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靖海志一

(卷首)

史藏 · 志存记录 · 已译 · 第 1–1 段

靖海志

唐序

卷一

卷二

卷三

卷四

唐序

靖海志四卷,彭孙贻撰。孙贻字羿仁,海盐人,明太常节愍公观民仲子。入清后,杜门奉母,耿介孝行,闻于乡里,时人私谥曰「孝介先生」。

其湖西纪事、虔台逸史,近人张菊生印行;彭氏旧闻录暨太仆行略,涵芬楼印行。此系海盐黄氏传钞未刻之本,所纪台湾始末甚详;有关史事,允宜珍惜,以俟刊行。

己未三月下浣,关阳唐百川记。

卷一

丁卯(明熹宗天启七年)

六月,海寇郑芝龙等犯闽山、铜山、中左等处。

芝龙,泉州南安县石井巡司人也;或曰,漳州府之漳镇人。芝龙父绍祖为泉州库吏,蔡善继为泉州知府。府治后衙与库隔一街相望。芝龙时十岁,戏投石子,误中善继额。善继擒治之,见其姿容秀丽,笑曰:『法当贵而封』,遂释之。

不数年,芝龙为父所怒,持棍逐之。芝龙大恐,与其弟芝虎奔海上船,乃恳巨商携往海外。芝龙姣媚妩顺,音律、樗蒲,靡不精好。同抵日本,日就岛主宴饮歌舞。时主室有文君,悦之,乃日本长崎王之族女,即赐姓成功生母也。

再一年,前舰复至,乃附归,所娶、所生,姑留日本。至中途,为海盗劫夺,芝龙只身随舰,货作千金,分与主寨之首领颜振泉。海有十寨,寨各为主,芝龙之主,又主中主也。

停半年,主有疾,疾且死,九主为之疗祭。芝龙乃泣而求其主曰:『明日祭后,必会饮,意欲求众力为我放一洋,获之有无多寡,系我之命』。时缓言恳之,主如言,众情允乐。劫得四船,货物皆自暹罗来。每艘分其半,九主重信义,尽畀之,富逾十主矣。

海中以富为尊,主亦就殂,芝龙升为十寨中之一。时则通家耗,辇金还家,置苏杭、两京细软宝玩,兴贩琉球外国等物。沿海州县,抢掠一空,官兵莫能抗。始议招抚。以蔡善继尝有恩于芝龙,因量移泉州道,以书招之。芝龙感恩,为约降。及受降之日,善继坐戟门,令芝龙兄弟囚首自缚请命。芝龙素德善继,屈意下之;而芝虎一军皆哗,竟叛去。

天启六年丙寅春,遂据海岛,截商粟。闽中洊饥,望海米不至,于是求食者多往归之。七月,劫商民船,势侵大。其党谋攻广东海丰嵌头村以为穴。十二月,芝龙乃入闽,泊于漳浦之白镇。巡抚朱一冯遣都司洪先春率舟师击之,而以把总许心素、陈文廉为策应。鏖战一日,胜负未决。会海潮夜生,心素、文廉船漂泊失道。贼暗渡上山,诈为乡兵出先春后,先春腹背受敌,遂大败,身被数刃。然芝龙故有求抚之意,欲微达于我兵,乃舍先春不追;获卢游击,不杀;又自旧镇进至中左所,总兵俞咨皋战败,纵之归;中左人开城门求不杀,芝龙约束麾下,竟不侵扰。

警报至泉州,知府王猷知其详,乃曰:『芝龙不追、不杀、不焚、不掠,似有归命之意。今剿难猝灭,抚或可行,不若遣人往谕退舟海外,仍许立功赎罪,有功之日,优以爵秩』。兴泉道邓良知从之,遣人谕意。

戊辰(怀宗崇祯元年)

春正月,工科给事中颜继祖劾福建总兵俞咨皋,下狱。

初,巡抚朱钦相招抚海寇杨六、杨七等。芝龙求返内地,杨六绐其金不为通,遂流劫海上。继祖上言:『海盗郑芝龙生长于泉,聚徒数万,劫富施贫,民不畏官而畏盗。总兵俞咨皋招抚之议,实饱贼囊。旧抚朱钦相听其收海盗杨六、杨七以为用。夫抚寇之后,不散于原籍,而咨皋招之海,即置之海。今日受抚,明日为寇。昨岁中左所之变,杨六、杨七杳然无纵,咨皋始缩舌无辞。故闽帅不可不去也』。疏入,逮咨皋下于理。

三月,禁漳州人贩海。芝龙纵掠福建、浙江海上。

六月,议招海寇郑芝龙。

九月,郑芝龙降于巡抚熊文灿。工科给事中颜继祖言:『芝龙既降,当责其报效』。从之。

己已(崇祯二年)

