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首)
晋书
卷一 帝纪第一
卷二 帝纪第二
卷三 帝纪第三
卷四 帝纪第四
卷五 帝纪第五
卷六 帝纪第六
卷七 帝纪第七
卷八 帝纪第八
卷九 帝纪第九
卷十 帝纪第十
卷十一 志第一
卷十二 志第二
卷十三 志第三
卷十四 志第四
卷十五 志第五
卷十六 志第六
卷十七 志第七
卷十八 志第八
卷十九 志第九
卷二十 志第十
卷二十一 志第十一
卷二十二 志第十二
卷二十三 志第十三
卷二十四 志第十四
卷二十五 志第十五
卷二十六 志第十六
卷二十七 志第十七
卷二十八 志第十八
卷二十九 志第十九
卷三十 志第二十
卷三十一 列传第一
卷三十二 列传第二
卷三十三 列传第三
卷三十四 列传第四
卷三十五 列传第五
卷三十六 列传第六
卷三十七 列传第七
卷三十八 列传第八
卷三十九 列传第九
卷四十 列传第十
卷四十一 列传第十一
卷四十二 列传第十二
卷四十三 列传第十三
卷四十四 列传第十四
卷四十五 列传第十五
卷四十六 列传第十六
卷四十七 列传第十七
卷四十八 列传第十八
卷四十九 列传第十九
卷五十 列传第二十
卷五十一 列传第二十一
卷五十二 列传第二十二
卷五十三 列传第二十三
卷五十四 列传第二十四
卷五十五 列传第二十五
卷五十六 列传第二十六
卷五十七 列传第二十七
卷五十八 列传第二十八
卷五十九 列传第二十九
卷六十 列传第三十
卷六十一 列传第三十一
卷六十二 列传第三十二
卷六十三 列传第三十三
卷六十四 列传第三十四
卷六十五 列传第三十五
卷六十六 列传第三十六
卷六十七 列传第三十七
卷六十八 列传第三十八
卷六十九 列传第三十九
卷七十 列传第四十
卷七十一 列传第四十一
卷七十二 列传第四十二
卷七十三 列传第四十三
卷七十四 列传第四十四
卷七十五 列传第四十五
卷七十六 列传第四十六
卷七十七 列传第四十七
卷七十八 列传第四十八
卷七十九 列传第四十九
卷八十 列传第五十
卷八十一 列传第五十一
卷八十二 列传第五十二
卷八十三 列传第五十三
卷八十四 列传第五十四
卷八十五 列传第五十五
卷八十六 列传第五十六
卷八十七 列传第五十七
卷八十八 列传第五十八
卷八十九 列传第五十九
卷九十 列传第六十
卷九十一 列传第六十一
卷九十二 列传第六十二
卷九十三 列传第六十三
卷九十四 列传第六十四
卷九十五 列传第六十五
卷九十六 列传第六十六
卷九十七 列传第六十七
卷九十八 列传第六十八
卷九十九 列传第六十九
卷一百 列传第七十
卷一百一 载记第一
卷一百二 载记第二
卷一百三 载记第三
卷一百四 载记第四
卷一百五 载记第五
卷一百六 载记第六
卷一百七 载记第七
卷一百八 载记第八
卷一百九 载记第九
卷一百十 载记第十
卷一百十一 载记第十一
卷一百十二 载记第十二
卷一百十三 载记第十三
卷一百十四 载记第十四
卷一百十五 载记第十五
卷一百十六 载记第十六
卷一百十七 载记第十七
卷一百十八 载记第十八
卷一百十九 载记第十九
卷一百二十 载记第二十
卷一百二十一 载记第二十一
卷一百二十二 载记第二十二
卷一百二十三 载记第二十三
卷一百二十四 载记第二十四
卷一百二十五 载记第二十五
卷一百二十六 载记第二十六
卷一百二十七 载记第二十七
卷一百二十八 载记第二十八
卷一百二十九 载记第二十九
卷一百三十 载记第三十
晋 书
译《晋书》第一卷 帝纪第一 第二卷 帝纪第二 第三卷 帝纪第三 第四卷 帝纪第四 第五卷 帝纪第五 第六卷 帝纪第六 第七卷 帝纪第七 第八卷 帝纪第八 第九卷 帝纪第九 第十卷 帝纪第十 第十一卷 志第一 第十二卷 志第二 第十三卷 志第三 第十四卷 志第四 第十五卷 志第五 第十六卷 志第六 第十七卷 志第七 第十八卷 志第八 第十九卷 志第九 第二十卷 志第十 第二十一卷 志第十一 第二十二卷 志第十二 第二十三卷 志第十三 第二十四卷 志第十四 第二十五卷 志第十五 第二十六卷 志第十六 第二十七卷 志第十七 第二十八卷 志第十八 第二十九卷 志第十九 第三十卷 志第二十 第三十一卷 列传第一 第三十二卷 列传第二 第三十三卷 列传第三 第三十四卷 列传第四 第三十五卷 列传第五 第三十六卷 列传第六 第三十七卷 列传第七 第三十八卷 列传第八 第三十九卷 列传第九 第四十卷 列传第十 第四十一卷 列传第十一 第四十二卷 列传第十二 第四十三卷 列传第十三 第四十四卷 列传第十四 第四十五卷 列传第十五 第四十六卷 列传第十六 第四十七卷 列传第十七 第四十八卷 列传第十八 第四十九卷 列传第十九 第五十卷 列传第二十 第五十一卷 列传第二十一 第五十二卷 列传第二十二 第五十三卷 列传第二十三 第五十四卷 列传第二十四 第五十五卷 列传第二十五 第五十六卷 列传第二十六 第五十七卷 列传第二十七 第五十八卷 列传第二十八 第五十九卷 列传第二十九 第六十卷 列传第三十 第六十一卷 列传第三十一 第六十二卷 列传第三十二 第六十三卷 列传第三十三 第六十四卷 列传第三十四 第六十五卷 列传第三十五 第六十六卷 列传第三十六 第六十七卷 列传第三十七 第六十八卷 列传第三十八 第六十九卷 列传第三十九 第七十卷 列传第四十 第七十一卷 列传第四十一 第七十二卷 列传第四十二 第七十三卷 列传第四十三 第七十四卷 列传第四十四 第七十五卷 列传第四十五 第七十六卷 列传第四十六 第七十七卷 列传第四十七 第七十八卷 列传第四十八 第七十九卷 列传第四十九 第八十卷 列传第五十 第八十一卷 列传第五十一 第八十二卷 列传第五十二 第八十三卷 列传第五十三 第八十四卷 列传第五十四 第八十五卷 列传第五十五 第八十六卷 列传第五十六 第八十七卷 列传第五十七 第八十八卷 列传第五十八 第八十九卷 列传第五十九 第九十卷 列传第六十 第九十一卷 列传第六十一 第九十二卷 列传第六十二 第九十三卷 列传第六十三 第九十四卷 列传第六十四 第九十五卷 列传第六十五 第九十六卷 列传第六十六 第九十七卷 列传第六十七 第九十八卷 列传第六十八 第九十九卷 列传第六十九 第一百卷 列传第七十 第一百零一卷 载记第一 第一百零二卷 载记第二 第一百零三卷 载记第三 第一百零四卷 载记第四 第一百零五卷 载记第五 第一百零六卷 载记第六 第一百零七卷 载记第七 第一百零八卷 载记第八 第一百零九卷 载记第九 第一百一十卷 载记第十 第一百一十一卷 载记第十一 第一百一十二卷 载记第十二 第一百一十三卷 载记第十三 第一百一十四卷 载记第十四 第一百一十五卷 载记第十五 第一百一十六卷 载记第十六 第一百一十七卷 载记第十七 第一百一十八卷 载记第十八 第一百一十九卷 载记第十九 卷一百二十,载记第二十。卷一百二十一,载记第二十一。卷一百二十二,载记第二十二。卷一百二十三,载记第二十三。卷一百二十四,载记第二十四。卷一百二十五,载记第二十五。卷一百二十六,载记第二十六。卷一百二十七,载记第二十七。卷一百二十八,载记第二十八。卷一百二十九,载记第二十九。卷一百三十,载记第三十。《晋书》。
帝纪第一宣帝宣皇帝讳懿,字仲达,河内温县孝敬里人,姓司马氏。其先出自帝高阳之子重黎,为夏官祝融,历唐、虞、夏、商,世序其职。及周,以夏官为司马。其后程柏休父,周宣王时,以世官克平徐方,锡以官族,因而为氏。楚汉间,司马仰为赵将,与诸侯伐秦。秦亡,立为殷王,都河内。汉以其地为郡,子孙遂家焉。自仰八世,生征西将军钧,字叔平。钧生豫章太守量,字公度。量生颍川太守俊,字元异。俊生京兆尹防,字建公。帝即防之第二子也。少有奇节,聪明多大略,博学洽闻,伏膺儒教。汉末大乱,常慨然有忧天下心。南阳太守同郡杨俊名知人,见帝,未弱冠,以为非常之器。尚书清河崔琰与帝兄朗善,亦谓朗曰:“君弟聪亮明允,刚断英特,非子所及也。”汉建安六年,郡举上计掾。魏武帝为司空,闻而辟之。帝知汉运方微,不欲屈节曹氏,辞以风痹,不能起居。魏武使人夜往密刺之,帝坚卧不动。及魏武为丞相,又辟为文学掾,敕行者曰:“若复盘桓,便收之。”帝惧而就职。于是,使与太子游处,迁黄门侍郎,转议郎、丞相东曹属,寻转主簿。从讨张鲁,言于魏武曰:“刘备以诈力虏刘璋,蜀人未附而远争江陵,此机不可失也。今若曜威汉中,益州震动,进兵临之,势必瓦解。因此之势,易为功力。圣人不能违时,亦不失时矣。”魏武曰:“人苦无足,既得陇右,复欲得蜀!”言竟不从。既而从讨孙权,破之。军还,权遣使乞降,上表称臣,陈说天命。魏武帝曰:“此兒欲踞吾著炉炭上邪!”答曰:“汉运垂终,殿下十分天下而有其九,以服事之。权之称臣,天人之意也。虞、夏、殷、周不以谦让者,畏天知命也。”魏国既建,迁太子中庶子。每与大谋,辄有奇策,为太子所信重,与陈群、吴质、硃乐号曰四友。迁为军司马,言于魏武曰:“昔箕子陈谋,以食为首。今天下不耕者盖二十余万,非经国远筹也。虽戎甲未卷,自宜且耕且守。”魏武纳之,于是务农积谷,国用丰赡。帝又言荆州刺史胡修粗暴,南乡太守傅方骄奢,并不可居边。魏武不之察。及蜀将羽围曹仁于樊,于禁等七军皆没,修、方果降羽,而仁围甚急焉。是时汉帝都许昌,魏武以为近贼,欲徙河北。帝谏曰:“禁等为水所没,非战守之所失,于国家大计未有所损,而便迁都,既示敌以弱,又淮沔之人大不安矣。孙权、刘备,外亲内疏,羽之得意,权所不愿也。可喻权所,令掎其后,则樊围自解。”魏武从之。权果遣将吕蒙西袭公安,拔之,羽遂为蒙所获。魏武以荆州遗黎及屯田在颍川者逼近南寇,皆欲徙之。帝曰:“荆楚轻脱,易动难安。关羽新破,诸为恶者藏窜观望。今徙其善者,既伤其意,将令去者不敢复还。”从之。其后诸亡者悉复业。及魏武薨于洛阳,朝野危惧。帝纲纪丧事,内外肃然。乃奉梓宫还鄴。魏文帝即位,封河津亭侯,转丞相长史。会孙权帅兵西过,朝议以樊、襄阳无谷,不可以御寇。时曹仁镇襄阳,请召仁还宛。帝曰:“孙权新破关羽,此其欲自结之时也,必不敢为患。襄阳水陆之冲,御寇要害,不可弃也。”言竟不从。仁遂焚弃二城,权果不为寇,魏文悔之。及魏受汉禅,以帝为尚书。顷之,转督军、御史中丞,封安国乡侯。黄初二年,督军官罢,迁侍中、尚书右仆射。五年,天子南巡,观兵吴疆。帝留镇许昌,改封向乡侯,转抚军、假节,领兵五千,加给事中、录尚书事。帝固辞。天子曰:“吾于庶事,以夜继昼,无须臾宁息。此非以为荣,乃分忧耳。”六年,天子复大兴舟师征吴,复命帝居守,内镇百姓,外供军资。临行,诏曰:“吾深以后事为念,故以委卿。曹参虽有战功,而萧何为重。使吾无西顾之忧,不亦可乎!”天子自广陵还洛阳,诏帝曰:“吾东,抚军当总西事;吾西,抚军当总东事。”于是帝留镇许昌。及天子疾笃,帝与曹真、陈群等见于崇华殿之南堂,并受顾命辅政。诏太子曰:“有间此三公者,慎勿疑之。”明帝即位,改封舞阳侯。及孙权围江夏,遣其将诸葛瑾、张霸并攻襄阳,帝督诸军讨权,走之。进击,败瑾,斩霸,并首级千余。迁骠骑将军。
