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隐漫録卷五
风以动之上之化下,如风之鼓动万物也。雅者,正也。天子齐正万物也。颂者,后王赞美祖宗之功徳也。一国之事,各不同,皆本于君。故即其教化之美而名以风。二雅固皆天子之事。鹿鸣、嘉宾、采薇,王政之兴,可以小言至。文王、大明,美则大矣。节彼南山、正月诸诗,王政之废,可以小言至。于板荡坏则大矣。况遣戍、复古、育材、南征,不过指陈一事。至于受命、明徳、既醉,守成治则大矣。积小雅以成大雅,积风成雅,积雅成颂。故诸侯有风而无雅,天子有雅而无风。平王政令不行,黍离十诗不刺,则闵不闵则思,自降为风。徳不文,功不武,则不颂。鲁特列国之风,以美之也。
子畏于匡,厄于陈、蔡,伐木于宋,削迹于卫。颜子一箪食,一瓢饮,在陋巷。人不堪其忧。自古圣贤犹不免困厄,然处变如处常,平日见得义命透,故用舍行藏惟我与尔。他弟子不能及。
原宪居贫,子贡连骑结驷过之,谓宪曰:“夫子何病也?”宪曰:“无财谓之贫,道不行谓之病。宪贫也,非病也。”此语政针子贡殖货之膏肓。
秦下逐客之令,李斯在逐中,若不上书乞留,终身布衣;及其见留,致位宰相,父子俱戮,政坐一书之故。盖斯因仓鼠兴感,见逐上书,则其志在利禄也。与赵髙谋杀扶苏,立二世,恐失利禄也。一有患得患失之心,故不免于大戮。诚可以为贪利禄者之戒。
孔明仕蜀,子瞻、孙尚,死于忠义;瑾仕吴,子恪,死于诛戮;诞仕魏,死于兵。三诸葛皆丰之后,分仕三国。惟孔明从刘氏,瞻、尚得其死,合乎正当时“龙虎狗”之喻,甚当。
唐虞尚徳,夏尚功,商尚老,周尚亲,秦尚刑名,西汉尚权谋,东汉尚节义,魏尚词华,晋尚清言,周隋尚族望,唐尚制度,宋尚道理纪纲。
董贤财物四十三万万,梁冀财物三十余万万,郿坞金三万斤,银九万斤,锦绮寳玩山积,元载胡椒八百斛,他物称是,终不免自杀,剖棺燃脐,塞袜,果何所得哉?
唐庄宗诏魏王杀蜀王衍一行人,宦人张居翰谓杀降不祥,以诏傅殿柱揩改行为家,于是随衍千余人皆获免。汉髙祖以李崧第赐宰相逢吉,并取其西京之田宅,崧子弟有怨言,逢吉诱人告崧与家僮二十人谋反,改二为五,遂族其家。周太祖枭逢吉,适当崧被刑之所,一字活千人,族一家,宜六一公有取于居翰也。
贾生获罪于汉,投文汨罗,以吊屈原;皮日休不用于唐,投文沅湘,以悼贾谊。贾之见谗,似屈之忠;日休不用,似贾之投闲。长沙泄其忠愤,可悲已。栁宗元恃叔文辈为氷山,设为天对,投文吊湘。有二子之才,无三闾之忠,宁不发屈贾之笑?
