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四
郑经遣协理礼官柯平至福州报命。时耿声势已振,谩应曰:『郑世藩来,甚喜,但兵多饷少,各分地自战可也』。由是兵端遂起。
郑经亲军侍卫冯锡范、镇将刘国轩率舟师数十,兵数千,先至厦门。
耿精忠檄诸路兵出关。黄芳度遣黄翼领兵千人应命。赵得胜不从,与冯锡范阴约,以海澄归命于郑经,随将兵进攻同安。
王进功之入福州也,耿精忠调张学尧镇泉州,以化尚兰代守同安。郑经兵至,尚兰迎降。获学尧家眷。学尧闻变趋回,施福引之,俱降郑经。
五月,郑经至思明州。以赵得胜为左提督,封兴明伯;张学尧为左先锋镇,化尚兰为仁武镇。遣人至精忠处,议拨地方安插船只兵丁,精忠不答,又禁买竹木麻绳修船等物,遂成仇隙。至是,耿精忠闻同安之失,乃遣王进率步卒千余人入镇泉州(王进号王老虎,原任漳州副将)。时提督五营兵将不肯应调。王进至,与城守赖玉相诘纳,用提标守备戴国用为爪牙,勒王进功家眷入省。耿精忠复遣兵接应,兵将至,进功之子藩锡与其属杨青等议先发以制之。
六月初一日,王藩锡以提督夫人之命召诸将议事,诱赖玉、戴国用、李尚文等执之,率兵攻王进。进走登涂门楼,意气自若,提标兵散而无统帅,相持至晚不决。进恐海船至,更深整队出城西去。
初三日,藩锡等杀赖玉,分其尸。初四日,绞杀戴国用,释李尚文,迎郑经入城。郑经以藩锡为指挥使,暂理提督军务。
黄芳度袭杀漳州城守刘豹。豹,耿氏所署也。郑经遣人谕之,芳度遂降,封德化公,授前提督,漳属钱粮听其征给。芳度终不自安,遣人间道赍密疏入京。
七月,平南王尚可喜遣兵围刘进忠于潮州。耿精忠不能救,进忠纳款于海上。郑经遣援剿后镇金汉臣率舟师援之。以进忠为右提督,封定虏伯。
九月,耿精忠以步骑二万,遣漳浦新降总兵刘炎同王进攻泉州。鼓行至惠安,肆行焚掠。郑经命刘国轩督诸镇,并统五营兵御之,对垒逾旬,进退屯枫亭,列营二十余里。
十月,国轩兵至涂岭,严阵会战。王进见前阵皆新募之兵,直前奋击之,兵皆惧怯死战。国轩令许耀分兵袭其后,焚其营垒,进兵大败。国轩追至兴化城外,三日夜而还。
十一月,伪周吴三桂遣礼曹钱点聘于海,值郑、耿交恶,回报。复遣礼曹员外周文骥至海和解。
刘炎在漳浦,不降郑经,密请援于耿逆。耿遣兵会之。至平和,郑经檄黄芳度击走之。耿逆复遣其亲军都尉徐鸿弼从间道入漳浦。郑经以冯锡范、赵得胜督诸军攻之。徐鸿弼、刘炎会云霄镇刘成龙合兵迎战于罗山岭。右虎卫何佑挥军击之,鸿弼等大败,走回城。冯锡范以红夷大炮击入城中,刘炎等大惧,同鸿弼、成龙俱出降。
十二月,赵得胜督诸军援潮州,与平南王兵战于黄冈,大破走之,潮围始解。初,进忠被围,金汉臣一军歼焉。进忠极力守御,将及半载。至是,广兵烧营而遁。
郑经分设六官,名曰协理:洪磊为吏官,杨英为户官,郑斌为礼官,柯平为刑官,杨贤为工官,兵官缺。置六科都事、都吏、察言司、承宣司、宾客等司。陈永华为总制留守,兼管勇卫,冯锡范为侍卫(二卫皆亲军);薛进思为左武卫,刘国轩为右武卫,何佑为左虎卫,以施福为五军;其左右先锋及诸镇营皆听五提督调遣。凡文武事宜,皆赞画参军陈绳武、侍卫冯锡范主之。
初,郑经之来思明州也,兵饟取给于东宁。洪磊承其父洪旭遗命,助饷银十万两,至是兵众饷多,转运不给,乃以六官督比绅士富民以充之。以郑省英为宣慰使,总理各府州县钱粮。百姓年十六以上、六十以下,每人月纳银五分,名曰「毛丁」;船计丈尺纳税,名曰「梁头」;特设各府盐司,分管盐场,以给兵食。
乙卯(康熙十四年)
正月,耿贼遣张文韬至郑贺正议和,送船五只。郑经遣礼官郑斌报之,约以枫亭为界。自是郑、耿交好。
二月,永春马跳峰寨民吕华不服郑氏征派,薛进思围之。三阅月不下。知县郑时英谕之出降,钉杀之,家族发淡水充军。
续顺公沈瑞驻饶平,刘进忠攻之不克。广兵来援,何佑遇之于百子桥,破走之,瑞出降,改封怀安侯。
流洪经略承畴胞侄士昌、天恩、天伦及眷口于东宁之狼峤,从公论也。流前进士杨明琅及眷口于狼峤,以其过崇祯帝梓宫不下马,又修南安县志以海上为海寇也。后皆死于流所。知南安南县事刘佑云:『洪经略未必尽是,郑国姓未必尽非』。郑经悦其言,召之,已逃回籍矣。
五月,刘进忠请海师南下,郑经许之。初六日,郑经入海澄,遣郑斌入漳,慰谕黄芳度,或束兵入见,或统兵随征。芳度终不受命,密调回黄翼出关之兵。耿逆移檄召之,亦以疾辞。郑经遂定攻城之计。
译郑经派协理礼官柯平到福州报告。此时耿精忠的声势已经振作起来,便傲慢地答复说:“郑世藩前来,我很高兴;只是军队多而粮饷少,各自划分地界作战就可以了。”由此,战端便发生了。郑经的亲军侍卫冯锡范、镇将刘国轩率领几十艘战船、几千名士兵,先到达厦门。耿精忠发布檄文,命各路军队出关。黄芳度派黄翼率一千名士兵响应命令。赵得胜不听从,并与冯锡范暗中约定,把海澄归附郑经,随后率兵进攻同安。王进功进入福州时,耿精忠调张学尧镇守泉州,以化尚兰代替他守同安。郑经的军队到达后,化尚兰迎接投降。郑经俘获张学尧的家眷。张学尧听到变故,赶忙返回,施福引导他一同投降郑经。五月,郑经到达思明州,任命赵得胜为左提督,封为兴明伯;任命张学尧为左先锋镇,化尚兰为仁武镇。他派人到耿精忠处,商议划拨地方安置船只和士兵;耿精忠不予答复,又禁止购买竹木、麻绳等修船物资,于是双方结下仇怨。到这时,耿精忠听说同安失守,便派王进率一千多名步兵进入泉州镇守(王进号称王老虎,原任漳州副将)。当时提督所属五营的兵将都不肯接受调遣。王进到达后,与城守赖玉互相诘问争执,便把提标守备戴国用作为爪牙,强行把王进功的家眷带入省城。耿精忠又派兵接应,援兵将到时,王进功的儿子藩锡与部属杨青等商议,决定先发制人。六月初一日,王藩锡以提督夫人的名义召集各将议事,诱骗并拘捕赖玉、戴国用、李尚文等人,率兵进攻王进。王进逃到涂门楼上,神色自若。提标兵四散,没有统帅,双方相持到晚上仍未决出胜负。王进担心海船到来,到了深夜便整队出城向西而去。初三日,藩锡等杀死赖玉,分割他的尸体。初四日,绞死戴国用,释放李尚文,并迎接郑经入城。郑经任命藩锡为指挥使,暂时处理提督军务。黄芳度袭击并杀死漳州城守刘豹。刘豹是耿氏任命的。郑经派人晓谕黄芳度,黄芳度于是投降,郑经封他为德化公,授予前提督之职,漳州所属地区的赋税钱粮听凭他征收支用。黄芳度始终感到不安,派人从僻道携带密疏送入京城。七月,平南王尚可喜派兵包围潮州的刘进忠。耿精忠不能救援,刘进忠向海上郑经部众接受招抚。郑经派援剿后镇金汉臣率水师救援刘进忠,任命刘进忠为右提督,封为定虏伯。九月,耿精忠率步兵、骑兵二万人,派新近投降的漳浦总兵刘炎与王进进攻泉州。他们擂鼓前进到惠安后,肆意焚烧抢掠。郑经命刘国轩督率各镇,并统领五营兵马抵御。双方对阵十多天,王进进退驻扎在枫亭,营寨绵延二十多里。十月,刘国轩的军队到达涂岭,摆开严整阵势会战。王进见前阵都是新招募的士兵,便直冲上前猛烈攻击,士兵都害怕怯战,只能拼死作战。刘国轩命许耀分兵袭击其后方,焚烧营垒,王进的军队大败。刘国轩追到兴化城外,经过三天三夜才返回。十一月,伪周吴三桂派礼曹钱点到海上聘问,正值郑经、耿精忠关系恶化,钱点回去报告。吴三桂又派礼曹员外周文骥到海上调解和解。刘炎在漳浦,不肯投降郑经,暗中向耿氏叛军请求援助。耿精忠派兵与他会合。军队到达平和后,郑经发布檄文命黄芳度将其击退。耿氏叛军又派亲军都尉徐鸿弼从僻道进入漳浦。郑经让冯锡范、赵得胜督率各军进攻。徐鸿弼、刘炎与云霄镇刘成龙会合,合兵在罗山岭迎战。右虎卫何佑指挥军队攻击,徐鸿弼等大败,逃回城中。冯锡范用红夷大炮轰入城内,刘炎等非常害怕,与徐鸿弼、刘成龙一起出城投降。十二月,赵得胜督率各军救援潮州,在黄冈与平南王的军队交战,将其大败并驱逐,潮州之围才解除。起初,刘进忠被围时,金汉臣的一支军队被歼灭。刘进忠竭力防守,已经将近半年。到这时,广东军队焚烧营寨逃走。郑经分设六官,称为协理:洪磊任吏官,杨英任户官,郑斌任礼官,柯平任刑官,杨贤任工官,兵官一职空缺。设置六科都事、都吏、察言司、承宣司、宾客等司。陈永华任总制留守,兼管勇卫;冯锡范任侍卫(勇卫、侍卫二卫都是亲军);薛进思任左武卫,刘国轩任右武卫,何佑任左虎卫,施福任五军。左右先锋以及各镇各营,都听五提督调遣。凡是文武事务,都由参军陈绳武、侍卫冯锡范负责谋划主持。起初,郑经来到思明州时,军队的粮饷由东宁供给。洪磊遵照父亲洪旭临终遗命,资助军饷银十万两。到这时,军队人数增多,粮饷需求很大,转运供应不上,于是由六官督促士绅和富民捐输来补充。任命郑省英为宣慰使,总管各府、州、县的钱粮。百姓十六岁以上、六十岁以下,每人每月缴纳银五分,名为“毛丁”;船只按丈尺计算纳税,名为“梁头”;又特别设置各府盐司,分别管理盐场,用来供应军粮。乙卯(康熙十四年) 正月,耿氏叛军派张文韬到郑经处祝贺正月,并请求和议,送来船五只。郑经派礼官郑斌答复,约定以枫亭为界。从此郑经与耿精忠交好。二月,永春马跳峰寨的居民吕华不服郑氏的征派,薛进思包围该寨。经过三个月仍未攻下。知县郑时英劝说他出寨投降,吕华却把郑时英钉死,郑时英的家族被发往淡水充军。续顺公沈瑞驻扎在饶平,刘进忠进攻他但没有取胜。广东军队前来援助,何佑在百子桥与其相遇,将其击败驱走;沈瑞出城投降,改封为怀安侯。将经略承畴的胞侄士昌、天恩、天伦及其家眷流放到东宁的狼峤,这是依据公众舆论作出的决定。又将前进士杨明琅及其家眷流放到狼峤,因为他经过崇祯帝的梓宫时不下马,又编修《南安县志》时把海上势力称为海寇。后来这些人都死在流放地。南安县知县刘佑说:“洪经略未必完全正确,郑国姓也未必完全错误。”郑经听到这话很高兴,召见刘佑,但刘佑已经逃回原籍了。五月,刘进忠请求水师南下,郑经答应了。初六日,郑经进入海澄,派郑斌进入漳州,慰问并晓谕黄芳度,让他或者约束军队入见,或者统兵随军出征。黄芳度始终不接受命令,暗中调回黄翼出关的军队。耿氏叛军发布檄文召他,他也以生病为由推辞。郑经于是决定攻城。
刘国轩率诸镇兵至潮,与进忠规取属县之未附者。安达公尚之信悉力守御,相持日久,粮乏兵病。之信调兵十余万尽锐来攻。国轩自新墟寨一日一夜退至鲎母山,以余粮露载车上,宣慰使洪磊悬金以赏有功,军心稍定。进忠与国轩议曰:『之信大兵必从小路而来,出我不意,须得劲将当之;惟何佑可任,然不可言其故,恐其心怯。子可严阵以待,而余将骑兵背城以为应援』。国轩从之。是夜见敌营从大路火光照耀,进忠发大炮击之,见火光不动。进忠曰:『是空营也,我兵可安寝以待』。次日,之信率兵从小路而来,何佑见大队突至,欲退不可,冒死直前,奋勇击之,无不以一当百。之信大败走。国轩等穷日夜追之,杀死不计其数。是役也,佑以饥率数千破敌兵数万,由是何佑之名,大振粤东。佑,别号「何锥子」。
六月,郑经自海澄移檄万松关;黄芳度令其下俱薙发,率兵拒守,不降。遣其兄芳泰突围入粤请援。郑经进攻不利,援剿后镇万宏云梯登城,中炮死。郑经乃筑长围以困之。调何佑从潮州先攻平和县,守将赖升降,诸属县皆下。
十月,海澄公标将吴淑以漳州降于郑经。初,淑投诚属公标,黄梧待之厚;将死,呼淑托曰:『吾儿年少,君可保全之』。及城被围日久,淑谓其弟潜曰:『我本郑氏降将,公虽待我厚,我负罪于先藩实深。今世藩待我眷族,恩尤加重,岂可反图逆命』?遂以初六日开城出降。郑经兵入,芳度仓皇投开元寺井而死。获其将黄翼、蔡龙、朱武、张济、戴麟、陈骥、黄管等,皆斩之。没其家。剖黄梧棺戮尸斩首,并芳度首揭竿以徇众。有议发梧祖茔者,郑经曰:『罪止其身,与先死者何预』?不许。后朝命赠芳度为忠勇王。时芳泰往粤求援,会其兄芳世由汀州至永定,亦以是日破永定县,闻漳州陷,乃大掠而遁。郑经以吴淑为后提督,吴潜为戎旗二镇。
