才能重新进入闺房，遮蔽罗幕？西风不能寄托情意，岁月隔着遥远山河，最初的心意又能把你怎么样？月光流过山树之外，只剩下影子照进空闺。明知不能点燃你的心，我却在深夜久久感到凄凉。把你的被子藏起来，拥着我的被子，玩赏我侍奉你的发簪。打开窗户想望月亮，月色寂静，只听见鸡鸣。小姬围棋 李美公 深夜里摆弄棋局，棋子强行要成双成对；起手先占据棋眼，做成两处相持，想要截断对方而形成斜飞之势。即使让给对方棋子也不收回，输了便把输赢交给旁人评判。片刻之间收拢衣袖，娇态横生，黑白棋子在花底杂乱地铺陈。海棠 仲容叔 花的香魂无法拥抱，春日迟迟，坐看娇人。清冷的空庭中，红花开放，香气收敛在素净的晨光里。燕语深沉，仿佛含有妒意；细雨在春日之间飘过。花枝横斜，仿佛睡卧着拂过帘栊；柔弱的影子低垂，朦胧不清。闺情 李美公 静静面对繁盛的花朵，弹筝却调不成曲。恼恨他带来的离别之愁，偏偏把这种心情弹成曲中的情意。一声筝响，两番萧索，清泪落在筝前。回头含笑又嫌自己痴傻，解下钏镯，春日的薄绡衣衫轻柔。又 梦里斥骂那个狂妄的奴才，醒来后心中更加孤单。彼此怜爱尚且还不可以，怎么能够与他亲近？白日里千金般珍贵，甜蜜的情意却愁苦得无法共同享有。难道感情不是牢固的吗？却在深夜从根部种下离情。重新暗暗数着当年的恩情，最终还是没有凭据，只能交给梦中的魂魄。卷起被子寻找梦境，午后听见鸟啼；垂下的发髻凌乱披散，空枕上留下泪痕。

译赠寇姬 李美公 你早年便是女子中的侠士，如今又遇到天仙般的姿容。名花原本就有种子，骏马般的骨相自然不凡。水波洗濯，红色荷花洁净；云气封锁，青翠竹子滋润。为了护惜娇态，姿态格外相称；听见呼唤，每每来得迟。流转眼波，初次迎接拜见；懒散的情态中坐着交谈，时间不知不觉流逝。教你谱词还没有结束，你已经先懂得曲中的哀怨。香气在风前飘过，笑容绽放；芳香凝聚在镜中眉间。调弄琴筝，贪恋夜里的弹奏；发髻坠落，早晨懒于梳理。因为临摹字帖而弄污手指，倚着肩膀学习下棋。黄莺的歌声刚调好还略显生涩，宫样的淡妆微微倾斜。柔弱的身子嫌明亮的绡衣太重，闲来翻动垂下的绣带。露水的光华鲜润，滴在花蕊上；月魄妖冶，窥视着枝头。还不懂得相思的滋味，却时时吟咏肠断的诗篇。怜惜才华，依靠阿母；占卜名字，询问究竟是谁。杜牡当年的遗恨，临风为之祭吊一番。有赠 仲容 春雨送来潮水，轻舟随着晚风前行。远远看去，人像美玉；近看双足如弓。曲调在宴席上流转，扇子和酒杯飞快传递，船驶过岸边的篷屋。奇怪的是没有脂粉气，花底吐露着秦宫般的气息。又 那位美人多么柔美婉转！十四岁便能痴情，却不能忍受缠绵。纤细的双足何曾学过画眉？笑声飞扬如红线，侠髻坠落，绿珠般的发饰低垂。她在画栋雕楼之中，伴随着箫声。究竟是从哪里吹来的呢？又 乘凉时，刚洗过澡，靠着栏杆擦拭罗裳。妃子的脸红了，昭仪的身子自然散发着香气。倒拿着团扇的扇柄，重新系好深红色的纱囊。娇慵得一枕难眠，便拔下簪子交给阮郎。相逢 府君 相逢在初寒的日子，彼此相互慰藉。可怜这漫漫长夜，相拥着颈项，簪子支着发髻，回眸转身，被褥围住腰身，香气从低垂的发髻中生出，零碎的话语滋润并合着胸怀，娇态肃肃，稍有惊动，便迟迟走出素绡帐；掀起帷帐，惊怪花影竟早早映入窗中，微微摇曳。