绍兴初,有献鼎于行都,上赐白金三千两,赐三茅观。髙一尺三寸有咫,两耳旁出,三足与首皆类牛,腹外周纹如篆籀,腹内篆铭曰:「维甲午八月丙寅,帝若稽古,肇宋鼎,审厥象,作牛鼎,格于太室,从用享,亿万宁神休。惟帝时寳,万世其永赖。」乃宋孝武孝建元年八月二日肇作,以享太室者二十九年。常州澄清观,先是滆湖有物涌出波涛,寺观争取之,莫能得。澄清试以香花迎之,则凌波而上。有唐广徳二年九月戊午,河东薛泚之铭曰:「上徳愿而铸洪钟,仙圣佑而人天从。霜朝闻而窈窕,月夜聴而邕容。莲生花而清净,顶衔绕于盘龙,响上闻于天外,声下彻于九重。庶长空于鬼狱,魔屏迹而潜踪。其象铎,其量勺,不石不播,不怍不郁。脐当其腹,杵不临唇,重几百钧。禁中日伺其鸣,为兴缮节童行,专任撞击,毋先时,毋不及。三朞锡以度牒,声澈九重之铭始验。」观亦有吴道子火星图,禇遂良书《阴符经》,然皆出钟鼎下。
译“风”是用来感动人的,意思是上位者教化下位者,如同风吹动万物。“雅”就是正,天子使万物归于正道。“颂”是后世君王赞美祖宗功德的诗。一个国家的事情各不相同,但都根本出于君主,所以就根据其教化的美好而命名为“风”。《大雅》《小雅》本来都是天子的事情。《鹿鸣》《嘉宾》《采薇》写王政的兴盛,可以从小事说到大事;《文王》《大明》写的美盛就更大了。《节彼南山》《正月》等诗写王政的衰败,也可以从小事说到大事;到了《板》《荡》,败坏就更严重了。至于《遣戍》《复古》《育材》《南征》,不过是分别指陈一件事情。至于《受命》《明德》《既醉》,写守成之治,意义就更大了。积累小雅而成为大雅,积累风诗而成为雅诗,积累雅诗而成为颂诗。所以诸侯有风而没有雅,天子有雅而没有风。周平王的政令不能施行,《黍离》等十篇诗不再讥刺,只是忧闵;既然不再忧闵,便转而思念,于是降格成为风诗。德行不能文饰,功业不能威武显扬,就不能称为颂。鲁国只是列国中的一个,因而列为风诗来赞美它。孔子在匡地受到威胁,在陈国、蔡国之间陷入困厄,在宋国遭到伐木的羞辱,在卫国被削去车迹而驱逐。颜子只有一箪饭、一瓢水,住在简陋的巷子里,别人都无法忍受这样的忧苦。自古以来的圣贤也不能免于困厄,但他们处置变故就像处置平常事一样,是因为平日里已经把义理和天命看得透彻,所以是出仕还是退隐、施行还是收藏,都由我和你自己决定。孔子的其他弟子都比不上这一点。原宪生活贫困,子贡乘着四匹马相连的车去看他,对原宪说:“先生患的是什么病呢?”原宪说:“没有财物叫作贫穷,道不能实行叫作有病。我是贫穷,不是有病。”这句话正好刺中了子贡积聚财货这一病根。秦国下令驱逐客卿,李斯也在被驱逐之列;如果他不上书请求留下,终身只能做平民。等到他被留用后,官位做到宰相,最后父子都被杀,确实只是因为那一篇上书。大概李斯因仓鼠之事有所感触,面临驱逐便上书,说明他的志向在于追求利禄;后来又和赵高谋杀扶苏、拥立二世,也是害怕失去利禄。一旦有了患得患失的心,所以不能免于大戮。这实在可以作为贪求利禄者的戒鉴。孔明在蜀国做官,子瞻、孙尚死于忠义;诸葛瑾在吴国做官,他的儿子诸葛恪死于诛戮;诸葛诞在魏国做官,死于战乱。三位诸葛都是诸葛丰的后代,分别出仕于三国。只有孔明跟随刘氏,瞻、尚能够以死尽忠,符合当时“龙虎狗”的比喻,十分恰当。唐虞崇尚德,夏崇尚功,商崇尚年长,周崇尚亲亲,秦崇尚刑名,西汉崇尚权谋,东汉崇尚节义,魏崇尚辞采,晋崇尚清谈,周、隋崇尚族望,唐崇尚制度,宋崇尚道理和纲纪。