译帝纪第一。宣帝。宣皇帝名懿,字仲达,是河内温县孝敬里人,姓司马。他的先祖出自帝高阳的儿子重黎,曾任夏官祝融,历经唐、虞、夏、商各代,世世代代承袭这一职务。到了周代,以夏官为司马。后来程柏休父在周宣王时凭借世袭的官职平定徐方,周宣王把官职赐给他作为族氏,于是便以司马为姓。楚汉相争时,司马仰担任赵国将领,和诸侯一起讨伐秦国。秦灭亡后,他被立为殷王,定都河内。汉朝把他的封地改置为郡,他的子孙于是便在这里定居。从司马仰往下八代,生有征西将军司马钧,字叔平。司马钧生豫章太守司马量,字公度。司马量生颍川太守司马俊,字元异。司马俊生京兆尹司马防,字建公。宣帝就是司马防的第二个儿子。他年少时便有奇异的操守,聪明而有远大谋略,博学多闻,衷心信奉儒家教诲。汉末天下大乱,他常常慨然忧虑,怀有忧患天下的心志。南阳太守、同郡人杨俊以善于识人闻名,见到宣帝时,他还未满二十岁,杨俊便认为他是非同寻常的人才。尚书、清河人崔琰与宣帝的哥哥司马朗友善,也对司马朗说:“你的弟弟聪明明达、诚实公允,刚毅果断而英异出众,不是你所能比得上的。” 汉建安六年,郡中推举他为上计掾。魏武帝当时任司空,听说后征召他。宣帝知道汉朝的国运正衰微,不愿向曹氏屈节,便以风痹为借口推辞,说自己不能起居。魏武帝派人夜里秘密去刺探他,宣帝仍紧闭身体躺卧,一动不动。后来魏武帝任丞相,又征召他为文学掾,并命令前去征召的人说:“如果他再迟疑徘徊,就把他抓起来。”宣帝害怕了,只好接受职务。于是,魏武帝让他和太子交往共处,升任黄门侍郎,又转任议郎、丞相东曹属,不久再转为主簿。宣帝随魏武帝征讨张鲁时,对魏武帝说:“刘备凭借欺诈和武力俘获刘璋,蜀地人还没有归附,他却远道争夺江陵,这是不可错过的机会。现在如果在汉中显示威势,使益州震动,再进兵逼近它,形势必然会像瓦片一样崩解。乘着这个势头,很容易建立功业。圣人不能违背时势,也不会错过时机。”魏武帝说:“人总是苦于不知满足,刚得到陇右,又想得到蜀地!”最终没有采纳这番话。后来宣帝又随魏武帝征讨孙权,击败了他。军队返回后,孙权派使者请求投降,上表称臣,并陈述天命所归。魏武帝说:“这小子是想让我坐在炉炭上受烤吗?”宣帝回答说:“汉朝的国运将要终结,殿下已经拥有天下十分之九,孙权以天下十分之一来服事您。孙权称臣,是天意和人心共同的意思。虞、夏、殷、周不采取谦让相承的做法,是因为敬畏上天、知道天命的缘故。” 魏国建立后,宣帝升任太子中庶子。他每次参与重大谋划,总能提出奇谋妙策,深受太子信任和器重,和陈群、吴质、朱铄并称为“四友”。后来升任军司马,对魏武帝说:“从前箕子陈述谋略,把粮食放在首位。如今天下不耕作的人大约有二十多万,这不是治理国家的长远谋划。虽然战争尚未结束,也应当一面耕种,一面守卫。”魏武帝采纳了他的意见,于是大力发展农业、积储粮食,国家的物资供应十分充足。宣帝又说荆州刺史胡修粗暴,南乡太守傅方骄奢,都不可以驻守边境。魏武帝没有察觉。后来蜀将关羽把曹仁围困在樊城,于禁等人的七军全都覆没,胡修、傅方果然投降关羽,曹仁的包围也更加危急。当时汉献帝定都许昌,魏武帝认为那里靠近敌军,想迁都到黄河北岸。宣帝劝谏说:“于禁等被水淹没,并不是战守方面的过失,对国家大计还没有造成损害,却突然迁都,既向敌人显示了软弱,又会使淮水、沔水一带的百姓极不安定。孙权和刘备表面亲近、内心疏远,关羽得意,是孙权所不愿看到的。可以晓谕孙权,让他从后方牵制关羽,那么樊城之围自然就会解除。”魏武帝听从了他。孙权果然派将领吕蒙向西袭击公安,攻下了那里,关羽最终被吕蒙擒获。魏武帝认为荆州的遗民以及在颍川屯田的人都逼近南方敌寇,想把他们全部迁走。宣帝说:“荆楚人轻率急躁,容易被煽动,却难以安定。关羽刚刚失败,作恶的人都藏匿逃窜,正在观望。现在如果迁走善良守法的人,既会伤害他们的心意,又会使那些离开的人不敢再回来。”魏武帝听从了。后来各地逃亡的人全都恢复了原来的产业。魏武帝在洛阳去世后,朝廷内外都感到危险恐惧。宣帝总领丧事,使宫内宫外秩序严肃安定。于是奉载魏武帝灵柩返回邺城。魏文帝即位后,封宣帝为河津亭侯,转任丞相长史。适逢孙权率军向西经过,朝廷议论认为樊城、襄阳没有粮食,不能抵御敌军。当时曹仁镇守襄阳,有人请求召曹仁回宛城。宣帝说:“孙权刚刚击破关羽,现在正是想自行结交我们的时机,必定不敢制造祸患。襄阳是水陆交通要冲,也是抵御敌军的关键之地,不能放弃。”最终没有听从他的意见。曹仁于是焚毁并放弃两座城池,孙权果然没有进犯,魏文帝为此后悔。不久魏朝接受汉朝禅让,任命宣帝为尚书。过了一段时间,又转任督军、御史中丞,封安国乡侯。黄初二年,督军一职被裁撤,宣帝升任侍中、尚书右仆射。黄初五年,天子南巡,检阅吴地边境的军队。宣帝留守镇守许昌,改封向乡侯,转任抚军,假节,统领五千兵,加授给事中、录尚书事。宣帝坚决推辞。天子说:“我处理各种事务,夜以继日,没有片刻安宁。这并不是把它当作荣耀,而是要替我分担忧劳。” 黄初六年,天子再次大规模整顿水军征讨吴国,又命宣帝留守,内以镇抚百姓,外以供应军需。临行时下诏说:“我深深挂念身后的事情,所以把它托付给你。曹参虽然有战功,但萧何的功劳更为重要。使我没有西顾之忧,不也是可以的吗!”天子从广陵返回洛阳,诏告宣帝说:“我向东时,抚军应当总理西边事务;我向西时,抚军应当总理东边事务。”于是宣帝留守镇守许昌。等到天子病重,宣帝与曹真、陈群等人在崇华殿南堂接受遗命,共同辅佐朝政。天子对太子下诏说:“如果有人离间这三位公卿,千万不要怀疑他们。”明帝即位后,改封宣帝为舞阳侯。孙权围攻江夏,派部将诸葛瑾、张霸一起进攻襄阳,宣帝督率各军讨伐孙权,将其击退。又进兵攻击,击败诸葛瑾,斩杀张霸,连同首级共一千多。宣帝升任骠骑将军。
太和元年六月,天子诏帝屯于宛,加督荆、豫二州诸军事。初,蜀将孟达之降也,魏朝遇之甚厚。帝以达言行倾巧,不可任,骤谏,不见听,乃以达领新城太守,封侯,假节。达于是连吴固蜀,潜图中国。蜀相诸葛亮恶其反覆,又虑其为患。达与魏兴太守申仪有隙,亮欲促其事,乃遣郭模诈降,过仪,因漏泄其谋。达闻其谋漏泄,将举兵。帝恐达速发,以书喻之曰:“将军昔弃刘备,讬身国家,国家委将军以疆埸之任,任将军以图蜀之事,可谓心贯白日。蜀人愚智,莫不切齿于将军。诸葛亮欲相破,惟苦无路耳。模之所言,非小事也,亮岂轻之而令宣露,此殆易知耳。”达得书大喜,犹与不决。帝乃潜军进讨。诸将言达与二贼交构,宜观望而后动。帝曰:“达无信义,此其相疑之时也,当及其未定促决之。”乃倍道兼行,八日到其城下。吴蜀各遣其将向西城安桥、木阑塞以救达,帝分诸将距之。初,达与亮书曰:“宛去洛八百里,去吾一千二百里,闻吾举事,当表上天子,比相反覆,一月间也,则吾城已固,诸军足办。则吾所在深险,司马公必不自来;诸将来,吾无患矣。”及兵到,达又告亮曰:“吾举事,八日而兵至城下,何其神速也!”上庸城三面阻水,达于城外为木栅以自固。帝渡水,破其栅,直造城下。八道攻之,旬有六日,达甥邓贤、将李辅等开门出降。斩达,传首京师。俘获万余人,振旅还于宛。乃劝农桑,禁浮费,南土悦附焉。初,申仪久在魏兴,专威疆埸,辄承制刻印,多所假授。达既诛,有自疑心。时诸郡守以帝新克捷,奉礼求贺,皆听之。帝使人讽仪,仪至,问承制状,执之,归于京师。又徙孟达余众七千余家于幽州。蜀将姚静、郑他等帅其属七千余人来降。时边郡新附,多无户名,魏朝欲加隐实。属帝朝于京师,天子访之于帝。帝对曰:“贼以密网束下,故下弃之。宜弘以大纲,则自然安乐。”又问二虏宜讨,何者为先?对曰:“吴以中国不习水战,故敢散居东关。凡攻敌,必扼其喉而摏其心。夏口、东关,贼之心喉。若为陆军以向皖城,引权东下,为水战军向夏口,乘其虚而击之,此神兵从天而坠,破之必矣。”天子并然之,复命屯于宛。四年,迁大将军,加大都督、假黄钺,与曹真伐蜀。帝自西城斫山开道,水陆并进,溯沔而上,至于朐▯,拔其新丰县。军次丹口,遇雨,班师。明年,诸葛亮寇天水,围将军贾嗣、魏平于祁山。天子曰:“西方有事,非君莫可付者。”乃使帝西屯长安,都督雍、梁二州诸军事,统车骑将军张郃、后将军费曜、征蜀护军戴凌、雍州刺史郭淮等讨亮。张郃劝帝分军往雍、郿为后镇,帝曰:“料前军独能当之者,将军言是也。若不能当,而分为前后,此楚之三军所以为黥布禽也。”遂进军隃麋。亮闻大军且至,乃自帅众将芟上邽之麦。诸将皆惧,帝曰:“亮虑多决少,必安营自固,然后芟麦。吾得二日兼行足矣。”于是卷甲晨夜赴之。亮望尘而遁。帝曰:“吾倍道疲劳,此晓兵者之所贪也。亮不敢据渭水,此易与耳。”进次汉阳,与亮相遇,帝列阵以待之。使将牛金轻骑饵之,兵才接而亮退,追至祁山。亮屯卤城,据南北二山,断水为重围。帝攻拔其围,亮宵遁。追击,破之,俘斩万计。天子使使者劳军,增封邑。时军师杜袭、督军薛悌皆言,明年麦熟,亮必为寇,陇右无谷,宜及冬豫运。帝曰:“亮再出祁山,一攻陈仓,挫衄而反。纵其后出,不复攻城,当求野战,必在陇东,不在西也。亮每以粮少为恨,归必积谷,以吾料之,非三稔不能动矣。”于是表徙冀州农夫佃上邽,兴京兆、天水、南安监冶。青龙元年,穿成国渠,筑临晋陂,溉田数千顷,国以充实。二年,亮又率众十余万出斜谷,垒于郿之渭水南原。天子忧之,遣征蜀护军秦朗督步骑二万,受帝节度。诸将欲住渭北以待之,帝曰:“百姓积聚皆在渭南,此必争之地也。”遂引军而济,背水为垒。因谓诸将曰:“亮若勇者,当出武功依山而东,若西上五丈原,则诸军无事矣。”亮果上原,将北渡渭,帝遣将军周当屯阳遂以饵之。数日,亮不动。帝曰:“亮欲争原而不向阳遂,此意可知也。”遣将军胡遵、雍州刺史郭淮共备阳遂,与亮会于积石,临原而战,亮不得进,还于五丈原。会有长星坠亮之垒,帝知其必败,遣奇兵掎亮之后,斩五百余级,获生口千余,降者六百余人。时朝廷以亮侨军远寇,利在急战,每命帝持重,以候其变。亮数挑战,帝不出,因遗帝巾帼妇人之饰。帝怒,表请决战,天子不许,乃遣骨鲠臣卫尉辛毗杖节为军师以制之。
