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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陆清献公莅嘉遗迹二

陆清献公莅嘉遗迹卷上

史藏 · 志存记录 · 已译 · 第 2–3 段

宝山后学黄维玉编辑嘉邑滨海,民多作奸犯科。公籍平湖,去嘉不远。当铨选后,嘉民闻公系本朝理学第一人,良善之辈,幸公之来,莫不额手称庆。其素所作奸者,皆闻风敛迹。公之德教,先有以服民如此。莅任之先,答同年许自俊书,畧云:「某生平箪瓢自乐,行将冰蘖知甘。然何以除稂莠而植嘉禾?何以亲鸾凤而远枭獍?何以遗利泽于百年?何以解倒悬于今日?抚字何方?催科何术?大而移风易俗,小而剔蠹捐烦。贵邑利弊,惟愿一一赐教。敢不虚已以听!使嘉邑受某一分之益,即大君子一分之赐也。」公矢志于未任之先如此。公到任时,胥役多备人夫,诣马头迎接。公乘一小舟,萧然独坐,惟载图书数箧。诸役人思欲趋承,希图光宠,皆意气索然。父老观者,莫不叹异。凡膺民社之责者,每苦鞅掌,不复理旧日学业。公于簿书钱谷之暇,手不释卷,吟声朗朗,常彻外署。凡新官到任,例呈花名单,将各役点名。公见役太多,谕曰:「尔为吾役,无钱可赚。吾养民不能养役,汝依役不若依农。欲退即退。」众犹因循观望。后政简刑清,每日只用二人轮值。复谕曰:「尔等各自归家,呼唤始来,毋得守候废业,且羣聚一处,每易生奸。」公于利民之中,即备防役之法。公答王守备书云:「承谕私贩之徒出没踪迹,欲穷其源,但不及虑卖盐之家,而徒根究出洋之犯,恐缉捕之辈从中播弄,反与辗转攀指之例有碍。莫若辨盐色,严禁坐卖之家,则顿者无人,贩者自绝。更于保甲饬查隐讳连坐之法,则利无所营而趋者少,害有所丛而避者多,自然奸志潜消矣。」公衣冠必正,虽燕居常整服,危坐至暑月,服絺绤则先着里衣,一遵乡党之制。公赴郡,适有公事,各官集元妙观。公至时,先到者因值酷暑,俱穿衫子,劝公亦解脱衣冠。公曰:「平时常如此,不必脱也。」会议久坐,皆汗流浃背,而公泰然自如,尽服公之养到。凡官莅任,盐商、典商向例各有所馈。公下车,众商皆馈。公毅然曰:「吾忍一人受其利,而使千万穷黎受其害乎?」力却还之。公两袖清风,钱粮分毫不染。除火耗,革羡余。其平色可以解司,令民自封投匮。民皆便之,完者争先。如有轻等短少,即于封上票明,将原封发出,令民补足。公表叔李慧生欲有干请,公答书曰:「侄素性守兔,凛冰荒署,依然壁立。至戚如表叔,尚无不芹将献,惶愧难言。当从容申敬,高年玉趾,幸慎跋涉。」公与人笔札及批判文稿书法端楷悉遵刻本不事行草。今巨室世家尚有能藏其字者,笔画亦若公之端方正也。邑有显宦,欲与平湖巨室联姻,请公执柯,公许之,盖重公之为人也。有间,显宦复日:“事谐,愿赠千金。”公得此言,反寝其事。自来游客如织,供亿皆取办于下。自公清名远着,四方游客裹足不至。省嘉民无数金钱。公每清晨早起,必命家人将铺陈捆好。常曰:“做官只如传舍,非久居之地。若有命罢官,即行出署,吾无留恋也。”公罢官后,日坐一小楼,所阅惟先儒理学诸书。望其颜色,怡然自得,不异居官时。知腴于道德者深也。旧例,官出署,凡署中物件,一概搬取。公出署,官物悉留于内,所携者,来时绳床、竹几、破笼、旧箱及图书数扛而已。观者无不叹息。公将出署,凡署中物件,概行查检。苟有缺坏者,公即买来赔补,以偿原数。