十一月,郑经令龚淳往日本取回郑泰所寄之银。淳乃泰委寄之人,并执有收票可据。先是,两家纷争,日本王皆不肯与;至是,番人皆混开支销银凡四十五万,仅得二十六万而回。
丙辰(康熙十五年)
正月,郑经以右虎卫许耀、前冲镇洪羽等率师会在潮诸将攻取广东州郡。
二月,平南王昏病日甚,会伪周师克肇庆、韶州等处,广州人人自危。驻韶诸军闻报,烧营而遁。刘国轩、刘进忠、何佑等分南北两路而进。碣石镇苗之秀军程乡,其妻在汛,遣人迎降,仍劝之秀纳款,郑经许其回镇碣石。国轩等水陆并进,围惠州,攻博罗不下,旋下长乐、新安、龙门等县。之信穷蹙,遂乞降三桂。三桂封之信为辅德公,檄让惠州于经。之信檄提督严明撤守兵回广,遣使馈弓马、币帛通好于郑氏。郑经乃以国轩镇惠州。东莞守将张国勋亦降郑经,经以为后劲镇。自是郑与吴分界而守。
五月,耿逆调汀州镇刘应麟兵出关,应麟不从,密通款于郑经。经乃遣吴淑统兵,驰书于精忠,言欲假道汀州以出江右。耿贼遣兵防城,应麟惧其图已,率所部出掠瑞金、石城。吴淑兵至,应麟与之合兵共攻汀州,遂下之。郑经以应麟为前提督。
七月,郑经调刘进忠出师,进忠称疾不行。进忠自潮州定后来见,郑经待之礼意疏略,见左右用事者皆录录,知不足与有为。及取汀州,叹为失计。至兴宁,与诸将不协,流言日起,遂称病回潮,阴为自守之计。
九月,耿贼师出浙江者为总督李之芳所扼,多被摧败,朝命遣康亲王提兵乘机入闽。耿贼兵出江西者为总督蔡毓荣及满洲兵移驻防兵合力拒之,耿兵大败,广信遂失。既而弃建昌不守,大势已溃。又闻汀州已破,耿贼益忧内顾,诸将遂密谋,诈作耿贼投诚献关。耿贼闻变,大惧,收王进、范承谟、萧震绞杀之,欲乘船奔海,为都尉徐文耀所胁,不得出城。遣王进功回泉州取救兵,密嘱曰:『我忍死以待也』!然延建已失,不得已于十九日薙发迎康亲王入福州。后耿贼入京,与徐文耀及诸将领皆伏诛。
兴化守将马成龙以城降于郑氏,郑经令许耀率兵赴之。
十月,郑经令许耀督诸军进取福州,驻师乌龙江;许耀骄纵,诸将不服,饮酒嬉戏,不知军事。大兵渡江,有议于半渡击之,不听;既登岸,仓皇出战,先锋死鬪,不能分兵救援,及少却,又不殿后,引兵先走,委弃辎重器械不可胜计。郑经乃遣赵得胜、何佑屯兴化以代之。
耿贼檄曾养性等自温州航海回闽,朱天贵以舟师降于郑氏,其余逃入福州。郑经遣奇兵镇黄应邀击之,获巨船数十艘。
十一月,精忠邵武守将杨德献款于吴淑,淑入据之,始请盟。
译刘国轩率各镇军队到达潮州,与刘进忠商议攻取尚未归附的属县。安达公尚之信竭力防守,双方相持日久,粮食缺乏,士兵患病。尚之信调集十多万兵力,集中精锐前来进攻。刘国轩从新墟寨一天一夜退到鲎母山,把剩余粮食露天装在车上,宣慰使洪磊悬赏金奖励有功者,军心才稍稍稳定。刘进忠对刘国轩说:“尚之信的大军一定会从小路来,出我们意料之外,所以必须有猛将抵挡;只有何佑可以担任此任,但不能说明原因,恐怕使他心生怯意。你可以严阵以待,我率骑兵背靠城池作为援军。”刘国轩听从了。当天夜里,看见敌营从大路方向火光照耀,刘进忠发射大炮轰击,发现火光一动不动。刘进忠说:“这是空营,我们可以安睡等待。”第二天,尚之信率兵从小路而来,何佑见大队敌军突然到达,想退也不可能,便冒死直冲上前,奋勇攻击,所向无敌。尚之信大败逃走。刘国轩等人不分昼夜追击,杀死的敌军多得无法计算。这一战,何佑在饥饿中率几千人击破数万敌兵,从此何佑的名声大振于粤东。何佑另有字号“何锥子”。六月,郑经从海澄发布檄文到万松关。黄芳度命部下全部剃发,率兵拒守,不肯投降;又派他的兄长芳泰突围进入广东请求援助。郑经进攻不利,援剿后镇万宏架云梯登城,中炮身亡。郑经于是修筑长围困住他们。又调何佑从潮州先攻平和县,守将赖升投降,各属县也都归降。十月,海澄公所属标营将领吴淑把漳州献给郑经。起初,吴淑投诚后隶属公标,黄梧厚待他;黄梧将死时,叫来吴淑托付说:“我的儿子年纪还小,你可以保全他。”等到漳州城被围困很久,吴淑对他的弟弟吴潜说:“我本来是郑氏的降将,黄公虽然厚待我,但我对先藩负罪很深。如今世藩厚待我的家眷,恩情更加深重,怎么可以反过来图谋、违抗命令呢?”于是他在初六日打开城门出降。郑经的军队进入后,黄芳度仓皇投井于开元寺而死。俘获他的将领黄翼、蔡龙、朱武、张济、戴麟、陈骥、黄管等人,全都斩首,并没收他们的家产。又剖开黄梧的棺材,戮尸斩首,并把黄芳度的首级挂在竿上示众。有人建议挖掘黄梧的祖坟,郑经说:“罪责只限于他本人,和已经死去的先人有什么关系?”没有批准。后来朝廷下令追赠黄芳度为忠勇王。当时芳泰前往广东求援,恰逢他的兄长芳世从汀州到达永定,也在这一天攻破永定县;听说漳州陷落后,便大肆抢掠逃走。郑经任命吴淑为后提督,任命吴潜为戎旗二镇。十一月,郑经命龚淳前往日本取回郑泰寄存的银两。龚淳是郑泰委托寄存银两的人,并且持有收票可以作凭据。此前,两家发生争执,日本王都不肯交付;到这时,荷兰人把各项支出混在一起,已经花掉银四十五万两,龚淳只取回二十六万两便返回。丙辰(康熙十五年) 正月,郑经命右虎卫许耀、前冲镇洪羽等率军,与驻扎在潮州的各将会合,进攻夺取广东的州郡。二月,平南王病情昏沉日益严重,适逢伪周军攻克肇庆、韶州等地,广州人人自危。驻扎在韶州的各军听到消息,焚烧营寨逃走。刘国轩、刘进忠、何佑等分南北两路进军。碣石镇苗之秀的军队驻在程乡,他的妻子在汛地,便派人迎接投降,并继续劝苗之秀投降;郑经答应让他回镇碣石。刘国轩等水陆并进,包围惠州,进攻博罗没有攻下,随后攻下长乐、新安、龙门等县。尚之信陷入困境,于是向吴三桂请求投降。吴三桂封尚之信为辅德公,并发布檄文将惠州让给郑经。尚之信下令提督严明撤回守军到广州,又派使者赠送弓马、财帛,向郑氏表示通好。郑经于是让刘国轩镇守惠州。东莞守将张国勋也投降郑经,郑经任命他为后劲镇。从此郑氏与吴氏划界驻守。五月,耿氏叛军调遣汀州镇刘应麟的军队出关,刘应麟不听从,暗中向郑经表示愿意投诚。郑经于是派吴淑统兵,并写信给耿精忠,说想借道汀州进军江右。耿氏叛军派兵防守城池,刘应麟害怕耿精忠谋害自己,便率部出兵抢掠瑞金、石城。吴淑的军队到达后,刘应麟与他合兵共同攻打汀州,很快攻下汀州。郑经任命刘应麟为前提督。七月,郑经调刘进忠出兵,刘进忠称病不去。刘进忠自潮州平定以后前来拜见,郑经对他的礼遇疏远简慢;他看到郑经身边掌权的人都庸碌无能,知道这里不足以有所作为。等到攻取汀州时,他感叹这是错误的谋划。到了兴宁,他与各位将领不和,流言不断兴起,于是称病返回潮州,暗中作自守的打算。九月,耿贼从浙江出兵的部队被总督李之芳阻挡,大多遭到击败,朝廷命令派康亲王率兵乘机进入福建。耿贼从江西出兵的部队,则被总督蔡毓荣和移驻防守的满洲兵合力抵挡,耿军大败,广信于是失守。随后耿军放弃建昌,不再防守,大势已经溃败。又听说汀州已经攻破,耿贼更加忧虑后方,诸位将领于是秘密谋划,假装耿贼投降献出城关。耿贼听到变故,非常恐惧,收捕王进、范承谟、萧震,将他们绞杀,想乘船逃往海上,却受到都尉徐文耀胁迫,不能出城。于是派王进功回泉州取救兵,秘密嘱咐他说:“我忍着死等待你们!”然而延平、建宁已经失守,不得已在十九日剃发,迎接康亲王进入福州。后来耿贼进京,与徐文耀及各位将领都被处死。兴化守将马成龙献城投降郑氏,郑经命许耀率兵前往接应。十月,郑经命许耀统率各军进攻福州,驻军乌龙江。许耀骄横放纵,各位将领不服,整日饮酒嬉戏,不懂军事。清军渡江时,有人建议在其渡到一半时攻击,许耀不听;清军已经登岸后,他仓促出战,先锋奋力死战,却不能分兵救援;等到稍稍退却时,又没有部队断后,反而率兵先逃,丢弃的辎重器械多得无法计算。郑经于是派赵得胜、何佑驻守兴化,代替许耀。耿贼发布檄令,命曾养性等从温州渡海返回福建。朱天贵率水师投降郑氏,其余人逃入福州。郑经派奇兵镇黄应邀击敌军,缴获大船几十艘。十一月,耿精忠的邵武守将杨德向吴淑献出降表,吴淑进入并占据邵武,这才请求结盟。
十二月,大兵至邵武,吴淑御之。时大雪严寒,诸军冒雪涉溪拒战,皆大冻,不能支。遂弃邵武,退札汀州。大兵进至建宁县,薛进思守汀,闻之惊惧失措。刘应麟愿倾赀饷兵固守,进思猜疑不从,弃城而走。应麟奔潮州依刘进忠,发愤病死。
平南王尚可喜于九月病故,之信遣使报讣,并请其妹奔丧。妹,沈瑞叔母也。郑经许之,并遣使吊丧。伪周封之信为辅德亲王。
丁己(康熙十六年)
正月,大兵至兴化。时郑军锐气已丧,何佑又与赵得胜不睦,疑其纳款于我,战败不救,得胜死之,何佑奔回泉州。
二月初九日,大兵至泉州。郑氏守将林定无备,城陷,标将林孟、参宿营谢贵死之。林定素与民相安,逃于民间,削发走免。诸军溃散。
十九日,大兵至漳州。郑经仓皇登舟,至海澄,弃而不守;至厦门,欲回东宁,百姓号哭攀留。角宿营吴桂整兵防守,泉赖以安。继而余众稍集,乃遣水师防卫分汛而守。
郑经祭赵得胜,亲临哭之。斩薛进思(原姓名斐德),许耀捆责。耀病痢,不数日死。何佑、吴淑戴罪自效。
郑经遣诸将家眷搬回东宁。王进功、沈瑞、张学尧等陆续起程。刘炎以母老病,至外洋勒兵劫船,乘风下碣石卫,依苗之秀;后投诚至京,流徙宁古塔。
三月,郑氏诸将退集思明州。时兵饷不给,乃分汛南北地方,措饷召募。以前虎卫林升、水师楼船中镇萧琛等驻晋南及定海、福宁一带地方;以后提督吴淑、扬威前镇陈昌、戎旗一镇林应、奇兵镇黄应等驻同安至揭阳、潮阳一带地方。
漳浦巫者朱寅挟左道,诡称朱三太子,聚集海上残兵二百余人,于十九夜袭泉州,攀堞而上,鸣鼓扬旗,从开元寺前至西街。守兵以为海师复至,乃于双门前发一大炮。寅乃抽回出城而去。人以为神,附者日众,屡战皆胜,蔓延于漳、泉属县,凡深山穷谷岩寨,无所不到,派粮以食。头裹白布,时人谓之「白头贼」。
六月,刘进忠拥兵观望。郑经遣户官至潮征饷,不应;买运,又闭籴,献款于伪周。寻归王朝,磔死燕市。
刘国轩在惠州,尚之信既归命,孤城难守,郑经遣水师迎之,乃率所部航海而归。
朝命以黄芳世袭封海澄公,授汀漳总镇。公标守备黄兰授海澄总镇。芳世请兼水师提督,许之。芳世至闽,骄傲,专用北兵,人心不附。
三桂将韩大任据守吉安,大兵围之经年,无援,乃造小舟于城内,乘夜以绳引舟,截江渡兵,溃围走入闽界,欲下海,有信通于郑氏。
十月,郑经遣何佑等至南靖小溪收兵,吴淑等至长泰,扎天成寨以遥应之。大任意以粮尽,就闽省投诚。后归旗,旋从大兵征噶尔旦,冲阵而死。
十二月,大兵围吴淑于天成寨,朱寅率众来援,吴淑乃突围而出。
康亲王遣漳、泉二知府同泉绅黄志美等照朝鲜例与郑氏议和,郑经不从,亦无报使。
戊午(康熙十七年)
正月,泉州提标兵巡界,驻日湖郑氏水师四营陈升击之,大为所败,标兵乘胜侵掠东石等处。
二月,郑经以刘国轩为中提督,总督诸军,后提督吴淑为副。初十日,国轩督军至海澄攻玉州,我守将刘宗降;徇三■〈氵义〉河、福浒皆下。十八日,进取江东桥。我守将王重禄、吕韬等奔溃,遂烧断桥梁以绝漳、泉大路。漳州援兵至,国轩分兵击败之。三战三捷,军声大振。二十三夜,取石码,获我守将刘符、杨朝宗,遂军于祖山头,以逼海澄。我副都统孟安等自潮来援,国轩退屯石码,筑垣拒守,仍分兵屯漳州郭外。我提督段应举自泉州来,宁海将军喇哈达自福州至。平南将军赖哈自潮州来,先后应援。国轩倏水倏陆,我满汉诸军疲于奔命。