春二月,海寇李魁奇伏诛。魁奇本郑芝龙同党,芝龙忌之,击斩粤中。

夏四月,广东副总兵陈廷对约郑芝龙剿盗。芝龙战不利,归闽。不数日,寇大至,犯中左所近港。芝龙又败。寇夜薄中左所。

辛未(崇祯四年)

春正月,上召廷臣及各省监司于平台,问福建布政使吴旸、陆之祺:『海寇备御若何』?旸曰:『海寇与陆寇不同,故权抚之。但官兵狃抚为安,贼又因抚益恣,致数年未息』。上曰:『前抚李魁奇,又何杀之』?旸曰:『魁奇非芝龙比,即抚终不为我用。今锺斌虽抚,亦反侧不可保也』。上问:『计将安出』?之祺曰:『海上官兵肯出死力,有司团练乡兵,多设火器,以守为战,剿之不难』。上问巡抚熊文灿,旸曰:『文灿才胆俱优,但视贼太易,故前有吉了之败』。之祺曰:『锺斌与郑芝龙势不两立。七月间,斌扰福州,抚臣计诱往泉州。前闻抚臣同芝龙讨贼,僇其兄,贼遁去』。问广东布政使陆问礼,对曰:『广东海寇俱自福建至,舟大而多火器,兵船难近;但守海门,勿令登陆,则不为害』。