嘉定有署事公倪伯屏,曾有德于民,因建报祠。祠内有假山,为前任赵公移置署中。有仪轩,轩虽美观,而祠几废。因作歌曰:「吁嗟有仪轩,其石何离奇?问石何自来?来自故侯祠。闻昔祠初成,吏民竞祝厘。孰知祠中石,一朝迁在斯?我闻召公棠,今古岂异时?感应捷桴鼓,圣贤宁我欺?恭宽信敏惠,斯须不可离。反躬而已矣,何叹亦何疑?」公虽居官,而署中操作不异寒素。织者自织,纺者自纺。女民间闻之,每朂子女曰:“陆老爷之父母犹与齐民同业,尔等为民家子,岂可自暇自逸?”由是游惰之习顿除。公以清廉自矢,几署中食米全资,家中租税无不自平湖运至。衙内故多隙地,向为弃壤,公莅任,悉命栽蔬,以佐盘飧。官将供应,向例民间承办,独公莅任,一切日用皆出赀自备,凡出入舟车之类,必给价值,即挑水夫,亦必予以工费。公往苏郡,谒上台。既登舟,命役办膳,曰:“买米若干,买腐若干,买菜若干。”役买回复曰:“官厨之物尚未措办。”公曰:“有腐有饭,何谓未办?”每遇差役下乡,计路之远近,即于票上批明该役应给工食若干。一差役办事回,公嘉其能,与之食,而役已醉饱,复食,公赐呕吐满地,酒肉盈墀,遂责革之。公以兴文重儒为已责,公事暇尝往来儒士家,讲学论古,不啻师弟。每谈至夜分,即于其家便膳,虽蔬食菜羹,不谓简也。

译宝山后学黄维玉编纂 嘉定县靠近海边,百姓中许多作奸犯科。公籍贯平湖,距离嘉定不远。铨选结束后,嘉定百姓听说公是本朝理学第一人,善良的人都庆幸公将要到来,无不拍手称庆。那些平素作奸犯科的人,也都听到风声后收敛了行迹。公的道德教化,首先就这样使百姓服从了。公还未到任时,回信给同年许自俊,大略说:“我平生以箪食瓢饮、自得其乐为乐,将要甘心承受清苦的生活。然而,怎样除去稂莠而栽培嘉禾?怎样亲近鸾凤而远离枭獍?怎样把利益恩泽留给百年之后?怎样解救今天倒悬般困苦的百姓?抚育百姓有什么方法?催征赋税有什么办法?大的方面移风易俗,小的方面剔除弊害、减免烦扰。贵县的利弊,只希望您一一赐教。我怎敢不虚心听取!假使嘉定县能受到我一分益处,就是大君子给予的一分恩赐。”公在未到任之前,立志已经如此。公到任时,胥役大多准备了人夫,到马头迎接。公乘坐一只小船,清清静静地独自坐着,只装载了几箱图书。各役吏原想奔走奉承,希望借此求得荣耀,见此都意气消沉。父老中观看的人,无不感到惊叹诧异。凡是承担治理百姓职责的人,常常苦于事务繁忙,便不再料理往日的学业。公在处理文书、钱粮事务的空闲时间里,手不释卷,朗朗的读书声常常传到外署。凡是新官到任,按例要呈上花名册,逐一点名各役。公见役吏太多,便告诫说:“你们做我的役吏,没有钱可赚。我只能养活百姓,不能养活役吏;你们依靠做役吏,不如依靠务农。想退职的就退。”众人仍旧因循观望。后来政务简明、刑罚清平,每天只需两人轮流值班。公又告诫说:“你们各自回家,呼唤时才来,不得守候在这里荒废生业;况且聚集在一处,往往容易滋生奸弊。”公在便利百姓的同时,也准备了防止役吏滋事的办法。公给王守备的信中说:“承蒙您告知私贩之徒出没的踪迹,想要追查其根源;但如果不考虑卖盐之家,只一味追究出洋的罪犯,恐怕缉捕人员会从中捣鬼,反而会妨碍辗转攀指的惯例。不如辨别盐的颜色,严格禁止坐地卖盐的人家,这样坐地卖盐的人很快就会没有,贩盐者自然断绝。再在保甲中严令查究隐瞒不报、连坐的办法,那么有利可图的地方无从经营,趋附的人就会减少;祸害聚集的地方有人躲避,自然就会暗中消除奸邪的念头。” 