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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靖海志二

卷一

史藏 · 志存记录 · 已译 · 第 2–7 段

壬申(崇祯五年)

冬十一月,海盗刘香老犯福建小埕,游击郑芝龙击走之。

癸酉(崇祯六年)

夏六月,海盗刘香老犯长乐。

甲戌(崇祯七年)

夏四月,海盗刘香老犯海丰。

十二月,总督两广熊文灿奏道将信贼自陷。时文灿令守道洪云蒸、巡道康承祖、参将夏之本、张一杰往潮州海角之道山,调集猺獞蛮黎与土汉诸军入海招降刘香老;不三日,香老诈降,两道两将皆被执入海。上以『贼渠受抚,自当听其输诚,岂有登舟往抚之理?弛备长寇,尚称未知,督臣节制何事』?命巡按御史确核以闻。已令文灿戴罪自效。

乙亥(崇祯八年)

夏四月,福建游击郑芝龙合粤兵击刘香老于田尾远洋。

初,刘香老蹈芝龙故辙,仍为海边患。芝龙知其技力窘乏,视风色之东西,潮头之上下,穷逼追击,几无泊处。香老恨已甚,访芝龙之在漳镇,选遣心膂,直捣芝龙之室,或杀或擒,期了局以杜后患。芝龙先知之,假叹曰:『我自就抚以来,为贪官污吏索缚,正欲仍来入伙,今众义来邀,喜不可说』。即遣家眷行李登所来之船,并锅铁器械、海中所需必欲取之市者,无不席卷。芝龙曰:『室中酒肉甚多,何不畅饮、啖空而去』?速令治具,取精腆丰美者恣为饱啖,后则数拳高歌,更为碗酒块肉,极量忘怀。海中来党至醉,极酩酊矣。醉而酩酊者,腰刀快斧,咸挂于壁,或眠或坐,笑谑罔顾。芝龙阴伏兵于屋上,忽鸣锣一声,皆明甲明盔,奋勇从屋跳下。海中之党,或醉卧未起,或解甲高歌,皆砍杀无遗。芝龙仍命舟中取上家口,解脱来人衣甲,家丁披挂,驾彼来船。芝龙挺立桅下,开船下海。刘香老遥望本船与驾船服饰稍别,再睨船前独立果系芝龙,大喜,呼曰『来矣』!芝龙拱手而应曰:『来矣』!立跃上岸,乘其不备,举刀乱砍。香老见势蹶,胁兵备道洪云蒸出船止兵。云蒸大呼曰:『我矢死报国,亟击勿失』!遂遇害。香老举火自焚死,精锐皆尽。康承祖以老疾,卒于海。夏之本、张一杰脱归。

八月,香老家属六十余人,部属千余人,至黄华降于温处参军。

庚辰(崇祯十三年)

秋八月,加福建参将郑芝龙署总兵。

芝龙既俘刘香老,卷其资蓄,复来漳镇。其八主皆为芝龙劲旅,从此海氛颇息。通贩洋货,内容外商,皆用郑氏旗号,无儆无虞,商贾有廿倍之利。芝龙尽以海利交通朝贵,寖以大显。

癸未(崇祯十六年)

冬十一月,设南赣兵三千,以副总兵郑鸿逵统之。

甲申(崇祯十七年三月,北京陷,崇祯亡。世祖章皇帝顺治元年。福王即位南京)。

春正月,兵科给事中曾应遴荐副总兵郑鸿逵缓急可用,诏益南赣兵三千,命鸿逵镇守。

五月十五日,诚意伯刘孔昭、司礼监韩赞周等立福王,即位南京,改元宏光。兵部尚书史可法请督师江北,凤阳总督马士英入专国政。

封福建总兵官郑芝龙为南安伯,赐蟒衣。

乙酉(大清顺治二年,宏光元年。五月,南京破,宏光亡;闰六月,唐王即位福州,改元隆武)。

封郑鸿逵靖虏伯。

左良玉下武昌,破九江、安庆,至池州。时阮大铖、黄蜚屯板子矶,郑彩屯三山峡,黄得功屯芜湖。阮大铖筑垒板子矶小山上,造二浮桥达北岸。诸军俱舣舟矶下。天大雾,郑彩溯江而上,劫左营,夺其舟数十艘于紫沙洲梅根,转战而前。黄蜚嫉其功,拦江,不听彩艘下。左兵追之,炮击彩舟,伤百余人,杀四将领。彩讼之朝,蜚亦以彩越汛地邀功致败,互相讦奏。朝命大铖两平之。

大清兵既破扬州,沿江窥渡。郑鸿逵率水师御之京口。大清兵编筏张灯向镇江,而别由老鹳河渡。

五月,大清兵开闸放舟,蔽江而南。郑鸿逵、郑彩见之,杨帆东遁。

大清兵渡江,福王走至芜湖,为降将刘良佐擒解豫王。郑鸿逵、郑彩守镇江,拥舟师不战,走还闽。至浙,于江口逢唐王,鸿逵奉之至福州。福建巡抚张肯堂、巡按御史吴春枝、礼部尚书黄道周、南安伯郑芝龙等会议监国。鸿逵固请正位,以闰六月十五日即位,改元隆武。起曾樱、何吾驺等入阁办事。晋封芝龙为平虏侯,寻封平国公;鸿逵为定虏侯,寻封定国公;芝豹为澄济伯;郑彩为永胜伯;赐芝龙长子森国姓,名成功,封忠孝伯。赐姓以天启甲子年七月十五日生于日本,母颜氏出也;芝龙后遣人将母子取回。又封芝龙部将施天福为武毅伯,洪旭为忠振伯,林习山忠定怕,张进忠匡伯,陈辉忠靖伯;鸿逵部将陈豹为忠勇侯,林察为辅明侯。

八月,隆武诏至粤西,有靖江王称监国,不奉诏;总制丁魁楚、巡抚瞿式耜擒送至闽,斩之。

译壬申年(崇祯五年) 冬十一月,海盗刘香老侵犯福建小埕,游击郑芝龙将其击退。癸酉年(崇祯六年) 夏六月,海盗刘香老侵犯长乐。甲戌年(崇祯七年) 夏四月,海盗刘香老侵犯海丰。十二月,两广总督熊文灿上奏说,守道官将信任贼人而自取陷阱。当时文灿命守道洪云蒸、巡道康承祖、参将夏之本、张一杰前往潮州海角的道山,调集猺獞蛮黎和土汉各军入海招降刘香老;不到三天,香老诈降,两名道员和两名将领都被拘执带入海中。皇帝认为:“贼首接受招抚,自然应当听他输诚投降,哪有登船前往招抚的道理?放松戒备而助长盗寇,还说自己不知道,督臣节制军务究竟是做什么的?”命巡按御史核实确情后上报。已经下令熊文灿戴罪自效。乙亥年(崇祯八年) 夏四月,福建游击郑芝龙联合广东军队,在田尾远洋攻击刘香老。起初,刘香老走了芝龙的旧路,仍然成为海边的祸患。芝龙知道他的技艺和力量已经困乏,便观察风势东西、潮头上下,逼迫追击,使他几乎没有停泊的地方。香老恨芝龙到了极点,探知芝龙在漳镇,便挑选亲信,直捣芝龙的住所,打算或杀或擒,彻底解决此事以杜绝后患。芝龙预先知道了这件事,假意叹息说:“我自从接受招抚以来,被贪官污吏索取勒缚,正想重新来入伙;如今众位义士前来邀请,真是说不出的高兴。”随即让家眷和行李登上来时乘坐的船,连同锅、铁器械以及海上所需、一定要到市场购买的物品,全都席卷带走。芝龙说:“屋里的酒肉很多,为什么不痛快饮食,吃个精光再走?”于是赶快命人准备酒食,取出精美丰盛的食物,任意饱餐;之后又连续挥拳高歌,再拿来碗中的酒和大块肉,让大家尽情享用,直到忘怀一切。海上来的部众全都醉了,已经酩酊大醉。那些醉得酩酊的人,腰刀和利斧都挂在墙上,有的睡着,有的坐着,嬉笑戏谑,毫不防备。芝龙暗中把伏兵埋伏在屋顶上,忽然敲响一声锣,伏兵全都穿着明亮的铠甲、戴着明亮的头盔,奋勇从屋顶跳下。海上来的部众,有的醉卧未起,有的解开铠甲高歌,全都被砍杀,一个不留。芝龙仍然命令船中人员接上家属,解下来人的衣甲,让家丁穿戴上,驾驶他们来时的船。芝龙挺立在桅杆下,开船驶入海中。刘香老远远望见那艘船与驾驶船员的服饰略有不同,再仔细看船头独自站立的人果然是芝龙,大喜,呼喊道:“来了!”芝龙拱手回应道:“来了!”随即站起跳上岸,趁他没有防备,举刀一阵乱砍。香老见势不妙,急忙命胁兵备道洪云蒸出船制止部下。云蒸大声呼喊:“我发誓以死报国,赶快进攻,不要错失机会!”于是被杀。香老举火自焚而死,精锐部众全部覆灭。康承祖因年老多病,死在海上。夏之本、张一杰逃脱返回。八月,香老的家属六十多人、部属一千多人,到黄华向温处参军投降。庚辰年(崇祯十三年) 秋八月,加授福建参将郑芝龙署理总兵之职。芝龙俘获刘香老以后,卷走他的资财积蓄,又回到漳镇。他原来的八位首领都成为芝龙的劲旅,从此海上盗乱大为平息。海上通行贩运洋货,接纳外国商人,都使用郑氏旗号,没有警戒和忧患,商人可以获得二十倍的利润。芝龙把海上贸易的利益全部用来结交朝廷权贵,逐渐更加显贵。癸未年(崇祯十六年) 冬十一月,设置南赣兵三千人,由副总兵郑鸿逵统领。甲申年(崇祯十七年三月,北京陷落,崇祯帝死亡。世祖章皇帝顺治元年。福王在南京即位。) 春正月,兵科给事中曾应遴推荐副总兵郑鸿逵在紧急情况下可以任用,诏令增加南赣兵三千人,命郑鸿逵镇守。五月十五日,诚意伯刘孔昭、司礼监韩赞周等拥立福王,福王在南京即位,改年号为宏光。兵部尚书史可法请求督师江北,凤阳总督马士英入朝专掌国政。封福建总兵官郑芝龙为南安伯,赏赐蟒衣。乙酉年(大清顺治二年,宏光元年。五月,南京失守,宏光帝死亡;闰六月,唐王在福州即位,改年号为隆武。) 封郑鸿逵为靖虏伯。左良玉攻下武昌,攻破九江、安庆,抵达池州。当时阮大铖、黄蜚驻扎在板子矶,郑彩驻扎在三山峡,黄得功驻扎在芜湖。阮大铖在板子矶的小山上修筑营垒,建造两座浮桥通向北岸。各军都把船停泊在矶下。天降大雾,郑彩溯江而上,劫袭左军营地,在紫沙洲、梅根一带夺取左军几十艘船,边战边前进。黄蜚嫉妒他的功劳,拦住江面,不让郑彩的船只下行。左军追赶上来,用炮轰击郑彩的船,伤了一百多人,杀死四名将领。郑彩把此事诉至朝廷,黄蜚也以郑彩越过防区求取功劳而导致失败为由互相上奏攻讦。朝廷命阮大铖从中调解,使双方各得其平。大清军队攻破扬州以后,沿江窥伺渡江地点。郑鸿逵率领水师在京口抵御他们。大清军队编扎木筏、张挂灯火,向镇江方向进发,同时另一路从老鹳河渡江。五月,大清军队开启闸门放船,船只遮蔽江面向南而行。郑鸿逵、郑彩见到这种情形,便扬帆向东逃走。大清军队渡过长江,福王逃到芜湖,被降将刘良佐擒获并押送给豫王。郑鸿逵、郑彩守卫镇江,拥有水师却不作战,逃回福建。到达浙江时,在江口遇到唐王,郑鸿逵护送唐王到福州。福建巡抚张肯堂、巡按御史吴春枝、礼部尚书黄道周、南安伯郑芝龙等人商议拥立唐王监国。郑鸿逵坚持请求正式即位,唐王于闰六月十五日即位,改年号为隆武。起用曾樱、何吾驺等人入阁办事。晋封芝龙为平虏侯,不久又封为平国公;郑鸿逵为定虏侯,不久又封为定国公;芝豹为澄济伯;郑彩为永胜伯;赐芝龙长子森国姓,取名成功,封忠孝伯。郑成功赐姓一事:他于天启甲子年七月十五日出生在日本,母亲为颜氏;后来芝龙派人把母子接回。又封芝龙部将施天福为武毅伯,洪旭为忠振伯,林习山为忠定伯,张进忠为匡伯,陈辉为忠靖伯;郑鸿逵部将陈豹为忠勇侯,林察为辅明侯。八月,隆武帝的诏书传到粤西,有靖江王自称监国,不奉诏令;总制丁魁楚、巡抚瞿式耜将他擒获押送到福建,把他斩杀。