译太和元年六月,天子下诏命宣帝屯驻宛城,加授督荆州、豫州二州诸军事。起初,蜀将孟达投降时,魏朝待他非常优厚。宣帝认为孟达言行反复奸巧,不可任用,多次进谏,魏朝没有听从,于是让孟达兼任新城太守,封侯,授予假节。孟达因此联合吴国、巩固蜀国,暗中谋划攻取中原。蜀相诸葛亮厌恶孟达反复无常,又担心他成为祸患。孟达与魏兴太守申仪有嫌隙,诸葛亮想促成这件事,于是派郭模诈降,经过申仪那里时,故意泄露孟达的谋划。孟达听说谋划泄露,准备起兵。宣帝害怕孟达仓促发动,以书信劝说道:“将军过去离弃刘备,把自身托付给国家,国家把边疆的责任交给将军,又把谋取蜀地的事情托付给将军,可以说是忠心贯日。蜀地人无论愚者还是智者,没有不对将军咬牙切齿的。诸葛亮想和将军相互攻破,只是苦于找不到机会罢了。郭模所说的不是小事,诸葛亮难道会轻视它而让它泄露吗?这其中的道理是很容易明白的。”孟达得到书信非常高兴,但仍然犹豫不决。宣帝于是暗中进军讨伐。将领们说孟达和两个敌人互相交结,应当先观望再行动。宣帝说:“孟达没有信义,如今正是他们彼此猜疑的时候,应当趁他们还没有决定,赶紧迫使他决断。”于是日夜兼程,八天就到达孟达城下。吴、蜀各自派将领向西城的安桥、木阑塞进发救援孟达,宣帝分派诸将抵御他们。起初,孟达给诸葛亮写信说:“宛城距离洛阳八百里,距离我这里一千二百里;听到我起兵的消息后,还要上表报告天子,等到彼此往返,一个月时间就过去了。那时我的城池已经坚固,各军也足以应付。我所处的地方深险,司马公一定不会亲自来;即使将领前来,我也没有忧患。”等到魏军到达,孟达又告诉诸葛亮说:“我起兵才八天,军队就到了城下,怎么这样神速!”上庸城三面被水阻隔,孟达在城外修筑木栅来加固自己。宣帝渡过水,攻破木栅,直抵城下。从八面进攻,经过十六天,孟达的外甥邓贤、将领李辅等打开城门出降。宣帝斩杀孟达,把他的首级传送到京师。俘获一万多人,整军返回宛城。于是劝导百姓发展农桑,禁止浮华浪费,南方地区的人都欣喜归附。起初,申仪长期驻守魏兴,专擅边疆威权,常常承奉皇帝制命,私自刻印,任意授予许多官职。孟达被诛杀后,申仪心中产生疑惧。当时各郡太守因为宣帝刚刚获胜,都带着礼物来祝贺,宣帝一概接受。宣帝派人暗中点拨申仪,申仪到来后,宣帝询问他擅自承制的情形,将他拘捕,押送京师。又把孟达余下的部众七千多家迁徙到幽州。蜀将姚静、郑他等率领部属七千多人前来投降。当时边郡刚刚归附,许多人没有登记户籍,魏朝想要核实隐匿人口。适逢宣帝入朝京师,天子向他询问此事。宣帝回答:“敌人用严密的罗网束缚下民,所以百姓才会离弃他们。应当扩大施行宽简的大政,自然就会安定快乐。”天子又问:吴、蜀两个敌国应当讨伐哪一个在先?宣帝回答:“吴国认为中原人不熟悉水战,所以敢于分散居住在东关。凡是进攻敌人,必须扼住它的喉咙、撞击它的心脏。夏口、东关,是敌人的心喉。如果派陆军进攻皖城,引诱孙权向东来救;再派水军进攻夏口,乘虚袭击,这就像神兵从天而降,必定可以击破他们。”天子全部赞同,又命宣帝屯驻宛城。太和四年,宣帝升任大将军,加授大都督、假黄钺,与曹真一起讨伐蜀国。宣帝从西城砍山开路,水陆两路并进,逆沔水而上,到达朐▯,攻下蜀军的新丰县。军队驻扎在丹口,遇到大雨,于是撤军返回。第二年,诸葛亮进犯天水,围困将军贾嗣、魏平于祁山。天子说:“西方有战事,除了你没有人可以托付。”于是派宣帝向西屯驻长安,督率雍州、梁州二州诸军事,统领车骑将军张郃、后将军费曜、征蜀护军戴凌、雍州刺史郭淮等讨伐诸葛亮。张郃劝宣帝分兵前往雍县、郿县作为后方镇守,宣帝说:“如果估计前军单独能够抵挡敌人,将军的话是对的;如果不能抵挡,却分成前后两军,这正是楚军三军被黥布擒获的原因。”于是进军隃麋。诸葛亮听说大军将到,便亲自率领将士割取上邽的麦子。诸将都感到害怕,宣帝说:“诸葛亮考虑很多而决断少,他一定会先安营自固,然后才割麦。我们只要两天兼程赶路就够了。”于是卷起铠甲,昼夜兼程赶去。诸葛亮望见尘土便逃走。宣帝说:“我们兼程行军,已经疲劳,这是明白用兵的人所贪求的。诸葛亮不敢据守渭水,这就容易对付了。”进军驻扎汉阳,与诸葛亮相遇,宣帝列阵等待他。宣帝派将领牛金率轻骑兵诱敌,军队刚一接触诸葛亮便退走,魏军追到祁山。诸葛亮驻扎卤城,占据南北两山,截断水源设置重重包围。宣帝进攻并攻破他的营围,诸葛亮连夜逃走。魏军追击,击破蜀军,俘获、斩杀的敌人以万计。天子派使者慰劳军队,增加宣帝的封邑。当时军师杜袭、督军薛悌都说,第二年麦子成熟,诸葛亮一定会进犯,陇右没有粮食,应当趁冬天预先运输粮食。宣帝说:“诸葛亮两次从祁山出兵,一次进攻陈仓,受挫败退。即使他以后再出兵,也不会再攻城,而会寻求野战,必定在陇东,不会在西边。诸葛亮每次都因粮食少而遗憾,回去后一定会积储粮食。依我推测,不到三年他不能再行动。”于是上表请求迁徙冀州农民到上邽屯田,并兴办京兆、天水、南安的冶炼工场。青龙元年,开凿成国渠,修筑临晋陂,灌溉田地数千顷,国家因此充实起来。青龙二年,诸葛亮又率领十多万军队从斜谷出兵,在郿县渭水以南的原野筑垒。天子对此忧虑,派征蜀护军秦朗督率步兵、骑兵二万人,接受宣帝的节制。诸将想驻军渭水北岸等待敌军,宣帝说:“百姓的积聚都在渭水南岸,这里必然是争夺之地。”于是率军渡河,背靠水面筑营。又对诸将说:“诸葛亮如果勇敢,应当出武功,依山向东进军;如果向西登上五丈原,那么各军就没有什么可忧虑的了。”诸葛亮果然登上原野,准备向北渡过渭水,宣帝派将军周当屯驻阳遂来诱敌。几天过去,诸葛亮没有行动。宣帝说:“诸葛亮想争夺原野,却不进攻阳遂,他的意图就可以知道了。”于是派将军胡遵、雍州刺史郭淮共同防守阳遂,与诸葛亮在积石相会,临近原野交战,诸葛亮不能前进,退回五丈原。适逢有长星坠落到诸葛亮的营垒,宣帝知道他必败,派奇兵从后方牵制诸葛亮,斩杀五百多人,俘获一千多人,投降六百多人。当时朝廷认为诸葛亮远道率领客军进犯,有利之处在于迅速决战,因而多次命宣帝持重等待变化。诸葛亮多次挑战,宣帝不出战,诸葛亮于是送给宣帝妇人所戴的头巾和首饰。宣帝大怒,上表请求决战,天子不准许,便派刚直有骨气的卫尉辛毗手持节杖担任军师来制止宣帝出战。
后亮复来挑战,帝将出兵以应之,毗杖节立军门,帝乃止。初,蜀将姜维闻毗来,谓亮曰:“辛毗杖节而至,贼不复出矣。”亮曰:“彼本无战心,所以固请者,以示武于其众耳。将在军,君命有所不受,苟能制吾,岂千里而请战邪!”帝弟孚书问军事,帝复书曰:“亮志大而不见机,多谋而少决,好兵而无权,虽提卒十万,已堕吾画中,破之必矣。”与之对垒百余日,会亮病卒,诸将烧营遁走,百姓奔告,帝出兵追之。亮长史杨仪反旗鸣鼓,若将距帝者。帝以穷寇不之逼,于是杨仪结阵而去。经日,乃行其营垒,观其遗事,获其图书、粮谷甚众。帝审其必死,曰:“天下奇才也。”辛毗以为尚未可知。帝曰:“军家所重,军书密计、兵马粮谷,今皆弃之,岂有人捐其五藏而可以生乎?宜急追之。”关中多蒺藜,帝使军士二千人著软材平底木屐前行,蒺藜悉著屐,然后马步俱进。追到赤岸,乃知亮死。审问,时百姓为之谚曰:“死诸葛走生仲达。”帝闻而笑曰:“吾便料生,不便料死故也。”先是,亮使至,帝问曰:“诸葛公起居何如,食可几米?”对曰:“三四升。”次问政事,曰:“二十罚已上皆自省览。”帝既而告人曰:“诸葛孔明其能久乎!”竟如其言。亮部将杨仪、魏延争权,仪斩延,并其众。帝欲乘隙而进,有诏不许。三年,迁太尉,累增封邑。蜀将马岱入寇,帝遣将军牛金击走之,斩千余级。武都氐王苻双、强端帅其属六千余人来降。关东饥,帝运长安粟五百万斛于京师。四年,获白鹿,献之。天子曰:“昔周公旦辅成王,有素雉之贡。今君受陕西之任,有白鹿之献,岂非忠诚协符,千载同契,俾乂邦家,以永厥休邪!”及辽东太守公孙文懿反,征帝诣京师。天子曰:“此不足以劳君,事欲必克,故以相烦耳。君度其行何计?”对曰:“弃城预走,上计也。据辽水以距大军,次计也。坐守襄平,此成擒耳。”天子曰:“其计将安出?”对曰:“惟明者能深度彼己,豫有所弃,此非其所及也。今悬军远征,将谓不能持久,必先距辽水而后守,此中下计也。”天子曰:“往还几时?”对曰:“往百日,还百日,攻百日,以六十日为休息,一年足矣。”是时大修宫室,加之以军旅,百姓饥弊。帝将即戎,乃谏曰:“昔周公营洛邑,萧何造未央,今宫室未备,臣之责也。然自河以北,百姓困穷,外内有役,势不并兴,宜假绝内务,以救时急。”景初二年,帅牛金、胡遵等步骑四万发自京都。车驾送出西明门。诏弟孚、子师送过温,赐以谷帛牛酒,敕郡守典农以下皆往会焉。见父老故旧,宴饮累日。帝叹息,怅然有感,为歌曰:“天地开辟,日月重光。遭遇际会,毕力遐方。将扫群秽,还过故乡。肃清万里,总齐八荒。告成归老,待罪舞阳。”遂进师,经孤竹,越碣石,次于辽水。文懿果遣步骑数万,阻辽隧,坚壁而守,南北六七十里,以距帝。帝盛兵多张旗帜,出其南,贼尽锐赴之。乃泛舟潜济以出其北,与贼营相逼,沈舟焚梁,傍辽水作长围,弃贼而向襄平。诸将言曰:“不攻贼而作围,非所以示众也。”帝曰:“贼坚营高垒,欲以老吾兵也。攻之,正入其计,此王邑所以耻过昆阳也。古人曰,敌虽高垒,不得不与我战者,攻其所必救也。贼大众在此,则巢窟虚矣。我直指襄平,则人怀内惧,惧而求战,破之必矣。”遂整阵而过。贼见兵出其后,果邀之。帝谓诸将曰:“所以不攻其营,正欲致此,不可失也。”乃纵兵逆击,大破之,三战皆捷。贼保襄平,进军围之。初,文懿闻魏师之出也,请救于孙权。权亦出兵遥为之声援,遗文懿书曰:“司马公善用兵,变化若神,所向无前,深为弟忧之。”会霖潦,大水,平地数尺,三军恐,欲移营。帝令军中敢有言徙者斩。都督令史张静犯令,斩之,军中乃定。贼恃水,樵牧自若。诸将欲取之,皆不听。司马陈圭曰:“昔攻上庸,八部并进,昼夜不息,故能一旬之半,拔坚城,斩孟达。今者远来而更安缓,愚窃惑焉。”帝曰:“孟达众少而食支一年,吾将士四倍于达而粮不淹月,以一月图一年,安可不速?以四击一,正令半解,犹当为之。