译《靖海志》唐序 卷一 卷二 卷三 卷四 唐序 《靖海志》共四卷,由彭孙贻撰写。孙贻字羿仁,是海盐人,为明太常节愍公彭观民的次子。入清以后,他闭门侍奉母亲,性情耿介,孝行著于乡里,当时人私下给他谥称“孝介先生”。他的《湖西纪事》《虔台逸史》,近人张菊生曾刊印;《彭氏旧闻录》和《太仆行略》,由涵芬楼刊印。这是海盐黄氏家传抄本,尚未刻印,所记台湾始末十分详细;其中有关史事,确实应该珍惜,等待刊行。己未年三月下旬,关阳唐百川记。卷一 丁卯年(明熹宗天启七年) 六月,海寇郑芝龙等侵犯闽山、铜山、中左等地。芝龙是泉州南安县石井巡司人;也有人说,他是漳州府漳镇人。芝龙的父亲绍祖是泉州库吏,蔡善继任泉州知府。府衙后衙与库房隔着一条街相对。芝龙当时十岁,嬉戏投掷石子,误中善继的额头。善继把他抓来治罪,见他姿容秀丽,笑着说:“按法理,他将来应当显贵并受封。”于是释放了他。没过几年,芝龙被父亲责怒,父亲拿棍子追打他。芝龙非常害怕,便和弟弟芝虎逃到海上船中,恳求一位巨商带他们到海外去。芝龙容貌娇媚,性情妩顺,对于音律、樗蒲等无不精通而且喜爱。他们一同到了日本,芝龙每天都到岛主那里宴饮歌舞。当时岛主的内室有一名女子叫文君,岛主很喜欢她;她是日本长崎王族的女儿,也就是后来赐姓成功的生母。又过了一年,先前那艘船再次到来,芝龙便随船返回;他娶的妻子和所生的孩子暂且留在日本。船行到中途,被海盗劫夺,芝龙只身随船,所劫货物价值千金,他把货物分给主寨首领颜振泉。海上有十个寨子,每寨各有一位首领;芝龙所归属的那位首领,又是众首领中的首领。停留了半年,首领患病,病势将死,九位首领为他祈疗祭祀。芝龙于是哭泣着请求他的首领说:“明天祭祀之后,必定会聚饮。我想请求大家合力给我放行一艘船,劫到东西后,无论多少,都关系到我的性命。”当时他缓慢而恳切地说明此事,首领依照他的话去做,众人也都欣然同意。他们劫得四艘船,货物全都是从暹罗运来的。每艘船的货物分一半给芝龙,九位首领重视信义,把全部都给了他,于是芝龙的财富超过了十位首领。海上以财富多少来决定尊卑,首领也死了,芝龙升为十寨首领之一。这时他才得以与家人通消息,便运送金钱回家,购置苏杭、两京的精细货物和珍玩,贩运琉球及外国等地的物品。沿海各州县都被抢掠一空,官兵无法抵抗,于是开始商议招抚。因为蔡善继曾经对芝龙有恩,便通过量移任命他为泉州道,写信招抚芝龙。芝龙感念恩德,约定投降。到了接受投降那天,善继坐在戟门之内,命芝龙兄弟以囚犯的装束自缚请罪求生。芝龙一向感念善继的恩德,委屈自己向他低头;但芝虎部下一片喧哗,最终反叛离去。天启六年丙寅年春,芝龙于是占据海岛,截取商船粮食。福建接连发生饥荒,盼望海上的米粮却运不到,于是许多求食的人都前往归附他。七月,他劫掠商民船只,势力日益扩大。他的党羽谋划攻打广东海丰嵌头村,把那里作为巢穴。十二月,芝龙于是进入福建,停泊在漳浦的白镇。巡抚朱一冯派都司洪先春率领水师攻打他,又让把总许心素、陈文廉作为策应。激战一天,胜负尚未分出。恰逢海潮在夜间上涨,心素、文廉的船漂泊失去航道。贼兵暗中渡过海登山,假装乡兵从先春背后出现,先春腹背受敌,于是大败,身上被砍中数刀。但芝龙原本就有求抚之意,想稍微向我方军队表明这一点,于是放过先春没有追赶;俘获游击卢某,也没有杀死;又从旧镇进至中左所,总兵俞咨皋战败,芝龙放他回去;中左所的人打开城门请求不要被杀,芝龙约束部下,竟没有侵扰。警报传到泉州,知府王猷了解其中详情,便说:“芝龙不追赶、不杀人、不焚烧、不抢掠,似乎有归顺朝廷的意思。如今剿灭他很难迅速成功,招抚或许可以实行,不如派人前去晓谕,让他退船到海外,仍许他立功赎罪;立功之后,优厚地授予爵位和官秩。”兴泉道邓良知听从了他,派人前去晓谕此意。戊辰年(怀宗崇祯元年) 春正月,工科给事中颜继祖弹劾福建总兵俞咨皋,俞咨皋被交付监狱。起初,巡抚朱钦相招抚海寇杨六、杨七等人。芝龙请求返回内地,杨六却欺骗他,收了钱也不替他联络,于是芝龙便流窜劫掠海上。颜继祖上奏说:“海盗郑芝龙生长于泉州,聚集党徒数万人,劫富济贫,百姓不怕官府却害怕盗贼。总兵俞咨皋提出招抚他的主张,实际上是让贼人获得充足的财物。前任巡抚朱钦相听任他收编海盗杨六、杨七来为自己所用。招抚盗寇以后,不把他们遣散回原籍,反而由咨皋在海上招收他们,把他们继续安置在海上。今天接受招抚,明天又成为盗寇。去年中左所发生变乱时,杨六、杨七已经无影无踪、无人管束,咨皋这才闭口无言。因此福建总兵不可不罢免。”奏疏呈上后,逮捕俞咨皋,交付司法审理。三月,禁止漳州人贩运到海上。芝龙纵兵劫掠福建、浙江沿海。六月,商议招抚海寇郑芝龙。九月,郑芝龙向巡抚熊文灿投降。工科给事中颜继祖说:“芝龙既然已经投降,就应当责令他报效朝廷。”朝廷听从了他的意见。己已年(崇祯二年) 春二月,海寇李魁奇伏法被诛。魁奇原本是郑芝龙的同党,芝龙嫉恨他,在广东境内进攻并斩杀了他。夏四月,广东副总兵陈廷对约郑芝龙共同剿灭盗寇。芝龙作战失利,返回福建。没过几天,盗寇大举到来,侵犯中左所附近的港口。芝龙又一次战败。盗寇在夜间逼近中左所。辛未年(崇祯四年) 春正月,皇帝召集廷臣和各省监司到平台,询问福建布政使吴旸、陆之祺:“海寇应当怎样防备抵御?”吴旸说:“海寇与陆地上的盗寇不同,所以暂且用权宜办法招抚他们。但官兵习惯把接受招抚当作安定之策,贼人又因招抚而更加放纵,以致数年都没有平息。”皇帝说:“先前招抚李魁奇,为什么又杀了他?”吴旸说:“魁奇不能和芝龙相比,即使招抚,最终也不会为我所用。如今锺斌虽然接受招抚,但同样反复不定,不能保证。”皇帝问:“应该采取什么计策?”陆之祺说:“海上的官兵如果肯出死力,有司组织训练乡兵,多设置火器,以防守作为进攻,剿灭他们并不难。”皇帝问巡抚熊文灿如何,吴旸说:“文灿才干和胆略都很优秀,但他把贼人看得太轻,所以先前有吉了之败。”陆之祺说:“锺斌与郑芝龙势不两立。七月间,锺斌侵扰福州,巡抚计划诱骗他前往泉州。此前听说巡抚曾与芝龙一同讨贼,杀了锺斌的哥哥,贼人便逃走了。”皇帝又问广东布政使陆问礼,他回答说:“广东的海寇都从福建来,船大而且火器多,兵船难以靠近;但只要守住海门,不让他们登陆,就不会造成危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