十月(此二字疑为衍文),芝龙集廷臣议战守事宜。自僊霞关外,守者共一百余处。其战兵,以元年冬操练,二年春出关。一支出浙东,一支出江右。略计兵共二十万,合八闽、两粤饷计之,不支一年。郑芝龙遣给事中梁应奇入广督饷。应奇往督,因参迟误者数十人,俱奉旨提问;然迟疑未有提至者。潮州知府杨球欲入朝,闻旨遂止粤界,不敢入。

芝龙又令抚按以下,皆捐俸助饷。官助之外,有绅助。绅助之外,有大户助。又借征次年钱粮。又搜括府县库积存银,厘毫皆解。不足,又大鬻官爵:部司价银三百两,后减至百两;武扎仅数十两,或数两。娼优厮隶,尽列衣冠,但无俸、无衙门,空衔而已;然借此倩轩盖、雇仆役,拜谒官府,鞭挞邻里,甚至府县莅讼,两造皆称职官,立语不跪,互殴于庭而莫可制。

郑芝龙所招关门兵,不过数百疲癃。廷臣请出关者章满公交车。隆武每欲躬履行闲,而芝龙俱以缺饷为辞。

十月,隆武未有嗣,芝龙令子郑森入侍。隆武意有所向,先赐国姓,改名成功(此八字疑为衍文),成功辄先得以告芝龙,由是廷臣无敢异用者。芝龙、鸿逵自恃有援立功,骄蹇无礼。唐王尝赐宴大臣,芝龙以侯爵位辅臣上。大学士黄道周引祖制武臣无班文臣右者,固争之,遂首道周,芝龙怏怏不悦。诸生有佞芝龙者,上书言道周迂腐,非宰相才;唐王怒,敕督学御史杖之。芝龙又荐其门下士朱作楫为吏科给事中、叶正发为户部主事,皆不允;以是益怀怨望。唐王行郊天礼于南台,二郑皆称疾不出。户部尚书何楷劾奏:『郊天大典,芝龙、鸿逵不出陪祭,无人臣礼,当正其罪』。唐王赏楷有风裁,即日令掌都御史事。已而鸿逵挥扇殿上,楷呵止之。二郑皆怒。楷知不为所容,亟请告退。唐王欲曲全之,允其回籍,俟再召。楷至中途,盗截其一耳以去,抵家未久死;盖芝龙令部曲杨耿害之也。兵科给事中刘中藻亦以忤郑氏去。有密告芝龙揽权者,隆武辄责芝龙;芝龙怒,佯欲谢事。隆武心知芝龙不可恃,无以制之,因复固留曰:『此非朕意,乃某人言也』。芝龙潜中伤之。于是左右无一同心矣。

廷臣屡请命芝龙出关,芝龙亦知不出关无以服众心,因分兵为二,声言万人,实不满千;以郑鸿逵为大元帅出浙东,郑彩为副元帅出江西。隆武仿淮阴故事,筑坛郊拜而送之。二帅既出关,疏称候饷,不行,逗遛月余,隆武下诏切责曰:『倘畏缩不前,自有国法在』。二帅不得已逾关行四、五百里,仍疏言饷绝,留住如故。

大学士黄道周愤师不前,因请以募兵江西,以江西多其门生子弟也。隆武命芝龙与之资,芝龙不予一钱。隆武给空札百函为行资。道周以札联络忠义,纠合乡勇,得九千人,驻广信,与杨廷麟、万元吉相应,出兵金衢,前后斩级数百。适衢抚与议不合,忌其师屯境上,密疏其短,道周不知也。继而请兵请饷,绝不一应。及知其由,遂决意长驱,深入婺源,出徽。婺源令,其门人也。北帅张天禄执令妻子,命令设计诱道周至明堂里执之,并从军主事赵士起、中书毛之冰、蔡时培、赖叔儒俱送南京,不屈见杀。

时阁臣蒋得璟(明史作「蒋德璟」,卷二百五十一有传)自请行关,相机督战,隆武许之。比至,则疲兵弱卒,朽甲钝戈,无一可为,因叹息告病去。

郑遵谦起兵江上,与张国维、陈函辉、熊汝霖等迎鲁王于台州监国,驻绍兴。遣都督陈谦奉书至闽,久住衢州,持两端,云鲁王已封芝龙靖卤侯,欲以此邀封于唐王。唐王敕芝龙取其侯印为验,谦赍印,唐王即召入关,启函称「皇叔父」,不称「陛下」,隆武大怒。御史钱邦芑劾其久住三衢,徘徊闽、浙之界,自以举足左右,足为重轻,因欲要取封侯,以闽要浙,以浙要闽,祇恃构鬪之谋,敢行挟制之术。又历数其在衢奸淫不法状。遂下之狱。谦,武进人,乙酉春赍宏光诏封芝龙南安伯,比读券,误书安南,谦谓芝龙曰:『南安仅一邑,安南则兼两广,请留券易诏』,厚赠而别。及半途,而南京变,谦遂留闽。芝龙德之,故力为申救,行贿五千金于邦芑,请免谦死。邦芑惧以闻于唐王。遂决意杀之,即命邦芑监刑。芝龙闻之,过市,命且停刑,亟入朝见唐王,请以官赎谦死。唐王密斥行刑,故与芝龙久语慰劳之,过期,芝龙出,而谦已斩矣。芝龙伏尸哭极哀,以千金厚殓之。从此益怀异志。

先是,芝龙、鸿逵已密遣人通内院洪承畴、御史黄熙允(胤),及闻钱唐信息,因疏称『海寇猝至,今三关饷取之臣,臣取之海,无海则无家,非遄征不可』。拜表即行。隆武手敕留之曰:『先生稍迟,朕与先生同行』。使奉敕至河,而芝龙飞帆已过延平矣。