三月初一日,国轩列阵郡东赤岭,我兵背城迎战。郑氏前虎卫林升一军当其锋,杀伤相当。朱寅统兵扎天宝山以牵漳兵之势,黄芳世击败之;寅遁入长泰。国轩树栅双桥一带,离漳数里。满汉诸军会议,以一股同黄芳世扎水头山湾腰树,一股扎镇门安炮以断其往来水路。国轩侦知,十一日黎明焚营撤兵。漳兵意其遁也,少顷,举帆直抵水头登岸,涉岭进战。芳世素不知兵,又与满将不协;吴淑攻之,战败坠马,遇救得免,走入漳城,病月余死。
自水头之败,海澄饷道阻绝,段应举会绿旗兵及满洲将军满兵数万,列营祖山头。十八日午刻,国轩兵至,应举挥兵迎敌,何佑少却。江胜、吴淑等绕出祖山头之背,国轩督劲卒登山,直冲满汉兵。满汉兵败走,众大溃。国轩又以疑兵截漳州大路,满汉兵弃辎重,自相蹂践,奔入海澄。国轩连夜令军士凿堑,一人一尺,引江水环城围之,外又凿沟数里,沿堤两岸,安炮守之。由是内外阻绝。
是月,吴三桂以初三日称帝于衡州,国号伪周,僭元昭武。
译十二月,清军到达邵武,吴淑抵抗。此时大雪严寒,各军冒雪涉溪迎战,都严重冻伤,无法支撑,于是放弃邵武,退兵驻扎汀州。清军进至建宁县,薛进思守卫汀州,听闻此事后惊恐失措。刘应麟愿意拿出全部财产和粮饷,补充军队固守,薛进思猜疑而不听,弃城逃走。刘应麟逃到潮州投靠刘进忠,因愤懑成疾而死。平南王尚可喜在九月病逝,尚之信派使者报告丧讯,并请求让他的妹妹前去奔丧。这个妹妹是沈瑞的叔母。郑经答应了,并派使者前往吊丧。伪周封尚之信为辅德亲王。丁己(康熙十六年) 正月,清军到达兴化。当时郑军的锐气已经丧失,何佑又与赵得胜不和,怀疑赵得胜向清朝献款投降,赵得胜战败时也不救援;赵得胜战死,何佑逃回泉州。二月初九日,清军到达泉州。郑氏守将林定没有防备,城池陷落,标将林孟、参宿营谢贵战死。林定平素与百姓相安无事,逃入民间,剃发逃走得以免死。各军溃散。十九日,清军到达漳州。郑经仓促登船,到了海澄后又放弃那里不守;到了厦门,想返回东宁,百姓哭喊着攀船挽留。角宿营吴桂整顿军队防守泉州,泉州因此得以安定。随后余下的人逐渐聚集,郑经于是派水师防卫,分区驻守。郑经祭奠赵得胜,亲自到场哭悼。斩杀薛进思(原姓名为斐德),将许耀捆绑责打。许耀患痢疾,没过几天就死了。何佑、吴淑戴罪立功。郑经派各位将领的家眷迁回东宁。王进功、沈瑞、张学尧等人陆续起程。刘炎因为母亲年老多病,到了外洋后拦截军队抢劫船只,乘风向南抵达碣石卫,投靠苗之秀;后来投降,到京城后被流放到宁古塔。三月,郑氏各位将领退守并集中到思明州。当时军粮军饷供应不足,于是划分南北各地的防区,筹措粮饷,招募兵员。此前虎卫林升、水师楼船中镇萧琛等驻守晋南以及定海、福宁一带;此后提督吴淑、扬威前镇陈昌、戎旗一镇林应、奇兵镇黄应等驻守同安至揭阳、潮阳一带。漳浦的巫师朱寅挟持邪术,诡称自己是朱三太子,聚集海上残兵二百多人,于十九日夜间袭击泉州。他们攀上城墙,击鼓扬旗,从开元寺前一直到西街。守兵以为海师再次到来,于是在双门前发射一门大炮。朱寅于是撤回出城离去。人们把他当作神,依附他的人日益增多;他屡战屡胜,势力蔓延到漳州、泉州所属各县,凡是深山穷谷和山岩寨堡,没有到不了的地方,并征发粮食供其食用。他们头裹白布,当时人称为“白头贼”。六月,刘进忠拥兵观望。郑经派户官到潮州征收粮饷,刘进忠不答应;郑经又购买并运输粮食,他却封闭粮食市场,向伪周献款投降。不久又归顺王朝,被处以磔刑,死于燕市。刘国轩在惠州,尚之信已经归顺,孤城难以防守,郑经派水师迎接他,于是刘国轩率领部下渡海返回。朝廷命令黄芳世承袭海澄公爵位,授任汀漳总镇。公标守备黄兰授任海澄总镇。黄芳世请求兼任水师提督,朝廷答应了。黄芳世到福建后骄傲自大,专门任用北方士兵,人心不归附。吴三桂的将领韩大任据守吉安,清军包围了他一年多,因没有援军,于是在城内制造小船,趁夜用绳子牵引船只,截断江面渡过士兵,冲破包围逃入福建境内,想要下海,并且已经有人与郑氏联络。十月,郑经派何佑等到南靖小溪收集兵员,吴淑等到长泰,扎营于天成寨,遥相呼应。韩大任认为粮食已经用尽,便向福建省投降。后来他归入旗籍,不久跟随清军征讨噶尔旦,冲入敌阵战死。十二月,清军在天成寨包围吴淑,朱寅率众前来援救,吴淑于是突围而出。康亲王派漳州、泉州两位知府,会同泉州士绅黄志美等人,按照朝鲜的先例与郑氏议和。郑经不答应,也没有派使者回复。戊午(康熙十七年) 正月,泉州提标兵巡查边界,驻扎在日湖的郑氏水师四营陈升出兵攻击,大败提标兵;提标兵乘胜侵扰抢掠东石等地。二月,郑经任命刘国轩为中提督,总督各军,后提督吴淑为副职。初十日,刘国轩统率军队到海澄攻打玉州,我方守将刘宗投降;军队随后攻下三■〈氵义〉河、福浒。十八日,进攻江东桥。我方守将王重禄、吕韬等人奔逃溃散,于是烧断桥梁,切断漳州、泉州之间的大路。漳州援兵到达,刘国轩分兵将其击败。三战三捷,军威大振。二十三日夜间,攻取石码,俘获我方守将刘符、杨朝宗,于是驻军祖山头,逼近海澄。我方副都统孟安等从潮州前来援救,刘国轩退驻石码,修筑土墙固守,同时分兵驻扎在漳州城外。我方提督段应举从泉州前来,宁海将军喇哈达从福州到达。平南将军赖哈从潮州前来,先后增援。刘国轩忽而在水上行动,忽而在陆地行动,使我方满汉各军疲于奔命。三月初一日,刘国轩在漳州城东的赤岭列阵,我方军队背靠城池迎战。郑氏前虎卫林升的一军迎击其锋芒,双方杀伤相当。朱寅统率军队驻扎天宝山,以牵制漳州军队的行动,黄芳世将其击败;朱寅逃入长泰。刘国轩在双桥一带设置栅栏,距漳州数里。满汉各军商议,一部与黄芳世在水头山湾腰扎营设栅,另一部在镇门扎营并安置火炮,以切断刘国轩往来的水路。刘国轩侦察得知后,于十一日黎明焚烧营寨撤兵。漳州军以为他已经逃走,过了一会儿,刘国轩却张帆直抵水头登岸,越过山岭进攻。黄芳世一向不懂军事,又与满洲将领不和;吴淑进攻他,交战失败坠马,遇人救援得以免死,逃入漳州城,病了一个多月后死去。自从水头战败后,海澄的粮饷运输道路被阻断。段应举会合绿旗兵以及满洲将军所率的数万满兵,在祖山头列营。十八日午时,刘国轩的军队到达,段应举挥兵迎战,何佑稍稍退却。江胜、吴淑等人从祖山头背后绕出,刘国轩督率精锐士卒登山,直冲满汉军队。满汉军队败逃,众人全线溃散。刘国轩又用疑兵截断通往漳州的大路,满汉军队丢弃辎重,彼此践踏,逃入海澄。刘国轩连夜命士兵挖掘壕沟,每人挖一尺,引江水环绕城池包围,又在外面挖掘数里长的沟渠,沿着堤岸两边安置火炮防守。从此城内外完全隔绝。这个月,吴三桂在初三日于衡州称帝,国号为伪周,僭越使用昭武年号。
四月,朝命召总督郎廷佐入京,以布政司姚启圣代之。勒巡抚杨熙致仕,以按察司吴兴祚代之,调江南提督杨捷代段应举。援兵四集,屯笔架山以救海澄。
五月,刘国轩以笔架山南小寨悬崖,状如挂灯,俗呼「灯火寨」,下临大溪,顺流可通海澄,问谁可扼守?吴淑请行。乘夜率兵进寨,天明,寨栅完备。初十日,满兵发炮攻击,连夜不绝。淑令军士穴地藏身,无死伤者。驰报国轩,以为乘夜发炮,意不在寨,当别防之。信至,满汉兵齐至振(振字衍)祖山岳岭,破林彪、张凤二营,凤战死。又进攻林升营。国轩援兵至,姚启圣之子姚仪统韩大任降兵,以牛载土囊填沟,至第三重,国轩发大炮齐击之,死者无数,满汉骑兵多填于堑,遂进去。时京中上谕有能救海澄者及城中兵将有能拔围而出者,皆重赏。奈国轩凿堑通潮,围至数重,不可复救矣。
六月初十日,国轩攻海澄,陷之,段应举、穆伯希佛自缢死,黄蓝不知所终,获孟安、马虎等满汉官三十余员,皆释之,授衔给俸。满兵千余,迁之东宁。时城中满甲二千,马八千余匹,绿旗城守兵二万余,围八十三日,粮尽杀马而食,马尽,屑马骨食之,死亡及泅水而出者过半。闽省震恐,诸援兵退守漳郡。
朱寅下海,封为荡虏将军,改名蔡明义,岁余病死。
国轩议乘虚攻泉州,吴淑分兵下长泰县。国轩兵至同安,都统雅大里走回泉州,擒乡兵总黄朝光斩之,与何佑、江钦、杨德数十骑离队伍先行,至泉城,循清源山至东岳庙相视营地。城中兵不敢出。久之,队伍始至,扎营于平地;城中兵终不敢出。
七月,国轩水陆并进。江钦攻南安,杀守将。诸县守兵相继弃城走,遂取南门桥铳城。载龙熕及大铳数十号攻南门城,城崩坏四十余丈,尽为平地。城内再筑短墙以守。我城守马胜等以钉钉船板铺于地上,兵入城无踔足处,损伤甚多。会天大雨,城竟不拔。郑兵围泉州两月,援师四集。将军喇哈达从漳平问道出安溪,巡抚吴兴祚同浙江提督石某由白鸽岭出永春,江南提督杨捷由广桥进河市,三路会师,至南安,皆未敢向前。将军又调水师林贤、黄镐等出闽安镇,遥为声援。
八月,郑氏水师镇总督萧琛守定海。林贤等舟师至,琛战船不先期整顿,议以舟寡且小,欲据上流牵制之。水师五镇章元镇欲先发制人,率所部十舟进战。林贤等击之,元镇众寡不敌,阻风逐流,一军尽没,被擒入福省杀之。萧琛不防备,遇敌大溃,退泊海山,遂妄报福州水师大至。郑经遂令刘国轩退兵,以守思明。国轩于二十四日退兵下船,隔三日,城中兵始敢出。郑经召回萧琛斩之,以援剿左镇陈谅、后镇陈起明督朱天贵等水师防御北船。
伪周主吴三桂病死衡州,孙世璠僭立。其侄应奇守岳州,骄而贪;大兵攻之,弃岳州遁回,于是湖南、云贵皆不守,遂亡。
九月,刘国轩入江东桥,至长泰;满汉兵遇之,皆披靡。乘胜长驱至耿精忠营,冲之,马中炮,掀国轩坠地;有满洲披甲前蒙国轩释放,遇之,以己骑授国轩,始走免。满洲主将询知,怒而杀之。国轩出江东,守三■〈氵义〉河,列营观音山,与满汉诸军营垒相望。
十月,时郑氏漳泉县属尽弃,惟据守海澄。姚启圣等难于复命,乃遣人至海议息兵安民,意欲得海澄也。郑经竟不从。
十二月,再议迁界。甲寅之变,闽当迁民,悉复故土。丙辰,八闽已复,康亲王疏请迁界累民,罢之。至是,督抚请再迁,从之。
己未(康熙十八年)
正月,时虽设界,而海汛往来内地,派粮如故,朝议上自福宁,下及诏安,三十里(内),量地险要,筑小寨,屯守兵,限以界墙。由是濒海数千里,无复人烟。先是,郑氏谕思明州每月每户输米一斗,自二月起每户再加一斗。刘国轩请停文武官俸,自出粮饷兵三月;从之。
三月,姚启圣以果堂寨迫近江东桥,欲发兵守之。国轩侦知,同吴淑发兵入据其寨。漳兵至,击走之。
郑经自定海失守,以朱天贵守海坛,陈谅为水师提督。于廿九日早,各船乘南风迅发,进泊定海。福州集船百余号,由五虎门而出。陈起明、朱天贵率熕船冲■〈舟宗〉而入,击破十余船,获大乌船一只。值大风暴起,福船收入五虎门,海船收泊海坛。
四月,陈永华启请元子克■〈臧上土下〉为监国,时年十六,号曰「监国世孙」。
六月,郑经命郑时英驻东石督饷。时禁界盐贵,居人多私来东石贩盐。时英献策,欲掘沿海盐埕,则利尽归于海。郑经乃檄林升令杨忠率兵在浔尾掘南北场盐埕。忠至深沪,舍舟登岸,发掘两日夜,兵不就船。竿头守将密请泉城大队兵至,四面合攻,忠力战不支,中炮没于海,余众死伤逃亡过半。界禁既严,私贩亦绝。
七月,国轩筑浔尾寨,一夜而成。同安守将兵至,击走之。复筑丙洲城。由是同港八浆船不敢出。