董贤的财物有四十三万万,梁冀的财物有三十多万万,郿坞有黄金三万斤、白银九万斤,锦绮珍玩堆积如山;元载有胡椒八百斛,其他财物也相称。最终还是免不了自杀、剖棺焚烧肚脐、堵塞肛门,这些东西究竟得到了什么呢?唐庄宗下诏命魏王杀掉蜀王衍及其一行人,宦官张居翰认为杀害投降者不吉祥,便把诏书贴在殿柱上,擦去其中一行改写,于是跟随王衍的一千多人都得以免死。汉高祖把李崧的宅第赐给宰相冯道逢吉,又夺取他在西京的田宅;李崧的子弟发了怨言,逢吉诱使人诬告李崧与二十名家僮谋反,把“二十”改成“五十”,于是灭了李崧全家。周太祖将逢吉斩首示众,恰好就在李崧受刑的地方;改一个字救活一千人,灭一个家族,难怪六一公对居翰有所取法。贾生在汉朝获罪,投文于汨罗江,以凭吊屈原;皮日休在唐朝不被任用,投文于沅湘,以悼念贾谊。贾谊被谗毁,类似屈原的忠诚;皮日休不被任用,类似贾谊被置于闲散之地。长沙抒发自己的忠愤,实在可悲。柳宗元依仗王叔文等人这座“冰山”,作《天对》,又投文凭吊湘水。他有屈、贾二人的才华,却没有三闾大夫屈原的忠诚,难道不会引起屈原、贾谊的讥笑吗?绍兴初年,有人向行都进献一只鼎,皇帝赐给他白金三千两,并赐予三茅观。鼎高一尺三寸有咫,左右有两耳,三足和鼎首都像牛,腹部外周的纹饰像篆籀文字,腹内的篆铭说:“甲午年八月丙寅日,皇帝考察古制,开始铸造宋鼎,审察其形制,制作牛鼎,陈列于太室,用来举行享祭,使亿万年神灵安宁吉祥。惟愿上帝珍爱此宝,使万世永远依赖它。”这是宋孝武孝建元年八月二日开始铸造、用于太室享祭的鼎,共二十九年。常州澄清观先前有东西从滆湖中涌出,激起波涛,寺观争相取它,却没有谁能得到。澄清观试着用香花迎接它,它便凌波而上。鼎上有唐广德二年九月戊午河东薛泚的铭文:“上德发愿而铸造洪钟,仙圣保佑而人天顺从。霜天早晨听来声音幽雅,月夜听来声音和美。莲花开放而清净,钟顶盘绕着龙,钟声向上传到天外,向下直达九重。希望长久镇守鬼狱,使魔鬼屏息藏踪。它的形制像铎,容量像勺;不由石击,不靠播动,不羞怯,不郁滞。钟脐正在腹部,钟杵不碰嘴唇,重量有几百钧。宫禁中每日等候它鸣响,安排兴缮节的童行,专门负责撞击,不得提前,也不得迟到。” 三期之后赐给他们度牒,声音直达九重;铭文所说的事才得到验证。”观中还有吴道子的《火星图》、褚遂良书写的《阴符经》,然而都在钟鼎之下。
钱唐游手数万,以骗局为业。初,愿纳交,或称契家,言乡里族属吻合,稍稔,邀至其家。妻妾罗侍,寳玩充案,屋宇华丽。好饮者与之沉酗,同席;或王府,或朝士亲属,或太学生,狎戏喧呼。或诈失钱物,诬之倍偿。好游者与之放恣衢陌,或入豪家与有势者共骗之。好呼卢者,使之旁观,以金玉质镪,遂易瓦砾。访之则封门矣。或诈败以诱之,少则合谋倾其囊;或窃彼物为证,索镪其家,变化如神。如净慈寺前瞽妪,揣骨聴声,知贵贱。忽有虞候一人,荷轿八人,访妪曰:“某府娘子令请登轿。”至清河坊张家疋帛铺前少驻。虞候谓铺中曰:“娘子亲买疋帛数十端。”虞候随一卒荷归,取镪七卒列坐铺前。候乆不至,二卒促之,又不至,二卒继之。少焉,弃轿皆遁矣。有富者揖一丐曰:“幼别尊叔二十年,何以在此?”引归沐浴更衣,以叔事之。丐者亦因以为然。乆之,同买疋帛数十端,曰:“叔留此,我归请偿其直。”店翁讶其不来,挟丐者物色之。至其所,则其人徃矣。有华衣冠者买疋帛,令仆荷归,授钥开箧取镪,坐铺候乆,晩不来。店翁随归入明庆寺如厕,易僧帽里僧衣以逃。戴生货药,观者如堵。有青囊腰纒者,虽企足引领,而两手捧护,甚至白衫者拾地芥,衔刺其颈,方引手抓,则腰纒失矣。有术士染银为药,先以水银置锅内,杂投此药,水银化烟去,银在其中。或者欲传之,欺以药尽重,需市药,则堕其计矣。殿步军多贷镪出戍,令母氏妻代领衣赐出库,即货以偿债。有少年髙价买老妪绢引令坐茶肆内,曰:“候吾母交易。”少焉,复髙价买一妪绢引,坐茶肆外,指曰:“内吾母也。钱在母处,取其绢。”又入,附耳谓内妪曰:“外吾母也。钱在母处。”又取其绢出门,莫知所之。呜呼!盗贼奸宄,皋陶明刑则治。晋用士会,盗奔于秦,治之之法在上不在下。