译后来诸葛亮又来挑战,宣帝准备出兵应战,辛毗手持节杖站在军门,宣帝才停止出兵。起初,蜀将姜维听说辛毗到来,对诸葛亮说:“辛毗手持节杖来了,敌军不会再出战了。”诸葛亮说:“他们本来就没有战意,之所以坚决请求出战,只是为了向部众显示武力罢了。将领在军中,对于君主的命令有时可以不接受;如果真能制止我,难道会相隔千里来请求交战吗!”宣帝的弟弟司马孚写信询问军事,宣帝回信说:“诸葛亮志向很大却看不清时机,谋略很多却缺乏决断,喜欢用兵却没有权变;即使带领十万士卒,也已经落入我的谋划之中,必定可以击破他。”两军对峙一百多天,适逢诸葛亮病死,诸将烧毁营寨逃走。百姓奔走相告,宣帝出兵追击。诸葛亮的长史杨仪调转军旗、击鼓,好像将要抵抗宣帝。宣帝认为这是走投无路的敌军,不再逼迫,于是杨仪结阵退去。过了一天,宣帝才巡视诸葛亮的营垒,察看遗留之物,缴获了许多图书、粮食。宣帝断定诸葛亮一定已经死了,说:“真是天下奇才啊!”辛毗认为还不能确定。宣帝说:“军队所重视的军书、秘密计策、兵马和粮食,如今全都丢弃了,哪有人舍弃自己的五脏还能够活着呢?应当赶紧追击。”关中一带有蒺藜,宣帝派两千名士兵穿着软底平底木屐在前面行走,蒺藜全都扎在木屐上,然后骑兵、步兵一同前进。追到赤岸,才知道诸葛亮已经死了。仔细询问后得知,当时百姓为此编成谚语说:“死了的诸葛亮吓跑了活着的司马仲达。”宣帝听后笑着说:“我只是能够推测活着的诸葛亮,不能推测死去的诸葛亮罢了。”此前,诸葛亮的使者来时,宣帝问道:“诸葛公的起居怎么样?每天能吃多少米?”使者回答:“三四升。”又问政事,使者说:“二十杖以上的刑罚都由他亲自审阅。”宣帝后来告诉别人说:“诸葛孔明还能活多久呢!”结果果然如他所说。诸葛亮的部将杨仪、魏延争夺权力,杨仪杀死魏延,并吞并了他的部众。宣帝想乘机进兵,朝廷下诏不许。太和三年,宣帝升任太尉,封邑多次增加。蜀将马岱进犯,宣帝派将军牛金将其击退,斩杀一千多人。武都氐王苻双、强端率领部属六千多人前来投降。关东发生饥荒,宣帝把长安的五百万斛粮食运往京师。太和四年,捕获一只白鹿,献给天子。天子说:“从前周公旦辅佐成王时,有白雉进贡。如今你接受陕西地区的任命,又献上白鹿,难道不是忠诚与祥瑞相互符合,千年之后仍有同样的契合,使国家得到治理,长久享有福祉吗!”辽东太守公孙文懿反叛后,朝廷征召宣帝到京师。天子说:“这件事还不值得劳烦您,只是想要一定取胜,所以来麻烦您罢了。您估计他会采取什么计策?”宣帝回答:“弃城预先逃走,是上策;据守辽水抵挡大军,是次策;坐守襄平,这是自取被擒。”天子问:“他将采取哪一策?”宣帝回答:“只有明智的人才能深入估量敌我,预先有所舍弃;这不是公孙文懿所能做到的。如今魏军孤军远征,他会以为我们不能长久坚持,必定先在辽水抵挡,然后再守城,这是中下策。”天子问:“往返需要多久?”宣帝回答:“去一百天,回来一百天,进攻一百天,再以六十天休息,一年就足够了。”当时朝廷大规模修建宫室,又加上战争,百姓饥饿困苦。宣帝将要出兵,于是进谏说:“从前周公营建洛邑,萧何建造未央宫,如今宫室没有修完,这是臣的责任。然而黄河以北的百姓困穷,内外都有劳役,形势不能同时兴办,应当暂时停止内部事务,以救济当前的急难。” 景初二年,宣帝率牛金、胡遵等步兵、骑兵四万人从京都出发。车驾送他到西明门外。皇帝下诏让他的弟弟司马孚、儿子司马师送他经过温县,赐给他们粮食、丝帛、牛和酒,并命令郡守、典农以下的官员都前往会见。宣帝见到父老乡亲和旧日故交,连续宴饮了好几天。他叹息感慨,作歌说:“天地开辟,日月重新光明。我遇到时运际会,当竭尽全力远征四方。将要扫除群邪,还要经过故乡。肃清万里疆域,总使八方齐一。功成之后归来养老,等待在舞阳受罪。”于是进军,经过孤竹,越过碣石,驻军辽水。公孙文懿果然派步兵、骑兵数万人,在辽隧阻挡,坚筑营垒防守,南北绵延六七十里,以抵御宣帝。宣帝集中大量军队,广张旗帜,从敌军南面出动,敌军全都精锐尽出迎战。宣帝于是暗中乘船渡水,从敌军北面出现,逼近敌营,沉船焚桥,沿辽水筑起长围,舍弃敌军营垒而直指襄平。诸将说:“不攻击敌军却修筑包围,这是不能向众人显示威势的。”宣帝说:“敌人营垒坚固、城墙高厚,是想用持久战使我军疲惫。若进攻它,正好中了他们的计,这就是王邑在昆阳之战中留下耻辱的原因。古人说,敌人即使高筑营垒,只要不得不与我军交战,就是因为攻击了它必定要救援的地方。敌军主力在这里,那么巢穴就空虚了。我军直指襄平,那么敌军将心怀内部恐惧;他们因恐惧而求战,我们必定可以击破他们。”于是整顿阵势向前行进。敌人看见魏军出现在自己后方,果然前来截击。宣帝对诸将说:“我们之所以不攻击他们的营垒,正是想把他们引到这里来,这个机会不能错过。”于是放开军队迎击,大败敌军,三战三胜。敌军退保襄平,魏军进军包围。起初,公孙文懿听说魏军出兵,向孙权请求救援。孙权也出兵从远处声援,并给公孙文懿写信说:“司马公善于用兵,变化如神,所向无敌,我深深替弟忧虑。”适逢连日大雨,洪水泛滥,平地积水数尺,三军恐慌,想要迁移营地。宣帝命令军中有敢说迁营的人处斩。都督令史张静违犯命令,被斩杀,军中才安定下来。敌人依仗水势,仍像平常一样砍柴放牧。诸将想趁机攻取,宣帝都不允许。司马陈圭说:“从前攻打上庸时,八路军队并进,昼夜不停,所以不到十六天就攻下坚城,斩杀孟达。如今远道而来却反而安缓,我私下感到困惑。”宣帝说:“孟达兵少,但粮食可以支撑一年;我军将士是孟达的四倍,粮食却撑不过一个月,用一个月去谋取一年的成果,怎么能不迅速?即使以四击一,只要粮食只能维持半个月,也仍然应当这样做。
是以不计死伤,与粮竞也。今贼众我寡,贼饥我饱,水雨乃尔,功力不设,虽当促之,亦何所为。自发京师,不忧贼攻,但恐贼走。今贼粮垂尽,而围落未合,掠其牛马,抄其樵采,此故驱之走也。夫兵者诡道,善因事变。贼凭众恃雨,故虽饥困,未肯束手,当示无能以安之。取小利以惊之,非计也。”朝廷闻师遇雨,咸请召还。天子曰:“司马公临危制变,计日擒之矣。”既而雨止,遂合围。起土山地道,楯橹钩橦,发矢石雨下,昼夜攻之。时有长星,色白,有芒鬣,自襄平城西南流于东北,坠于梁水,城中震慑。文懿大惧,乃使其所署相国王建、御史大夫柳甫乞降,请解围而缚。不许,执建等,皆斩之。檄告文懿曰:“昔楚郑列国,而郑伯犹肉袒牵羊而迎之。孤为王人,位则上公,而建等欲孤解围退舍,岂楚郑之谓邪!二人老耄,必传言失旨,已相为斩之。若意有未已,可更遣年少有明决者来。”文懿复遣侍中卫演乞克日送任。帝谓演曰:“军事大耍有五,能战当战,不能战当守,不能守当走,余二事惟有降与死耳。汝不肯面缚,此为决就死也,不须送任。”文懿攻南围突出,帝纵兵击败之,斩于梁水之上星坠之所。既入城,立两标以别新旧焉。男子年十五已上七千余人皆杀之,以为京观。伪公卿已下皆伏诛,戮其将军毕盛等二千余人。收户四万,口三十余万。初,文懿篡其叔父恭位而囚之。及将反,将军纶直、贾范等苦谏,文懿皆杀之。帝乃释恭之囚,封直等之墓,显其遗嗣。令曰:“古之伐国,诛其鲸鲵而已,诸为文懿所诖误者,皆原之。中国人欲还旧乡,恣听之。”时有兵士寒冻,乞襦,帝弗之与。或曰:“幸多故襦,可以赐之。”帝曰:“襦者官物,人臣无私施也。”乃奏军人年六十已上者罢遣千余人,将吏从军死亡者致丧还家。遂班师。天子遣使者劳军于蓟,增封食昆阳,并前二县。初,帝至襄平,梦天子枕其膝,曰:“视吾面。”俯视有异于常,心恶之。先是,诏帝便道镇关中;及次白屋,有诏召帝,三日之间,诏书五至。手诏曰:“间侧息望到,到便直排阁入,视吾面。”帝大遽,乃乘追锋车昼夜兼行,自白屋四百余里,一宿而至。引入嘉福殿卧内,升御床。帝流涕问疾,天子执帝手,目齐王曰:“以后事相托。死乃复可忍,吾忍死待君,得相见,无所复恨矣。”与大将军曹爽并受遗诏辅少主。及齐王即帝位,迁侍中、持节、都督中外诸军、录尚书事,与爽各统兵三千人,共执朝政,更直殿中,乘舆入殿。爽欲使尚书奏事先由己,乃言于天子,徙帝为大司马。朝议以为前后大司马累薨于位,乃以帝为太傅。入殿不趋,赞拜不名,剑履上殿,如汉萧何故事。嫁娶丧葬取给于官,以世子师为散骑常侍,子弟三人为列侯,四人为骑都尉。帝固让子弟官不受。魏正始元年春正月,东倭重译纳贡,焉耆、危须诸国,弱水以南,鲜卑名王,皆遣使来献。天子归美宰辅,又增帝封邑。初,魏明帝好修宫室,制度靡丽,百姓苦之。帝自辽东还,役者犹万余人,雕玩之物动以千计。至是皆奏罢之,节用务农,天下欣赖焉。二年夏五月,吴将全琮寇芍陂,硃然、孙伦围樊城,诸葛瑾、步骘掠柤中,帝请自讨之。议者咸言,贼远来围樊,不可卒拔。挫于坚城之下,有自破之势,宜长策以御之。帝曰:“边城受敌而安坐庙堂,疆场骚动,众心疑惑,是社稷之大忧也。”六月,乃督诸军南征,车驾送出津阳门。帝以南方暑湿,不宜持久,使轻骑挑之,然不敢动。于是休战士,简精锐,募先登,申号令,示必攻之势。吴军夜遁走,追至三州口,斩获万余人,收其舟船军资而还。天子遣侍中常侍劳军于宛。秋七月,增封食郾、临颍,并前四县,邑万户,子弟十一人皆为列侯。帝勋德日盛,而谦恭愈甚。以太常常林乡邑旧齿,见之每拜。恆戒子弟曰:“盛满者道家之所忌,四时犹有推移,吾何德以堪之。损之又损之,庶可以免乎?”三年春,天子追封,谥皇考京兆尹为舞阳成侯。三月,奏穿广漕渠,引河入汴,溉东南诸陂,始大佃于淮北。先是,吴遣将诸葛恪屯皖,边鄙苦之,帝欲自击恪。议者多以贼据坚城,积谷,欲引致官兵,今悬军远攻,其救必至,进退不易,未见其便。帝曰:“贼之所长者水也,今攻其城,以观其变。若用其所长,弃城奔走,此为庙胜也。若敢固守,湖水冬浅,船不得行,势必弃水相救,由其所短,亦吾利也。”四年秋九月,帝督诸军击诸葛恪,车驾送出津阳门。军次于舒,恪焚烧积聚,弃城而遁。帝以灭贼之耍,在于积谷,乃大兴屯守,广开淮阳、百尺二渠,又修诸陂于颍之南北,万余顷。自是淮北仓庾相望,寿阳至于京师,农官屯兵连属焉。