公的衣冠一定整齐,即使闲居在家也常常整肃衣服,正襟危坐直到暑月;穿葛布衣时,也先穿上内衣,一切遵循乡党之间的礼制。公到郡里去,恰逢有公务,各位官员都聚集在元妙观。公到时,先到的人因为酷暑,都穿着单衫,劝公也脱去外衣、解下冠带。公说:“平时我总是这样,不必脱。”会议坐了很久,众人都汗流浃背,公却安然自若,大家都佩服公涵养深厚。凡是官员到任,盐商、典当商按旧例都要各自馈赠礼物。公到任后,众商人都来馈赠。公毅然说:“难道我忍心让一个人得到利益,却使千千万万贫苦百姓受到祸害吗?”竭力推辞并退还了礼物。公两袖清风,钱粮丝毫不沾染。他革除了火耗,废除了羡余。平色钱粮可以解送上司,命令百姓自行封好投入钱柜。百姓都觉得方便,完成缴纳的人争先恐后。如果有等级较轻的钱粮不足数,就在封口上批注明白,原封退回,让百姓补足。公的表叔李慧生想有所请托,公回信说:“侄儿一向本性守拙,在清冷荒僻的官署中,仍然像墙壁一样坚定不移。即使是表叔这样的至亲,我尚且没有什么不愿拿出来奉献的,只是惶恐惭愧,难以言说。日后当从容地表达敬意,老人家亲自前来,幸望谨慎,不要劳顿跋涉。” 公给人写信札以及批阅文章的书法端正楷严,全都遵守刻本字体,不写行书草书。如今大户世家中还有能收藏公字迹的,笔画也像公本人一样端方正直。县中有一位显贵官员,想与平湖大户联姻,请公作媒,公答应了,大概是敬重公的为人。过了一段时间,这位显贵官员又说:“事情如果办成,愿意赠送千金。”公听到这话,反而把这件事搁置了。过去游客络绎不绝,各项供应都由下属筹办。自从公清廉的名声远扬后,四方游客都裹足不前,不再到来,为嘉定百姓省下了无数金钱。公每天清晨早早起床,一定命家人把铺盖陈设捆好。常说:“做官只像住在旅舍,不是久居之地。如果有命令罢免官职,我立即就走出官署,自己没有任何留恋。” 公罢官以后,每天坐在一座小楼里,所阅读的只是先儒的理学诸书。看他的脸色,怡然自得,与做官时没有两样。可知他从道德中得到的充实很深。旧例是官员离开官署时,凡署中的物件,一概搬走。公离开官署时,官署中的物品全都留下,所带的只有来时用的绳床、竹几、破笼、旧箱以及几担图书而已。观看的人无不叹息。公将要离开官署时,把署中的物件全部检查一遍。如果有缺少或损坏的,公就立即买来补偿,使数目恢复原样。嘉定有一位署理县事的倪伯屏公,曾经对百姓有恩,因此百姓为他建立报恩祠。祠内有一座假山,是前任赵公搬到官署中来的。祠中有一座仪轩,轩虽然美观,但祠堂几乎因此荒废。于是作歌说:“唉,这座仪轩,它的石头多么奇异!问石头从哪里来?来自故侯的祠堂。听说当初祠堂刚建成时,官吏和百姓争相祝祷。谁知道祠中的石头,有一天竟迁到这里?我听说召公的甘棠树,古今难道不是同一回事吗?感应迅速如桴鼓相应,圣贤难道会欺骗我吗?恭敬、宽厚、诚信、敏捷、慈惠,这些片刻也不可离弃。反躬自省罢了,又有什么可叹息、可怀疑的呢?” 公虽然身居官位,但官署中的劳作与寒门平民没有不同。该织布的自己织布,该纺纱的自己纺纱。民间妇女听说后,常常勉励子女说:“陆老爷的父母还和普通百姓一样从事这些工作,你们是百姓家的子弟,怎么可以自己闲暇、自己享逸呢?”因此游荡懒惰的习气很快消除了。公以清廉自我要求,几乎官署中的食米全都由家中供给,家里的租税也无不从平湖运来。官署里面原来有许多空地,一向是荒废的弃地。公到任后,全都命人种上蔬菜,用来补助日常膳食。官府将要供应物品时,按旧例由民间承办,只有公到任后,一切日常用品都由自己出钱置办。