译十月(“此二字”疑为衍文),芝龙召集廷臣商议作战和防守的事宜。仙霞关以外,共有一百多处守备地点。作战部队在元年冬季操练,二年春季出关。一支向浙东出发,一支向江右出发。大略计算共有二十万军队,把八闽、两广的军饷合计起来,也支撑不了一年。郑芝龙派给事中梁应奇进入广东督办军饷。应奇前往督办后,检举延误者数十人,都奉旨接受审问;然而迟迟没有人被提解到案。潮州知府杨球想入朝,听到诏旨后便停在广东边界,不敢进入。郑芝龙又下令抚按以下的官员,都捐出俸禄帮助军饷。官员资助之外,还有士绅资助;士绅资助之外,还有大户资助。又借征收下一年的钱粮,还搜刮府县库中积存的银两,哪怕一厘一毫也全部解送上来。仍然不足,于是又大肆出售官爵:部司的价格是银三百两,后来减到一百两;武职札付只要几十两,有的只要几两。娼妓、优伶、仆役和奴隶,全都列入官员行列,只是没有俸禄、没有衙门,不过是空头衔而已;然而他们借此租用车马仪仗、雇用仆役,拜访官府,鞭打邻里,甚至到府县衙门参与诉讼时,诉讼双方都自称职官,站着说话而不下跪,竟在公堂上互相殴打,官府也无法制止。郑芝龙招募的关门兵,不过是几百名疲弱残废之人。朝廷大臣请求出关的奏章,装满了传送公文的车。隆武帝每次想亲自出行,郑芝龙都以军饷不足为借口推辞。十月,隆武帝没有继承人,郑芝龙命令儿子郑森入宫侍奉。隆武帝心中已有属意的人选,先赐给他国姓,改名为成功(这八个字疑为衍文);郑成功总是先把消息告诉郑芝龙,因此朝廷大臣没有人敢任用与他意见不同的人。郑芝龙、郑鸿逵自恃有拥立皇帝的功劳,骄横傲慢,毫无礼数。唐王曾赐宴大臣,郑芝龙以侯爵身份坐在辅臣之上。大学士黄道周援引祖制,说武臣在朝班中没有居于文臣之上的,坚决争辩,于是让黄道周站在郑芝龙之前,郑芝龙闷闷不乐。诸生中有逢迎郑芝龙的人,上书说黄道周迂腐,没有宰相的才干;唐王大怒,下令督学御史杖责此人。郑芝龙又推荐门下士朱作楫任吏科给事中、叶正发任户部主事,都没有获准;因此更加心怀怨恨。唐王在南台举行郊天礼,郑芝龙、郑鸿逵都称病不出。户部尚书何楷弹劾说:“郊天大典,郑芝龙、郑鸿逵不出来陪祭,没有人臣的礼节,应当按罪论处。”唐王称赞何楷有风骨气节,当天就命他掌管都御史的事务。不久,郑鸿逵在殿上挥扇,何楷呵斥制止他。郑芝龙、郑鸿逵都很愤怒。何楷知道自己不被他们容纳,急忙请求退职。唐王想委曲保全他,准许他回原籍,等候再次征召。何楷走到半路,盗贼割下他的一只耳朵后离去;他到家不久便死了。大概是郑芝龙命部下杨耿害死他的。兵科给事中刘中藻也因为触犯郑氏而离开。有密报说郑芝龙揽权,隆武帝总是责备郑芝龙;郑芝龙恼怒,假装要辞去职务。隆武帝心里知道郑芝龙不能依靠,又没有办法制伏他,于是再次坚决挽留,说:“这不是朕的意思,是某个人说的。”郑芝龙暗中诋毁、中伤隆武帝。这样一来,隆武帝身边就没有一个与他同心的人了。朝廷大臣多次请求命郑芝龙出关,郑芝龙也知道不出关就无法使众人心服,于是把军队分成两路,声称有一万人,实际上不到一千人;任命郑鸿逵为大元帅,出兵浙江东部,郑彩为副元帅,出兵江西。隆武帝仿照淮阴侯韩信的故事,在郊外筑坛拜将,为他们送行。两位元帅出关后,上疏称等待军饷,因而不前进,滞留一个多月。隆武帝下诏严厉斥责说:“如果畏缩不前,自有国法在。”两位元帅不得已越过关隘,行军四、五百里,仍上疏说军饷断绝,像原来一样停留不进。大学士黄道周对军队不肯前进感到愤怒,于是请求到江西招募士兵,因为江西有很多他的门生子弟。隆武帝命郑芝龙供给他资费,郑芝龙一文钱也不给。隆武帝发给黄道周空白札付一百张,作为出行费用。黄道周用札付联络忠义之士,聚集乡勇,得到九千人,驻扎在广信,与杨廷麟、万元吉相互呼应,出兵金华、衢州,前后斩获敌军首级数百。正好衢州巡抚与他意见不合,忌恨他的军队驻扎在辖境之上,暗中上疏揭发他的短处,黄道周却不知道。后来黄道周请求兵力和军饷,完全得不到答复。等到知道事情的缘由后,他便决意长驱直入,深入婺源,进出徽州。婺源县令是他的门生。北方清军将领张天禄抓住县令的妻子儿女,命县令设计把黄道周诱到明堂里捉拿;随军主事赵士起、中书毛之冰、蔡时培、赖叔儒也一同被押送到南京,因不屈服而被杀。当时阁臣蒋得璟(《明史》作“蒋德璟”,卷二百五十一有传)主动请求出关,伺机督促作战,隆武帝答应了他。等他到达后,看到的都是疲惫的士兵、衰弱的部卒、腐朽的铠甲和迟钝的兵器,没有一样可以用,于是叹息着称病离去。郑遵谦在江上起兵,与张国维、陈函辉、熊汝霖等人在台州迎接鲁王监国,驻扎在绍兴。他们派都督陈谦带着书信到福建,陈谦在衢州停留很久,采取两面观望的态度,说鲁王已经封郑芝龙为靖卤侯,想凭这件事向唐王求取封爵。唐王命令郑芝龙拿到他的侯印作为凭证,陈谦带着侯印来见;唐王随即召他入关,打开信封,发现信中称鲁王为“皇叔父”,而不称“陛下”,隆武帝大怒。御史钱邦芑弹劾陈谦在三衢长久停留,徘徊于闽、浙边界,自以为抬脚向左向右便能决定事情轻重,于是企图借机求取侯爵,以福建要挟浙江,以浙江要挟福建,只仗恃挑拨争斗的计谋,竟敢实行挟制的手段;又逐条列举他在衢州奸淫和违法的情状。于是将陈谦投入监狱。陈谦是武进人。乙酉年春,他带着宏光帝封郑芝龙为南安伯的诏书前来;等到宣读封券时,误把“南安”写成“安南”。陈谦对郑芝龙说:“南安不过一个县,安南则包括两广,请把封券留下来,换一份诏书。”郑芝龙厚赠财物后与他告别。走到半路,南京发生变故,陈谦于是留在福建。郑芝龙感念他的情分,所以竭力为他申辩救援,并送给钱邦芑五千金,请求免陈谦一死。钱邦芑害怕郑芝龙把这件事报告给唐王。于是唐王决意杀陈谦,并立即命钱邦芑监督行刑。郑芝龙听说后,经过刑场,命令暂且停止行刑,急忙入朝见唐王,请求用官职赎陈谦的死罪。唐王暗中命令立即行刑,所以故意与郑芝龙长时间交谈以慰劳他。过了行刑时限,郑芝龙出来时,陈谦已经被斩了。郑芝龙伏在尸体上哭得极其悲哀,又用千金厚葬他。从此更加怀有异心。在此之前,郑芝龙、郑鸿逵已经暗中派人联络内院的洪承畴、御史黄熙允(胤)。等听到钱唐的消息后,便上疏说:“海寇突然到来,如今三关的军饷要由臣来取,臣要到海上去取,没有海就没有家,不能不迅速出征。”上完表章就出发了。隆武帝亲笔下敕令挽留他说:“先生稍微迟一迟,朕和先生一同出行。”使者奉着敕令到达河边时,郑芝龙已经扬帆疾行,经过延平了。

芝龙既去,守关将施天福声言缺饷,尽撤兵还海。僊霞岭二百里间,空无一兵,惟所遣守关主事及内臣文员侦探兵信以闻耳。

丙戌(顺治三年、隆武二年)

二月,江楚迎驾疏相继而至,唐王遂决意幸赣,与湖南为声援。芝龙欲挟君以自重,固请回天兴,命军民数万人遮道号呼,拥驾不得行,乃驻驆延平。芝龙初以海寇受抚,虽晋爵五等,与地方有司不相统属,闽士大夫辄呼之为「贼」,绝不与通。及拥戴唐王即位,芝龙位益尊,权益重,全闽兵马钱粮皆领于芝龙兄弟。是芝龙以虚名奉君,而君以全闽予芝龙也。故芝龙不肯听唐王出关,思长有闽也。

三月,大清贝勒王驻兵钱唐北岸。

五月,江上师溃。

六月初一日,大清兵渡江,江潮不至。方国安、马士英欲献监国为投降计,遣人守监国;守者忽病,乃得脱,遂上海船,遁入舟山。督师张国维、兴国公王之仁、兵部侍郎陈函辉、大学士朱大典俱死之。方逢年、方国安及刑部尚书苏壮俱薙发投诚。马土英、阮大铖犹拥残兵数千,请入关,隆武以其罪大,不许。士英前后七疏自理。有李蘧者,士英私人也,与唐王有旧,密疏言:『士英有治兵才,与阮大铖皆宜在使过之列』。唐王特允士英以青衣视事,戴罪立功,但无钱粮兵马专任。士英计穷,逃至天台寺为僧,为大兵搜获。阮大铖迎降。贝勒俱令随内院办事。大兵过顺昌,获龙扛,搜之,得马士英、阮大铖、方国安父子及方逢年连名请驾出关为内应疏,在已降后。大铖方游山,闻信,知不免,自投崖死;仍命戮尸。士英等四人俱斩于延平城下,家眷百余口悉给赐兵丁。时杉关守将陈秀、陈曦投降,而僊霞关无一守兵,寂如也。