译因此不能计较死伤,要和粮食争夺时间。如今敌众我寡,敌人饥饿而我军饱足,又遭遇这样的水灾和大雨,若不施加攻势,即使想迫使他们,也能有什么作为?自从离开京师,我不担心敌人进攻,只担心敌人逃走。如今敌人的粮食将要耗尽,而包围还没有完全合拢,抢夺他们的牛马,截断他们的砍柴之路,这反而是在驱使他们逃走。用兵是诡道,善于顺应事态变化。敌人凭借人多又倚仗雨水,所以虽然饥饿困顿,仍不肯束手就擒;应当向他们显示我军无能,使他们安心。若贪图小利而惊扰他们,不是好计策。”朝廷听说军队遇雨,都请求召回。天子说:“司马公临危能够控制变化,计算日子就可以擒获敌人了。”不久雨停,便合拢包围圈。魏军修筑土山,挖掘地道,架设盾牌、橹楯、钩橦,箭石像暴雨一样向城中倾泻,昼夜进攻。当时有长星,颜色白而带有芒刺,从襄平城西南流向东北,坠落在梁水,城中震惊恐惧。公孙文懿非常害怕,便派他所任命的相国王建、御史大夫柳甫请求投降,请求解除包围,亲自受缚。宣帝不答应,将王建等人拘捕,全部斩杀。宣帝发布檄文告知公孙文懿:“从前楚国、郑国都是诸侯国,郑伯尚且袒露上身、牵着羊迎接楚军。我是天子使者,地位相当于上公,而王建等人却想让我解除包围、退军退舍,难道是楚、郑那样的关系吗!这两个人年老昏聩,一定是传话时误解了我的意思,所以已经替你把他们斩了。如果你的意愿还没有达到,可以再派年轻而明断的人来。”公孙文懿又派侍中卫演请求约定日期送来任人处置。宣帝对卫演说:“军事上的大原则有五条:能够作战就应当作战,不能作战就应当防守,不能防守就应当逃走,剩下的两条只有投降和死亡。你不肯当面捆绑投降,这是决定走向死亡,不必送来任人处置。”公孙文懿从南面的包围圈突围,宣帝放兵出击,在梁水之上、长星坠落的地方将他斩杀。进入襄平城后,立起两根标志,以区别新旧居民。把城中十五岁以上的男子七千多人全部杀死,筑成京观。伪政权的公卿以下官员全部伏诛,又杀戮其将军毕盛等二千多人。登记户数四万,人口三十多万。起初,公孙文懿篡夺叔父公孙恭的职位并把他囚禁起来。等到他将要反叛时,将军纶直、贾范等苦苦劝谏,公孙文懿把他们全都杀了。宣帝于是释放被囚禁的公孙恭,为纶直等人的坟墓封土,并表彰他们的后代。宣帝下令说:“古代讨伐国家,只诛杀其中的首恶而已。凡是被公孙文懿牵连误导的人,一律赦免。中原人想回到旧乡的,听凭他们自便。”当时有士兵因寒冷冻伤,请求发给短袄,宣帝没有给。有个人说:“幸好还有许多旧短袄,可以赏赐给他们。” 皇帝说:“襦衣是官府的物品,臣下不应私自施舍。”于是上奏,将军中年满六十岁以上的遣送回去一千多人;将领和官吏中随军战死的,办理丧事送回家乡。于是撤军回师。天子派使者到蓟慰劳军队,增加他的封邑和食邑,连同先前的两个县。起初,皇帝到襄平时,梦见天子把头枕在他的膝上,说:“看看我的脸。”他俯身察看,见天子的脸色和平常不同,心里很厌恶这件事。在此之前,天子下诏命皇帝取便道镇守关中;等到皇帝驻扎在白屋时,又有诏书召他回京,三天之内诏书送来了五次。手诏说:“我侧身屏息盼望你到来,到了就径直排闼入内,来看看我的脸。”皇帝十分惊惧,于是乘坐追锋车,昼夜兼程,从白屋行驶四百多里,一夜之间便赶到。天子把他引入嘉福殿的寝宫,让他登上御床。皇帝流着泪询问天子的病情,天子握着皇帝的手,指着齐王说:“我把身后的事情托付给你。死本来就难以忍受,我强忍着不死等待你,能够与你相见,便再没有什么遗恨了。”天子让他和大将军曹爽一起接受遗诏,辅佐少主。等齐王即位后,皇帝升任侍中、持节、都督中外诸军、录尚书事,与曹爽各自统领三千人,共同掌管朝政,轮流值宿殿中,乘坐皇帝的车舆进入殿内。曹爽想让尚书奏事先经过自己,于是对天子说,把皇帝调任为大司马。朝廷议论认为,前后几任大司马都死在任上,于是改任宣帝为太傅。入殿时可以不快步走,朝见行礼时可以只称官职而不称名,佩剑穿鞋登殿,按照汉代萧何的旧例。婚嫁、丧葬所需费用由官府供给;任命他的世子司马师为散骑常侍,任命他的三个子弟为列侯,四人为骑都尉。宣帝坚决推辞,不接受给子弟的官职。魏正始元年春正月,东倭经过多次翻译派使者进贡,焉耆、危须等国,弱水以南地区的鲜卑名王,也都派使者前来献贡。天子把美誉归于宰辅,又增加宣帝的封邑。起初,魏明帝喜欢修建宫室,规模制度奢靡华丽,百姓深受其苦。宣帝从辽东回来时,服役的人还有一万多人,雕刻玩赏之物动辄以千计。到这时,宣帝都上奏请求停止,节省费用、致力农业,天下人都欣喜依赖。正始二年夏五月,吴将全琮进犯芍陂,朱然、孙伦包围樊城,诸葛瑾、步骘劫掠柤中,宣帝请求亲自讨伐他们。议论的人都说,敌人远道而来包围樊城,不可能立即攻下;在坚城之下受挫,敌军已有自行败退的趋势,应当采取长远策略来抵御。宣帝说:“边城遭到敌人攻击,朝廷却安坐在朝堂,边境骚动,众心疑惑,这是国家最大的忧患。”六月,宣帝于是督率各军南征,车驾送他到津阳门外。宣帝认为南方炎热潮湿,不适合持久作战,便派轻骑兵挑战,吴军却不敢出动。于是让士兵休息,选拔精锐,招募首先登城的人,申明号令,显示必定进攻的态势。吴军夜里逃走,魏军追到三州口,斩杀、俘获一万多人,收缴吴军的舟船和军需物资后返回。天子派侍中、常侍到宛城慰劳军队。秋七月,增加宣帝的封邑和食邑郾县、临颍县,连同原有共四县,食邑一万户;宣帝的子弟十一人都封为列侯。宣帝的功勋德望日益显盛,谦逊恭敬却更加深厚。他认为太常常林在乡里年长有德,见到常林每次都行拜礼。宣帝常常告诫子弟说:“盛满是道家所忌讳的,四时尚且不断推移,我有什么德行能够承受这样的福分?不断减损再减损,或许可以避免祸患吧!” 正始三年春,天子追封宣帝的父亲、京兆尹司马防,谥为舞阳成侯。三月,宣帝上奏开凿广漕渠,引黄河水流入汴水,灌溉东南各陂,开始在淮北大规模屯田。此前,吴国派将领诸葛恪屯驻皖城,边境百姓深受其苦,宣帝想亲自攻击诸葛恪。议论的人大多认为,敌人占据坚城,积蓄粮食,想引诱官军前来;如今我军孤军远道进攻,敌人的援军一定会到,进退都不容易,看不出有什么便利。宣帝说:“敌人的长处在水战,如今我进攻他的城池,是为了观察他的变化。如果他要发挥长处,弃城逃走,这是在谋略上已经战胜他。如果他敢于固守,冬天湖水变浅,船不能航行,他势必放弃水战来救援陆地;利用他的短处,也对我有利。” 正始四年秋九月,宣帝督率各军进攻诸葛恪,车驾送他到津阳门外。军队驻扎在舒县,诸葛恪焚烧积聚的粮食物资,弃城逃走。宣帝认为消灭敌人的关键在于积储粮食,于是大力兴办屯田和防守,广泛开凿淮阳、百尺两条渠,又在颍水南北修治各处陂塘,达一万多顷。从此淮北粮仓彼此相望,从寿阳直到京师,负责农业的官员和屯田士兵接连不断。
五年春正月,帝至自淮南,天子使持节劳军。尚书邓扬、李胜等欲令曹爽建立功名,劝使伐蜀。帝止之,不可,爽果无功而还。六年秋八月,曹爽毁中垒中坚营,以兵属其弟中领军羲,帝以先帝旧制禁之不可。冬十二月,天子诏帝朝会乘舆升殿。七年春正月,吴寇柤中,夷夏万余家避寇北渡沔。帝以沔南近贼,若百姓奔还,必复致寇,宜权留之。曹爽曰:“今不能修守沔南而留百姓,非长策也。”帝曰:“不然。凡物致之安地则安。危地则危。故兵书曰‘成败,形也;安危,势也’。形势,御众之耍,不可以不审。设令贼以二万人断沔水,三万人与沔南诸军相持,万人陆梁柤中,将何以救之?”爽不从,卒令还南。贼果袭破柤中,所失万计。八年夏四月,夫人张氏薨。曹爽用何晏、邓扬、丁谧之谋,迁太后于永宁宫,专擅朝政,兄弟并典禁兵,多树亲党,屡改制度。帝不能禁,于是与爽有隙。五月,帝称疾不与政事。时人为之谣曰:“何、邓、丁,乱京城。”九年春三月,黄门张当私出掖庭才人石英等十一人,与曹爽为伎人。爽、晏谓帝疾笃,遂有无君之心,与当密谋,图危社稷,期有日矣。帝亦潜为之备,爽之徒属亦颇疑帝。会河南尹李胜将莅荆州,来候帝。帝诈疾笃,使两婢侍,持衣衣落,指口言渴,婢进粥,帝不持杯饮,粥皆流出霑胸。胜曰:“众情谓明公旧风发动,何意尊体乃尔!”帝使声气才属,说“年老枕疾,死在旦夕。君当屈并州,并州近胡,善为之备。恐不复相见,以子师、昭兄弟为托。”胜曰:“当还忝本州,非并州。”帝乃错乱其辞曰:“君方到并州。”胜复曰:“当忝荆州。”帝曰:“年老意荒,不解君言。今还为本州,盛德壮烈,好建功勋!”胜退告爽曰:“司马公尸居余气,形神已离,不足虑矣。”他日,又言曰:“太傅不可复济,令人怆然。”故爽等不复设备。嘉平元年春正月甲午,天子谒高平陵,爽兄弟皆从。是日,太白袭月。帝于是奏永宁太后,废爽兄弟。时景帝为中护军,将兵屯司马门。帝列阵阙下,经爽门。爽帐下督严世上楼,引弩将射帝,孙谦止之曰:“事未可知。”三注三止,皆引其肘不得发。大司农桓范出赴爽,蒋济言于帝曰:“智囊往矣。”帝曰:“爽与范内疏而智不及,驽马恋栈豆,必不能用也。”于是假司徒高柔节,行大将军事,领爽营,谓柔曰:“君为周勃矣。”命太仆王观行中领军,摄羲营。帝亲帅太尉蒋济等勒兵出迎天子,屯于洛水浮桥,上奏曰:“先帝诏陛下、秦王及臣升于御床,握臣臂曰‘深以后事为念’。今大将军爽背弃顾命,败乱国典,内则僭拟,外专威权。群官耍职,皆置所亲;宿卫旧人,并见斥黜。根据盘牙,纵恣日甚。又以黄门张当为都监,专共交关,伺候神器。天下汹汹,人怀危惧。陛下便为寄坐,岂得久安?此非先帝诏陛下及臣升御床之本意也。臣虽朽迈,敢忘前言。昔赵高极意,秦是以亡;吕霍早断,汉祚永延。此乃陛下之殷鉴,臣授命之秋也。公卿群臣皆以爽有无君之心,兄弟不宜典兵宿卫;奏皇太后,皇太后敕如奏施行。臣辄敕主者及黄门令罢爽、羲,训吏兵各以本官侯就第,若稽留车驾,以军法从事。臣辄力疾将兵诣洛水浮桥,伺察非常。”爽不通奏,留车驾宿伊水南,伐树为鹿角,发屯兵数千人以守。桓范果劝爽奉天子幸许昌,移檄征天下兵。爽不能用,而夜遣侍中许允、尚书陈泰诣帝,观望风旨。帝数其过失,事止免官。泰还以报爽劝之通奏。帝又遣爽所信殿中校尉尹大目谕爽,指洛水为誓,爽意信之。桓范等援引古今,谏说万端,终不能从。乃曰:“司马公正当欲夺吾权耳。吾得以侯还第,不失为富家翁。”范拊膺曰:“坐卿。灭吾族矣!”遂通帝奏。既而有司劾黄门张当,并发爽与何晏等反事,乃收爽兄弟及其党与何晏、丁谧、邓扬、毕轨、李胜、桓范等诛之。蒋济曰:“曹真之勋,不可以不祀。”帝不听。初,爽司马鲁芝、主簿杨综斩关奔爽。及爽之将归罪也,芝、综泣谏曰:“公居伊周之任,挟天子,杖天威,孰敢不从?舍此而欲就东市,岂不痛哉!”有司奏收芝、综科罪,帝赦之,曰:“以劝事君者。”二月,天子以帝为丞相,增封颍川之繁昌、鄢陵、新汲、父城,并前八县,邑二万户,奏事不名。固让丞相。冬十二月,加九锡之礼,朝会不拜。固让九锡。二年春正月,天子命帝立庙于洛阳,置左右长史,增掾属、舍人满十人,岁举掾属任御史、秀才各一人,增官骑百人,鼓吹十四人,封子肜平乐亭侯,伦安乐亭侯。帝以久疾不任朝请,每有大事,天子亲幸第以谘访焉。兗州刺史令狐愚、太尉王凌贰于帝,谋立楚王彪。