凡是进出所用的船只、车辆之类,都一定付给相应价钱;即使是挑水的夫役,也一定支付工钱。公前往苏郡,拜见上级官员。上船以后,命役吏准备饭食,说:“买米多少,买豆腐多少,买菜多少。”役吏买回来后说:“官厨所需的东西还没有置办齐。”公说:“有豆腐有饭,怎么能说还没办好?” 每逢差役下乡,公根据路程远近,就在票上批明该役应当领取多少工食钱。有一次,一个差役办事回来,公嘉奖他能干,给他食物;但那差役已经吃醉喝饱,又再次进食,公赏给他,结果他吐得满地都是,酒肉洒满台阶,于是公责罚并革除了他。公把兴起文教、尊重儒学视为自己的责任,公务空闲时常到儒士家中往来,讲学论古,关系不亚于师生。每次谈到半夜,就在对方家中随便用饭,即使只是蔬菜饭羹,也不认为简陋。

邑有隐士诸庄甫,潜心理学,着有语录,公特往访之。公下车,进疁,人士试之,应者云集。公坐堂上,亲自批阅,过百余卷,卒无惬意。及得李玉如【讳实】先生卷,甚喜,举示广文戴公,令时试题为请问其目。戴师云:“文固佳矣,第承题中‘斋’‘忘’二字,毋乃太触时目?”公云:“是无妨也。凡试士,用以觇其生平心术学力何如,岂区区在一二字间?即此二字,知深于理窟矣。”遂拔为首。后三月复试,公仍弥封亲阅,得一卷,举示幕中士曰:“吾向得李子目为无双,今此卷深沈精实,殆堪与匹。”及拆封,则仍李卷也,为之失笑,复举为首。云公季试遴拔皆实学发案后传集前三十名进署曰「吾阅试卷各有所长但义理精深学问无穷必须讲贯始无歧惑吾公余可以论文谈道诸生童在家读书者竟到署中即处馆而不专藉馆谷者亦可另荐友朋代职同到署中吾有一定课程至以训蒙餬口者不必勉强发题附课可也或不时来署听讲亦有裨益我虽清况尚可供给年终或贴两三担米至贫士不必破费我既忝为父母师长尔即我之子弟不在此区区微物也」由是进署读书者二十余人公每日讲解各生质疑辨难竟与塾师无异旌孝行者,地方官责也。罗溪孝子朱迪,在生时,公即加奖励,署其乡里之请旌牍曰:「看得孝子朱迪修身养志,秉性纯孝,生事极其承欢,葬祭尽其致敬。孝行既恊舆情,公论允孚,学校所当亟请表扬者也。奈其人尚在,格于部议,至乾隆五年始邀诏旌。」旌奖节孝,盖以阐幽芳风,当世也。余族曾祖文甫公,岁贡生;从祖皇人公,邑学生,力学早世。曾伯祖母顾氏,从祖母朱氏,并抚孤守节。通学以两世苦节,环叩详旌。公批云:「姑媳完操,冰霜劲节,一着幽光于身后,一彰芳誉于生前。洵堂构之相承,实国家之盛事。」各符年例,应沐旌扬,遂给两代筠操之额。今予冢孙【振传】未娶早卒;孙媳亦能赋柏舟,以见志。公与陆郡博书云:「学校为天下根本,近来多自菲薄。然胡安定、曹月川所以赫赫今古者,正以其能为于举世不为之时也。使举世皆已为之,则亦无贵乎安定、月川矣。纵观今之庞杂而苟且者,正豪杰振兴之时也。先生信其人哉!」公每诫谕士子曰:「读书人切不可以文人自负,若以文人自负,便做出多少可笑的事出来。」嘉邑县试旧习,乡绅子弟各具父兄名帖,求列前茅,谓之闻揭;县官听情,谓之揭覆。公莅任,士宦各知谨守,无一人具揭干请。陆鲁瞻问公曰:「某人笔札甚去得?」公曰:「尖巧而已。凡落尖巧,一家便不济事。」公谕士子曰:「读书人切不可于发后便有自满。意只是适如其素为是。孔子曰:『以吾从大夫之后,不可徒行也。』当日孔子为鲁司寇,故然。今人做官多在别处,居官是居官,居乡是居乡,何得以官行之乡乎?只是自守处,仍要方正,不可一味圆通,类乡愿一流。