译四月,朝廷命令召总督郎廷佐入京,由布政司姚启圣代任总督;勒令巡抚杨熙退休,由按察司吴兴祚代任;调江南提督杨捷代替段应举。援兵从四面聚集,驻扎在笔架山救援海澄。五月,刘国轩认为笔架山南面的小寨倚靠悬崖,形状像悬挂的灯,俗称“灯火寨”,下面临近大溪,顺流可以通到海澄,便询问谁可以扼守此处。吴淑请求前往。他趁夜率兵进入寨中,天亮时,寨栅已经修备完毕。初十日,满兵发炮攻击,连续一夜不停。吴淑命士兵挖洞藏身,没有人死伤。他派人飞马报知刘国轩,认为满兵趁夜发炮,意图不在灯火寨,应当另作防备。信使到达时,满汉军队一起赶到振祖山岳岭,攻破林彪、张凤两营,张凤战死。清军又进攻林升的营寨。刘国轩的援兵到达,姚启圣的儿子姚仪率领韩大任的降兵,用牛驮着土袋填沟,填到第三重壕沟时,刘国轩发射大炮齐射,死者无数,满汉骑兵大多填在壕沟中,于是清军得以进入。此时京城中的上谕说,有人能够救援海澄的,以及城中兵将有能突围出来的,都给予重赏。无奈刘国轩挖掘壕沟引通潮水,包围已经达到数重,已经无法再救援了。六月初十日,刘国轩攻陷海澄。段应举、穆伯希佛上吊而死,黄蓝不知去向;俘获孟安、马虎等满汉官员三十多人,都释放他们,授予官衔并发给俸禄。满兵一千多人,被迁往东宁。当时城中的满甲有二千人,马八千多匹,绿旗城守兵二万多人;被围八十三日,粮食吃完后杀马充饥,马也吃完后,便把马骨磨碎食用,死亡和泅水逃出的超过一半。福建省震动恐惧,各路援兵退守漳州。朱寅下海后,被封为荡虏将军,改名蔡明义;一年多后因病死去。刘国轩商议乘虚攻打泉州,吴淑分兵攻下长泰县。刘国轩的军队到达同安,都统雅大里逃回泉州,擒获乡兵总黄朝光并将其斩杀;刘国轩与何佑、江钦、杨德等几十名骑兵离开队伍先行,到了泉州城,沿清源山走到东岳庙察看营地。城中的军队不敢出战。过了很久,大队人马才到,在平地扎营;城中的军队始终不敢出战。七月,刘国轩水陆两路并进。江钦攻打南安,杀死守将。各县守军相继弃城逃走,于是攻取南门桥铳城。军队运载龙熕和几十门大炮攻打南门城,城墙崩塌四十多丈,全部夷为平地。城内又修筑矮墙防守。我方城守马胜等人把钉子钉在船板上铺在地面,士兵进城后无处落脚,受到很多损伤。恰逢天下大雨,城池最终没有攻下。郑军围攻泉州两个月,援军从四面聚集。将军喇哈达从漳平探路,经安溪出兵,巡抚吴兴祚与浙江提督石某从白鸽岭出兵经过永春,江南提督杨捷从广桥进军河市,三路会师到南安,却都不敢继续前进。将军又调水师林贤、黄镐等从闽安镇出兵,遥相声援。八月,郑氏水师镇总督萧琛守卫定海。林贤等率水师到达,萧琛没有提前整顿战船,商议认为船少而且小,想要占据上游牵制敌军。水师五镇章元镇想先发制人,率领所部十艘船出战。林贤等攻击他,章元镇兵少势弱,遇风受阻而顺流漂逐,全军覆没;章元镇被俘到福建省后被杀。萧琛没有防备,遇敌后大败,退泊海山,于是谎报福州水师大批到来。郑经于是命刘国轩退兵,守卫思明。刘国轩在二十四日退兵登船,过了三天,城中军队才敢出城。郑经召回萧琛,将其斩杀;又命援剿左镇陈谅、后镇陈起明统率朱天贵等水师,防御北来的船只。伪周君主吴三桂在衡州病死,孙世璠僭越即位。吴三桂的侄子应奇守卫岳州,骄横而贪婪;清军进攻他,他放弃岳州逃回,于是湖南、云贵都无法守住,伪周遂告灭亡。九月,刘国轩进入江东桥,到达长泰;满汉军队遇到他后都纷纷败退。刘国轩乘胜长驱直入到耿精忠的营地,冲击敌阵时战马被炮击中,刘国轩被掀翻落地;有一名此前被刘国轩释放的满洲披甲兵遇到他,把自己的坐骑让给刘国轩,他才得以逃脱。满洲主将查明此事后,愤怒地杀了这个人。刘国轩退出江东,防守三■〈氵义〉河,在观音山列营,与满汉各军的营垒相互对望。十月,当时郑氏所属的漳州、泉州各县都已经放弃,只有海澄还在据守。姚启圣等人难以向朝廷复命,于是派人到海澄商议停战安民,意图是取得海澄。郑经最终不答应。十二月,再次商议迁界。甲寅之变时,福建应当迁出的百姓全部恢复了原来的土地。丙辰年,八闽已经收复,康亲王上疏请求停止迁界以免劳累百姓,朝廷停止了这项措施。到这时,总督、巡抚请求再次迁界,朝廷同意了。己未(康熙十八年) 正月,当时虽然设置了界线,但海上汛地与内地之间仍然往来,征派粮食照旧。朝廷商议,从北面的福宁到南面的诏安,在界线以内三十里,根据地势险要之处修筑小寨,驻扎守兵,并以界墙作为限制。因此,沿海数千里再也没有人烟。此前,郑氏命令思明州每月每户缴纳一斗米,从二月起每户再增加一斗。刘国轩请求停发文武官员的俸禄,自己出粮饷供养军队三个月,朝廷同意了。三月,姚启圣认为果堂寨逼近江东桥,想要派兵防守。刘国轩侦察得知后,与吴淑一起派兵进入并占据果堂寨。漳州军队到达后,将他们击退。郑经自定海失守后,任命朱天贵守卫海坛,陈谅担任水师提督。二十九日早晨,各船乘南风迅速出发,前进停泊在定海。福州集结战船一百多艘,从五虎门驶出。陈起明、朱天贵率领载炮船冲入敌船队,击破十多艘,缴获一只大乌船。正赶上大风暴突然发生,福建战船驶回五虎门,海船收泊海坛。四月,陈永华上奏请求让元子克■〈臧上土下〉担任监国,当时他十六岁,号称“监国世孙”。六月,郑经命郑时英驻守东石,督办粮饷。当时界禁使盐价昂贵,居民大多私自到东石贩盐。郑时英献策,想挖掘沿海的盐埕,使盐利全部归于海。郑经于是发布檄令,命林升让杨忠率兵在浔尾挖掘南北盐场的盐埕。杨忠到达深沪,舍船登岸,挖掘了两天两夜,士兵没有返回船上。竿头守将秘密请求泉州城的大军到来,四面合攻。杨忠奋力作战但无法支撑,中炮沉入海中,其余部众死伤逃亡过半。界禁已经严厉,私自贩盐也断绝了。七月,刘国轩修筑浔尾寨,一夜之间就建成了。同安守将率兵到来,将其击退。又修筑丙洲城。从此同安港的八浆船不敢出港。
朝命以万正色为福建水师提督。正色,晋江人,归诚授参军,以四川朝天关之功升岳州水师总镇。湖南平,遂擢是任。
八月初,耿逆之变,漳浦人江机与杨一豹同时聚众于江右依耿逆,及大兵克复江西,招降不从,攻之不能克,据皇禁山攻掠村社。至是,通款于海。郑经授为征夷将军,率众入闽。建宁守将刘起龙御之,阵伤败回而死。机足跛,号「拐子」;一豹,青年勇壮;后投诚,俱流古宁塔。
九月,右武卫林升汛守东石,取给军饷。及杨忠败死,林升调兵随征,仅以散卒二百余人委施廷、陈申守寨。时有叛卒入泉城报知,城中发马步数千,于廿五日四面环攻。施廷被创,陈申战死,寨破,兵民赴海死者无数。我朝仍筑三寨犄角以守。
十月,国轩离漳城五里而军。时援漳满汉兵共十余万,国轩兵只有万余,营垒咫尺相望,指挥自如,诸军畏之如虎。国轩以果堂扼要重地。初八夜,率兵就果堂后版尾地方再筑一寨。初九日,工未就,满汉将军提督集兵数万齐至,锐不可当。国轩与吴淑、何佑、林升、江钦(改江胜),兵不满二千,奋勇死鬪。自午至申,冲击数迭。国轩戒依寨,且战且守。每次发炮,无不披靡。阵斩章京巴石儿等,其余带伤而遁者以数千计。自是夺气,兵不敢出。国轩时纵卒数百人,皆持鹿铳,间以鸟枪,渡河冲击,自登土阜,据胡床张盖而观之。满汉兵遇之,无不摧破,皆坚壁自守不暇。又善用间谍,敌人情形,纤悉必知。时谓之「刘怪子」。
姚启圣遣人至海上议息兵。又说国轩使罢兵就抚,国轩巽词以谢。启圣又设修来馆,悬重赏。台湾文武兵将来者,次第俱赏银有差。降者日数百人。时诸军缺粮,国轩一切不禁,头领与兵丁,长发与短发,往来循环,而国轩兵额亦不缺。
十一月,吴淑守版尾寨。大兵筑垒环攻,炮声日夜不绝,淑处之宴如。身被伤,复染病,不以为意。时值阴雨,新筑垒垣多坏,挥左右避之,自踞床而卧。初八夜二更,墙崩压死,舁至思明,郑经亲临哭之。以其次子吴天驷为建威右镇,统其兵。
十二月,姚启圣、吴兴祚大集舟师攻厦门,题请浙粤水师克期协攻。郑经调各洋船私船配兵北上,以右武卫林升为总督,右虎卫江胜、楼船右镇朱天贵为左右副总督,率诸军御之。
庚申(廉熙十九年)
正月,水师提督万正色及总兵林贤、陈贤、黄镐、杨嘉瑞督舟师出闽安镇,巡抚吴兴祚率兵沿海援之。林升分船三十号守海坛,自统船六十号退泊泉州臭涂湾。
二月,万提督至海坛,海船俱退至泉州迎敌。万提督至围头,朱天贵以七舟冲其■〈舟宗〉,所向无前。偶海风大作,万提督乘风收各船入泉州港,而沿海岸上安炮,陆师防守。郑氏各师无所取水,乃退至金门。
郑经所亲幸施福,密通姚总督,欲为内应。使授降兵数百人,挈眷来归,乘机欲举事。国轩谍知,启郑经收杀,并及施齐(福即施亥。齐,施将军琅长子)。
郑经议欲拨国轩兵三千,配小船直入泉州港,攻万提督,使人持令箭抽兵。时兵已乏粮,尽皆溃散,国轩禁不能止。守海澄陈昌以城投诚。国轩至厦门,知势不可为,收拾余众下船,百姓遮道跪留。
二十六日,兵变,据掠百姓。郑经焚演武亭行营,尽率将士登舟。协理五军吴桂收散卒据厦门,以待大兵。
二十八日,万提督兵入思明州。
二十九日,郑经至澎湖。朱天贵舟泊铜山,姚总督招之,遂投诚。二月十二日,邓经回至东宁。
五月,东宁地有声如驴鸣。半路店雨雹,大如鸡子。
六月,郑氏总制陈永华画坐,见有衣冠甚伟者,自称行灾使者,欲借其衙署,约住三月然后去。永华设席张乐燕之,与之谭甚久,余人不见也。即对衙署借之。
伪承天府猪生子,四耳三目,前二足向上。
郑氏令曰:『十甲出丁壮一名』。
七月,陈永华病故。
十月,刘国轩营中猪生子,兽身人面。
十一月,白气长数丈,见于西方。
辛酉(康熙二十年)
正月二十八日丑时,郑经卒于台湾伪承天府行台。三十日,冯锡范、刘国轩调兵驻台湾伪承天府,会六官议立嗣。经母董太妃与诸公子收监国印,克■〈臧上土下〉不肯与,拥兵自卫。群议以克■〈臧上土下〉乃乳母抱养之子,非郑氏出,遂缢杀之;妻陈氏永华之女,亦自尽。
二月初一日,董太妃率世子克塽登位,时年十二岁,锡范之婿,百官朝贺毕,太妃起,出位,谕所以诛监国故,以世子付托冯、刘等,俾竭力匡扶,涕泪沾襟,众心大慰。
董太妃以冯锡范为忠诚伯,刘国轩晋为武平侯(初以海澄功封武平伯,至是封侯)。大赦国中。以经第二子聪为辅政公,领护卫。
三月,以经第五子智为右武骧将军,募兵。
四月,以经第三子明为左武骧将军,募兵。
台湾伪承天府火灾。
译朝廷命令任命万正色为福建水师提督。万正色是晋江人,归顺投诚后授任参军,因四川朝天关的功劳升任岳州水师总镇。湖南平定后,便提升他担任这一职务。八月初,耿逆叛乱时,漳浦人江机与杨一豹同时在江西聚众依附耿逆。等到清军收复江西后,他们不肯接受招降,清军进攻也不能取胜;他们据守皇禁山,攻掠村庄社邑。到这时,他们向海上郑氏通款。郑经授江机、杨一豹为征夷将军,率众进入福建。建宁守将刘起龙抵抗他们,交战受伤败退后死去。江机脚跛,号称“拐子”;杨一豹年轻勇猛。后来二人投降,都被流放到古宁塔。九月,右武卫林升负责巡守东石,领取军饷。等到杨忠战败身死,林升调兵随军出征,只留下二百多名散兵交给施廷、陈申守寨。当时有叛逃士兵进入泉州城报告此事,城中派出数千骑兵和步兵,于二十五日从四面包围进攻。施廷受伤,陈申战死,寨子被攻破;兵民投海而死的数不胜数。我朝仍然修筑三座互为犄角的寨堡来防守。十月,郑成功离开漳城五里扎营。当时前来增援漳州的满汉兵共有十多万人,郑成功的兵只有一万多人;双方营垒相距很近,彼此都能望见,但郑成功指挥自如,各军都像害怕老虎一样畏惧他。郑成功认为果堂是扼守要害的重地。初八夜,他率兵到果堂后面的版尾地方,重新修筑了一座营寨。初九日,营寨尚未完工,满汉将军、提督便集合数万兵力一同赶来,锐气逼人,势不可挡。郑成功与吴淑、何佑、林升、江钦(改名江胜)率领的兵力不到两千人,奋勇死战。从午时一直冲击到申时,交战数次。郑成功告诫部下依托营寨,边战边守。每次发炮,敌军无不溃散。阵前斩杀章京巴石儿等人,其余受伤逃走的有几千人。从此敌军士气尽失,不敢出战。郑成功有时放出几百名士卒,都拿着鹿铳,间杂使用鸟枪,渡河冲击敌军;他自己登上土丘,坐在胡床上,张着伞观看战况。