闺情 欢爱情意适宜长久，夜里因饮酒而更加朦胧。残烛与钗上的光亮清净地相映，移来被子，气息甜香；微微的寒意仿佛侵入怀抱。初升的新月忽然惊动了帘幕深处。心思裁度着妆样，闲谈说到柴米盐茶，话音半垂；将要入睡，便用帐子遮掩隐蔽，换上纤纤的姿态。戏酬 一片幽情寄托给章台，幸亏有氤氲的香气替我作主。日暮时暗中数着行走的步数，夜深后偷偷靠近微开的小窗。早已知道烈士能够折回柳枝，却未必有佳人仿效落梅。分别以后，小楼上的秋夜漫长，帘前的明月又为谁而来？赠寇姬 爱惜花朵的人常常反被花猜疑，难道肯在风前嫉妒尚未开放的花吗？刚刚汲取它娟秀的姿态，娇媚地显露颜色；转眼又窥见它舒缓展开、洁净含苞的样子。轻薄的衣裙仿佛要追随箫声离去，香佩却又随着雾气回来。听说楼前有人品评锦字，不知谁能允许宋卿有这样的才华？芙蓉曲为范文姬 罗衫轻薄，秋月明亮，吴宫堤畔的芙蓉在清晨盛开。是谁移动彩绘的船只来争奇斗艳？女子年方二八，刚刚梳妆完毕。平康姬，字玉儿，天生秀美的资质，像湘江边的兰草。走来身姿婀娜，如风前的花枝。更是惹人情动，眉目传神。花会含笑，美玉能显柔润，她含着娇态欲言又止，明亮的眼波流动。纤细的腰肢像病后一般，怯怯地经历着秋日。她常常缠着人，自己枕着鹔鹴裘；鬓发像飞动的蝉翼，裙边隐约如蝴蝶；和衣而卧，疲倦时眼神和身姿轻轻一动。笑着从梦中回转，露出欢悦的酒窝；花落在钗头，低垂的发髻被压住。酒喝到半醉，歌声娇媚。春暖时黄莺流转，花下尽是翠色。朱唇尚未开启，芳香已经传来。芬芳浓郁，更何况天生如兰蕙一般，实在是绝美。可怜宵氏回旋的姿态一动，余下的娇态留住宾客，却不懂得贪恋残弄。几次让同伴停止吹箫，显出梅花的幽韵和兰花的性情。灯前再看，分明清净明艳。难道肯拿花容去嫉妒芙蓉？芙蓉却不能医治相思病。唱起芙蓉歌，又能怎么办呢？为了你再次斟进金叵罗。涉过江水采花，花一样的脸已经酡红。月色清冷，烟雾横斜，又能怎么办呢？青楼曲 仲容 江南春天来得早，花朵映照着阖闾城。大家都说要去寻春，穿着新妆成队出行。杨柳摇弄柔丝，田陌上香尘飞起。不知哪里拴着骏马，就在红楼的芳树之间。下马走入两扇门，来寻找欢爱，可欢人还没有到；昨夜醉酒归来，直到今天还和衣而睡。侍女频频把她叫醒，她斜倚着，摇荡着纤细的身姿；拂着鬓发下楼去，明亮的霞光照着玉一般的容颜。纤细的双凤鞋，昨夜明明被人偷偷拿走了；假意在灯前发誓，羞问是女子还是不是女子。绿树下略有凉意，便划船到湖心去；指着那位穿红绡衣的人说：这是我新结交的姐妹。欢情到来时带着微微醉意，他把马停在朱楼下；本来就认得我的容颜，却不顾我嗔怒责骂。拥着欢人看明月，明月仿佛就在怀中。坐得久了露水滴落下来，欢人的衣裳衬着绿色的台阶。旧日相识的欢情原来是假意，邀请欢人暂且喝茶；依旧说着甜蜜亲热的话，还索要鬓边的花。百蝶裾 叔敬 争奇斗艳的妆扮完全不同，临风的姿态自然各有特殊。可惜风和日丽，却再也不能靠近花枝。东风吹动人的衣裳，白绢比白雪还洁白。她含笑拿在手中，问道：到底有几只蝴蝶？新添曲 胸脯酥软而温暖，拥抱着玉一般的乳房，采撷香气并揉搓。只要能在帷帐中翻滚，何必在灯下兴波？