大兵过延平而东。时隆武定计入赣,已至汀洲,见兵未至,因停一日晒龙凤衣。忽有数十骑叩城曰:『我扈跸兵也』,门者纳之。陈谦之子追至,直入行宫,遂及于难。

九月,大兵入泉州,德化知县陈光晋迎降。既而汀、漳皆陷。惟郑芝龙退保安平,军容烜赫,战舰齐备,炮声不绝,响振天地,楼船尚五百艘。因前通洪承畴信未到达,故不敢迎降,乃使人言其撤兵不守,以待大兵之至,有功,当得大用。贝勒知泉绅郭必昌与芝龙有旧,因遣招之。芝龙曰:『我非不欲忠于大清,恐以立唐王为罪耳』。会大清固山兵逼安平,芝龙怒曰:『既招我,何相逼也』!贝勒闻之,乃切责固山,令离安平三十里驻军,别遣内员二人持书至安平。书略曰:『吾所以重将军者,以将军能拥立也。人臣事主,苟有可为,必竭其力,力尽不胜天,则投明而事,乘时建功,此豪杰事也。若将军不辅立,吾何用将军哉?且两粤未平,今铸闽粤总督印以相待。吾欲见将军者,欲商地方人才及取两广事宜也』。芝龙得书大悦,劫众议降。诸将多不欲。有周崔(鹤)芝者,以死谏,不听。其弟鸿逵、芝虎皆劝芝龙入海,曰:『鱼不可脱于渊』,芝龙不从。其子成功涕泣力谏,芝龙不听。于十一月十五日至福州朝见贝勒,握手甚欢,折箭为誓。芝龙益喜,命酒痛饮,赂遗不可胜计。饮至三日,夜半,忽拔营起,遂挟之北去。至京,封同安侯。

闽事略定,贝勒将归,邀芝龙送之。贝勒过芝龙舟,必进一食,必加赞叹,见一人,必加褒奖,信宿乃去。芝龙过舟投谒,贝勒疑之曰:『我所用人,粗悍卤莽,何足当公意』?命悉取芝龙舟中庖厨仆从来供饮食,侍左右。芝龙乃大喜,不知堕其术中也。留信宿。已出闽,乃谓芝龙曰:『公功高,同我入京一见天子如何』?芝龙以未宿戒辞。曰:『公之左右仆从,悉在此矣,岂忧无行李费』?命取二万金置舟中。令从行者五百人皆拘置别营,不可相见。对面作家书数行,但称本朝恩德,嘱其家世世无忘。已又曰:『北上面君,是我本愿,但子弟拥兵海上,素非驯良,脱有不测,我且奈何』?贝勒曰:『即有之,无与公事,且亦非吾虑所及也』。

芝龙既降,其家人以为可免暴掠,遂不设备。贝勒至安平,乱兵大肆淫掠,成功母亦被淫自缢死。成功大愤,剖其母腹,出肠涤秽,重纳之以殓,发丧后遂起兵。

丁亥(顺治四年,隆武亡。是岁,桂王即位于肇庆,改永历)

初,芝龙撤兵,密谕成功,欲与俱见贝勒,成功不从,鸿逵阴令逸去。至是,率所部入海。芝豹独奉母居安平镇。

郑彩率舟师至舟山,迎监国鲁王南下。鲁王封郑彩为建威侯,寻晋建国公;其弟郑联为定远伯,寻晋侯。郑彩及阁部熊汝霖进取福宁州,诸县响应,遂入兴化府。熊阁部鼓舞义兵,诸起义者皆来给札,兵至数万,然多乌合。郑彩谋夺其权。虽与之结姻,忌之,乘夜遣兵攻其舟,并全家杀之。于是义兵愤怨解体。时义兵所在蜂起,汀、邵并乱,据建宁,闽邮为阻。

译郑芝龙离去后,守关将领施天福声称军饷不足,把军队全部撤回海上。僊霞岭二百里之间,空无一名士兵,只有派去守关的主事和内臣、文员负责侦察,把军情上报。丙戌(顺治三年、隆武二年)。二月,江、楚地区迎接皇帝的奏疏接连送到,唐王于是决意驾临江西,与湖南互为声援。郑芝龙想挟持君主来提高自己的地位,坚决请求返回天兴,并命军民数万人拦路呼喊,使皇帝无法前进,于是皇帝驻跸延平。郑芝龙起初因为海寇身份接受招抚,虽然晋升到五等爵位,却不受地方有司管辖,福建士大夫总是称他为“贼”,完全不与他交往。等到他拥戴唐王即位后,地位更加尊贵,权力更加重大,整个福建的兵马和钱粮都由郑芝龙兄弟掌管。这就是说,郑芝龙用一个虚名来奉戴君主,而君主把整个福建交给了郑芝龙。因此郑芝龙不肯听从唐王出关的命令,打算长久占有福建。三月,大清贝勒王在钱唐北岸驻军。五月,江上的军队溃败。六月初一日,大清军队渡过长江,江潮没有上涨。方国安、马士英想把监国献出作为投降的计策,派人看守监国;守卫的人突然生病,监国才得以逃脱,于是登上海船,逃入舟山。督师张国维、兴国公王之仁、兵部侍郎陈函辉、大学士朱大典都为此死难。方逢年、方国安和刑部尚书苏壮都剃发投降。马士英、阮大铖还率领几千名残兵,请求入关,隆武帝认为他们罪大恶极,不予允许。马士英前后上了七道疏文为自己辩解。有个叫李蘧的人,是马士英的亲信,与唐王有旧交,便密奏说:“马士英有治军才能,和阮大铖都应列入有过失而可以任用的人。”唐王特许马士英穿青衣办理事务,戴罪立功,但不专门交给他钱粮和兵马。马士英计穷,逃到天台寺出家为僧,被大清军队搜捕。阮大铖迎接清军投降。贝勒都命令他们随内院办事。大清军队经过顺昌时,缴获一根龙扛,搜查其中,发现马士英、阮大铖、方国安父子和方逢年联名请求皇帝出关、愿作内应的奏疏,而这些奏疏是在他们投降之后写的。阮大铖正在游山,听到消息后,知道自己不能幸免,便跳崖自杀;清军仍命令把他的尸体戮碎。马士英等四人都在延平城下被斩首,家眷一百多人全部赏赐给士兵。当时杉关守将陈秀、陈曦投降了,而僊霞关没有一个守兵,寂静得像空关一样。大清军队经过延平向东进发。当时隆武帝已经决定进入江西,到了汀洲,见清军尚未到达,便停留一天晾晒龙凤衣。忽然有几十名骑兵叩击城门,说:“我们是护卫皇帝出行的军队。”守门人接纳了他们。陈谦的儿子追赶到这里,直接进入行宫,于是隆武帝遭遇了灾难。九月,大清军队进入泉州,德化知县陈光晋迎接投降。不久,汀州、漳州都陷落了。只有郑芝龙退守安平,军容盛大,战舰齐备,炮声不断,震动天地,楼船还有五百艘。由于先前与洪承畴往来的书信还没有送到,所以郑芝龙不敢迎接投降,便派人声称自己撤兵不守,是为了等待大清军队到来;如果立下功劳,应当得到重用。贝勒知道泉州士绅郭必昌与郑芝龙有旧交,于是派人招降郑芝龙。郑芝龙说:“我不是不想效忠大清,只是怕因为拥立唐王而获罪。”正好大清的固山兵逼近安平,郑芝龙怒道:“既然要招降我,为什么又来逼迫我!”贝勒听说后,便严厉责备固山,命令他们离安平三十里驻军,又另派两名内员带信到安平。信的大意说:“我之所以看重将军,是因为将军能够拥立君主。人臣侍奉君主,如果有可以做的事,就一定竭尽力量;力量用尽仍不能胜过天意,就转而投向明主,乘时机建立功业,这正是豪杰的作为。如果将军没有拥立之功,我还任用将军做什么?况且两广还没有平定,现在已经铸造闽粤总督的印信来等待将军。我想见将军,是想商议当地人才以及取得两广的办法。”郑芝龙收到信后大为高兴,强行压制众人的意见,决定投降。各位将领大多不愿投降。有个叫周崔(鹤)芝的人以死相谏,但郑芝龙不听。他的弟弟郑鸿逵、郑芝虎都劝郑芝龙入海,说:“鱼儿不能脱离深渊。”郑芝龙不听。他的儿子郑成功流泪苦苦劝谏,郑芝龙仍不听。十一月十五日,郑芝龙到福州朝见贝勒,两人握手,十分欢洽,并折断箭矢作为誓约。郑芝龙更加高兴,命人置酒痛饮,所送的贿赂财物多得数不清。饮酒到了第三天,半夜时分,贝勒突然拔营起行,于是挟持郑芝龙向北而去。到了京城,封郑芝龙为同安侯。福建的事情大致平定后,贝勒将要回去,邀请郑芝龙为他送行。贝勒经过郑芝龙的船,每次都一定进去吃一顿饭,必定加以赞叹;见到一个人,也必定加以褒奖,住了两夜才离开。郑芝龙到贝勒船上投递名帖拜见,贝勒疑惑地说:“我所任用的人,都是粗鲁强悍、卤莽无礼之徒,哪里值得合乎您的心意?”于是命令把郑芝龙船上的厨师、仆从全都带来,供他饮食,侍奉在他左右。郑芝龙于是非常高兴,却不知道已经落入了贝勒的计谋。贝勒让他留宿两夜。船出了福建后,贝勒才对郑芝龙说:“您的功劳很高,和我一起进京见天子,怎么样?”郑芝龙以没有安排留宿为由推辞。贝勒说:“您的随从仆役全都在这里,难道还担心没有行李费用吗?”于是命人取出二万金放在船中。又把随行的五百人全部拘禁在另一座营地,不许他们相见。郑芝龙当面写了几行家书,只说本朝的恩德,嘱咐家人世世代代不要忘记。写完后又说:“北上面见皇帝,是我本来的愿望;只是我的子弟在海上拥兵,向来不驯服,如果发生什么意外,我又怎么办呢?”贝勒说:“即使发生这样的事,也与你无关,而且也不在我的考虑范围之内。” 郑芝龙投降后,他的家人以为可以免遭抢掠,于是没有设置防备。贝勒到达安平后,乱兵大肆奸淫抢掠,郑成功的母亲也遭到奸污,随后上吊自杀。郑成功极其愤怒,剖开母亲的腹部,取出肠子洗去污秽,再重新放入腹中装殓;发丧之后便起兵。丁亥(顺治四年,隆武帝去世。这一年,桂王在肇庆即位,改年号为永历)。起初,郑芝龙撤兵时,暗中告诫郑成功,想让他一同去见贝勒,郑成功不听,郑鸿逵暗中命他逃走。到了这时,郑成功率领自己的部属进入海上。郑芝豹独自奉养老母,居住在安平镇。郑彩率领水师到舟山,迎接监国鲁王南下。鲁王封郑彩为建威侯,不久晋封为建国公;他的弟弟郑联为定远伯,不久晋封为侯。郑彩和阁部熊汝霖进攻福宁州,各县纷纷响应,于是进入兴化府。熊阁部鼓舞义兵,各地起义者都来领取札付,兵力达到数万人,但大多是临时拼凑的乌合之众。郑彩图谋夺取他的权力,虽然与熊汝霖结为姻亲,却仍然忌恨他,乘夜派兵攻打他的船,把他全家都杀了。于是义兵愤怒怨恨,四散瓦解。当时义兵在各地蜂拥而起,汀州、邵武一带都发生动乱,占据建宁,使福建邮路受阻。