满汉兵遇到他们,无不被击溃,只能坚守营垒,连自保都来不及。他又善于使用间谍,敌军的情况,无论多么细微都能知道。当时人们称他为“刘怪子”。姚启圣派人到海上商议停战,又劝说郑成功的使者停战接受招抚,郑成功用谦逊委婉的话辞谢。姚启圣又设立修来馆,悬赏重金。台湾的文武官员和兵将前来投降的,依次都按等级赏赐银两。每天投降的有几百人。当时各军缺粮,郑成功一概不加禁止;头领和士兵、留发和剃发的人来来往往,循环不绝,而郑成功的兵额也没有减少。十一月,吴淑守卫版尾寨。清军修筑营垒包围进攻,炮声日夜不停,吴淑处之泰然。后来他身负伤,又染上疾病,也不放在心上。当时正逢阴雨,新筑的营垒墙壁大多毁坏,他挥手让左右的人躲避,自己却坐在床上躺着。初八夜二更,墙壁倒塌,将他压死。人们把他的遗体抬到思明,郑经亲自前来哭吊。任命他的次子吴天驷为建威右镇,统率他的部队。十二月,姚启圣、吴兴祚大规模集结水师进攻厦门,并上题请求浙江、广东水师限期协同进攻。郑经调集各洋船和民间船只,配备兵力向北进发;任命右武卫林升为总督,右虎卫江胜、楼船右镇朱天贵为左右副总督,率领各军抵御清军。庚申(康熙十九年)。正月,水师提督万正色以及总兵林贤、陈贤、黄镐、杨嘉瑞督率水师从闽安镇出发,巡抚吴兴祚率兵沿海接应。林升分出三十艘船守卫海坛,自己统率六十艘船退泊在泉州臭涂湾。二月,万提督到达海坛,郑氏海船全都退到泉州迎战。万提督到达围头,朱天贵率七艘船冲击他的■〈舟宗〉,所向无敌。恰逢海上大风骤起,万提督乘风收拢各船驶入泉州港,并沿海岸设置火炮,由陆军防守。郑氏各军没有地方取水,于是退到金门。郑经亲信的施福暗中与姚总督互通消息,想作为内应。他让几百名降兵带着家眷前来归降,准备乘机发动事变。刘国轩的间谍侦知此事,报告郑经;郑经下令将施福和施齐一并逮捕杀死(施福就是施亥。施齐是施将军琅的长子)。郑经商议想调拨刘国轩的三千兵力,配备小船直接驶入泉州港,进攻万提督,于是派人拿着令箭抽调士兵。当时军队已经缺粮,士兵全都溃散,刘国轩禁止也无法制止。海澄守将陈昌献城投诚。刘国轩到达厦门,知道局势已经不可挽回,便收拢剩余部众登船,百姓拦在道路上跪求挽留。二十六日,军队发生兵变,抢掠百姓。郑经焚烧演武亭行营,率领全部将士登船。协理五军吴桂收拢散兵,占据厦门,等待清军到来。二十八日,万提督的军队进入思明州。二十九日,郑经到达澎湖。朱天贵的船停泊在铜山,姚总督招降他,他于是投诚。二月十二日,邓经返回东宁。五月,东宁一带发出像驴叫一样的声音。半路店下了冰雹,大小像鸡蛋。六月,郑氏总制陈永华闲坐时,看见一个衣冠非常高大华美的人,自称是行灾使者,想借用他的衙署,约定住三个月然后离开。陈永华设宴奏乐款待他,与他交谈了很久,但其他人都看不见这个人。于是他当面借用了衙署。伪承天府有一头猪生下小猪,长着四只耳朵、三只眼睛,前面的两只脚向上长。郑氏下令说:“每十甲出一名壮丁。” 七月,陈永华病逝。十月,刘国轩营中有一头猪生下小猪,长着兽身和人的面孔。十一月,西方出现一道数丈长的白气。辛酉(康熙二十年)。正月二十八日丑时,郑经在台湾伪承天府行台去世。三十日,冯锡范、刘国轩调兵驻守台湾伪承天府,会同六官商议拥立继承人。郑经的母亲董太妃与各位公子收取监国印,克■〈臧上土下〉不肯交出,便拥兵自卫。众人议论认为克■〈臧上土下〉是乳母抱养的儿子,并非郑氏所生,于是将他勒死;他的妻子陈氏是陈永华的女儿,也自杀身亡。二月初一日,董太妃率世子克塽登位,当时克塽十二岁,是冯锡范的女婿。百官朝贺完毕,太妃起身离开座位,说明诛杀监国的原因,并把世子托付给冯锡范、刘国轩等人,希望他们竭尽全力辅佐扶持。她哭得泪湿衣襟,众人的心情大为安定。董太妃任命冯锡范为忠诚伯,刘国轩晋封为武平侯(刘国轩最初因海澄之功封为武平伯,到这时晋封为侯)。在国内实行大赦。任命郑经的第二子聪为辅政公,统领护卫。三月,任命郑经的第五子智为右武骧将军,负责招募士兵。四月,任命郑经的第三子明为左武骧将军,负责招募士兵。台湾伪承天府发生火灾。
五月,总督姚、巡抚吴、陆提诸、水提万题为报明事:『本年四月二十二日,据举人黄金从呈缴伪官傅为霖密禀,内开伪藩于正月廿八日病故,三十日缢死其监国长子钦舍,二月初一日立泰舍,叔侄相猜,文武解体,主幼国疑,时不可失等情到臣等。又据龙溪县送到伪官廖康芳禀称相同。俱与臣等密探相符。此乃天亡之时,但台湾孤悬海外,统师远剿,时地难测,非臣等所敢擅定。会同具题,请旨密示,臣等遵奉施行』。
六月十六日,董太妃卒。时协理刑官柯平已病故,陈绳武闲住,国事锡范主之,兵事国轩主之。
八月二十八日,中军营火。
九月初三日,涂轻庭火。
十月,宾客司傅为霖通款事发,逃亡;廿八日,获之。
十一月初一日,诛傅为霖及同谋宣毅左镇高寿、都吏陈典威,尽杀其子弟;续顺公沈瑞令自缢,家属入官发配(礼官斌之女)。
总督姚上疏请攻台湾,力荐内大臣伯施琅可任水师提督。万提督言台湾难攻,且不必攻。朝命召见施琅,仍以靖海将军充水师提督,改万正色为陆师提督代诸迈。
壬戌(康熙二十一年)
正月,施将军出京至闽,于厦门各处调兵整船。刘国轩以铳船十九号、战船六十余号、兵六千人,拨诸将守澎湖;亲身往来督视。
五月,姚总督率官兵至铜山候风。刘国轩至澎湖,台湾列兵守各港澳。
六月,姚总督官兵回汛。
七月,刘国轩归自澎湖。安平镇火。施将军题请专征,奉旨相机进取。
十月,岁饥。
十一月,国轩赴澎湖。
十二月,台湾伪承天府火灾,沿烧一千六百余家,米价腾贵,民不堪命。国轩归自澎湖。
癸亥(康熙二十二年、台湾称永历三十七年)
正月,冯锡范备兵鹿耳门。
二月,米价大贵,人民饥死甚多。
五月,刘国轩率师至澎湖。
六月十四日,施将军自铜山开船,大小五百余号,姚总督拨陆兵三千随征。十五日,到八罩。十六日,进攻澎湖。国轩列炮架巨舰各数十以待。诸将士皆望风逡巡,惟提标游击蓝理、曾成、张胜、正黄旗侍卫吴启爵、同安游击赵邦试、海坛游击许英、铜山游击阮钦以七船冒险深入鏖战。国轩分两翼,海艘齐出,四面合围我师。施将军琅恐数船有失,自将坐驾冲入,内外夹攻,敌稍却。施将军遂同七船随流而出。时天色将晚,遂于西屿头洋中抛泊。
十八日早,次于八罩,以收诸军。国轩闻而喜曰:『谁谓施琅能军!天时地利,莫之能识,诸君但饮酒以坐观其败尔』!遂不设备。盖澎湖自六月数起台飓,无三日晴,而近澎诸岛下有老古石,嵯枒若铁树,刚利无比,凡泊舟下札,遇风起立刻而覆,乘船者莫不危之。然停泊数日,浪静风恬,亦天幸也。
十八日,移至虎井。施将军泊小舟于内外堑峙间,密觇形势。于是再申军令,严明赏罚,令总兵陈蟒等领船五十号,从东畔峙内直入四角山;又令总兵董义等领船五十号,从西畔内堑直入中心湾,以为疑兵,示以若欲登岸者。将军身率诸镇将,部署大鸟船五十六号居中,分为八股排入,余船以次而进,以为后援。指画既定,俟风而举。
二十二日已刻,南风大发,南流涌起,遂下令扬帆联进。风利舟快,瞬息飞驶,居上流上风之势,压攻挤击,无不一当百。又有火器、火船乘风纵发,烟焰弥天,大小海舟二百余艘烧毁殆尽。国轩见势蹙难支,遂乘小舟从北门孔道逸去,而全军覆没矣。是役也,惟前锋林贤、朱天贵二船初入湾澳,天贵倏中炮而死,林贤被伤两箭,余军皆无恙。
国轩败回,群情汹汹,魂魄俱夺,惟有束手待毙而已。于是施将军驻师澎湖,休劳士卒,收拾船只,为进取台湾之计。下令戮一降卒抵死。诸岛投戈者数千人,皆厚恤之。有欲归见父母、妻子者,令小船送之。降亲相谓曰:『军门恩泽,及我骨肉矣,死难报也』。归共传述之,台湾兵民莫不解体归心,惟恐王师之不早来也。
世子克塽与锡范、国轩泣相谓曰:『民心既散,谁与死守?浮海而逃,又无生路。计惟有求抚之着耳』。于是遣郑平英、林惟荣、曹蜚、朱绍熙赍乞抚书表,于闰六月初八日至军前,且求听居台湾。将军曰:『削发登岸,煌煌明旨也,何敢不遵!且若辈不亲到军门,而遣人代赍书表,诈也,为缓兵计耳』。复令曾蜚、朱绍熙回谕之。
七月十五日,世子复遣冯锡珪、陈梦炜、刘国昌、冯锡范、韩同、曾蜚、朱绍熙再至军前,一遵严令焉。
故明宁靖王术桂,衮冕拜告祖宗,从容投环死。
译五月,总督姚启圣、巡抚吴兴祚、陆提督诸迈、水提督万正色上题报告台湾发生的事情:“本年四月二十二日,据举人黄金从呈交伪官傅为霖的密禀,其中说伪藩在正月二十八日病逝,三十日勒死了他的监国长子钦舍,二月初一日拥立泰舍;叔侄互相猜疑,文武官员离心离德,君主年幼,国家疑惧不安,这正是时机不可错过等情报,送到臣等这里。又据龙溪县送到的伪官廖康芳禀报,内容相同。这些都与臣等秘密侦察的情况相符。现在正是上天要使其灭亡的时候,但台湾孤悬海外,统率军队远征剿灭,时机和地势难以预料,并非臣等敢于擅自决定。臣等会同上题,请求皇上密示,臣等将遵奉施行。” 六月十六日,董太妃去世。当时协理刑官柯平已经病故,陈绳武闲居,国事由冯锡范主持,军务由刘国轩主持。八月二十八日,中军营发生火灾。九月初三日,涂轻庭发生火灾。十月,宾客司傅为霖私下联络投降的事情败露,逃亡;二十八日,被捕获。十一月初一日,诛杀傅为霖以及同谋者宣毅左镇高寿、都吏陈典威,并把他们的子弟全部杀死;续顺公沈瑞被命令自缢,家属没入官府并发配(沈瑞是礼官斌的女儿所生)。总督姚启圣上疏请求进攻台湾,极力推荐内大臣伯施琅可以担任水师提督。万提督说台湾难以攻取,而且没有必要进攻。朝廷下令召见施琅,仍任命他以靖海将军身份充任水师提督,改任万正色为陆师提督,代替诸迈。壬戌(康熙二十一年)。正月,施将军出京到福建,在厦门各处调集士兵、整顿船只。刘国轩调拨十九艘铳船、六十多艘战船和六千名士兵,派各将领守卫澎湖;自己亲自往来巡视督察。五月,姚总督率领官兵到铜山等待顺风。刘国轩到达澎湖,台湾方面布置兵力守卫各个港湾。六月,姚总督率领的官兵返回汛地。七月,刘国轩从澎湖返回。安平镇发生火灾。施将军上题请求专门出兵征讨,奉旨根据时机进攻夺取。十月,发生年荒。十一月,刘国轩前往澎湖。十二月,台湾伪承天府发生火灾,火势沿街烧毁一千六百多家,米价飞涨,百姓无法活命。刘国轩从澎湖返回。癸亥(康熙二十二年、台湾称永历三十七年)。正月,冯锡范在鹿耳门整备兵力。二月,米价极其昂贵,因饥饿而死的百姓很多。五月,刘国轩率军到达澎湖。六月十四日,施将军从铜山开船,大小船只五百多艘;姚总督调拨三千陆兵随军出征。十五日,到达八罩。十六日,进攻澎湖。刘国轩把大炮布置在几十艘巨舰上,等待清军。各位将士都望见敌军便徘徊不前,只有提标游击蓝理、曾成、张胜、正黄旗侍卫吴启爵、同安游击赵邦试、海坛游击许英、铜山游击阮钦率七艘船冒险深入,奋力鏖战。刘国轩分兵两翼,海船一齐出动,从四面包围清军。施将军施琅担心有几艘船失陷,亲自驾驶坐船冲入敌阵,从内外夹击,敌军稍稍退却。施将军于是和七艘船顺流驶出。当时天色将晚,便在西屿头洋中抛锚停泊。十八日早晨,清军在八罩驻扎,以收拢各路军队。刘国轩听说后高兴地说:“谁说施琅会用兵!天时地利,没有人能够识察,诸位只管饮酒坐着观看他的失败罢了!”于是没有设置防备。原来澎湖从六月开始多次遭遇台风,没有连续三天晴天;而澎湖附近各岛的水下有古老的礁石,参差尖利,像铁树一样,坚硬锋利无比。凡是停船下锚,只要风一起来,立刻就会倾覆,乘船的人没有不为此感到危险的。然而这次停泊了几天,风平浪静,也是上天的幸运。十八日,清军移驻虎井。施将军把小船停泊在内堑、外堑两座山峙之间,秘密侦察敌情。