“郎君来牵挽我的单衣，西风正吹着寒冷的夜。妾身自己不忧愁，郎君自己却有忧愁。郎君啊，妾身就像瓶中的花，娟秀美好的一枝。折来才有多少时候，就要像衰草一样被弃置吗？”门前的道路历历在目，依稀还是往日的路程。从今以后离别的怨恨，不只是茂陵人所有。“郎君在江上如浪，妾身是浪中的浮萍。漂泊随着郎君的心意，天涯海角也不停留。” 赠王真姬 李美公 肌肤如玉，明净得像山峰的颜色；纤细的手指滑润如春天的荑芽。吴江一夜水流，不能流入深闺。带着广陵女子来到这里，在吴姬处留宿。绣被上有别人的香气，玉一般的肌肤却自有我的芳香。高兴能与郎君共眠，不问睡在什么地方。郎君的心怜不怜我，明夜就到我家来吧。张六 为了探寻月中的花，因而品尝阳羡茶的香气；蕙氏的露色流动，映照着玉旁的霞光。徐二 在人前装作有意，匆匆分别；只睡了片刻，香气未久便被风吹散。靠着栏杆，欲念正在燃烧。玉赛 如果要写《芙蓉曲》，也羞于超过燕子楼。殷勤地向狂放的客人致谢，只是心已经离去，最难挽留。陈九 无意到武陵去游赏，春深时凤城已被锁住。华美筵席上的人还没有散去，衰败的柳枝间传来娇莺。寒冷的玉笼中，红袖女子掌管鼓乐，教人催促花朵。她窥见檀郎伸手，又催促着添上几下鼓槌。张远生有一种传闻，某位太史用黄金把她赎出，于是作《远生怨》。妾身本是秦家的美女，郎君没有十斛珍珠；料想郎君即使有珍珠，哪里肯顾念秦家女子？一杯酒还没有饮出欢意，听到这话才开始动心；对着镜子独自徘徊，思念郎君的心绪如梦。悠悠然不知是哪家的男子，轻率地把青楼中的话传送出去。楼上有个忧愁的人，遥远的心意伴着秋雨。烟水潇潇而漫长，雁儿飞过寒冷的天空寻路渡行；孤独的怨恨拥抱着流逝的光阴，岁暮渐渐来临。明月照耀并没有不同，到处都充满清光；我把月光拾取藏入帷帐之中，谁能胜过我的妆容？感怀 玄府君 荒原尽头松柏也已凋尽，荒草之间传来残碑的哭泣。杨柳没有坚硬的性情，随风便拂动枝条。团扇 陪伴帷帐留下月光，团扇的样式翻转手中，化作云一样的阴影。一片萧疏的气息，却最能包容欢情中最炽热的心。梦题道士卷首 它不是凡间的品种，却也可以留在凡间。云彩归入天边，天空清净；月色像镜中的水一样流动。题扇 小路旁的树映入天空，青山被云气浸湿。只见水流经过，布帆归来带着雨意。人们指向竹林间的楼阁。

译闺情 封好的书信无法寄出，孤月下只能在梦中远行。妾身的梦无人看见，寒窗下落叶轻轻飘落。清鲜澄澈的水面映出空中的影子，流转的眼波带动残余的艳色。影子随着真实容貌一同落下，再也得不到真正的怜爱。美妙的容色连影子也珍惜，落花却没有留恋之情。因为知道郎君看重美色，长久希望影子能够相随。梅花 花朵的影子散开，仿佛是雪；闻到雪一样的香气，原来是花。夜深寒意浸透，花影与香气浅浅笼罩着纱帐。桃花 纷纷落下，覆盖着轻薄的霞光；碎片般层叠，绯红色由此生出；娇态紧蹙，仿佛哽咽着啼哭的绡衣；花朵初开，令人怜爱如破瓜之年的碧玉。瑞香 不要唱《懊侬歌》，情意多，怨恨也多。同心之情要在哪里结成芳香？只能缀在庭院的树枝上。蔷薇 红花袅袅盛开时，花架森森，各自挺立；花丛中的长条枝蔓保留着舞动的姿态，红润的面颊忽然像啼哭般泛红。