是夏,朝中命三大人陈锦、佟国器、李率泰督兵至,破建宁,屠之,所失州县尽复。

郑彩至海坛,复为乡兵所败,遂同鲁王至厦门。时郑联亦纠合浦南桥义兵杨重等攻入漳浦县,以洪有祯为县令。未几县破,有祯被执,不屈,遂剐。郑联率义兵攻海澄县,然见敌骑即走,争舟堕水死者甚众。平和县曾庆等与诏安等处义兵立德化王慈烨,据将军寨,陷大田,攻顺义、将乐,然皆为大兵所败。

初,隆武之亡也,旧相苏观生、何吾驺俱遁回广东,与布政使顾元镜于十一月立唐王弟聿■〈金粤〉监国,改元绍武。十二月,大清总兵李成栋率兵袭广城,副将杜永和获绍武,并周王、益王、辽王尽斩之。苏观生从死,吾驺、元镜皆降。

福建既陷,两广总制丁魁楚与广西巡抚瞿式耜会议监国。式耜首为言永明王贤,且为神宗嫡孙,应立。王讳由榔,桂王之子,初封衡阳,以寇乱徙梧州。会桂王薨,王以衰绖于十月十四日监国,改元永历,以肇庆府署为行宫。丁魁楚、吕大器为大学士,式耜以吏部侍郎兼阁学掌铨事。封总兵陈邦傅为思恩侯,寻晋庆国公。后广西破投诚,率兵追永历,为李定国所擒,父子俱死。

时成功往南澳募兵,而兵将战舰,百无一备。闻永明王自立粤西,遥奉永历年号,称「招讨大将军罪臣」,以众三百人泊于厦门之鼓浪屿训练,即今中左所也。浯州者,金门也。委黄恺于安平镇措饷。芝龙旧将咸归心焉。

七月,成功以洪政、陈辉为左右先锋,杨才、张进为亲丁镇,郭泰、余宽为左右镇,林习山为楼船镇,入寇海澄,札营祖山头。数日,援兵至,洪政中流矢,与监军杨期潢俱被杀,不克而还。

八月,与郑鸿逵合兵围泉州,列营桃花山。大清提督赵国佐率数百骑冲之。张进、杨才逆战,鸿逵遣林顺等夹击,大胜之。别遣水兵破溜石炮城,我参将解应龙死之,军声大振。泉绅郭必昌之子显欲内应,国佐杀之,灭其家。

九月,我副将王进自漳来援,成功解围走。

戊子(顺治五年、永历二年)

闰三月,成功攻同安,守将廉郎、知县张效龄遁,遂入之。复寇泉州。

七月,陈锦、佟国器、李率泰援之,成功乃退。大兵屠同安,郑氏镇将邱晋、林壮猷、知县叶翼云、教谕陈鼎咸被杀,凡死者五万余人,「同安血流沟」之谶应焉。(先是,同之诸生陈姓、绰号「泥鳅」,自省回,至罗汉山中,所称「生阎罗」者授以片纸云:『泥鳅死半途。同安血流沟。嘉禾断人种。安平成平埔』。陈生果至小盈岭而死。是后凡获满兵,辄断掌放回以应之。然后来安海城竟毁拆,而厦门竟迁空无人历一纪云)。

是岁大饥,成功及建国公郑彩各发兵民船至高州籴米。高州为思恩侯陈邦傅所辖。成功船免饷,余照丈尺征饷。船有千余,多是民船。斗米,闽中近千钱也。

时成功将士分驻各岛。监国鲁王别将平夷侯周崔(鹤)芝、闽安侯周瑞、定西伯张名振、总兵阮美等守舟山之沙埕。郑彩、郑联等守厦门、金门。郑鸿逵守安平之白沙,使其将陈豹守南澳。成功泊厦门;以亲丁三百人,遣其叔锦衣卫郑芝鹏护家眷,使张进守铜山所,太子太师郑香守海澄港之石尾,有众数千人,后为大兵所败,二子郑广、郑海死焉。然粮饷缺乏,取之民间;而郑彩营将章云飞等扰民尤甚。郑鸿逵遂率舟师至潮州随地取饷。

己丑(顺治六年、永历三年)

广东提督李成栋反叛,迎永历。于是永历有诏使至,以为恢复在即,诏各勋镇考试诸生赴广省入场。成功遂考送生员叶后诏、洪初辟等十数人,令黄志高赍疏赴广。舟至潮阳,遭风飘坏,余人不得达,独黄志高至粤,诏以志高为兵部职方司主事,使监成功军,命以舟师直取南都;其后成功入寇长江,承此诏旨也。诏使并赍秦王孙可望告示一张,其文云:『秦王告谕天下』,中闲叙湖、广(夺「杀」字)敬谨王、四川杀八固山之捷,入滇擒逆黔父子云云。又檄文一册,中有云:『恢复两京者准封为公,一省者封为侯,四府以上者封为伯;今有无尺寸之功,而擅封五等之爵』云云。又定西王李定国告示一张,其文云:『西宁王奉秦王令旨』,中闲叙破广西定南王孔有德焚死之捷云云。