宋坦斋谓曹东畆曰:「君生永嘉,诗学江西,曰兴到何拘江浙?然则四灵不足学欤?」曰:「四灵诗如啖玉腴,虽爽不饱;江西诗如百寳头羮,充口适腹。」
陈子长韔守瑞阳,用刑甚峻。西山真公勉以诗曰:「粉省郎官出把麾,故人何以赠箴规?孔门仁恕真心法,汉吏循良乃吏师。聴讼莫嫌刀似笔,爱民终见口成碑。玉麟夜语如相问,为说如今两鬓丝。」与谀恱者异矣。
有赋《长相思》词云:「晴也行,雨也行,雨也行,时不似晴天。晴终快,人名也成,利也成,利也成,时不似名。名成天下惊,有心为名,名亦利也。」可警矣。
王晋卿云:「海棠开后,燕子来时,黄昬庭院。」刘招山云:「一般时节,两销魂。楼上黄昬,马上黄昬。」赵徳麟云:「断送一生憔悴,能消几个黄昬。」
金声玉振,乃景钟也。顶上有玉扣,则金先鸣,玉终之。髙九尺,天子亲击以祠上帝。铭曰:徳纯懿兮,舜文继。跻寿域兮,孰内外。荐上帝兮,伟兹器。声气应兮,同乆视。贻子孙兮,弥万世。
■〈礻谷〉斋马枢宻判临安府荣邸解偷山贼逼令重罪鞠之乃拾坟山之坠松者判云松毛落地是草村人得之是寳大王穏便解来实时放了。
景定辛酉,杭大饥,帅朝服请见荣王,求籴三百万石,王不出。终日坐宾次,必得请乃退。是岁也,饥不为害。
安晩郑公私居青田,府鹿食民稻,犬噬杀之。府嘱守黥犬,主幕官拟云:“鹿虽带牌,犬不识字,杀某氏之犬,偿郑府之鹿足矣。”守从之。
浙右富人舍竹园于邻寺,其子贫甚,取其笋,僧执为盗,闻于官。守判云:“当初舍园,指望福田,既无福田,还他竹园。”
尝记殿司荐阵亡疏略云:「虎头食肉,彼何人斯?马革裹尸,深负公等。战河南,战河北,毋忘此日之精忠;出山东,出山西,再作明时之将相。」
陆放翁宿驿中,见题壁云:“玉阶蟋蟀闹清夜,金井梧桐辞故枝。一枕凄凉眠不得,呼灯起作感秋诗。”放翁询之,驿卒女也,遂纳为妾。方余半载,夫人逐之。妾赋《卜算子》云:“只知眉上愁,不识愁来路。窗外有芭蕉,阵阵黄昬雨。晓起理残妆,整顿教愁去。不合画春山,依旧留愁住。”
姑苏女子沈清友,能诗。如晩天移棹,泊垂虹。闲倚篷窗,问钓翁:“为底鲈鱼低价卖?”年来朝市,怕秋风。得风人之体,咏渔父云:“起家红蓼岸。”传世緑蓑衣。咏牧童云:“自便牛背穏,却笑马蹄忙。”得下字之工。
退之《送穷文》自谓怪怪竒竒,《毛颖传》虽稍怪,然笔力已不及。不知者以怪辞为工,迭字为巧,字理舛谬,不暇顾,则诿之曰“自我作古”,又饰之曰“周诰殷盘,屈曲声牙”。其实学力未充,笔下涩滞,仅足以诳聋瞽。老泉先生曰:“风行水上,涣,非水之文也,非风之文也。二物者,非能为文,而不能不为文也。惟退之得之。”