棃 情意含蓄而自然，姿态从影子中显现，令人怜爱。坐下来便都安静美好，稍一动作忽然显出姗姗的姿态。李 不要把它遗弃在道路旁，苦苦与人争夸小路下的香气。盘曲的根扎过岁月，却不肯代替桃树僵死。海棠 柔弱的艳色适宜伴着酒意入睡，斜斜依靠着，仿佛还有些迟疑。燕雏衔取不尽，飘落的花片又惹动游丝。杏 情景实在令人无可奈何：天空雾气蒙蒙，花色艳丽得仿佛要燃烧；玉堤开放，清晨骑马时香气袭来，一路送到青色的马蹄之前。水仙 姿态娟秀，如明玉佩般明亮，缓缓从月中开放。香气飘散而尘埃不动，知道这是洛川神女回来了。牡丹 花色在谷雨时节泛红，滋润的绿色使麦苗秀美；秋意尚未滋生，翠色帷幕中燕子欢飞，夕阳迟迟不落。芭蕉扇 像一片新裁出的碧玉，孤零零地摇动，带来鹤梦般的清凉。松树下忽然传来飒飒声，仿佛笙簟之间也闻到了香气。赠送旧扇；这把扇子到己亥年已经用了七年。我和你一同悠然摇曳，滋味相投，彼此携手相慰；独居已有几番了？寒暑更替仍然忘却，也不白白摇动。又一首 瘦削的枝干自然萧疏，却偏要同炎热的威势抗争；仍带着烟云般的姿态，冷冷清清地坐在那里相映。种花，为范文姬作赋 叔敬公 把花种在幽静的窗下，东风也不忍心欺负它；仿佛怜惜花朵容易凋谢，便让花瓣飘落点缀在尚未开放的枝头。无心绪弹奏朱弦，手指生涩，常常改变曲调；忽然听见黄莺啼叫，灿然一笑，笑容自然显现。把心事托付给啼莺，却寂静无声，不能说话；独坐久了低下头，远远看见黄莺飞走。昨天有一只黄莺啼叫，今天又有一只黄莺啼叫；奇怪的是，春天却没有消息，黄莺飞去，弹落了红色花泥。遇见人便嗔怪他写信，收到信后却愁肠寸断；偏偏在肠断之中，忧愁从黄昏一直生到早晨。寄托的愁绪仿佛遥远，愁的种子又移了根；风雨之夜何曾停止，黄金消磨了我一片魂魄。有什么东西可以比拟相思？云天浩渺，难以测量；回头看这纤弱的身躯，谁相信它能够承受得住？鸟儿栖息，花枝便成了屏障；鱼儿游泳，山涧便成了缘分；最可怜鸟鱼的性情，无所依着，却更加悠然。我的容貌不能长久停驻，你的心难道能长久悬系吗？趁现在能够舍弃抛开，梦中也能得到你的怜爱。含着仁爱，叶片又生花蕊，辛劳地经历四季；红花香气只艳丽片刻，成败全由东风决定。难以用清夜的眼泪洗去你心上的尘埃；故人已经如此，又拿什么来安慰新人呢？题写在扇面上赠给范文姬 门前流水，画船移动。刚刚梳成半边发髻，睡醒后还迟迟不起。却问昨夜沉醉之后，是谁送我进入罗帐？吴山的月亮落下，清晨的烟雾浓重而散开；清越的歌声唱尽，野寺的钟声传来。酒意的红晕还没有消退，红脸上愁意断续；疲倦地舒展双腕，寻找郎君的踪迹。孟冬时节山居苦热，思念刘姬 府君 野外已经看见红叶飘落，深闺中却还独自害怕衣裳单薄。西风仿佛懂得孤眠的痛苦，不让萧瑟之气侵近客床。千山遍布枫叶，暮云遮住了离别的愁恨，只空留下散开的绮丽晚霞。不要说雁声悲切，客中的思绪随风很容易飘到天涯。寄给内人 千里溪流送着明月，回望吴山，碧云升起。这次出行并不是为了求取封侯，田陌上的垂杨却更牵系我的情意。闺中情怀 为了整理安置黄鬓的鬓角，斜倚着玉容，双袖捧着金螭。偷偷从镜中窥看，知道郎君在笑；停下金簪，看着侍女。明妃图 长门宫深深锁闭，汉宫中秋色无边；红颜在宫殿里哭泣。