三月,成功遣施琅、杨才、黄廷、柯宸枢等寇漳浦。副将王起俸密赴纳款,谋泄,弃家由龟镇至铜山投见,成功授伪都督同知,挂统练军门印,令管北标将。

译这一年夏天,朝廷命三位大人陈锦、佟国器、李率泰督率军队到达,攻破建宁,把城中居民全部屠杀,原先失陷的州县也都收复了。郑彩到达海坛,又被乡兵打败,于是与鲁王一同到了厦门。当时郑联又聚集浦南桥义兵杨重等人,攻入漳浦县,任命洪有祯为县令。不久县城被攻破,洪有祯被捕;他不屈服,于是被凌迟处死。郑联率义兵进攻海澄县,但一见到敌军骑兵就逃跑,争抢船只而落水死亡的很多。平和县的曾庆等人和诏安等地的义兵拥立德化王慈烨,占据将军寨,攻陷大田,进攻顺义、将乐,但都被大清军队击败。起初,隆武帝去世时,旧相苏观生、何吾驺都逃回广东,与布政使顾元镜在十一月拥立唐王的弟弟聿■〈金粤〉监国,改年号为绍武。十二月,大清总兵李成栋率兵袭击广州城,副将杜永和俘获绍武帝,并将周王、益王、辽王全部斩杀。苏观生随之死难,何吾驺、顾元镜都投降。福建陷落后,两广总制丁魁楚与广西巡抚瞿式耜商议拥立监国。瞿式耜首先提出永明王贤明,而且是神宗的嫡孙,应当拥立。永明王名讳由榔,是桂王的儿子,起初封为衡阳王,因寇乱迁居梧州。适逢桂王去世,永明王于十月十四日身穿丧服监国,改年号为永历,把肇庆府署作为行宫。丁魁楚、吕大器任大学士,瞿式耜以吏部侍郎兼任阁学,掌管铨选事务。封总兵陈邦傅为思恩侯,不久晋封为庆国公。后来广西陷落,他投降清军,率兵追赶永历帝,被李定国擒获,父子都被杀死。当时郑成功前往南澳招募士兵,但兵员、将领和战舰一百样中没有一样准备妥当。他听说永明王在粤西自立,便从远方奉行永历年号,自称“招讨大将军罪臣”,率领三百人停泊在厦门的鼓浪屿进行训练,就是今天的中左所。浯州就是金门。郑成功委任黄恺在安平镇筹措军饷。郑芝龙的旧部将领都归心于他。七月,郑成功任命洪政、陈辉为左右先锋,杨才、张进为亲丁镇,郭泰、余宽为左右镇,林习山为楼船镇,进入海澄境内进攻,在祖山头扎营。几天后,援兵到达,洪政被流箭射中,与监军杨期潢一同被杀,郑成功未能取胜而退回。八月,郑成功与郑鸿逵合兵包围泉州,在桃花山列营。大清提督赵国佐率领几百名骑兵冲击郑军。张进、杨才迎战,郑鸿逵派林顺等从两面夹击,大败清军。又另派水兵攻破溜石炮城,我方参将解应龙战死,军威大振。泉州士绅郭必昌的儿子郭显想在城内接应,赵国佐杀了他,并灭了他的全家。九月,我方副将王进从漳州前来救援,郑成功解除包围撤走。戊子(顺治五年、永历二年)。闰三月,郑成功攻打同安,守将廉郎、知县张效龄逃走,于是郑军进入同安。随后又进攻泉州。七月,陈锦、佟国器、李率泰前来救援,郑成功于是退兵。大清军队屠杀同安,郑氏镇将邱晋、林壮猷、知县叶翼云、教谕陈鼎都被杀,死者总共五万多人,“同安血流沟”的谶语应验了。(在此以前,同安的诸生中有个姓陈的人,绰号“泥鳅”,从省城回乡,走到罗汉山中,那个被称为“生阎罗”的人给了他一张纸条,说:“泥鳅死半途。同安血流沟。嘉禾断人种。安平成平埔。”陈生果然走到小盈岭就死了。此后每当俘获清兵,便砍断他们的手掌后放回去,以应验这句话。后来安海城终于被拆毁,厦门最终迁空,无人居住达一纪。) 这一年发生大饥荒,郑成功和建国公郑彩各自派出兵船、民船到高州买米。高州由思恩侯陈邦傅管辖。郑成功的船免收军饷,其他船按丈尺征收军饷。船有一千多艘,大多是民船。一斗米在福建约值一千钱。当时,成功的将士分别驻守各岛。监国鲁王的别将平夷侯周崔(鹤)芝、闽安侯周瑞、定西伯张名振、总兵阮美等人守卫舟山的沙埕。郑彩、郑联等人守卫厦门、金门。郑鸿逵守卫安平的白沙,并派他的部将陈豹守卫南澳。成功驻泊厦门;他只带亲兵三百人,派叔父锦衣卫郑芝鹏护送家眷,又派张进守铜山所,派太子太师郑香守海澄港的石尾。郑香部下有数千人,后来被大清军击败,郑香的两个儿子郑广、郑海也战死了。然而粮饷缺乏,只好向民间征取;郑彩营中的将领章云飞等人扰害百姓尤其严重。郑鸿逵于是率领水师到了潮州,随处征取粮饷。己丑(顺治六年、永历三年)。广东提督李成栋反叛,迎接永历帝。于是永历帝的诏使到来,认为复兴明朝就在眼前,诏令各勋镇考选诸生赴广省参加考试。成功于是考取并送去生员叶后诏、洪初辟等十多人,命黄志高携带奏疏赴广。船到潮阳时遇到风暴,船只漂流毁坏,其余人无法到达,只有黄志高到了广东。永历帝下诏任命黄志高为兵部职方司主事,监视成功的军队,并命他率水师直取南都;后来成功进犯长江,就是承接这道诏旨行事的。诏使还带来秦王孙可望的一张告示,文中说“秦王告谕天下”,中间叙述攻取湖、广、敬谨王以及在四川斩杀八固山的胜利,又说入滇擒获逆贼黔国公父子等事。又有一册檄文,其中说:“恢复两京的,准许封为公;恢复一省的,封为侯;恢复四府以上的,封为伯;如今没有尺寸功劳,却擅自封授五等爵位”等语。又有一张定西王李定国的告示,文中说:“西宁王奉秦王令旨”,中间叙述攻破广西、定南王孔有德焚死的胜利等事。三月,成功派施琅、杨才、黄廷、柯宸枢等人进攻漳浦。副将王起俸秘密前来投降,事情泄露后,他抛下家人,从龟镇到铜山投奔成功。成功授予他伪都督同知的职衔,给他挂上统练军门印,命他统领北标将士。

十月,成功舟进云霄港,由白塔登岸,分道并进。云霄守将张国柱迎战,为左先锋下伪副将施显所杀,遂攻城。中军姚国泰拒守。城陷,国泰重伤。成功获之,令医调治,送军前效用。进抵诏安,札营龙峰、磁灶等处。令中冲镇柯宸枢、左冲镇(应作「援剿左镇」)黄廷、右冲镇林(应作「洪」)习山等守盘陀岭,以遏漳援。漳镇王邦俊、副将王之刚调集各州县守兵合攻盘陀岭。是日大雾,海师咫尺不辨,柯宸枢及其弟中军宸梅俱战死。

十一月,成功解诏安围,督兵由分水关入潮州,抵黄岗。时潮属多土豪拥据,三河坝有吴六奇,黄岗有黄海如,南洋有许龙,澄海有杨广,海山有朱尧,潮阳有张礼,碣石有苏利。时武毅伯施天福来见成功,黄海如亦至。海如说成功取潮阳县,资其富饶,且近海口,有海门所、达濠浦可以抛泊海艘,通运粮米,且须由南洋鲎澳过达濠浦,方可至县,恐许龙、张礼为梗尔。成功遂令移兵南洋,许龙逆战,败走汉阳。旧将陈斌来归,伪授后劲镇。杨广、朱尧、唐玉各迎降,遂移兵鲎澳,张礼拒命,立破其达濠、霞美二寨,进攻青林寨,张礼乞降,准其归命。遣援剿右镇黄山督诸军往靖海卫,并巡下惠来县,以中军汪汇之理县事,正兵营卢爵守城。黄山等回攻南山寨,破之。成功遂移兵入揭阳,会郑鸿逵,并带张礼往见,成功(应作「鸿逵」)忽夜沈之水,成功甚悔之。

庚寅(顺治七年、永历四年)

先是,大清兵破湘潭,何腾蛟死之;破南昌,金声桓死之。二月,破信丰,李成栋殁于阵。永历皆追赠王爵,抆泪亲祭。及报南雄不守,遂移德庆,抵梧州;榕江兵溃,桂林陷,瞿式耜、张同敞俱死之。

三月,成功入潮阳,知县常翼风率父老郊迎,成功令三镇洪旭驻镇,征输转运。杨才攻破平和寨,屠之。陈斌克狮头寨,寨首黄亮采请降,许之。右先锋杨才病故,以正总班林勇为右先锋;后征苏利阵亡,以甘辉管亲丁镇,黄廷管右先锋镇,施显管援剿左镇。以监督王秀奇为戎旗镇,管亲随兵,以林胜为中协,陈瑞为右协。

四月,成功移师揭阳。鸿逵言新墟寨负固不服,合兵攻之,用龙熕击其城,遂乞降。(门辟海中放光,郑鸿逵令人没水捞起,得大铳,夹两龙为耳,用船车出之,号龙耳,所击无不摧破。后刘国轩用以攻泉城,火引不发,鞭之,口遂裂,城竟不破)。守潮州新泰伯郝尚久率步骑数千来援。成功挥诸将迎击。陈斌跃马入阵,擒我中军陈禄,诸军继进,斩首数千,尚久仅以身免。

五月,诏安九甲义将万礼等来附,施琅所招也。

六月,引兵攻苏利,不克。利据碣石卫叛,后平南王发兵攻杀之。

成功谕诸将议攻潮州,陈斌进曰:『潮郡东南环溪,通漳大路只一浮桥,必须断桥以绝援兵,然后移札西南攻围之,十全必克』。成功从之。初一交战,尚久大败,浮桥并石桥一齐焚毁,随移师攻城,三面围之。尚久闭城不出,遣人乞援于漳。郝文兴来援,许龙渡之入城。尚久削发归我朝,城守益坚,成功久攻不下,又天暑士卒多病,乃解围退屯潮阳。黄亮采等复叛,攻袭行营,甘辉逆击,斩其父子,始散去。

郑彩、郑联屯厦门,与芝鹏有隙。成功用施琅之策,以米千石饷郑联,欲袭取之。郑彩曰:『是毒药也!宜全军出避』。联不从。联建生祠于万石岩,十五夜,宴辖下诸将。二鼓后,成功将至,尽收其战舰兵卒,其将陈俸、蓝衍、吴豪等皆归成功。成功拨亲随兵守其衙。后月余,芝鹏说成功置酒万石岩,夜归,伏甲于路杀之。时郑彩以舟师百余艘逃于广东南海之间,成功遣人往请回岛,不遇而还。其部将杨朝栋、王胜、杨权、蔡新等来见,成功以朝栋为义武营,王胜等管水师。旧将蓝登来见,授援剿后镇。彩飘泊数载,士卒星散,成功以书招之,遂回,后病死于岛。

山寇攻陷惠来县,知县汪汇之、守将卢爵俱死之。三镇洪旭报潮阳山寇复起,不复追征。成功以闽安侯周瑞为水师右军,挂印黄大振为援剿前镇。命郑芝鹏镇守厦门,阮引、何德管水师,蓝登管陆师。

十一月,成功至潮阳,提塘黄文自广至,报请成功入援。我平南王尚可喜、靖南王耿继茂率满汉数万下广州,粤西望成功南下会兵甚切。

闰十一月,成功传令各镇,齐备船只,南下勤王。时陈斌与施琅相抗,不睦,带兵而遁;后据潮州归命。黄海如在达濠浦欲逃,成功令林习山致之死。

十二月,守将杜永和奔琼州。王师下广,成功抵揭阳,与郑鸿逵议往接之。

辛卯(顺治八年、永历五年)