译正始五年春正月,宣帝从淮南回来,天子派持节使者慰劳军队。尚书邓扬、李胜等想让曹爽建立功名,劝他出兵伐蜀。宣帝制止此事,但没有成功,曹爽果然无功而返。正始六年秋八月,曹爽毁掉中垒、中坚两营,把兵力交给他的弟弟中领军曹羲统领,宣帝认为这违背先帝旧制,禁止这样做。冬十二月,天子下诏允许宣帝朝见时乘车进入、登殿。正始七年春正月,吴军进犯柤中,夷人、汉人一万多家为躲避敌寇向北渡过沔水。宣帝认为沔水以南靠近敌军,如果百姓逃回去,必定会再次招来敌寇,应当暂时把他们留在北岸。曹爽说:“如今不能修筑防守工事守住沔南,却把百姓留在那里,不是长远之策。”宣帝说:“不是这样。凡是把事物放到安全的地方就会安全,放到危险的地方就会危险。所以兵书说:‘成败取决于形势,安危取决于态势。’形势是统御众人的关键,不可以不审慎。假如敌人派两万人截断沔水,三万人与沔南各军相持,又派一万人在柤中横行,我们用什么来救援?”曹爽不听,最终命令百姓返回南岸。敌军果然袭击攻破柤中,损失以万计。正始八年夏四月,宣帝的夫人张氏去世。曹爽采用何晏、邓扬、丁谧的计谋,把太后迁到永宁宫,独揽朝政;兄弟一起掌管禁军,大量培植亲信党羽,多次更改制度。宣帝无法制止,于是与曹爽产生嫌隙。五月,宣帝称病,不再参与政事。当时人们为此编歌谣说:“何、邓、丁,扰乱京城。” 正始九年春三月,黄门张当私自把掖庭才人石英等十一人带出,送给曹爽作为伎人。曹爽、何晏以为宣帝病重,于是产生了蔑视君主之心,和张当秘密谋划,图谋危害国家,已经约定了行动日期。宣帝也暗中为此防备,曹爽的党羽也颇为怀疑宣帝。适逢河南尹李胜将要赴任荆州,前来探望宣帝。宣帝假装病重,让两个婢女侍奉,故意使衣服从身上滑落,指着嘴说口渴。婢女送上粥,宣帝不拿杯子喝,粥全都流出来沾湿胸口。李胜说:“众人都说您的旧病复发,怎么尊贵的身体竟到了这个地步!”宣帝让声音和气息勉强接续,说:“我年老卧病,死期就在早晚之间。您将要到并州,并州靠近胡人,要好好作防备。我恐怕不能再和您相见,所以把子师、昭兄弟托付给您。”李胜说:“我将回去荣任本州,并不是并州。”宣帝便故意把他的话听错,说:“您将要到并州。”李胜又说:“我将荣任荆州。”宣帝说:“年老神志昏乱,听不懂您的话。如今您回去担任本州长官,正是建立盛大德业、成就壮烈功勋的好机会!”李胜退出后告诉曹爽说:“司马公形同尸体,只剩一点气息,精神和形体已经分离,不值得忧虑了。”另一天,他又说:“太傅不可能再恢复了,真令人悲伤。” 因此曹爽等人不再设置防备。嘉平元年春正月甲午,天子拜谒高平陵,曹爽兄弟都随从前往。这一天,太白星侵近月亮。宣帝于是向永宁太后上奏,请求废黜曹爽兄弟。当时景帝任中护军,率兵驻扎在司马门。宣帝在宫阙下列阵,经过曹爽府门。曹爽帐下督严世登楼,拉弩准备射宣帝,孙谦制止他说:“事情还不能确定。”严世三次上弦、三次停止,都被孙谦拉住手肘,不能发射。大司农桓范出城投奔曹爽,蒋济对宣帝说:“智囊已经跑了。”宣帝说:“曹爽和桓范内心并不亲近,而且曹爽的智慧也不如桓范;他就像贪恋马槽豆料的劣马,必定不能任用桓范。”于是宣帝假司徒高柔的节,代行大将军事,统领曹爽的营地,对高柔说:“您就做周勃吧。”又命太仆王观代行中领军之职,代理曹羲的营地。宣帝亲自率太尉蒋济等整军出迎天子,驻扎在洛水浮桥,上奏说:“先帝下诏让陛下、秦王和臣登上御床,握着臣的手臂说:‘我深深挂念身后的事情。’如今大将军曹爽背弃先帝遗命,败坏扰乱国家法典;对内僭越仿效,对外专擅威权。百官都不能尽职,职位全被安排给亲信;宫廷宿卫中的旧人,也都被斥退贬黜。他们根基盘结交错,放纵专横日益严重。又任用黄门张当为都监,专门与其相互勾结,窥伺皇位神器。天下局势动荡不安,人人都心怀危惧。陛下如今不过是寄身于他人之处,哪里能够长久安稳?这并不是先帝下诏让陛下和我登上御床时的本意。我虽然衰老,哪里敢忘记先前的话。过去赵高专擅权势,秦朝因此灭亡;吕氏和霍氏很早就被铲除,汉朝的国运因此长久。这就是陛下应当引以为戒的镜鉴,也是臣接受使命、报效国家的时候。公卿群臣都认为曹爽有蔑视君主之心,他的兄弟不适合掌管兵权、负责宫禁宿卫;于是向皇太后奏明,皇太后下令依照奏章施行。我已经擅自命令主管官员和黄门令罢免曹爽、曹羲,训令他们带领的官吏和士兵各自按照原任官职,封侯后回到府第;如果他们敢拖延车驾,就按军法处置。我已经勉强支撑病体,率领军队到洛水浮桥,侦察并防备异常情况。”曹爽不向皇帝通报,把车驾留在伊水以南过夜,砍伐树木制成鹿角,调发屯驻的士兵数千人,其中包括千人守卫。桓范果然劝曹爽奉天子前往许昌,并传檄征发天下军队。曹爽不能采纳,夜里派侍中许允、尚书陈泰到皇帝那里,察看他的态度和意旨。皇帝列举曹爽的过失,事情最后只以免官收场。陈泰回来把情况报告给曹爽,并劝他上奏通报。皇帝又派曹爽所信任的殿中校尉尹大目去劝告曹爽,指着洛水发誓,曹爽心里相信了他。桓范等人援引古今事例,从各方面劝谏说服,曹爽始终不能听从。于是他说:“司马公只不过是想夺走我的权力罢了。” 我能够以列侯的身份回到府第,也不失为一个富家翁。”桓范捶胸说:“都是因为你,害得我们全族都要灭亡了!”于是曹爽向宣帝递交奏表。后来有关官员弹劾黄门张当,并揭发曹爽与何晏等人谋反的事情,于是逮捕曹爽兄弟及其党羽,以及何晏、丁谧、邓扬、毕轨、李胜、桓范等人,将他们诛杀。蒋济说:“曹真有功勋,不可以不祭祀。”宣帝没有听从。起初,曹爽的司马鲁芝、主簿杨综杀开关门逃去投奔曹爽。等到曹爽将要归罪时,鲁芝、杨综哭着劝说:“您身居伊尹、周公那样的职位,挟持天子,凭借天威,谁敢不服从?放弃这些而想走上东市刑场,难道不令人痛惜吗!”有关官员上奏请求逮捕鲁芝、杨综并按科条治罪,宣帝赦免了他们,说:“用以劝勉侍奉君主的人。”二月,天子任命宣帝为丞相,增加封邑颍川郡的繁昌、鄢陵、新汲、父城四县,连同原有共八县,食邑二万户;允许他上奏时不称名。宣帝坚决推辞丞相之职。冬十二月,加赐九锡之礼,朝会时免于拜礼。宣帝坚决推辞九锡。嘉平二年春正月,天子命宣帝在洛阳建立宗庙,设置左右长史,增加属官和舍人至十人;每年从属官中各选举一人任御史、一人任秀才;增加官骑一百人、鼓吹十四人;封他的儿子司马肜为平乐亭侯,司马伦为安乐亭侯。宣帝因长期患病,不能承担朝见之事,每逢有重大政事,天子便亲自到他的府第咨询访问。兖州刺史令狐愚、太尉王凌对宣帝怀有二心,谋划拥立楚王司马彪。
三年春正月,王凌诈言吴人塞涂水,请发兵以讨之。帝潜知其计,不听。夏四月,帝自帅中军,泛舟沿流,九日而到甘城。凌计无所出,乃迎于武丘,面缚水次,曰:“凌若有罪,公当折简召凌,何苦自来邪!”帝曰:“以君非折简之客故耳。”即以凌归于京师。道经贾逵庙,凌呼曰:“贾梁道!王凌是大魏之忠臣,惟尔有神知之。”至项,仰鸩而死。收其余党,皆夷三族,并杀彪。悉录魏诸王公置于鄴,命有司监察,不得交关。天子遣侍中韦诞持节劳军于五池。帝至自甘城,天子又使兼大鸿胪、太仆庾嶷持节,策命帝为相国,封安平郡公,孙及兄子各一人为列侯,前后食邑五万户,侯者十九人。固让相国、郡公不受。六月,帝寝疾,梦贾逵、王凌为祟,甚恶之。秋八月戊寅,崩于京师,时年七十三。天子素服临吊,丧葬威仪依汉霍光故事,追赠相国、郡公。弟孚表陈先志,辞郡公及韫辌车。九月庚申,葬于河阴,谥曰文贞,后改谥文宣。先是,预作终制,于首阳山为土藏,不坟不树;作顾命三篇,敛以时服,不设明器,后终者不得合葬。一如遗命。晋国初建,追尊曰宣王。武帝受禅,上尊号曰宣皇帝,陵曰高原,庙称高祖。帝内忌而外宽,猜忌多权变。魏武察帝有雄豪志,闻有狼顾相。欲验之。乃召使前行,令反顾,面正向后而身不动。又尝梦三马同食一槽,甚恶焉。因谓太子丕曰:“司马懿非人臣也,必预汝家事。”太子素与帝善,每相全佑,故免。帝于是勤于吏职,夜以忘寝,至于刍牧之间,悉皆临履,由是魏武意遂安。及平公孙文懿,大行杀戮。诛曹爽之际,支党皆夷及三族,男女无少长,姑姊妹女子之适人者皆杀之,既而竟迁魏鼎云。明帝时,王导侍坐。帝问前世所以得天下,导乃陈帝创业之始,用文帝末高贵乡公事。明帝以面覆床曰:“若如公言,晋祚复安得长远!”迹其猜忍,盖有符于狼顾也。制曰:夫天地之大,黎元为本。邦国之贵,元首为先。治乱无常,兴亡有运。是故五帝之上,居万乘以为忧;三王已来,处其忧而为乐。竞智力,争利害,大小相吞,强弱相袭。逮乎魏室,三方鼎峙,干戈不息,氛雾交飞。宣皇以天挺之姿,应期佐命,文以缵治,武以棱威。用人如在己,求贤若不及;情深阻而莫测,性宽绰而能容,和光同尘,与时舒卷,戢鳞潜翼,思属风云。饰忠于已诈之心,延安于将危之命。观其雄略内断,英猷外决,殄公孙于百日,擒孟达于盈旬,自以兵动若神,谋无再计矣。既而拥众西举,与诸葛相持。抑其甲兵,本无斗志,遗其巾帼,方发愤心。杖节当门,雄图顿屈,请战千里,诈欲示威。且秦蜀之人,勇懦非敌,夷险之路,劳逸不同,以此争功,其利可见。而返闭军固垒,莫敢争锋,生怯实而未前,死疑虚而犹遁,良将之道,失在斯乎!文帝之世,辅翼权重,许昌同萧何之委,崇华甚霍光之寄。当谓竭诚尽节,伊傅可齐。及明帝将终,栋梁是属,受遗二主,佐命三朝,既承忍死之托,曾无殉生之报。天子在外,内起甲兵,陵土未乾,遽相诛戮,贞臣之体,宁若此乎!尽善之方,以斯为惑。夫征讨之策,岂东智而西愚?辅佐之心,何前忠而后乱?故晋明掩面,耻欺伪以成功;石勒肆言,笑奸回以定业。古人有云:“积善三年,知之者少,为恶一日,闻于天下。”可不谓然乎!虽自隐过当年,而终见嗤后代。亦犹窃钟掩耳,以众人为不闻;锐意盗金,谓市中为莫睹。故知贪于近者则遗远,溺于利者则伤名;若不损己以益人,则当祸人而福己。顺理而举易为力,背时而动难为功。况以未成之晋基,逼有余之魏祚?虽复道格区宇,德被苍生,而天未启时,宝位犹阻,非可以智竞,不可以力争,虽则庆流后昆,而身终于北面矣。