于是再次申明军令,严格明确赏罚:命总兵陈蟒等率五十艘船,从东侧山峙内直驶四角山;又命总兵董义等率五十艘船,从西侧内堑直驶中心湾,作为疑兵,做出仿佛要登岸的样子。将军亲自率领各镇将领,部署五十六艘大鸟船居中,分成八队排列驶入,其余船只依次前进,作为后援。部署谋划完毕,等待起风出动。二十二日巳时,南风大起,南面的水流涌动,于是下令扬帆并进。风向有利,船行迅速,转眼间便飞驶而去;清军处在上游和上风的位置,压迫攻击、挤撞冲击,每艘船都能以一当百。又有火器、火船乘风发射冲出,烟火遮天,大小海船二百多艘几乎全部被烧毁。刘国轩见形势危急,难以支撑,便乘小船从北门水道逃走,于是全军覆没。这一战,只有前锋林贤、朱天贵的两艘船最初驶入湾澳;朱天贵突然中炮身亡,林贤被两箭射伤,其余军队都没有受伤。刘国轩战败回来,众人的情绪汹涌不安,魂魄都被吓散了,只能束手等待死亡。于是施将军驻军澎湖,让士卒休息,收拾船只,筹划进取台湾。他下令杀掉一名降卒作为抵罪。各岛投降放下武器的人有几千,施将军都给予优厚抚恤。有人想回去见父母、妻子和儿女,施将军便命令用小船送他们回去。降兵的亲属互相说道:“军门的恩泽已经惠及我们的骨肉,死了也难以报答。”他们回去后共同传述此事,台湾的军民无不离心归顺,只怕王师不能早日到来。〔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人〕 世子克塽与冯锡范、刘国轩哭着互相说道:“民心既然已经离散,还有谁愿意和我们拼死守卫?漂渡大海逃走,也没有生路。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请求接受招抚。”于是派郑平英、林惟荣、曹蜚、朱绍熙带着请求招抚的书表,于闰六月初八日到清军阵前,并且请求允许他们继续居住在台湾。将军说:“剃发登岸,这是明白昭示的圣旨,怎么敢不遵从!而且你们不亲自到军门,却派人代送书表,这是欺诈,是拖延军队的计策罢了。”又命令曾蜚、朱绍熙回去传谕他们。七月十五日,世子再次派冯锡珪、陈梦炜、刘国昌、冯锡范、韩同、曾蜚、朱绍熙到清军阵前,这次完全遵守严令。前明宁靖王朱术桂穿戴衮冕,拜告祖宗,然后从容地投环自尽。
施将军令侍卫吴启爵及笔帖式常在同冯锡范等前往台湾宣布德意,且密察台湾虚实情形。吴启爵于七月十九夜再至安平镇,翌日见世子克塽,谓之曰:『足下远居岛屿,原与三王不同(三王谓吴与耿、尚也)。三王,国家叛臣也,罪在不贳。足下三世仗义于海澨,亦人之所难也;今若向化归德,使海宇廓清,朝廷必有格外殊恩,当不失爵禄也』。克塽曰:『使君惠及宗佑,敢不唯命是听』。启爵见国轩曰:『澎湖之役,天也,非人也。君虽挫衂以归,而雄迈之风不衰。岛上英杰,惟君一人耳!然所谓英杰者,在识时务,今大师临门,或战或降,决之一心足矣;何必迁延观望,致误大计乎』?国轩曰:『天威远震,波臣革面,谁敢复有贰心?使君但安坐以待,必得契约以报军门也』。盖台湾世子年幼,内政冯锡范主之,外政刘国轩主之。锡范庸懦竖子,进退无据,故相持未决焉。侍卫复谓国轩曰:『筑舍之谋,终无成日。君但令兵民遵制薙发,则大事可定矣』。国轩曰:『谨奉教』。遂下令兵民薙发。锡范亦遂与世子遵缴册印,而举国归降焉。侍卫回报将军,将军喜曰:『不待劳师而倾国效顺,朝廷之福也』。即令侍卫驰驿入奏,并缴归诚册印。
九月初一日,侍卫至京。朝廷召见,特加慰劳。因问澎湖克捷事情,侍卫披图指画,备言渡海艰难,蓝理等冒险进攻,凡两举而后得之。又言诸将士竭力用命,摧锋血战之苦;朝廷为之挥泪。因谕部臣曰:『闽师远出海疆,冒险剿寇,非滇黔陆地可比,论功再加一等』。朝廷又问台湾事,对曰:『臣至其地,视伪幼子未谙事,国事尽委于冯锡范、刘国轩。锡范懦而无断,低徊犹豫,其实无能为也。刘国轩倾心归命,挟以必从之势,故臣得毕事而归』。又问台湾形势,侍卫条对甚悉。问『提督重兵入险,得无有虑否』?对曰:『台湾兵既败之后,莫与共命者,但恐提督后至,〔议论不一,或至中变耳。若总督与提督能一心共济,事可万全。今提臣系督臣保举,必无异心,指日可定;如谓奔败之余,再奋螳臂,敢拒巨辙,必无之理』。上悦,自解所御龙袍并赋诗以赐提督,加授靖海将军,封靖海侯,以示酬庸焉。
八月十五日,施将军统率大师至台湾,百姓壶浆相继于路;海兵皆预制清朝旗号,以迎王师。十月十七日,侍卫自京回至军前,衔命申告,军民莫不以手加额。
部议以台湾番民杂处、山海要津,设总兵一员、副将二员统水陆官兵一万镇守之。设道官一员、一府、三县,以统治百姓及番众。府曰台湾府,附郭为台湾县,〕(馆藏抄本原缺数行,用海上见闻录之文补之,并加〔〕以示区别)。南路为凤山县,北路为诸罗县。建置既定,经画事竣。
十月初六日,世子克塽、冯锡范、刘国轩、何佑等并眷口登舟。
十一月初六日,至泉州。初七日,往福省进京。
十二月,总督姚启圣病死。
克塽至京,封为汉军公;弟克■〈与上土下〉准开牛彔;叔郑聪等俱以三品、五品官食俸,随旗。冯锡范、刘国轩俱封伯。国轩随补天津卫总兵,其子准开牛彔。
郑氏自丁亥年起,至癸亥年亡,共三世,三十七年。
附录一郑芝龙受抚(谷应泰「明史纪事本末」卷七十六)
熹宗天启七年六月,海寇郑芝龙等犯闽山、铜山、中左等处。
芝龙,泉州南安县石井巡司人也。芝龙父绍祖为泉州库吏,蔡善继为泉州太守。府治后衙与库隔一街相望。芝龙时十岁,戏投石子,误中善继额,善继擒治之,见其姿容秀丽,笑曰:『法当贵而封』,遂释之。
不数年,芝龙与其弟芝虎流入海岛颜振泉党中为盗。后振泉死,众盗无所统,欲推择一人为长,不能定,因共祷于天,贮米一斛,以剑插米中,使各当剑拜,拜而剑跃动者天所授也。次至芝龙,再拜,剑跃于地,众咸异之,推为魁。纵横海上,官兵莫能抗,始议招抚。以蔡善继有恩于芝龙,因量移泉州道,以书招之。芝龙感恩,为约降。
及善继受降之日,坐戟门,令芝龙兄弟囚首自缚请命。芝龙素德善继,屈意下之。而芝虎一军皆哗,竟叛去。六年春,遂据海岛,截商粟。闽中荐饥,望海米不至,于是求食者多往投之。七月,劫商民船,势浸大,其党攻广东海丰嵌头村以为穴。芝龙乃入闽,泊于漳浦之白镇,时六年十二月也。
巡抚朱一冯遣都司洪先春率舟师击之,而以把总许心素、陈文廉为策应。鏖战一日,胜负未决。会海潮夜生,心素、文廉船漂泊失道。贼暗度上山,诈为乡兵出先春后。先春腹背受敌,遂大败,身被数刀。然芝龙故有求抚之意,欲微达于我兵,乃舍先春不追,获卢游击不杀。又自旧镇进至中左所,督师俞咨皋战败,纵之走。中左人开城门求不杀,芝龙约束麾下,竟不侵扰。
译施将军命令侍卫吴启爵和笔帖式常在同冯锡范等人前往台湾,宣布朝廷的恩德意旨,同时秘密察看台湾的虚实情况。吴启爵于七月十九日夜间再次到达安平镇,第二天见到世子克塽,对他说:“您远居海岛,本来与三王不同(三王指吴三桂以及耿、尚二人)。三王是国家的叛臣,罪不可赦。您家三代在海边仗义抗争,也是常人难以做到的事。如今如果归向教化、归附朝廷,使天下海内清平,朝廷一定会给予格外的殊恩,爵位俸禄应当不会失去。”克塽说:“使君的恩惠施及我的宗族,我怎么敢不听从您的命令?”吴启爵见到刘国轩说:“澎湖之战,是天意,并非人力。您虽然受挫败退回来,但雄迈的气概并未衰减。岛上的英雄豪杰,只有您一人罢了!然而所谓英雄豪杰,就在于能够识时务。如今大军已经来到门前,是战是降,只要一心决定就够了,何必拖延观望,耽误大事呢?”刘国轩说:“天威远播震动四方,海岛上的臣民都改变面貌归顺,谁还敢再有二心?使君只管安坐等待,我一定会取得契约,向军门复命。”原来台湾世子年幼,内政由冯锡范主持,外政由刘国轩主持。冯锡范是个庸弱无能的竖子,进退都没有主意,所以双方一直相持不决。侍卫又对刘国轩说:“筑城固守的计策,终究不会有成功的日子。您只要命令军民按照制度剃发,大事就可以定下来了。”刘国轩说:“谨遵教诲。”于是下令军民剃发。冯锡范也就和世子一起交出册籍和印信,举国投降。侍卫回去向将军报告,将军高兴地说:“不用劳师动众就使整个国家归顺,这是朝廷的福气。”当即命令侍卫骑快马入朝奏报,并交回归诚册籍和印信。九月初一日,侍卫到达京城。朝廷召见他,特别加以慰劳。朝廷于是询问澎湖获胜的经过,侍卫展开地图指点说明,详细讲述渡海的艰难、蓝理等人冒险进攻的情况,以及经过两次进攻才取得胜利的过程。又说各位将士竭尽全力、奋勇作战,冲击敌军锋线、浴血奋战十分艰苦;朝廷因此为之流泪。于是下谕对有关大臣说:“福建军队远赴海疆,冒险剿灭敌寇,不是云南、贵州的陆地战事可以相比的,论功再加一等。”朝廷又询问台湾的事情,侍卫回答说:“臣到达那里时,看到伪政权的幼主不懂政事,国事全都交给冯锡范、刘国轩。锡范懦弱而没有决断,徘徊犹豫,实际上没有能力做成什么事。刘国轩一心归顺朝廷,凭借形势逼迫他一定听从,所以臣得以办完事情回来。”朝廷又询问台湾的地势形势,侍卫逐条回答得非常详细。朝廷问:“提督率重兵进入险地,难道不会有忧虑吗?”侍卫回答:“台湾军队战败以后,没有人愿意和他们共同赴死,只是担心提督到得太晚,〔众人议论不一,可能会发生中途变故。若总督和提督能够同心协力,事情就可以万无一失。如今提督是由总督保举的,必定没有异心,很快就可以平定;如果说他们会在败军残余之中再次振作,像螳螂一样举臂,胆敢抵挡大车,那是绝不可能的事。” 皇上听后很高兴,亲自解下所穿的龙袍,又赋诗一首,赏赐给提督;加授施琅为靖海将军,封为靖海侯,以表示对其功劳的酬报。八月十五日,施将军率领大军到达台湾,百姓挑着酒浆,接连不断地来到道路上迎接;海军士兵都预先制作了清朝旗号,用来迎接王师。十月十七日,侍卫从京城返回军前,带着皇帝的命令宣告此事,军民无不举手加额,表示庆幸。有关部门议定,台湾番民杂居,又是山海要冲,设置总兵一员、副将二员,统率水陆官兵一万人镇守。设置道官一员、一个府、三个县,用来统治百姓和番众。府名为台湾府,附郭设置台湾县,〔馆藏抄本原缺数行,这里用《海上见闻录》的文字补入,并加〔〕以表示区别〕。南路为凤山县,北路为诸罗县。建置确定以后,筹划治理的事务也完成了。十月初六日,世子克塽、冯锡范、刘国轩、何佑等人连同家眷一起登船。十一月初六日,到达泉州。初七日,前往福建省城进京。十二月,总督姚启圣病逝。郑克塽到京后,被封为汉军公;他的弟弟郑克■〈与上土下〉获准编入牛录;叔父郑聪等人都以三品、五品官的身份领取俸禄,隶属于旗籍。冯锡范、刘国轩都被封为伯爵。刘国轩兼任天津卫总兵,他的儿子获准编入牛录。郑氏自丁亥年起,到癸亥年灭亡,共历三世、三十七年。附录一 郑芝龙接受招抚(谷应泰《明史纪事本末》卷七十六) 熹宗天启七年六月,海盗郑芝龙等侵犯闽山、铜山、中左等地。郑芝龙是泉州南安县石井巡司人。他的父亲郑绍祖是泉州的库吏,蔡善继任泉州太守。府衙后衙与库房隔着一条街相对。郑芝龙当时十岁,玩耍时投掷石子,误中蔡善继的额头。蔡善继将他抓来治罪,见他相貌秀美,笑着说:“按理将来应当显贵受封。”于是释放了他。没过几年,郑芝龙和弟弟郑芝虎流落到海岛,加入颜振泉的党羽中做海盗。后来颜振泉死了,众盗失去统领,想推选一人为首,却无法决定,于是共同向上天祈祷:放置一斛米,把剑插在米中,让每个人对着剑行拜礼,拜时剑跳动的人,就是上天授予的首领。轮到郑芝龙时,他拜了两拜,剑跳到地上,众人都觉得奇异,便推举他为首领。他们在海上纵横,官兵无法抵挡,于是开始商议招抚。因为蔡善继曾对郑芝龙有恩,朝廷便将蔡善继调任泉州道,写信招降郑芝龙。郑芝龙感念这份恩情,答应约期投降。到了蔡善继接受投降那天,他坐在戟门,命郑芝龙兄弟披枷反绑,前来请罪。郑芝龙一向感念蔡善继的恩德,委屈自己向他低头。但郑芝虎的全军都喧哗起来,最终叛离而去。天启六年春,郑芝虎于是占据海岛,截夺商船的粮食。当时福建境内连年饥荒,盼望海上粮食却运不来,于是许多求食的人前去投奔他们。七月,他们劫掠商民船只,势力逐渐壮大,其党羽攻占广东海丰嵌头村,把那里作为巢穴。郑芝龙于是进入福建,停泊在漳浦的白镇,当时是天启六年十二月。巡抚朱一冯派都司洪先春率领水师攻打他们,又让把总许心素、陈文廉担任策应。激战一天,胜负仍未分。恰逢夜间涨潮,许心素、陈文廉的船漂泊失去航道。海盗暗中越山而过,假装乡兵,从洪先春背后出现。洪先春腹背受敌,于是大败,身上中了数刀。但郑芝龙原本就有求抚之意,想暗中向我方军队表示,于是放弃追赶洪先春,俘获游击卢某却没有杀他。郑芝龙又从旧镇进军到中左所,督师俞咨皋战败,郑芝龙放任他逃走。中左所的人打开城门,请求不要杀戮,郑芝龙约束部下,最终没有侵扰。