译十月,成功的船队驶入云霄港,从白塔登陆,分路并进。云霄守将张国柱迎战,被左先锋部下的伪副将施显杀死,于是成功军攻城。中军姚国泰拒守。城被攻陷,姚国泰身负重伤。成功俘获了他,命医生医治调养,送到军前听用。军队进抵诏安,在龙峰、磁灶等处扎营。成功命中冲镇柯宸枢、左冲镇(应作“援剿左镇”)黄廷、右冲镇林(应作“洪”)习山等人守卫盘陀岭,以阻挡漳州的援兵。漳镇王邦俊、副将王之刚调集各州县的守兵,合力进攻盘陀岭。这一天大雾弥漫,海上军队近在咫尺也无法辨认,柯宸枢及其弟中军宸梅都战死了。十一月,成功解除诏安之围,督率军队从分水关进入潮州,抵达黄岗。当时潮州所属各地有许多土豪割据:三河坝有吴六奇,黄岗有黄海如,南洋有许龙,澄海有杨广,海山有朱尧,潮阳有张礼,碣石有苏利。当时武毅伯施天福来拜见成功,黄海如也来了。黄海如劝成功攻取潮阳县,说那里物产富饶,而且靠近海口,有海门所、达濠浦可以停泊海船、运输粮米;并且必须经过南洋的鲎澳到达濠浦,才能到达县城,恐怕许龙、张礼会成为阻碍。成功于是命令军队移驻南洋,许龙迎战,战败逃往汉阳。旧将陈斌前来归附,成功授予他伪后劲镇。杨广、朱尧、唐玉都迎接投降,于是军队移驻鲎澳。张礼抗拒命令,成功军很快攻破他的达濠、霞美两寨,进而攻打青林寨;张礼请求投降,成功准许他归顺。成功派援剿右镇黄山督率各军前往靖海卫,并巡行攻取惠来县;任命中军汪汇之处理县政,正兵营卢爵守城。黄山等人回军攻打南山寨,将其攻破。成功于是移兵进入揭阳,与郑鸿逵会合,并带着张礼前去相见;郑鸿逵(原文作“成功”,应为“鸿逵”)忽然在夜里把张礼沉入水中,成功对此非常后悔。庚寅(顺治七年、永历四年)。此前,大清军攻破湘潭,何腾蛟死在那里;攻破南昌,金声桓死在那里。二月,攻破信丰,李成栋战死。永历帝都追赠他们王爵,流着泪亲自祭奠。等到南雄失守的消息传来,永历帝于是迁往德庆,抵达梧州;榕江的军队溃败,桂林陷落,瞿式耜、张同敞都死在那里。三月,成功进入潮阳,知县常翼风率领父老到郊外迎接。成功命三镇洪旭驻守此地,负责征收和转运。杨才攻破平和寨,将寨中人全部杀死。陈斌攻克狮头寨,寨主黄亮采请求投降,陈斌答应了。右先锋杨才病死,成功任命正总班林勇为右先锋;后来征讨苏利时林勇阵亡,成功让甘辉统领亲丁镇,黄廷统领右先锋镇,施显统领援剿左镇。任命监督王秀奇为戎旗镇,统领亲随兵;任命林胜为中协,陈瑞为右协。四月,成功把军队移到揭阳。郑鸿逵说新墟寨凭险固守、不肯归服,于是合兵攻打,使用龙熕轰击城池,守军随即请求投降。(有一门大炮的炮门朝向海中,能放出光来;郑鸿逵派人潜入水中打捞,得到一门大铳,炮身两侧夹着两条龙作为炮耳,用船和车把它运出来,称为“龙耳”,所轰击之处无不摧毁。后来刘国轩用它攻打泉州城,火捻没有引燃,便用鞭子抽打火炮,炮口于是裂开,泉州城最终没有攻破。)守卫潮州的新泰伯郝尚久率步兵、骑兵数千人前来援救。成功指挥各将迎击。陈斌跃马冲入阵中,俘获大清中军陈禄,各军随后推进,斩首数千,郝尚久仅凭一人逃脱。五月,诏安九甲的义将万礼等人前来归附,这是施琅招降他们的结果。六月,成功带兵攻打苏利,没有攻克。苏利占据碣石卫反叛,后来平南王发兵将他攻杀。成功告谕各将商议攻打潮州。陈斌进言说:“潮州郡东南三面环水,通往漳州的大路只有一座浮桥,必须先拆断浮桥来断绝援兵,然后把营垒移到西南面攻围它,这样十拿九稳,一定能够攻克。”成功听从了他的意见。第一次交战,郝尚久大败,浮桥和石桥一起被焚毁,成功随即移军攻城,从三面包围潮州。郝尚久关闭城门不出,派人向漳州请求援兵。郝文兴前来援救,许龙让他渡过水进入城中。郝尚久剃发归顺我朝,城防更加坚固。成功久攻不下,又因天气炎热、士卒多病,于是解除包围,退驻潮阳。黄亮采等人再次反叛,攻袭行营,甘辉迎击,杀死黄亮采父子,他们才散去。郑彩、郑联驻军厦门,与郑芝鹏有嫌隙。成功采用施琅的计策,送给郑联一千石米作为军饷,想乘机袭取他。郑彩说:“这是毒药!应当全军出动躲避。”郑联没有听从。郑联在万石岩修建生祠,十五日夜,宴请所属各将。二更以后,成功的军队到达,把郑联的战船和士卒全部收缴,他的部将陈俸、蓝衍、吴豪等人都归附成功。成功调拨亲随兵守卫郑联的衙署。一个多月后,郑芝鹏劝成功在万石岩置酒,夜里返回时,郑芝鹏在路上埋伏甲兵将成功杀死。当时郑彩率一百多艘战船逃到广东南海一带,成功派人前去请他回岛,没有遇到他,只得返回。他的部将杨朝栋、王胜、杨权、蔡新等人前来拜见,成功任命杨朝栋为义武营,王胜等人统领水师。旧将蓝登前来拜见,成功授予他援剿后镇。郑彩漂泊了几年,士卒四散,成功写信招抚他,他于是回来,后来病死在岛上。山寇攻陷惠来县,知县汪汇之、守将卢爵都死在那里。三镇洪旭报告说潮阳的山寇再次起事,成功不再继续征收。成功任命闽安侯周瑞为水师右军,给挂印的黄大振授予援剿前镇。命郑芝鹏镇守厦门,阮引、何德统领水师,蓝登统领陆师。十一月,成功到达潮阳,提塘黄文从广东来,报告并请求成功入援。我朝平南王尚可喜、靖南王耿继茂率领满汉数万人南下广州,粤西方面盼望成功南下会师,心情十分迫切。闰十一月,成功传令各镇,整齐准备船只,南下勤王。当时陈斌与施琅互相对抗,关系不和,带兵逃走;后来据守潮州归顺。黄海如在达濠浦想要逃走,成功命林习山把他逼死。十二月,守将杜永和逃往琼州。大清军攻下广东,成功抵达揭阳,与郑鸿逵商议前往接应。辛卯(顺治八年、永历五年)。

正月,成功至南澳,施琅进曰:『勤王、臣子职分,但琅昨夜一梦,似大不祥,乞藩主思之』。成功默然,遂令将左先锋印并战士委别将苏茂管辖。郑鸿逵送萧拱辰、沈奇等赴军前效用,成功以拱辰为中冲镇,沈奇为护卫右镇,随师南下。郑鸿逵同洪旭、施琅带陈埙、郑文星等回岛。

二月,成功至白沙河,飓风大作,各船飘至盐州港。成功正副坐船风大不得泊,坐帆溜下,几覆数次。天明方霁。后升管中军船蔡进福为水师内司镇,管副中军船施举为水师后镇。

三月,成功至大星所,杀退惠州援兵,遂攻城,下之。

我闽抚张学圣急调提督马得功,集同安县十八堡、刘王店各处民兵及船攻厦门,伪守将郑芝鹏乘舟遁,禁城中居民不许搬移。得功数十骑下船,飘至五通,始登岸,无有御之者。守高崎水师镇阮引不战而走。城中百姓哭声振天。成功董夫人仓皇抱木主至海口,不得船,厦门港居民林礼乐始于舟中负登小舟,至芝鹏大船。其夜乱兵焚毁庐舍,火光竟天。前文渊阁大学士、吏部尚书曾樱在城中,家人请掖之出城,樱曰:『此一片清静地,正我死所,去将何之』?是夜,自缢于所居楼上,时为二月(应作三月)十三日。越三日,公之门人阮旻锡入城寻母,遇公邻居蓝姓者在西门外,询之,蓝曰:『公不肯出城,是晚某进粥一盂,公不食。及晓,再候之,公已自尽矣。无人可收殓也』。时已昏黑,不得入城。旻锡往寻僧文台,又至东岳庙寻公之门人陈泰共议。天未明,文台以僧龛同陈泰抬公尸至曾厝湾下船,付其家人。乡绅副宪王公忠孝、枢部诸葛倬等以寿棺贮之,司马卢若腾、副院沈佺期、枢部诸葛倬等皆视殓。后兵部主事刘玉龙疏陈辅臣从容就义事,永历下诏曰:『曾樱身死纲常,允宜优恤,追赠光禄大夫、上柱国、太师,谥文忠,赐祭葬,荫一子中书科舍人,一子锦衣卫百户,世袭。其门人知县陈泰,冒险负尸,积劳殒殁,着赠鸿胪寺少卿』。