译三年春正月,王凌谎称吴人堵塞了涂水,请求发兵讨伐。皇帝暗中知道他的计谋,没有答应。夏四月,皇帝亲自率领中军,乘船顺流而下,九天到达甘城。王凌无计可施,便到武丘迎接,反绑双手在水边请罪,说:“如果王凌有罪,您应当写一封简牍召我来,何必亲自前来呢!”皇帝说:“因为您不是可以用一封简牍召来的客人。”随即把王凌押回京师。途中经过贾逵庙,王凌呼喊道:“贾梁道!王凌是大魏的忠臣,只有您在神灵之中知道这件事。”到了项地,他仰头服毒自尽。皇帝收捕他的余党,全部诛灭三族,并杀死陈彪。把魏国的诸位王公全部登记后安置在邺城,命有关官署监视,不许彼此交通往来。天子派侍中韦诞持节到五池慰劳军队。皇帝从甘城回来后,天子又派兼任大鸿胪、太仆的庾嶷持节,策命皇帝为相国,封为安平郡公;皇帝的孙子和兄长的儿子各有一人封为列侯,前后共获得食邑五万户,封侯者十九人。皇帝坚决辞让相国、郡公的封号,不肯接受。六月,皇帝卧病,梦见贾逵、王凌作祟,非常厌恶。秋八月戊寅日,在京师去世,时年七十三岁。天子穿着白色丧服亲临吊唁,丧葬的礼仪威仪依照汉代霍光的旧例,追赠相国、郡公。他的弟弟司马孚上表陈述先人的遗志,辞让郡公爵位和韫辌车。九月庚申日,葬于河阴,谥号为文贞,后来改谥为文宣。此前,他预先制定了临终制度:在首阳山建造土藏,不起坟、不种树;撰写顾命文三篇,入殓时使用当时的服装,不设置明器;后来去世的人不得与他合葬。一切都按照遗命办理。晋国最初建立时,追尊他为宣王。武帝接受禅让后,上尊号为宣皇帝,陵墓称高原,宗庙称高祖。皇帝内心猜忌而表面宽厚,猜疑忌恨而且多用权术变计。魏武帝察觉皇帝有雄心豪气,听说他有狼顾之相,想加以验证。于是召他上前行走,命他回头顾视;他的脸正面朝后,而身体却不动。他又曾梦见三匹马一同吃一个槽里的食物,因此非常厌恶。于是对太子曹丕说:“司马懿不是甘居人臣的人,他一定会参与处理你家的政事。”太子一向与皇帝友善,常常彼此保全帮助,所以司马懿得以免祸。皇帝从此勤于处理官务,夜以继日,甚至在割草放牧等细小事务上也都亲自过问,因此魏武帝的疑心终于安定下来。等到平定公孙文懿后,大肆杀戮。诛杀曹爽时,其同党都被牵连诛灭三族,男女无论老幼,姑母、姐姐、妹妹以及已经出嫁的女子也全都被杀,后来终于篡取了魏国的鼎权。明帝时,王导在旁侍坐。明帝问前代凭什么取得天下,王导便陈述司马懿创业的开端,并说到魏文帝末年和高贵乡公时的事情。明帝以脸伏在床上说:“如果真如您所说,晋朝的国运又怎么能够长久呢!”考察他的猜忌残忍,大概确实与狼顾之相相符。制书说:天地如此广大,百姓是根本;国家如此尊贵,君主是首要。天下的治乱没有常态,国家的兴亡自有时运。因此,五帝以前,处在万乘之尊仍以国事为忧;三王以来,身处忧患之中却把它当作乐事。人们竞相施展智力,争夺利害,弱小的被强大的吞并,大国小国相互侵袭。到了魏室,三国鼎立,战争不息,战争的阴云交相弥漫。宣皇帝天资卓异,顺应时势辅佐君命;以文才继承治理,以武力显示威严。任用人才如同使用自己,求贤若渴,唯恐来不及;他的心思深沉险阻而不可测,性情宽厚而能容人,隐藏锋芒、混同尘俗,随着时势收放进退,收敛才华、潜藏羽翼,等待风云际会。他在已经怀有欺诈的内心上装饰忠诚,使将要危亡的国命得以延续。看他的雄才大略,内能决断,外能谋划;百日之内消灭公孙氏,十多天便擒获孟达,自以为用兵如神,谋略已经无人可比。后来他拥兵向西进发,同诸葛亮相持。他压制军队的战意,原本没有交战的意图;诸葛亮送来妇女的衣帽,才激发了他的愤怒。他手持符节来到营门,雄图顿时受挫;请求交战千里,不过是虚假地显示威势。况且秦、蜀的士兵,勇敢与怯弱本来就不相同;道路有平险之别,军队有劳逸之异。凭这些条件争功,胜势本来清楚可见。然而他却回去闭营固守营垒,不敢与敌争锋;活着时心怀怯惧而不肯前进,死后仍疑惧虚名而逃遁,良将用兵的原则,难道就失误在这里吗!魏文帝在位时,他辅佐护卫,权势很重;文帝把许昌托付给他,和汉高祖把国事托付给萧何一样,对他的尊崇甚至超过汉武帝托付霍光。那时本应说他竭尽忠诚、奉献节操,可以和伊尹、傅说相提并论。等到明帝将死,把国家栋梁托付给他,他接受遗命辅佐两位君主,辅佐并成就三朝政事;既然承受了忍死托孤的重任,却没有一点以身殉国的报答。天子在外,他却在国内发动兵变;陵墓的土还没有干,便仓促互相诛杀。忠贞之臣的操守,难道可以这样吗!求取尽善尽美的方法,却对此感到疑惑。征讨的策略,难道在东方聪明、到西方就愚蠢吗?辅佐君主的心,为什么前期忠诚、后期却作乱?所以晋明帝掩面而泣,以用欺诈虚伪取得成功为羞耻;石勒放肆直言,嘲笑用奸诈反复来成就功业的人。古人说过:“积累三年善行,知道的人很少;作恶一天,天下都听说。”难道不是这样吗!虽然当年可以自行掩饰过错,最终还是被后代嘲笑。这也如同偷钟时捂住自己的耳朵,以为别人都听不见;一心想偷金子,以为市场上的人都看不见。因此知道,贪图眼前利益就会遗忘长远,沉溺于利益就会损害名声;如果不肯损害自己来使别人受益,就会使别人遭祸而让自己得福。顺应事理而行动,容易取得力量;违背时势而行动,难以成就功业。何况凭借尚未建成的晋国根基,去逼迫国运仍有余力的魏国呢?即使后来道路通行于天下、恩德施及百姓,但在上天尚未开启时,帝位仍然受阻,不是智谋所能争取,也不是武力所能争夺;虽然福泽流传给后代,他本人最终仍只能面向北方称臣。
帝纪第二景帝 文帝景皇帝讳师,字子元,宣帝长子也。雅有风彩,沈毅多大略。少流美誉,与夏侯玄、何晏齐名。晏常称曰:“惟几也能成天下之务,司马子元是也。”魏景初中,拜散骑常侍,累迁中护军。为选用之法,举不越功,吏无私焉。宣穆皇后崩,居丧以至孝闻。宣帝之将诛曹爽,深谋秘策,独与帝潜画,文帝弗之知也。将发夕乃告之,既而使人觇之,帝寝如常,而文帝不能安席。晨会兵司马门,镇静内外,置阵甚整。宣帝曰:“此子竟可也。”初,帝阴养死士三千,散在人间,至是一朝而集,众莫知所出也。事平,以功封长平乡侯,食邑千户,寻加卫将军。及宣帝薨,议者咸云“伊尹既卒,伊陟嗣事”,天子命帝以抚军大将军辅政。魏嘉平四年春正月,迁大将军,加侍中,持节、都督中外诸军、录尚书事。命百官举贤才,明少长,恤穷独,理废滞。诸葛诞、毌丘俭、王昶、陈泰、胡遵都督四方,王基、州泰、邓艾、石苞典州郡,卢毓、李丰裳选举,傅嘏、虞松参计谋,钟会、夏侯玄、王肃、陈本、孟康、赵酆、张缉预朝议,四海倾注,朝野肃然。或有请改易制度者,帝曰:“‘不识不知,顺帝之则’,诗人之美也。三祖典制,所宜遵奉;自非军事,不得妄有改革。”五年夏五月,吴太傅诸葛恪围新城,朝议虑其分兵以寇淮泗,欲戍诸水口。帝曰:“诸葛恪新得政于吴,欲徼一时之利,并兵合肥,以冀万一,不暇复为青徐患也。且水口非一,多戍则用兵众,少戍则不足以御寇。”恪果并力合肥,卒如所度。帝于是使镇东将军毌丘俭、扬州刺史文钦等距之。俭、钦请战,帝曰:“恪卷甲深入,投兵死地,其锋未易当。且新城小而固,攻之未可拔。”遂命诸将高垒以弊之。相持数月,恪攻城力屈,死伤太半。帝乃敕钦督锐卒趋合榆,要其归路,俭帅诸将以为后继。恪惧而遁,钦逆击,大破之,斩首万余级。正元元年春正月,天子与中书令李丰、后父光禄大夫张缉、黄门监苏铄、永宁署令乐敦、冗从仆射刘宝贤等谋以太常夏侯玄代帝辅政。帝密知之,使舍人王羡以车迎丰。丰见迫,随羡而至,帝数之。丰知祸及,因肆恶言。帝怒,遣勇士以刀镮筑杀之。逮捕玄、缉等,皆夷三族。三月,乃讽天子废皇后张氏,因下诏曰:“奸臣李丰等靖谮庸回,阴构凶慝。大将军纠虔天刑,致之诛辟。周勃之克吕氏,霍光之擒上官,曷以过之。其增邑九千户,并前四万。”帝让不受。天子以玄、缉之诛,深不自安。而帝亦虑难作,潜谋废立,乃密讽魏永宁太后。秋九月甲戌,太后下令曰:“皇帝春秋已长,不亲万机,耽淫内宠,沈嫚女德,日近倡优,纵其丑虐,迎六宫家人留止内房,毁人伦之叙,乱男女之节。又为群小所迫,将危社稷,不可承奉宗庙。”帝召群臣会议,流涕曰:“太后令如是,诸君其如王室何?”咸曰:“伊尹放太甲以宁殷,霍光废昌邑以安汉,权定社稷,以清四海。二代行之于古,明公当之于今,今日之事,惟命是从。”帝曰:“诸君见望者重,安敢避之?”乃与群公卿士共奏太后曰:“臣闻天子者,所以济育群生,永安万国。皇帝春秋已长,未亲万机,日使小优郭怀、袁信等裸袒淫戏。又于广望观下作辽东妖妇,道路行人莫不掩目。清商令令狐景谏帝,帝烧铁炙之。太后遭合阳君丧,帝嬉乐自若。清商丞庞熙谏帝,帝弗听。太后还北宫,杀张美人,帝甚恚望。熙谏,帝怒,复以弹弹熙。每文书入,帝不省视。太后令帝在式乾殿讲学,帝又不从。不可以承天序。臣请依汉霍光故事,收皇帝玺绶,以齐王归籓。”奏可,于是有司以太牢策告宗庙,王就乘舆副车,群臣从至西掖门。帝泣曰:“先臣受历世殊遇,先帝临崩,托以遣诏。臣复忝重任,不能献可替否。群公卿士,远翟旧典,为社稷深计,宁负圣躬,使宗庙血食。”于是使使者持节卫送,舍河内之重门,诛郭怀、袁信等。是日,与群臣议所立。帝曰:“方今宇宙未清,二虏争衡,四海之主,惟在贤哲。彭城王据,太祖之子,以贤,则仁圣明允;以年,则皇室之长。天位至重,不得其才,不足以宁济六合。”乃兴群公奏太后。太后以彭城王先帝诸父,于昭穆之序为不次,则烈祖之世永无承嗣。东海定王,明帝之弟,欲立其子高贵乡公髦。帝固争不获,乃从太后令,遣使迎高贵乡公于元城而立之,改元曰正元。天子受玺惰,举趾高,帝闻而忧之。及将大会,帝训于天了曰:“夫圣王重始,正本敬初,古人所慎也。明当大会,万众瞻穆穆之容,公卿听玉振之音。