要知天下极骄泰之人,又极圆通,故骄者必谄,谄者必骄,本相因也。」嘉邑自粮案罣误,鸣鸟蔑闻,阳鱎日盛。公清介自持,不能干以私,后起之彦俱以受知。公在任,或求学文。公曰:「士敦实行,孝弟为先,舍行已无文也。」或又以文问求售之术,公曰:「有命在,不可干也。尽其在我而已。」公每行县,乡塾子弟有聚观者,公必勉以勤读诗书,寻求理义,闻者皆知感奋。公以清廉莅治,虽在乡愚,亦知其为清廉吏也。每以公事到乡,父老携其子弟欢迎道左,必要争看清官而后已。公教人孝弟,勉人读书,悉由天性。故其在疁迎亲,海署本孝道以御民,承欢膝下。事弦歌以养志,案牍之余,琴堂之上,兼有家庭之乐云。公以公事过南翔里,泊舟白鹤寺,作寺记略曰:“寺之兴久矣,岂以鹤之清高标异人,乐传之而寺因以久耶?呜呼!鹤一禽耳,犹能以清高之姿标异于世,至千百年之久而不冺。况人秉五常之性,有六艺之教,大可以经纬天地,小可以振育一方,有非鹤之所能企其万一。而乃冺冺无闻,可不悲耶?即以兹土论,仕且游于此者若干人矣。来也,人莫之喜;去也,人莫之悲。如蚊蝇之偶集而偶散,何鹤之不如乎?”公之随事立教又如此。

陆清献公莅嘉遗迹卷上

●陆清献公莅嘉遗迹卷中

译县中有位隐士诸庄甫,潜心研究理学,著有语录,公特意前去拜访他。公到任后,嘉定入县应试的士人云集。公坐在堂上,亲自批阅了一百多份试卷,最终没有一份令他满意。等得到李玉如【名实】先生的试卷,公非常高兴,拿给广文戴公看,让他请教当时的试题是否可以这样作答。戴师说:“文章固然很好,只是扣住题目中的‘斋’‘忘’二字,恐怕太触犯时下的眼光吧?”公说:“这没有妨碍。凡是考试士人,是用来考察他的平生心术和学力如何,难道局限在一两个字之间吗?仅凭这两个字,就知道他对理学已经有很深的造诣了。”于是取为第一名。三个月后再次考试,公仍然弥封试卷并亲自批阅,得到一份试卷,拿给幕中的士人看,说:“我上次得到李生的试卷,认为天下无双;如今这份试卷深沉精实,几乎可以与它匹敌。”等拆开封条,原来仍是李生的试卷,公不禁失笑,又取为第一名。公在季试中选拔的,都是有真实学问的人。发榜后,他把前面三十名召进官署,说:“我阅读试卷,各人都有所长;但义理精深、学问无穷,必须经过讲习贯通,才不会产生疑惑。我公务之余可以和你们谈论文章、讲说道理。各位生员、童生在家读书的,尽管到官署来,我可以给你们安排馆舍;不专门依靠馆谷生活的,也可以另行推荐朋友代替职务,一同到官署来。我有固定的课程。至于靠教蒙童糊口的,不必勉强来,发下题目附在课程中也可以;或者不时到官署来听讲,也会有所裨益。我虽然清贫,尚且还可以供给大家,年终或许能贴补两三担米。最贫穷的士人不必破费。我既然有幸做你们的父母官和老师长辈,你们就是我的子弟,这点微薄物品不必计较。”从此到官署读书的有二十多人。公每天为各人讲解,解答疑问,辨析难题,竟然与塾师没有不同。表彰孝行,是地方官的责任。罗溪孝子朱迪在世时,公就加以奖励,并在他乡里请求旌表的文书上批示说:“查得孝子朱迪修养自身、奉养父母,天性纯孝;父母在世时极尽承欢之道,安葬和祭祀也尽到了最大的敬意。他的孝行既符合舆情,公众的议论也都确实认可,是学校应当赶快请求表扬的人。只是此人还在世,受部议规制限制,直到乾隆五年才获得诏令旌表。” 旌表奖励节妇孝妇,是为了彰显幽隐的美德、教化当世。我族曾祖文甫公是岁贡生;从祖皇人公是邑学生,勤奋求学而早逝。曾伯祖母顾氏、从祖母朱氏,都抚养孤儿、守节。