译钱唐有数万名游手之徒,以设骗局为业。起初,他们愿意结交,有的自称是亲近的世交,声称乡里、族属关系相合;稍微熟悉后,便邀请人到家中。妻妾排列侍奉,珍玩摆满桌案,房屋华丽。喜欢饮酒的人,他们就陪着纵情酗酒,同席饮宴;有时冒充王府中人,有时冒充朝士亲属,有时冒充太学生,亲昵嬉戏,喧哗呼喊。有时假称丢失钱物,诬陷对方,要求加倍赔偿。喜欢游玩的人,他们就陪着在街巷放纵游荡,有时进入豪门,与有权势者一起诈骗。喜欢呼卢的人,他们让其在旁观看,以金玉作抵押借钱,最终把金玉换成瓦砾。回头再去找人时,门户已经封闭了。有时先假装破产来诱骗对方,金额少的便合谋掏空其钱囊;有时偷取对方的物品作为凭证,到他家索要钱财,变化诡秘如神。又如净慈寺前的盲老妇,能摸骨听声,判断人的贵贱。忽然有一个虞候,带着八名抬轿的人,来拜访老妇说:“某府娘子派我来请您上轿。”到了清河坊张家匹帛铺前,稍作停留。虞候对铺中人说:“娘子亲自来买了几十端匹帛。”虞候跟着一个士卒挑着货物回去,又取来钱,七名士卒列坐在铺前。等了很久还不见人,两个士卒催促她,又不见来,另外两个士卒接着催促。不一会儿,轿子被丢下,众人全都逃走了。有个富人向一个乞丐作揖说:“小时候同尊叔分别,已经二十年了,怎么会在这里?” 他把乞丐带回家,让他沐浴更衣,以叔父的礼节侍奉他。乞丐也因此以为事情确实如此。过了很久,两人一起买了几十端匹帛,富人说:“叔叔留在这里,我回去取钱来偿付货款。”店主惊讶他迟迟不来,便挟持乞丐,四处寻找那人。到了他的住处,却发现那人已经走了。有个衣冠华美的人买了匹帛,让仆人挑回去,交出钥匙打开箱子取钱,坐在铺中等了很久,到了晚上仍不回来。店主跟着他回到明庆寺,他借口如厕,换上僧帽、裹上僧衣逃走。戴生贩卖药物,围观者像墙一样拥挤。有个腰缠青囊的人,虽然踮脚伸颈观看,两手却一直捧护着腰间的钱袋;甚至有个穿白衫的人捡起地上的小草,叼在颈边,等他伸手去抓时,腰间的钱袋已经丢失了。有术士把白银染成药物,先把水银放进锅里,再杂投这种药,水银化成烟散去,白银却留在其中。有的人想学会这种方法,术士便骗他说药已经用完了,还需要买药;他就落入了术士的圈套。殿步军中有很多人借钱出征,便让母亲或妻子代领衣物赏赐出库,立即卖掉以偿还债务。有个少年以高价买下一个老妇的绢引,让她坐在茶肆里面,说:“等我母亲来交易。”不久,他又以高价买下另一个老妇的绢引,让她坐在茶肆外面,指着里面说:“里面那位就是我的母亲,钱在母亲那里,去取她的绢。”又进去,贴着里面老妇的耳朵说:“外面那位是我的母亲。钱在母亲那里。”又取走她的绢出门,谁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唉!盗贼奸邪之徒,若有皋陶那样明断刑法的人来治理,便可以得到整治。晋国任用士会,盗贼便逃到秦国;治理盗贼的方法在于上位者,而不在于下位百姓。宋坦斋对曹东畆说:“你出生在永嘉,学习江西诗派,却说兴致来了何必拘泥于江浙?那么,四灵的诗就不值得学习了吗?”曹东畆说:“四灵的诗就像吃玉脂,虽然清爽,却不能饱腹;江西诗就像百宝头羹,能充满口腹。” 陈子长韔任瑞阳守,使用刑罚非常严厉。西山真公用诗勉励他说:“从中书省出任郎官,出来执掌一方军政,故人拿什么赠给你作为规诫?孔门的仁恕,才是真正的心法;汉代循良之吏,才是官吏的老师。审理诉讼不要嫌刀笔严厉如刀,爱护百姓终会看到民众为你立碑。夜里玉麟如果问起此事,请告诉它如今我两鬓已经斑白。”这与一味谄媚取悦的人不同。有人作《长相思》词说:“晴天也走,雨天也走,雨天也走,时节却不像晴天。天气晴朗终究畅快;名声也成就,利益也成就,利益也成就,时势却不像名声那样。名声成就于天下,令人惊叹;有心追求名声,而名声也就是利益。”这很可以作为警戒。王晋卿说:“海棠花开之后,燕子飞来之时,黄昏的庭院。”