警报至泉州,知府王猷知其详,乃曰:『芝龙之势如此,而不追、不杀、不焚掠,似有归罪之萌。今剿难猝灭,抚或可行。不若遣人往谕退舟海外,仍许立功赎罪,有功之日优以爵秩』。兴泉道邓良知从之,遣人谕意。
怀宗崇祯元年春正月,工科给事颜继祖劾福建总兵俞咨皋下狱。初,巡抚朱钦相招抚海寇杨六、杨七等。郑芝龙求返内地,杨六绐其金不为通,遂流劫海上。继祖上言:『海盗郑芝龙生长于泉,聚徒数万,劫富施贫,民不畏官而畏盗。总兵俞咨皋招抚之议,实饱贼囊。旧抚朱钦相听其收海盗杨六、杨七以为用。夫抚寇之后必散于原籍,而咨皋招之海,即置之海。今日受抚,明日为寇,昨岁中左所之变,杨六、杨七杳然无踪,咨皋始缩舌无辞。故闽帅不可不去也』。疏入,逮咨皋下于理。
三月,禁漳泉人贩海。芝龙纵掠福建、浙江海上。
六月,兵都议招海盗郑芝龙。
九月,郑芝龙降于巡抚熊文灿。工科给事颜继祖言:『芝龙既降,当责其报效』。从之。
二年春二月,海盗李魁奇伏诛。魁奇本郑芝龙同党,芝龙忌之,击斩粤中。
夏四月,广东副总兵陈廷对约郑芝龙剿盗。芝龙战不利,归闽。不数日,寇大至,犯中左所近港,芝龙又败。寇夜薄中左所。
四年春正月,上召廷臣及各省监司于平台,问福建布政使吴旸、陆之祺:『海寇备御若何』?旸曰:『海寇与陆寇不同,故权抚之。但官兵狃抚为安,贼又因抚益恣,致数年未息』。上曰:『前抚李魁奇,何又杀之』?旸曰:『魁奇非芝龙比,即抚终不为我用。今钟斌虽抚,亦反侧不可保也』。上问:『实计安在』?祺曰:『海上官兵肯出死力,有司团练乡兵,多设火器,以守为战,剿之不难』。上问巡抚熊文灿,旸曰:『文灿才胆俱优,但视贼太易,故前有吉了之败』。祺曰:『锺斌与郑芝龙势不两立,七月闲斌扰福州,抚臣计诱往泉州。前闻抚臣同芝龙讨贼,僇其兄,贼遁去』。问广东布政使陆问礼,对曰:『广东海寇俱自福建至,舟大而多火器,兵船难近,但守海门勿令登陆,则不为害』。
五年冬十一月,海盗刘香老犯福建小埕,游击郑芝龙击走之。
六年夏六月,海盗刘香老犯长乐。
七年夏四月,海盗刘香老犯海丰。
十二月,总督两广熊文灿奏道将信贼目陷。时文灿令守道洪云蒸、巡道康承祖、参将夏之本、张一杰往谢道山招刘香老,被执。上以『贼渠受抚,自当听其输诚,岂有登舟往抚之理?弛备长寇,尚称未知,督臣节制何事』?命巡按御史确核以闻,已令文灿戴罪自效。
八年夏四月,福建游击郑芝龙合粤兵击刘香老于田尾远洋。香老胁兵备道洪云蒸出船止兵。云蒸大呼曰:『我矢死报国,亟击勿失』!遂遇害。香老势蹙,自焚溺死。康承祖、夏之本、张一杰脱归。
八月,香老家属六十余人、部属千余人至黄华,降于温处参军。
十三年秋八月,加福建参将郑芝龙署总兵。芝龙既俘刘香老,海氛颇息;又以海利交通朝贵,寝以大显。
十六年冬十一月,设南赣兵三千,以副总兵郑鸿逵统之。
十七年春正月,前兵科都给事中曾应遴荐副总兵郑鸿逵缓急可用,诏益南赣兵二千,命鸿逵镇守。踰年,鸿逵以舟师守镇江,我大清兵南下,溃归。郑芝龙降。
谷应泰曰:海上亡赖奸民多相聚为盗,自擅不讨之日久矣。盖以鱼盐蜃蛤商舶往来剽掠其间者累千金,利则乘潮上下,不利则啸聚岛中,俨然以夜郎、扶余自大,东南边徼益骚然苦之矣。
泉州人郑芝龙,筦库之子也。年未弱冠,为海寇颜振泉所掠。振泉爱芝龙状貌,因有宠。泉死,众推为魁。然而龙特饶智数,桀黠喜持两端,其它无绝殊者。
方其侵暴外洋也,输金于杨六,缓追于洪先春;黄巾未破于曹公,赤眉约降于光武,其持两端者一也。及其受抚内地也,私鬪则勇于魁奇,公战则怯于廷对;杀陈余于泜水,纵匡术于石头,其持两端者二也。又若拥兵闽越,援立外藩,定策功高,阖门横玉,而乃阴怀首鼠,百计沮军;滹沱既未合兵,东吴岂能遽下,居异人为奇货,以澶渊为孤注,其持两端者三也。又若关门既下,释甲入臣,居第京师,招摇海上,曾无麟阁之功,但比辽东之豕;隗嚣侍子而身反于外,延之在台而子更举兵,其持两端者四也。
夫奉先之失在于去就轻脱,故依建阳别背建阳,依董卓则背董卓;牢之之败在于天性反复,故附道子则反道子,附元显则反元显。今芝龙以盗贼之雄,挟遨游之智,而鹰眼不化,狼心已成,身在樊笼之中,志存江湖之上,一旦缓急,可得信乎?
译警报传到泉州,知府王猷了解事情的详情,便说:“郑芝龙的势力已经这样强大,却不追赶、不杀人、不焚烧掠夺,看起来已有归罪投降的苗头。如今用剿灭的办法很难立即消灭他,招抚或许可以实行。不如派人前去晓谕他,让他退船到海外,同时答应允许他立功赎罪;将来有了功劳,再优厚地授予爵位和官职。”兴泉道邓良知听从了他的意见,派人去传达这一意思。怀宗崇祯元年春正月,工科给事颜继祖弹劾福建总兵俞咨皋,俞咨皋被逮捕下狱。起初,巡抚朱钦相招抚海盗杨六、杨七等人。郑芝龙请求返回内地,杨六欺骗他,收了钱却不替他通报,于是郑芝龙又流窜海上劫掠。颜继祖上疏说:“海盗郑芝龙生长在泉州,聚集党徒数万人,劫掠富人、救济穷人,百姓不怕官府却害怕盗贼。总兵俞咨皋提出招抚他的主张,实际上是使盗贼的钱囊充实。前任巡抚朱钦相听任他收编海盗杨六、杨七来为自己所用。招抚盗寇以后,必定要把他们遣散回原籍;而俞咨皋却把他们招到海上,仍然安置在海上。今天接受招抚,明天又成为盗寇;去年中左所发生变乱时,杨六、杨七已经不知去向,俞咨皋这才闭口无言。因此,福建总兵不能不撤换。”奏疏呈入后,俞咨皋被逮捕交付司法审理。三月,禁止漳州、泉州人贩运海上货物。郑芝龙纵兵在福建、浙江沿海劫掠。六月,兵部商议招抚海盗郑芝龙。九月,郑芝龙向巡抚熊文灿投降。工科给事颜继祖说:“郑芝龙既然投降,就应当责令他报效。”朝廷采纳了他的意见。崇祯二年春二月,海盗李魁奇伏法被杀。李魁奇原是郑芝龙的同党,郑芝龙忌恨他,在广东境内进攻并杀死了他。夏四月,广东副总兵陈廷对约郑芝龙共同剿灭盗寇。郑芝龙作战失利,返回福建。没过几天,盗寇大举到来,侵犯中左所附近的港口,郑芝龙再次战败。盗寇乘夜逼近中左所。崇祯四年春正月,皇帝在平台召见廷臣和各省监司,询问福建布政使吴旸、陆之祺:“海盗应当怎样防备抵御?”吴旸说:“海盗和陆地上的盗寇不同,所以暂且采用招抚办法。但官兵习惯把接受招抚当作安稳之计,盗贼又因受到招抚而更加放纵,以致多年不能平息。”皇帝说:“先前招抚李魁奇,为什么又把他杀了?”吴旸说:“李魁奇不能和郑芝龙相比,即使招抚他,最终也不会为我所用。如今钟斌虽然接受招抚,也反复无常,不能保证。”皇帝问:“实际的计策在哪里?”陆之祺说:“只要海上的官兵肯拼死作战,有关官府组织乡兵,多设置火器,以防守作为进攻,剿灭他们并不难。”皇帝询问巡抚熊文灿,吴旸说:“熊文灿才干和胆识都很优秀,只是太轻视盗贼,所以先前有吉了之败。”陆之祺说:“钟斌和郑芝龙势不两立。七月间,钟斌侵扰福州,巡抚计划诱使他前往泉州。以前听说巡抚曾和郑芝龙一同讨伐盗贼,杀了钟斌的哥哥,盗贼便逃走了。”皇帝又问广东布政使陆问礼,他回答说:“广东的海盗都从福建来,船大而且有很多火器,官军船只难以靠近;只要守住海门,不让他们登陆,他们就不会造成危害。” 崇祯五年冬十一月,海盗刘香老侵犯福建小埕,游击郑芝龙将其击退。崇祯六年夏六月,海盗刘香老侵犯长乐。崇祯七年夏四月,海盗刘香老侵犯海丰。十二月,两广总督熊文灿上奏说,负责招抚的官员和信任盗贼首领,导致他们陷入失败。当时熊文灿命守道洪云蒸、巡道康承祖、参将夏之本、张一杰前往谢道山招抚刘香老,却被刘香老拘捕。皇帝认为:“盗贼首领接受招抚,自然应当听凭他来输诚投降,哪里有登上盗船前往招抚的道理?放松戒备,助长盗寇气焰,事后还说不知道;督臣统辖节制军务究竟是做什么的?”于是命巡按御史确实查核后上报,并已命熊文灿戴罪自我效力。崇祯八年夏四月,福建游击郑芝龙联合广东军队,在田尾远洋攻击刘香老。刘香老胁迫兵备道洪云蒸出船阻止官军。洪云蒸大声呼喊:“我发誓以死报国,赶快进攻,不要错失机会!”于是遇害。刘香老的势力窘迫,便自焚并投水而死。康承祖、夏之本、张一杰逃脱归来。八月,刘香老的家属六十多人、部属一千多人到达黄华,向温处参军投降。崇祯十三年秋八月,加授福建参将郑芝龙署理总兵。郑芝龙俘获刘香老后,海上的动乱大为平息;又凭借海上贸易利益结交朝廷权贵,逐渐显赫起来。崇祯十六年冬十一月,设置南赣兵三千人,由副总兵郑鸿逵统领。崇祯十七年春正月,前兵科都给事中曾应遴推荐副总兵郑鸿逵,说他在紧急情况下可以任用。诏令增加南赣兵二千人,命郑鸿逵镇守。过了一年,郑鸿逵率水师防守镇江,我大清军队南下,他溃败逃回。郑芝龙投降。谷应泰说:海上有许多无赖奸民相互聚集成为盗寇,擅自作乱而官府长期没有讨伐他们。大概因为在鱼、盐、蛤蜊和商船往来之间进行劫掠,可以获取数千金的利益;有利可图时就乘潮水进退,无利可图时就聚集到岛中,俨然以夜郎、扶余自居而自高自大,东南边疆更加骚动,百姓都深受其害。泉州人郑芝龙,是掌管仓库的官吏之子。未满二十岁时,被海盗颜振泉掳掠。颜振泉喜爱郑芝龙的相貌,因此宠爱他。颜振泉死后,众人推举郑芝龙为首领。然而郑芝龙只是特别有智谋,凶悍狡猾,喜欢采取两面手法;其他方面并没有特别突出的地方。当他正在侵扰劫掠海外时,向杨六输送钱财,向洪先春缓兵不追;这就像黄巾军尚未被曹公击破时,赤眉军便向光武约定投降一样,他采取两面手法,这是第一点。等到他在内地接受招抚后,私下争斗时比李魁奇勇猛,公开作战时却比陈廷对怯懦;这就像在泜水杀死陈余,却在石头城放走匡术一样,他采取两面手法,这是第二点。又如他拥兵闽越,援立外藩,定策功劳很高,全家都获得显贵,却暗中怀有首鼠两端之心,千方百计阻挠军队;滹沱河尚且没有会师,东吴又怎么能够立即攻下,却把异族之人当作奇货,把澶渊当作孤注一掷,他采取两面手法,这是第三点。又如关门已经攻下,他便解除兵甲入朝称臣,居住在京师宅第,却在海上招摇,丝毫没有麒麟阁功劳,只能和辽东的猪相比;隗嚣把儿子送入朝廷作人质,自己却反叛于外,延之身在台中,儿子却再次起兵,他采取两面手法,这是第四点。刘奉先的过失在于进退去留轻率,所以依附建阳时背叛建阳,依附董卓时又背叛董卓;王牢之的失败在于天性反复,所以依附道子便反叛道子,依附元显又反叛元显。如今郑芝龙以盗贼中的雄杰身份,凭借纵横游荡的智谋,却仍有鹰眼般的凶狠而不知改变,已经形成狼一样的心性;身处樊笼之中,志向却仍在江湖之上,一旦遇到紧急情况,能够相信他吗?