如果不是丹青画师薄情，千年之后还有谁同她谈说风流韵事呢？偶然写成 微雨过后，仿佛刚刚梳妆，树色也焕然一新。转眼看见清爽之气，落花铺成褥席。片片红花随春水流去，不管朱红栏杆旁还有断肠的人。东墙女子 仲容叔 疲倦地丢下团扇，枕着云纹枕头放松身体；栏杆外隐约有人呼唤“阿侬”。手拉着薄绡被，正要应声询问；庞大的狗却朝九疑峰吠叫。不曾相约，心上人却来了；锦帐昏暗，懒得拂去尘埃。香汗自行流淌，蝉鬓滑落；梦醒之后，仍仿佛请郎君为我梳匀鬓发。枕边香气浓腻，被中温暖。突然亲近起来，彼此都销魂。清晨帐子却已打开，浑身没有力气；笑着看郎君手臂上的粉脂痕迹。越是多情之处，越显得多情。为什么旁人偏偏无端不平？暗中抚摸郎君的心口，才觉察到乌鸦的叫声并不是曲中的声音。博山炉中的香已经冷了，篆形烟气也将尽；手指拨弄琴弦，却不肯弹奏。谁说近来纤细的手指发涩？把手藏在斜垂的衣袖中，尚且不是小蒲团。欢乐的情事能够得到几夜面对面而眠？还担心彼此隔着楚地的长天。若不是打扮好来试探虚妄之情，又怎么会知道虚妄之心如此坚定。秘密约会何必使用竹制虎符？紧紧排开花阵，交战在流苏之间。五更吃荔枝，三更吃枣；郎君自觉如饮醍醐，我自觉如饮酥酪。感怀旧事 柳条飘落，花朵凋残，二十年的春色已经深了；铜雀台锁在寒烟之中。再次相逢，又见到名园景色；旧日的怨恨重新提起，一直说到酒杯之前。幽隐的情怀 想同郎君共眠，却难以陪伴你来去。郎君洗去醉意后，且留下来相看；还担心醒来以后只剩空床冷落。自己脱下温暖的香衣，贴身穿着汗衫。赠给女郎素素 叔敬公 无意间划船走武陵之行，春深时夜雨把凤城锁住。正好绮丽筵席上的人还没有散尽，忽然惊动衰柳间飞过的娇莺。花苞刚刚开放，雨中的花朵娇嫩；花蕊还像女子尚未破瓜时那样。婉转地怯怯抱持鸳被，冷意使人难以忍受；禁不住在香气中酣睡，湿润了红霞般的面容。用素袖轻轻遮笼，玉臂斜倚在帘前；司鼓之人催促着花事。偷偷一瞥正好落入檀郎手中，想停下来，却又增添了四五下敲击。到秦淮寻访旧人 为了寻找花开的消息，来到江边。树色和莺声都使人黯然神伤。月光照着马蹄，马在路口徘徊，不敢再次加鞭催促。寒闺 柔软的褥垫刚铺到竹席床上，香气从百子垆飘来。小婢女传话说：“被子已经熏好了。”又斟酒取暖，酒壶还没有倾倒。连日阴雨后傍晚放晴 仲容 千座山峰被云幕遮蔽，春雷隐隐。二月花期迟缓，燕子催促春天。穿过小径，木屐受寒；岸边杂草侵入，关上门，书卷映入窗中，苔痕仿佛使鸟声也略带伤感。清爽之气随着夕阳返照而来，日暮时分仍能留下来欣赏胜景。一弯新月，仿佛特意为人而来。

译非吴风 李美公 吴地有缙绅人家的几位姊妹，都因妖媚放荡而闻名。好事者作《非吴风十首》，认为近年来吴地多有守节尽孝的士人君子，肯磨砺自己的名节；这些人并不是我吴地的人。就是这样说的。赵飞燕妆扮完毕，宫中的式样新奇；弓腰起舞，几乎承受不住春意。轻轻敲击檀板，声音像织布一样密；婉转流动的秋波，常常偷偷抛向别人。画阁上残云依傍着小琼，不知春色正轻盈。西厢的花月临近黄昏，燕语莺歌与鹤鸣声相和。莺莺舞罢，得到锦缠头；为什么还在楼中子夜时分推敲斟酌？