三月初一日,大清巡抚张学圣同兴泉道黄澍渡海,见岛屿孤悬,波涛环绕,惊为绝地,争先引回;令知县张效龄安抚居民。初四日,马得功行牌于各乡安民,意欲据守(此段记事与前文矛盾,说见「后记」)。初八日,会郑鸿逵舟师至,截港围之。命镇将杨抒素登圆筜港与战,互有胜负,副将吴■〈孛攵〉战死。施琅率陈埙、郑文星百余人登厦门港与战,大败之,几获得功。于是得功求过海。巡抚张学圣遣人至安平乞和于郑芝龙之母,嘱鸿逵以船送马得功步骑三百及余兵尽回。

先是鸿逵遣都督郑德、翼将周全斌等至大星所,报称马得功攻岛,请成功回师。成功于四月初一日到浯屿,得功已渡海二日矣。成功怒甚,不许亲戚与鸿逵相见。鸿逵移屯白沙。初十日,成功驻厦门港,议失守功罪。先赏施琅花红银二百两,陈埙一百两,斩郑芝鹏、阮引等以徇,何德捆责,蓝登免罪。军士皆踊跃欢呼,锐气百倍,以将士家在岛上,遭郑、阮等抢掠,得泄其忿故耳。成功命忠振伯洪旭管理中左,参军潘庚锺追各绅士助饷。潘加派各户,搜掠一空。

诏安、平和二县复降于郑氏。

定西侯张名振、平彝侯周崔(鹤)芝、英义伯阮骏等自舟山至,成功各授水师镇。

海澄守将郝文兴密约纳款。

卷二

壬辰(顺治九年、永历六年)

正月初二日,成功督师至海澄港,潮水大涨,直至中权关下,郝文兴开城率将士出降,授前锋镇,挂印。以参军黄维璟知县事。

初十日,成功进兵江东,遣各镇攻长泰县。至溪西,击败漳州援兵。廿三日,援兵再至,复败之。

二月初二日,游兵营吴世珍奋勇登城,被炮烧死。成功令火器营何明筑地道,用地雷以击其城。

三月初四日,大清总督陈锦督步骑数万来援长泰,扎营同安。初七日早,地雷发,不及城而止。陈锦按兵不进。是日,遂移兵扎江东。初十日,陈锦安营于牛蹄山,相去五里。十三日,亲率诸军出战。成功命诸将击之,锦大败,弃营盘而走,全军俱覆,丧失衣甲、马匹、辎重,不可胜计,遂奔回,扎营同安城外。后为家丁库成栋所刺,降于成功;成功赏之,以其弒主,阴令杀之。我长泰县守将杨青弃城走,成功以参军冯澄世知县事。以甘辉为中提督,黄廷为前提督,黄山为后提督。

四月,进围漳州,成功扎营南院。

五月,大清浙镇马进宝(号金衢马)率兵援漳,屯东门,同王邦俊分道出战,兵败还城,遂婴城固守,不敢出。成功围之,数月不下。以张名振管地方事。升协将万礼为前冲镇,副将陈朝为后冲镇。成功移师金门后浦,扎营操练。

译正月,成功到达南澳。施琅进言说:“勤王是臣子的职责,但我昨夜做了一个梦,似乎大为不祥,请藩主考虑此事。”成功默不作声,于是命令将左先锋印和士卒交给别将苏茂管辖。郑鸿逵把萧拱辰、沈奇等人送到军前效用,成功任命萧拱辰为中冲镇,沈奇为护卫右镇,随军南下。郑鸿逵与洪旭、施琅带着陈埙、郑文星等人回岛。二月,成功到达白沙河,飓风大作,各船漂到盐州港。成功乘坐的正、副坐船因风势太大无法停泊,只能顺着风帆下溜,几次险些倾覆。天亮后天气才放晴。后来,成功升任统领中军船的蔡进福为水师内司镇,任命统领副中军船的施举为水师后镇。三月,成功到达大星所,击退惠州援兵,于是攻城并攻下了它。我朝福建巡抚张学圣紧急调遣提督马得功,集合同安县十八堡、刘王店等处的民兵和船只攻打厦门。伪守将郑芝鹏乘船逃走,禁止城中居民搬迁。马得功率数十名骑兵下船,漂到五通才登岸,没有人抵抗他。守卫高崎的水师镇阮引不战而逃。城中百姓的哭声震天。成功的夫人董氏仓促抱着木制神主牌位到海口,却找不到船,厦门港居民林礼乐才从船中背着她登上小船,前往郑芝鹏的大船。当夜,乱兵焚毁房屋,火光照彻天空。前文渊阁大学士、吏部尚书曾樱当时在城中,家人请求搀扶他出城,曾樱说:“这里是一片清静之地,正是我死的地方,离开这里还要到哪里去呢?”这天夜里,他在住所楼上自缢,当时是二月(应作三月)十三日。过了三天,曾樱的门人阮旻锡进城寻找母亲,遇到曾樱的邻居蓝姓人家在西门外,便询问此事。蓝氏说:“曾公不肯出城,当晚我送去一碗粥,曾公没有吃。到天亮时,我再次去等候他,曾公已经自尽了。没有人能够替他收殓。”这时天已经黑了,阮旻锡无法进城。他前去寻找僧人文台,又到东岳庙寻找曾樱的门人陈泰,共同商议此事。天还没有亮,文台带着僧龛,和陈泰一起抬着曾樱的尸体到曾厝湾上船,交给他的家人。乡绅副宪王公忠孝、枢部诸葛倬等人用寿棺盛殓尸体,司马卢若腾、副院沈佺期、枢部诸葛倬等人都前来查看入殓。后来兵部主事刘玉龙上疏陈述辅臣曾樱从容就义的事情,永历帝下诏说:“曾樱为纲常而死,确实应当优厚抚恤,追赠光禄大夫、上柱国、太师,谥号文忠,赐祭葬;荫一子为中书科舍人,一子为锦衣卫百户,世袭。其门人、知县陈泰冒险背负尸体,积劳而死,著令追赠鸿胪寺少卿。” 三月初一日,大清巡抚张学圣与兴泉道黄澍渡海,看见岛屿孤悬海上、四周波涛环绕,惊讶地认为这是绝境,争先想要引军返回;命知县张效龄安抚居民。初四日,马得功向各乡发布牌文安抚百姓,意图据守(这一段记载的事情与前文矛盾,详见“后记”)。初八日,郑鸿逵的水师到达并会合,截断港口包围他们。成功命镇将杨抒素登上圆筜港与大清军交战,双方互有胜负,副将吴■〈孛攵〉战死。施琅率陈埙、郑文星等一百多人登上厦门港与大清军交战,将其大败,差点俘获马得功。于是马得功请求渡海。巡抚张学圣派人到安平向郑芝龙的母亲请求和解,并嘱咐郑鸿逵用船送马得功的步兵、骑兵三百人及其余士兵全部返回。此前,郑鸿逵派都督郑德、翼将周全斌等人前往大星所,报告说马得功攻打海岛,请成功回师。成功在四月初一日到达浯屿时,马得功已经渡海两天了。成功非常愤怒,不准亲戚与郑鸿逵相见。郑鸿逵移驻白沙。初十日,成功驻军厦门港,议论失守的功罪。先赏给施琅花红银二百两、陈埙一百两;将郑芝鹏、阮引等人斩首示众,何德捆绑责打,蓝登免罪。将士们都跳跃欢呼,锐气增加百倍,这是因为他们的家属都在岛上,曾遭郑芝鹏、阮引等人抢掠,终于能够发泄愤恨。成功命忠振伯洪旭管理中左,命参军潘庚锺追征各绅士以助军饷。潘庚锺向各户加派赋役,把民间搜掠得一空。诏安、平和二县再次向郑氏投降。定西侯张名振、平彝侯周崔(鹤)芝、英义伯阮骏等人从舟山到来,成功分别授予他们水师镇的职务。海澄守将郝文兴秘密约定投降。卷二。壬辰(顺治九年、永历六年)。正月初二日,成功督率军队到达海澄港,潮水大涨,一直涨到中权关下。郝文兴打开城门,率将士出城投降,成功授予他前锋镇,给他挂印。任命参军黄维璟处理知县事务。初十日,成功进军江东,派各镇攻打长泰县。到达溪西时,击败漳州援兵。二十三日,援兵再次到来,成功又将其击败。二月初二日,游兵营的吴世珍奋勇登城,被炮火烧死。成功命火器营的何明修筑地道,使用地雷轰击城池。三月初四日,大清总督陈锦督率步兵、骑兵数万人前来援救长泰,驻营同安。初七日早晨,地雷爆炸,但没有炸到城墙就停止了。陈锦按兵不动,没有进军。这一天,成功于是移军驻扎江东。初十日,陈锦在牛蹄山安营,距离成功军五里。十三日,陈锦亲自率领各军出战。成功命各将迎击,陈锦大败,丢弃营盘逃走,全军覆没,衣甲、马匹、辎重损失数也数不清,于是逃回,在同安城外扎营。后来陈锦被家丁库成栋刺伤,向成功投降;成功赏赐他,但因为他弑主,暗中命人把他杀死。我朝长泰县守将杨青弃城逃走,成功任命参军冯澄世处理知县事务。任命甘辉为中提督,黄廷为前提督,黄山为后提督。四月,成功进军包围漳州,在南院扎营。五月,大清浙镇马进宝(号称“金衢马”)率兵援救漳州,驻扎东门,与王邦俊分路出战,军队战败退回城中,于是据城固守,不敢出战。成功包围漳州,几个月也没有攻下。任命张名振管理地方事务。升任协将万礼为前冲镇,任命副将陈朝为后冲镇。成功把军队移到金门后浦,扎营操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