刘招山说:“同一个时节,两处都令人销魂:楼上的黄昏,马上的黄昏。”赵德麟说:“一生的憔悴就这样被断送了,能消磨掉几个黄昏呢?” “金声玉振”说的是景钟。钟顶上有玉扣,因此先发出金声,最后以玉声结束。钟高九尺,由天子亲自撞击,用来祭祀上帝。铭文说:“德行纯美啊,继承舜和文王。登上长寿之域啊,哪里还有内外之分。进献给上帝啊,这件器物多么伟大。声气相互应和啊,共同长久地享有光明。留给子孙啊,绵延至万世。” ■〈礻谷〉斋马枢密判临安府荣邸,解除偷盗山中贼松的罪名,逼迫他按重罪审讯。那人于是说自己只是拾取坟山上坠落的松枝。判词说:“松毛落在地上就是草,村人捡到它就是宝。大王若觉得这样处置稳妥,就把他解送来;现在立即释放。” 景定辛酉年,杭州发生大饥荒,帅臣穿朝服请求拜见荣王,要求买粮三百万石,荣王不肯出来。帅臣整日坐在宾次,一定要得到允许才退下。这一年,饥荒没有造成灾害。安晚郑公私居青田时,府中的鹿吃了百姓的稻子,狗把鹿咬死了。府中嘱咐守令给狗施黥刑,主簿官拟定判词说:“鹿虽然带有牌子,狗却不识字;杀掉某氏的狗,赔偿郑府的鹿,也就够了。”守令听从了他的意见。浙右有个富人把竹园捐给邻近的寺院,他的儿子非常贫困,便取了竹笋,和尚把他抓住当作盗贼,报告给官府。守令判道:“当初捐出竹园,是指望得到福田;既然没有得到福田,就把竹园还给他。” 我曾记载殿司推荐阵亡将士的奏疏大意说:“虎头本来就要食肉,那些人是什么人呢?马革裹尸,实在辜负了诸位。征战河南,征战河北,不要忘记这一天的精忠;出征山东,出征山西,再做清明时代的将相。” 陆放翁住在驿站里,看见有人在墙上题诗:“玉阶上的蟋蟀在清冷的夜里喧闹,金井旁的梧桐告别了旧枝。枕边一片凄凉,怎么也睡不着,叫人点灯起来写感秋诗。”放翁询问后,才知道题诗的是驿卒的女儿,于是把她纳为妾。过了不到半年,夫人便把她赶走了。妾作《卜算子》词说:“只知道眉间的愁意,却不知道愁从哪里来。窗外有芭蕉,阵阵都是黄昏的雨。早晨起来整理残妆,收拾停当想把愁驱散。却不该画上春山,反而依旧把愁留在心中。” 姑苏女子沈清友很会作诗。一天傍晚,她移船停泊在垂虹桥旁,闲靠着船篷窗,问渔翁:“为什么把鲈鱼卖得这么便宜?”这些年来来到朝市,只怕秋风吹起。她咏渔父说:“起家红蓼岸。”又说:“传世绿蓑衣。”很有渔父诗的风格。她咏牧童说:“任凭坐在牛背上安稳自在,却笑骑马的人马蹄匆忙。”用字十分精工。韩愈在《送穷文》中自称文字写得怪异奇特,《毛颖传》虽然也有些怪诞,但笔力已经比不上《送穷文》。不懂的人把怪异的辞语当作工巧,把重叠用字当作奇妙;至于字义和文理错乱,也无暇顾及,就推说这是“自我作古”,又粉饰说是“周诰殷盘,文辞曲折而艰涩”。其实是学力还不充足,笔下艰涩滞拙,只够用来欺骗聋子和瞎子。老泉先生说:“风吹过水面,形成涣卦,这不是水的文采,也不是风的文采。风和水本身并不能有意作文,却不能不形成这样的文理。只有韩愈领会了这一点。”
辛稼轩觞客滕王阁,诗人胡时可通谒,阍人辞焉,呵詈愈甚。辛使前曰:“既称诗人,先赋滕王阁有佳句,则预坐。”即题云:“滕王髙阁临江渚”,众大笑。再书云:“帝子不来春已暮,莺啼红树栁揺风,犹似当年旧歌舞。”乃相与宴而厚赒之。范希文置酒郊楼,闻哭声,悉撤饮器,赠数丧之未葬者。忠厚可以戒薄俗。稼轩视希文之事,必优为之。
黄桂隐鹏飞以二絶送余游庐山云:「天下庐山第一竒,西风楚楚送行时。晦庵白鹿书犹在,非是游山只爱诗。」曽从图画识庐山,山好谁知画亦难。画好不如诗好读,就烦诗笔画来看。其大父官南康,故于图画识庐山。四世祖以直道劲气,不偶于时,有■〈巩上石下〉溪诗话行于世。