却喜爱春花已经凋零殆尽，只有芙蓉独自在楚江秋色中妩媚。前往刘郎山渡口，寺中桃李繁盛纷乱，随着春风摇曳；旁人也懂得这样的深情，唱尽吴歌，任晚风吹动船桨。穿着薄薄的罗衫走出华美的门，纷纷飞来的蜂蝶追逐着芳香的花朵。她含情脉脉，默默凝视着站在那里；侍女们猜测她的心事，替她排解是非。春天来到庭院，开到第几枝花了？黄莺轻轻转动歌喉，眷恋着芳香的时节。鹧鸪啊，不要在窗前啼叫；今夜吹箫的郎君陪伴的是谁？徒然谈论风流的美少年，白白地因他而愁断肝肠，拨弄着炉中的烟灰。楚台上的女子还没有允许秦地的郎君回头相望，今夜的明月又在哪里圆满呢？佛殿幽静，期待着逸出的梦魂；杜鹃徒然对着黄昏的月亮哀怨。远远赠出臂鞴，凭借青鸟传递消息，却只许僧人在月下敲门。轻风在远处摇曳，撩起春日的相思。雁群排成的字没有凭据，它们要飞向谁呢？不要责怪闺中女子寂寞，实在可怜那写满相思、令人断肠的锦字诗。惆怅中寻找阳台，却不知它在何处；疲倦地倚着幽窗，窗外是深深的紫云。两人相对时，宋玉的魂魄已经消散殆尽；不要说卓文君还不懂得琴意。卷之四 袁真 袁真在豫州时，把女伎阿薛、阿郭、阿马送给桓宣武。她们到了那里，过了一段时间，三人有一天夏夜一同出行，月光下看见旁边有一只盛水的铜瓮。她们看见一颗流星落入瓮中，惊喜地一同观看；那星星像两寸大的火珠，在水底明亮而洁净。于是互相说道：“这是吉祥的征兆，应当由谁得到应验呢？”薛、郭两人轮流用瓢勺去舀取，都没有舀到。最后阿马去取，星星正好落入瓢中，她便把它喝了下去，仿佛有所感应。不久她怀上了桓玄。桓玄虽然篡夺帝位，却没有善终；在几年之中，他的荣宠富贵达到了极点。事情见于《晋阳秋》。有人说：“桓玄伪造这个征兆，是为了诬陷别人，以筹划禅让篡代的计谋。”如果果真如此，那么星星难道真的可以吞下去吗？哪有这样的道理！这大概是山川的精气光华，实际上是妖气。光芒只有一寸多，怎么可能长久显现呢！王珉 王珉风姿神采非常特别，有一位胡人沙门十分敬爱喜欢他，对同学说：“如果我来世能投生为这个人的儿子，愿望就满足了。”沙门去世一年多以后，王珉生了一个男孩。孩子刚会说话，便能理解外国语；对于那些中原从未见过的外国奇珍，他一见便能辨认出产地。他又亲近喜爱各地胡人，超过亲近汉人。长大以后，他的容貌极像胡人，门沙珉便给他取字叫阿练。凡是僧人再次来访，他没有不聪明颖悟的；而且他后来多有富贵。这大概是他的灵妙明慧没有失去，又由于苦乐相互因依、造化有消长增减，按理应当如此。鸩鸟 《抱朴良规》说：“口渴的人任意饮用云白酒。”鸩鸟又叫云白。《说文》说：鸩鸟的雄鸟叫运日，雌鸟叫阴谐。《淮南子》说：运日知道晴天，阴谐知道下雨。注释说：天气晴朗平静、没有风时，运日先鸣，预示将要阴雨；阴谐先鸣。一名昙鸟，一名同力鸟。这种鸟饮水的地方，百鸟来吸水都会死。有时把庠牛角放在水中，水就没有毒。晋朝规定鸩鸟不得渡过长江。石崇把它送给王恺，被傅祇检举。佽飞督王饶把一对鸩鸟献给穆帝，皇帝下诏鞭打他二百下，并把鸩鸟焚烧在通衢大道上。李嗣真 李嗣真评论说：王羲之的书法风格各不相同。