全县学校因为她们两代人的苦节,四周叩请详加旌表。公批示说:“姑嫂都保全了节操,志节坚如冰霜;一人使幽隐的光辉流传身后,一人使芳美的声誉彰显生前。实在是祖业相承,也是国家的盛事。”她们都符合当年条例,应当受到旌扬,于是颁给两代人“筠操”匾额。如今我的嫡孙【振传】未婚早逝;孙媳也能作《柏舟》之诗来表明自己的志向。公给陆郡博的信中说:“学校是天下的根本,近来很多人自己轻视它。然而胡安定、曹月川之所以在古今声名显赫,正是因为他们能在举世都不做的时候去做。如果全天下都已经做了,那么安定、月川也就没有什么可贵之处了。纵观今天混乱繁杂而苟且敷衍的情形,正是豪杰振兴学校的时候。先生相信这个人吗?” 公常常告诫士子说:“读书人千万不可把自己当作文人而自负;如果以文人自负,就会做出许多可笑的事情来。” 嘉定县试旧有习惯,乡绅子弟各自带着写有父兄姓名的名帖,请求列入前列,称为“闻揭”;县官听从请托,称为“揭覆”。公到任后,士人和官宦子弟都知道谨慎自守,没有一个人拿名帖来请托。陆鲁瞻问公:“某人的书信文章很拿得出手吗?”公说:“不过是尖巧罢了。凡是流于尖巧,一家人便成不了事。” 公告诫士子说:“读书人千万不可在发榜之后便自满。心意不过是恰好符合自己平日所应当做的罢了。孔子说:‘因为我曾跟随大夫之后,不能徒步而行。’当时孔子做鲁国司寇,所以如此。如今人们做官多在别处,做官是做官,居乡是居乡,怎么能把做官时的做法施行到乡里呢?只是在自我守持方面,仍要方正,不可一味圆通,成为乡愿一类的人。要知道,天下极其骄横放纵的人,往往也极其圆滑;所以骄横的人必然谄媚,谄媚的人必然骄横,两者本来就是相互因依的。” 嘉定县自从粮案牵连误事以来,鸣鸟几乎无人听闻,阳鱎一天天兴盛。公清廉正直、坚持操守,不能用私情请托他,后来崭露头角的才俊都因此得到他的知遇。公在任时,有人请求学习文章。公说:“士人应当重视实际品行,以孝悌为先;舍弃品行而谈文章,是没有文章的。”又有人拿文章来请教求取功名的方法,公说:“功名自有命运,不能靠请托求取。尽自己能做的事情罢了。” 公每次巡视县境,乡村私塾的子弟有聚集观看的,公一定勉励他们勤读诗书,寻求义理;听到的人都知道感动奋发。公以清廉治理地方,即使乡间愚民也知道他是清廉的官吏。公每次因公事到乡里,父老都带着子弟在道路旁迎接,一定要争着看清官,直到看够才肯离开。公教人孝悌、勉励人读书,全都出于人的天性。因此他在疁地迎接亲人时,海署以孝道为根本来治理百姓,侍奉父母于膝下以承欢;又用弦歌来奉养父母的心志。处理公文之余,在琴堂之上,也兼有家庭的欢乐。” 公因公事经过南翔里,停船在白鹤寺,写了一篇寺记,大略说:“这座寺的兴建已经很久了,难道是因为鹤的清高姿态足以标异于世,人们乐于传说它,所以寺也因此长久存在吗?唉,鹤不过是一种禽鸟,尚且能够凭清高的姿态在世上显得特别,经过千百年也不磨灭。何况人秉有五常之性,又受六艺之教,大可以经纬天地,小可以振兴养育一方,有些事情不是鹤所能企及万一的;却竟然默默无闻,难道不可悲吗?即使只谈这片土地,曾经在这里做官和游历的人也有若干了。他们来时,没有人喜欢;他们离去,也没有人悲伤。就像蚊蝇偶然聚集、偶然散去,难道还不如鹤吗?”公随事设教,也就是这样。《陆清献公莅嘉遗迹》卷上 ●《陆清献公莅嘉遗迹》卷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