珏荆叟住灵隐,僧求挂搭不得。一日五鼔乆,立方丈忽问:“云何方狗子,甚处猫儿?”僧云:“某甲温州。”叟曰:“温州王小婆布针,带得来么?”曰:“有。”入何不出?去僧于叟胁下槌一拳,叟以竹箆连打不止。僧忽云:“打则任打,祖师西来意,未许你在。”叟曰:“如何是祖师西来意?”荅云:“五峰青更青。”叟曰:“便与挂搭。”随隐拈云:“灵隐虽则方便垂慈,争奈这僧尚居门外。”
无准入室问伦断桥云近离甚处?荅云:天台。问云:曽见石桥么?荅云:踏断了也。问云:踏断后如何?荅云:碧潭深万丈,直下取鱼归。随隠拈云:蓦尔渔翁轻举棹,无端空谷里传声。
阎妃以特旨夺灵隐寺菜园,建功徳寺。住持冲痴絶退院,示众云:「欲去不去,被去碍;欲住不住,被住碍。浑不碍。十洲三岛鹤乾坤,四海五湖龙世界。」随隐拈云:「长长还有人看,方丈也无。」
译辛稼轩在滕王阁设宴招待宾客,诗人胡时可前来求见,守门人推辞不让进,他便骂得更加厉害。辛稼轩派人上前说:“既然自称诗人,就先作一首滕王阁诗,写出佳句,便让你入席。”胡时可当即题写:“滕王高阁临江渚。”众人都大笑起来。他又写道:“帝子不来春已暮,莺啼红树柳摇风,犹似当年旧歌舞。”于是众人一起设宴招待他,并厚厚地周济他。范希文在郊外楼上置酒,听到哭声,便把饮酒器具全部撤去,赠送财物给几名死者的家属,使他们得以安葬。忠厚待人,足以用来警戒刻薄的风俗。辛稼轩看到范希文这件事,一定会做得比他更加周全。黄桂隐鹏飞用两首绝句送我游庐山,说:“天下的庐山最为奇绝,西风萧瑟之时为我送行。晦庵的白鹿书院还在,不是因为游山才只爱作诗。”又说:“我曾从图画中认识庐山,山本来美好,谁知道画它也很难。画得好还不如诗写得好、读得好,就烦请诗笔把画中的庐山写出来给我看。”他的祖父曾任南康官职,所以他是从图画中认识庐山的。他的四世祖因为坚持正直之道、具有刚劲气节,不被当时所容,有《■〈巩上石下〉溪诗话》流传于世。珏荆叟住在灵隐寺时,有个僧人请求挂搭,却没有获准。一天五更过了很久,珏荆叟站在方丈室里,忽然问:“云从哪里来的狗子,猫儿又在什么地方?”僧人说:“我是温州人。”珏荆叟说:“温州王小婆缝布的针,你带来了吗?”僧人说:“带来了。”珏荆叟说:“既然带来了,为什么不进去拿出来?”僧人便在珏荆叟肋下打了一拳,珏荆叟拿竹篦子连续不断地打他。僧人忽然说:“要打就任你打,只是祖师从西方来到中国的本意,并没有允许你这样做。”珏荆叟问:“什么是祖师西来意?”僧人回答:“五座山峰青了又青。”珏荆叟说:“那就允许你挂搭。”随隐评论说:“灵隐寺虽然用了方便法门,垂慈接引,无奈这个僧人还只是站在门外。” 无准入室询问断桥伦:“你最近离开哪里?”断桥伦回答:“天台。”无准问:“曾经见过石桥吗?”回答:“已经把它踩断了。”无准问:“踩断以后怎么样?”回答:“碧潭深有万丈,径直下去取鱼回来。”随隐评论说:“忽然间渔翁轻轻举起船桨,却无缘无故在空谷中传来回声。” 阎妃凭特别诏旨夺取灵隐寺的菜园,修建功德寺。住持冲痴绝退下寺院,向众人开示说:“想走却走不了,是被‘走’所妨碍;想住却住不了,是被‘住’所妨碍。总之一切都不受妨碍。十洲三岛之间,仙鹤充满天地;四海五湖之中,神龙遍布世界。”随隐评论说:“长久以来还有人看守这里,方丈室也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