《乐毅论》《太史箴》都端正宏大，有忠臣烈士的气象；《誓墓文》《曹娥碑》的姿态憔悴，有孝子顺孙的气象；《逍遥篇》《孤鸿赋》的笔迹高远、意趣高雅，有超脱世俗、守持本真的气象；《画像赞》《洛神赋》的姿态仪容典雅秀丽，有美女花神的气象。所以称他为书圣。官奴的筋骨紧密，不比父亲逊色，所以称为小圣。官奴是子敬的小字。又有一种说法，王羲之从白云先生那里学到了用笔方法。先生临终遗言说：“鼠须笔，风字砚。”王羲之的《兰亭记》就是用鼠须笔写在蚕茧纸上的。李商隐 李商隐有一首咏云诗：“寒气先侵入玉女的门户，清光随即透过省郎的闺门。梅花在大庾岭头开放，柳絮在章台街里飞舞。想要起舞，一定会随着曹植的马车；如果有情，也应当沾湿谢庄的衣裳。龙山相隔万里并不算遥远，留下它等待行人二月归来。”又有《泪诗》：“长年居住在永巷的宫人，怨恨华丽的衣裳；整日怀着离情，思念风波中的人。湘江竹上留下无数泪痕，岘首碑前不知有多少人洒泪。王昭君离开紫台，秋天进入边塞；兵败之后，夜里在楚王帐中听到歌声。早晨来到灞水桥边询问，还是比不上穿青袍的人为佩玉的贵人送行。”这两首诗，皇甫氏非常称道它们婉转而慷慨。大体说来，唐人的咏物诗多半思路局促、意境凝滞，只有这两首洒脱流畅，可以诵读。虽然不是上等之作，也算是中等中的上品。宋延清 宋延清《经梧州》诗：青林暗暗换上新叶，红色花蕊接连开放。春天过去时听见山鸟，秋天到来时看见海上木筏。卢氏诗：村舍住宿在云鹏落下的地方，残月仿佛从蚌壳中升起。薜荔摇动着清气，桄榔树遮蔽着碧绿的苔藓。三会寺：祥瑞的鸟呈现书写的字，神龙吐出沐浴的泉水。法华寺：台上香气萦绕，红色芍药纷乱开放；塔影被绿色竹林遮住。果然渐渐成为轮王的族属因缘，超过楚帝之家。汉江诗：汉江宽广得看不见天边，船只移动，渺茫得如在仙境。林间彩虹映着残日，江上白鹤在晴空烟霭中嬉戏。粤王台：南海与天外相接，北户在太阳边敞开。池水湿润，烟气常常升起；山色晴朗，雨意半含。游禹宂：石帆在海上摇动，天镜般的湖面落在眼中。清远峡：两岸山峰如带，万山沟壑中的树木像披着衣裳。猿猴又饮水而跃上空旷之处，禽鸟受惊，掠过水面飞去。发藤州：石上的藤蔓沿溪蔓延，林木像披着的衣服，轻轻扫过地面。荐福寺：乘龙的太子离去，驾象的法王归来。又说，水流入禅心便安定，云随着珍贵的思绪飞翔。真是极其精工、极其奇妙，可以和谢灵运并驾齐驱。然而宋延清的诗律很高，人品却非常卑劣。读他的诗，想把他安置在百尺高楼之上；见到他本人，却想把他推入万丈深潭底。何尚之 何尚之调任吏部郎时，告假回家探望父母，满朝官员在冶地为他送行。他的叔父叔度对他说：“听说你来送别，有多少客人？”他回答：“大概有几百人。”叔度笑道：“这些人是在给吏部郎送行，并不是因为何彦得。”从前殷浩任豫章太守时，回家探望父母，送行的人非常多；等到他被罢免后迁往东阳，停留在征虏亭，过了多日，亲友没有一个来看望他。眉公说：“权势存在时，群蚁聚集在腥膻之物上；权势失去时，饱鹰便高飞而去。”汉代以来的浑浊世道，古今都是这样，有什么值得奇怪的？有识之士不必显露出主父偃那样的刚直肠气，只请擦亮叔度那样的冷眼看清世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