然予又怪崇祯之初,芝龙既抚,锐意行金,织皮丹珀来目贾胡,明珠文犀至皆兼两,是以荐剡频上,爵秩屡败,坐论海王,奄有数郡。人但知元龟象齿都自淮来,而不知宝玉大弓原从鲁窃。若能却盗泉之水,则不至夺君子之器矣;说在孔子之对康子也。
附录二记荷兰人据台湾事(俞正变「癸巳类藁」一则)
万历中,台湾为日本倭所据。末年,荷兰红毛人自西洋来,欲据香山,不可,则据澎湖,又不可,乃南据美洛居及葛留巴。以鸦片烟诱葛留巴,葛留巴人俱臃腑不能动,役于荷兰。
既而荷兰聚集精锐,攻香山,战败,扬帆东走至澎湖。使人行重贿于福建巡抚,援意大里亚人居香山故事,以求澎湖必得。巡抚使人善谕之,则投日本于台湾,岁纳鹿皮三万,求台湾互市也。适日本倭居台湾者新奉天主教,遂许之,筑赤嵌城以居,今安平镇是也。
荷兰既得地,即数数与日本倭构争。倭既染其教,争不胜,尽属东去,愤甚,尽诛其人之习天主教者,并约束琉球。而荷兰据有台湾,置揆一王亦不汉东。
郑芝龙者,闽人也,为日本婿,家于台湾。日本之东归也,芝龙以舟楫人众横于海。大清顺治二年,芝龙自安平奉表降,其子成功逃入海。晚年,率舟师数百艘攻台湾,荷兰寡不敌,遂去而伺于葛留巴。台湾人犹有习其教者,曰「教册」,成功则尽除之。
康熙初,郑克塽降,廷议弃台湾。施琅力争曰:『是资荷兰也』!卒置郡县,功施至今。
附录三日本乞师记(黄宗羲「行朝录」一则)
明季海盗有周崔(鹤)芝者,福清人也。少读书不成,去而为盗于海。其人饶机智,尝往来日本,以善射名,与日本之萨摩岛主结为父子。日本三十六岛,每岛各有王统之。其所谓东京者,乃国主也;国主曰京主,拥虚位而已。一国之权,则大将军掌之;其三十六国王,则如诸侯之职。萨摩王于诸岛为最强,王与大将军为首尾。崔(鹤)芝既熟日本,故在海中无不如意。久之招抚,以黄华关把总稽察商舶。
乙酉秋,唐王隆武加水军都督,副黄斌卿驻舟山。其冬,崔(鹤)芝遣人至萨摩岛,诉中国丧乱,愿假一旅,以齐之存卫、秦之存楚故事望之。将军慨然约明年四月发兵三万,一切战舰、军资、器械,自取其国之余资,供大兵中华数年之用。自长琦岛至东京三千余里,驰道、桥梁、驿递、公馆,重为修辑,以待中国使臣之至。崔(鹤)芝大喜,益备珠玑玩好之物以悦之。参谋林钥舞(一作学舞)为使,期以四月十一东行。钥舞将解维,而斌卿止之曰:『大司马余煌书来曰:「此吴三桂乞师之续也」』!崔(鹤)芝怒而入闽。
福州既破,郑芝龙降。丁亥三月,崔(鹤)芝克海口、镇东二城,遣其义子林皋随安昌王至日本乞师,不得要领而还。
戊子,御史冯京第谋于黄斌卿,偕其弟黄孝卿往日本。至长琦岛,其王不听登陆。始有西洋人为天主教者,入日本作乱于其国。日本勒兵尽诛教人,焚其船于岛口,绝西洋人往来。于中衢置铜板,刻天主教像于其上以践踏之。囊橐有西洋一物,搜得必杀无赦。西洋人复以大舶载炮,来与日本为难,日本拒之,甫退一日,而京第至,故戒严同于外国。京第效包胥故事,于舟中朝服拜哭不已。会东京遣官行部,如中国巡方御史,秃顶坐篮舆,京第因致其血书。萨摩王闻长琦王之拒中国也,曰:『中国丧乱,我不遑恤,而使其使臣哭于我国,我国之耻也』!与大将军言之,议发各岛罪人出师。京第还,日本致洪武钱数十万。盖其国不自鼓铸,但用中国古钱;舟山之用洪武钱由此也。而黄孝卿假商舶留长琦岛。长琦岛多官妓,皆居大宅,无壁落,以绫缦分为私室。当月夜,每室悬各色琉璃灯,诸妓各赛琵琶,中国之所未有。孝卿乐之,忘其为乞师而来者,见轻于其国,其国发师之意益荒矣。
己亥冬,有僧湛微自日本来,为荡胡伯阮进述请兵不允之故,且言『金帛不足以动之。日本最敬佛经,诚得普陀山藏经为贽,则兵必发矣』。进与定西侯张名振上疏监国,以澄波将军阮美为使。王亲赐宴。十一月朔,出普陀。十日至五岛山,与长琦相去一程。是夜大风,黑浪兼天,两红鱼乘空上下,船不知所往。十二日见山,舵工惊曰:『此高丽界也』。转帆而南,又明日乃进长琦。
译然而我又对崇祯初年感到奇怪:郑芝龙接受招抚以后,热衷于行贿,织皮、丹珀等物引来胡商,明珠、文犀等珍宝也都成批送到,因此荐举他的奏章频繁上呈,爵位官职屡次升迁,坐享海上霸主之名,突然间拥有了几个郡。人们只知道元龟、象齿都从淮地运来,却不知道宝玉、大弓原本是从鲁国盗来的。如果能够拒绝盗泉之水,就不至于夺取君子的器物了;这件事可以从孔子回答季康子的言论中得到说明。附录二 记述荷兰人占据台湾的事情(俞正变《癸巳类藁》一则) 万历年间,台湾被日本倭寇占据。万历末年,荷兰红毛人从西洋来,想占据香山,未能成功,便又占据澎湖,也未能成功,于是向南占据美洛居和葛留巴。他们用鸦片烟诱骗葛留巴人,葛留巴人全都身体浮肿、腹部胀大而不能行动,只得受荷兰人役使。后来荷兰人聚集精锐部队进攻香山,战败后扬帆向东逃到澎湖。他们派人向福建巡抚行重贿,援引意大里亚人居住香山的旧例,要求一定取得澎湖。巡抚派人好言劝谕他们,于是他们转而投靠当时占据台湾的日本人,每年缴纳鹿皮三万,要求与台湾互市。恰好占据台湾的日本倭寇新近信奉天主教,便答应了他们,在赤嵌城修筑城堡居住,就是今天的安平镇。荷兰人得到土地后,便屡次与日本倭寇发生争斗。日本人既已染上他们的宗教,争斗又不能取胜,便全部向东撤走,十分愤怒,于是把信奉天主教的日本人全部杀死,并约束琉球。荷兰人占有台湾后,设置揆一为王,亦不向汉人称臣。郑芝龙是福建人,做了日本人的女婿,家住台湾。日本人东归后,郑芝龙凭借船只和众多部众在海上横行。大清顺治二年,郑芝龙从安平上表投降,他的儿子郑成功逃入海上。晚年,郑成功率领数百艘战船进攻台湾,荷兰人寡不敌众,于是离开台湾,退到葛留巴等待时机。台湾人中仍有信奉荷兰人宗教的,称为“教册”,郑成功便把他们全部清除。康熙初年,郑克塽投降,朝廷商议放弃台湾。施琅据理力争说:“这样做就是资助荷兰人!”最终朝廷设置郡县,施琅的功绩流传至今。附录三 日本请求出兵记(黄宗羲《行朝录》一则) 明朝末年,海盗周崔(鹤)芝是福清人。他年轻时读书没有成就,离开家乡到海上做盗寇。此人很有机智,曾往来日本,因善于射箭而闻名,并与日本萨摩岛主结为父子。日本有三十六岛,每岛各有国王统治。所谓东京,就是国主所在之处;国主称为京主,只是拥有虚位而已。一个国家的权力由大将军掌握;那三十六国的国王,地位如同诸侯。萨摩王在各岛中最强,国王与大将军相互依存。周崔(鹤)芝既已熟悉日本,所以在海上无往不利。过了很久,他接受招抚,担任黄华关把总,稽查商船。乙酉年秋,唐王隆武加授水军都督给他,他与副黄斌卿驻守舟山。那年冬天,周崔(鹤)芝派人到萨摩岛,诉说中国的丧乱,希望借一支军队,援引齐国保存卫国、秦国保存楚国的旧事来请求出兵。将军慨然答应,约定第二年四月出兵三万人;所有战舰、军需、器械,都从本国剩余财资中取用,以供大军在中国数年之需。从长琦岛到东京三千多里,道路、桥梁、驿站、馆舍都重新修整,以等待中国使臣到来。周崔(鹤)芝非常高兴,又准备了更多珠玉珍玩来取悦对方。参谋林钥舞(一作学舞)担任使者,约定四月十一日向东出发。林钥舞即将解缆时,黄斌卿阻止他说:“大司马余煌来信说:‘这是吴三桂请求出兵的后续之事!’”周崔(鹤)芝愤怒地进入福建。福州被攻破后,郑芝龙投降。丁亥年三月,周崔(鹤)芝攻克海口、镇东二城,派义子林皋随安昌王到日本请求出兵,没有得到明确答复便返回。戊子年,御史冯京第与黄斌卿谋划,一同和他的弟弟黄孝卿前往日本。到达长琦岛后,岛王不准他们登陆。起初,有西洋人信奉天主教,进入日本,在国内作乱。日本调集军队,把信教者全部杀死,在岛口焚烧他们的船只,断绝西洋人的往来。在道路中间设置铜板,在上面刻天主教神像,供人践踏。行囊中若有西洋物品,被搜出后必定杀死,毫不赦免。西洋人又用大船装载火炮,来向日本挑衅;日本拒绝他们,他们刚退走一天,冯京第就到了,因此日本仍按对待外国的规格戒严。冯京第仿效申包胥的故事,穿朝服在船中不停地跪拜哭泣。恰逢东京派官员巡视各地,类似中国的巡方御史;那官员秃顶,坐在篮舆中,冯京第便把血书交给他。萨摩王听说长琦王拒绝中国使臣,便说:“中国发生丧乱,我没有空暇救助,却让中国使臣在我国哭泣,这是我国的耻辱!”于是把这件事告诉大将军,商议从各岛征发罪人出兵。冯京第返回后,日本送给他洪武钱数十万。大概因为日本不自行铸钱,只使用中国古钱;舟山使用洪武钱,就是由此而来。黄孝卿则借商船留在长琦岛。长琦岛有很多官妓,都住在大宅中,宅院没有墙壁,用绫缦隔成各自的私室。当月夜晚,每间房都悬挂着各种颜色的琉璃灯,众妓女各自比赛弹奏琵琶,这是中国所没有的。黄孝卿以此为乐,忘记自己是来请求出兵的,因此被日本人轻视,日本出兵的意图也更加荒废了。己亥年冬天,有个名叫湛微的僧人从日本来,向荡胡伯阮进说明请求出兵未获准许的原因,并且说:“金帛不足以打动他们。日本最敬重佛经,如果确实能得到普陀山的藏经作为礼物,军队一定会出动。”阮进和定西侯张名振上疏监国,请求派澄波将军阮美为使者。日本国王亲自赐宴。十一月初一,从普陀山出发。十日到达五岛山,距离长琦岛还有一天路程。这天夜里刮起大风,黑色巨浪与天空相接,两条红鱼乘风在空中上下翻腾,船也不知道漂到了哪里。十二日看见山,舵工惊叫说:“这里是高丽的边界!”于是转帆向南,第二天才进入长琦。
凡商舶至国,例拨小船稽出入,名曰班船。阮美喻以梵箧乞师。其王闻之大喜。已知船中有湛微者,则大骇。初,湛微之在日本也,长琦岛有三大寺:一曰南京寺,中国北僧居之;一曰福州寺,闽浙广僧居之;一曰日本寺,本国人居之。南京寺住持名如定,颇通文墨,国人重之,湛微拜为师。湛微所能不若师,而狡狯多变。乃之一岛名■〈月斐〉泉者,其岛无中国人往来,不辨诗字之好丑,湛微得妄自高大。恶札村谣,自署金狮子尊者,流传至东京,大将军见之曰:『此必为西洋人之为天主教者潜入吾国』,急捕之。既知其为江西僧,逐之过海。日本不杀大唐僧,有犯法者止于逐,再往则戮及同舟。湛微欲以此举自结于日本。于是阮美始知为其所卖也,遂载经而返。
然日本自宽永享国三十余年,母后承之,其子复辟,改元义明,承平久矣。其人多好诗书、法帖、名画、古奇器。十三经、十七史,异日值千金者,捆载既多,不过一、二百金。故老不见兵革之事。本国且忘,岂能渡海为人复仇乎?即无西洋之事,亦未必能行也。
译凡是商船到达日本,按惯例都要拨给小船检查人员和货物的出入,这种小船叫作“班船”。阮美用佛经箱请求出兵。日本国王听后非常高兴。但得知船中有湛微后,却大为惊骇。当初湛微在日本时,长琦岛有三座大寺:一座叫南京寺,住的是中国北方僧人;一座叫福州寺,住的是闽、浙、广东僧人;一座叫日本寺,住的是日本本国人。南京寺住持名叫如定,很通晓文墨,日本人很敬重他,湛微拜他为师。湛微的才能不如他的老师,却狡猾多变。于是他去了一个名叫■〈月斐〉泉的岛,那座岛没有中国人往来,也无法辨别诗文书法的好坏,湛微便得以妄自尊大。他写下恶劣的书法和村野歌谣,自称“金狮子尊者”,作品流传到东京。大将军见到后说:“这一定是信奉天主教的西洋人偷偷潜入我国了。”于是赶紧逮捕他。后来知道他是江西和尚,便把他驱逐出海。日本不杀唐人和尚,犯了法的只驱逐;如果再次前来,就连同船上的人一起杀死。湛微想借此举动在日本谋求亲近。于是阮美才知道自己被他出卖了,便带着佛经返回。然而,日本自宽永年间享国三十多年,母后承继其位,她的儿子又复辟,改年号为义明,太平已经很久了。日本人多喜爱诗书、法帖、名画和古代奇珍器物。《十三经》《十七史》中,往日价值千金的书籍,如今成捆装载的已经很多,却不过值一二百金。因此,年高的老人都没有见过战争。日本本国尚且忘记了战争,哪里还能渡海替别人报仇呢?即使没有西洋方面的事情,也未必能够出兵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