译帝纪第二 景帝 文帝 景皇帝名师,字子元,是宣帝的长子。他素来有风采,沉着刚毅,富有宏大的谋略。年轻时便享有美誉,与夏侯玄、何晏齐名。何晏常说:“只有通晓事物微妙变化的人才能成就天下大事,司马子元就是这样的人。”魏景初年间,任散骑常侍,累次升迁为中护军。他制定选用官吏的方法,推荐人才不超越功劳,官吏没有徇私。宣穆皇后去世,他守丧期间以极其孝顺闻名。宣帝将要诛杀曹爽时,深谋秘策只同景帝暗中谋划,文帝并不知道。临行动的前一夜才告诉文帝,随后又派人窥探二人情况;景帝照常睡觉,而文帝却坐立不安。清晨在司马门会合军队,镇静地控制内外,布阵十分整齐。宣帝说:“这个孩子竟然真可以担当大事。”起初,景帝暗中豢养死士三千人,分散在民间,到这时一朝聚集起来,众人都不知道他们从哪里出现。事情平定后,凭功劳封长平乡侯,食邑一千户,不久又加授卫将军。宣帝去世后,议论的人都说:“伊尹死后,由伊陟继承他的事业。”天子命景帝以抚军大将军身份辅政。魏嘉平四年春正月,升任大将军,加侍中,持节,都督中外诸军,录尚书事。命百官推荐贤能人才,明确区别长幼,救济贫困孤独者,治理废置停滞的事务。诸葛诞、毌丘俭、王昶、陈泰、胡遵分别都督四方军务;王基、州泰、邓艾、石苞掌管州郡;卢毓、李丰负责选拔举荐;傅嘏、虞松参与谋划;钟会、夏侯玄、王肃、陈本、孟康、赵酆、张缉参与朝廷议论。天下人才归心,朝廷内外肃然。有的人请求改变制度,景帝说:“‘不识不知,顺帝之则’,这是《诗经》赞美的境界。三祖制定的典章制度,应当遵守奉行;除非军事需要,不得随意改革。” 五年夏五月,吴国太傅诸葛恪包围新城,朝廷议论担心他分兵侵犯淮水、泗水一带,想要驻军防守各个水口。景帝说:“诸葛恪刚在吴国取得政权,想求一时之利,集中兵力进攻合肥,希望侥幸成功,没有空闲再来成为青州、徐州的祸患。况且水口不止一个,驻军多了就要耗费大量兵力,驻军少了又不足以抵御敌寇。”诸葛恪果然集中力量进攻合肥,最终正如景帝所估计。景帝于是派镇东将军毌丘俭、扬州刺史文钦等抵御他。毌丘俭、文钦请求出战,景帝说:“诸葛恪卷起铠甲深入敌境,把军队投入死地,他的锋芒暂时难以抵挡。而且新城小而坚固,进攻它还不能攻下。”于是命令诸将修筑高垒来使敌军疲惫。相持数月后,诸葛恪攻城力量耗尽,死伤超过一半。景帝才命文钦督率精锐士卒奔赴合榆,截断他的归路;毌丘俭率诸将作为后续接应。诸葛恪害怕而逃走,文钦迎头攻击,大败吴军,斩首一万多人。正元元年春正月,天子与中书令李丰、皇后的父亲光禄大夫张缉、黄门监苏铄、永宁署令乐敦、冗从仆射刘宝贤等谋划,想用太常夏侯玄代替景帝辅政。景帝秘密得知此事,派舍人王羡驾车迎接李丰。李丰见事情紧迫,只好跟随王羡前来,景帝责问他的罪过。李丰知道祸患已经临头,于是肆意口出恶言。景帝发怒,派勇士用刀环击杀李丰。又逮捕夏侯玄、张缉等人,全部诛灭三族。三月,景帝于是暗示天子废黜皇后张氏,并下诏说:“奸臣李丰等人诬陷、谗毁忠良,阴谋构成凶恶祸乱。大将军整顿法纪、恭敬执行上天刑罚,把他们送入诛杀之法。周勃战胜吕氏、霍光擒拿上官桀,怎么能超过他的功劳呢?增加他的食邑九千户,连同以前的共四万户。”景帝推辞不接受。天子因为夏侯玄、张缉被诛杀,内心深感不安。景帝也担心发生祸乱,暗中谋划废立皇帝,于是秘密暗示魏永宁太后。秋九月甲戌日,太后下令说:“皇帝年纪已经长大,却不亲自处理各种政务,沉溺于内宫宠爱,轻慢、败坏女子的德行;每天亲近倡优,放纵他们丑恶暴虐,还把六宫家属迎进宫中留住在内室,破坏人伦秩序,扰乱男女之间的礼节。又受到群小逼迫,将要危及国家,不可以再奉承宗庙。” 景帝召集群臣会议,流着眼泪说:“太后的命令如此,各位将怎样对待王室呢?”众人都说:“伊尹放逐太甲以使殷国安宁,霍光废黜昌邑王以使汉朝安定,权宜决定国家大计,使天下清平。古代两代都这样做,今天明公应当承担此事,今日之事,只能听从命令。”景帝说:“各位把我看得太重了,我怎敢逃避呢?”于是同群公卿士共同上奏太后说:“臣听说天子,是用来救济养育众生、长久安定万国的。皇帝年纪已长,却不亲理万机,每天让小优郭怀、袁信等人裸体淫戏。又在广望观下演出辽东妖妇,路上的行人没有不遮住眼睛的。清商令令狐景劝谏皇帝,皇帝竟烧红铁器炙烤他。太后遭遇合阳君丧事,皇帝却照常嬉戏作乐。清商丞庞熙劝谏皇帝,皇帝不听。太后回到北宫后,杀死张美人,皇帝非常恼怒怨望。庞熙劝谏,皇帝发怒,又用弹丸射击庞熙。每逢文书送入,皇帝都不察看。太后命皇帝在式乾殿讲学,皇帝又不听从。这样不能承继上天的次序。臣请求依照汉代霍光的旧例,收取皇帝的玺印绶带,让齐王回到藩国。”奏章得到批准,于是有关官署用太牢祭祀的礼仪写策书禀告宗庙,齐王乘坐皇帝的副车,群臣随从到西掖门。景帝哭泣着说:“先臣受到历代皇帝的特殊恩遇,先帝临终时把遗诏托付给我。我又忝居重任,却不能进献正确意见、纠正错误。群公卿士远取旧典,为社稷作深远的谋划,宁可辜负圣上的身体,也要使宗庙能够继续享受祭祀。”于是派使者持节护送皇帝,安置在河内的重门宫舍,并诛杀郭怀、袁信等人。这一天,景帝同群臣商议应当拥立谁。景帝说:“如今天下尚未清平,两个敌国正在争衡,四海的君主只能由贤能明哲的人担任。彭城王曹据是太祖的儿子;论贤德,他仁厚圣明、诚信公允;论年长,他是皇室中最年长的。天子的地位极其重要,如果没有相称的才德,就不足以安定并救济天下。”于是率领群公上奏太后。太后认为彭城王是先帝的叔父,按照昭穆次序立他不合规矩,那么烈祖一代就永远没有继承人。东海定王是明帝的弟弟,想拥立他的儿子高贵乡公曹髦。景帝坚持争论却不能获胜,只好听从太后的命令,派使者到元城迎接高贵乡公,拥立他为帝,改年号为正元。天子接受玺印时神情懒散,举步高傲,景帝听说后很忧虑。将要举行大朝会时,景帝教诫天子说:“圣明的君王重视开始,端正根本、敬慎初政,这是古人所慎重的。明天举行大朝会,万众将仰望您庄严肃穆的仪容,公卿将聆听您如玉振般清越的声音。”
诗云:‘示人不佻,是则是效。’易曰:‘出其言善,则千里之外应之’。虽礼仪周备,犹宜加之以祗恪,以副四海颙颙式仰。”癸巳,天子诏曰:“朕闻创业之君,必须股肱之臣;守文之主,亦赖匡佐之辅。是故文武以吕召彰受命之功,宣王倚山甫享中兴之业。大将军世载明德,应期作辅。遭天降险,帝室多难,齐王莅政,不迪率典。公履义执忠,以宁区夏,式是百辟,总齐庶事。内摧寇虐,外静奸宄,日昃忧勤,劬劳夙夜。德声光于上下,勋烈施于四方。深惟大议,首建明策,权定社稷,援立朕躬,宗庙获安,亿兆庆赖。伊挚之保乂殷邦,公旦之绥宁周室,蔑以尚焉。朕甚嘉之。夫德茂者位尊,庸大者禄厚,古今之通义也。其登位相国,增邑九千,并前四万户;进号大都督、假黄钺,入朝不趋,奏事不名,剑履上殿;赐钱五百万,帛五千匹,以彰元勋。”帝固辞相国。又上书训于天子曰:“荆山之璞虽美,不琢不成其宝;颜冉之才虽茂,不学不弘其量。仲尼有云:‘予非生而知之者,好古敏以求之者也。’仰观黄轩五代之主,莫不有所禀则,颛顼受学于绿图,高辛问道于柏招。逮至周成,旦望作辅,故能离经辩志,安道乐业。夫然,故君道明于上,兆庶顺于下。刑措之隆,实由于此。宜遵先王下问之义,使讲诵之业屡闻于听,典谟之言日陈于侧也。”时天子颇修华饰,帝又谏曰:“履端初政,宜崇玄朴。”并敬纳焉。十一月,有白气经天。二年春正月,有彗星见于吴楚之分,西北竟天。镇东大将军毌丘俭、扬州刺史文钦举兵作乱,矫太后令移檄郡国,为坛盟于西门之外,各遣子四人质于吴以请救。二月,俭、钦帅众六万,渡淮而西。帝会公卿谋征讨计,朝议多谓可遣诸将击之,王肃及尚书傅嘏、中书侍郎钟会劝帝自行。戊午,帝统中军步骑十余万以征之。倍道兼行,召三方兵,大会于陈许之郊。甲申,次于隐桥,俭将史招、李绩相次来降。俭、钦移入项城,帝遣荆州刺史王基进据南顿以逼俭。帝深壁高垒,以待东军之集。诸将请进军攻其城,帝曰:“诸君得其一,未知其二。淮南将士本无反志。且俭、钦欲蹈纵横之迹,习仪秦之说,谓远近必应。而事起之日,淮北不从,史招、李绩前后瓦解。内乖外叛,自知必败,困兽思斗,速战更合其志。虽云必克,伤人亦多。且俭等欺诳将士,诡变万端,小与持久,诈情自露,此不战而克之也。”乃遣诸葛诞督豫州诸军自安风向寿春,征东将军胡遵督青、徐诸军出谯宋之间,绝其归路。帝屯汝阳,遣竞州刺史邓艾督太山诸军进屯乐嘉,示弱以诱之。钦进军将攻艾,帝潜军衔枚,轻造乐嘉,与钦相遇。钦子鸯,年十八,勇冠三军,谓钦曰:“及其未定,请登城鼓噪,击之可破也。”既谋而行,三噪而钦不能应,鸯退,相与引而东。帝谓诸将曰:“钦走矣。”命发锐军以追之。诸将皆曰:“钦旧将,鸯少而锐,引军内入,未有失利,必不走也。”帝曰:“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鸯三鼓,钦不应,其势已屈,不走何待?”钦将遁,鸯曰:“不先折其势,不得去也。”乃与骁骑十余摧锋陷阵,所向皆披靡,遂引去。帝遣左长史司马琏督骁骑八千翼而追之,使将军乐林等督步兵继其后。比至沙阳,频陷钦阵,弩矢雨下,钦蒙盾而驰。大破其军。众皆投戈而降,钦父子与麾下走保项。俭闻钦败,弃众宵遁淮南。安风津都尉追俭,斩之,传首京都。钦遂奔吴,淮南平。初,帝目有瘤疾,使医割之。鸯之来攻也,惊而目出。惧六军之恐,蒙之以被,痛甚,啮被败而左右莫知焉。闰月疾笃,使文帝总统诸军。辛亥,崩于许昌,时年四十八。二月,帝之丧至自许昌,天子素服临吊,诏曰:“公有济世宁国之勋,克定祸乱之功,重之以死王事,宜加殊礼。其令公卿议制。”有司议以为忠安社稷,功济宇内,宜依霍光故事,追加大司马之号以冠大将军,增邑五万户,谥曰武公。文帝表让曰:“臣亡父不敢受丞相相国九命之礼,亡兄不敢受相国之位,诚以太祖常所阶历也。今谥与二祖同,必所祗惧。昔萧何、张良、霍光咸有匡佐之功,何谥文终,良谥文成,光谥宣成。。必以文武为谥,请依何等就加。”诏许之,谥曰忠武。晋国既建,追尊曰景王。武帝受禅,上尊号曰景皇帝,陵曰峻平,庙称世宗。
译《诗经》说:“给人看要端庄不轻佻,这才是可以作为榜样的。”《易经》说:“说出善言,千里之外的人也会响应。”虽然礼仪已经周全完备,仍应更加恭敬谨慎,以满足天下人仰望敬服的心意。”癸巳日,天子下诏说:“我听说,开创基业的君主,必须有股肱之臣;遵守成法的君主,也要依靠匡正辅佐的大臣。因此,周文王、周武王凭借吕尚、召公彰显了受命建国的功业,周宣王倚靠仲山甫成就了中兴事业。大将军世代承受光明美德,顺应时势担任辅弼。遭逢上天降下灾难,帝室多有艰难,齐王主持政务时,不遵循法典。公履行义、坚持忠诚,以安定天下,成为百官的表率,总理各种政务。对内摧毁寇贼暴虐,对外平定奸邪盗乱,从早到晚忧劳勤勉,早晚辛苦操劳。德行声誉光照天地,功勋功业遍及四方。深思国家大事,首先提出明智策略,权宜之中安定社稷,扶立朕自身,使宗庙得到安宁,亿万百姓都得到庆幸和依赖。伊尹保护治理殷国,周公旦安定周室,也没有超过您的功业。朕对此非常嘉奖。德行深厚的人应当位居尊贵,功劳大的人应当享有丰厚俸禄,这是古今共同的道理。现提升您为相国,增加封邑九千户,连同原有共四万户;晋升号为大都督,准许持用黄钺,入朝时不必趋行,奏事时不称名,可以佩剑穿鞋上殿;赏赐钱五百万、帛五千匹,以彰显您的大功。”皇帝坚决推辞相国之位。又上书劝诫天子说:“荆山的璞玉虽然美丽,不经雕琢就不能成为珍宝;颜回、冉耕的才能虽然茂盛,不学习就不能扩大他们的器量。孔子说过:“我不是生来就懂得知识的人,而是喜好古代文化,勤奋求学的人。”我仰观黄帝、轩辕以及上古五代的君主,没有一个不是有所承受和遵循的;颛顼向绿图学习,高辛氏向柏招询问道理。到了周成王时,周公旦、太公望担任辅弼,所以能够辨析经义、明察志向,使天下安定、百姓乐业。正因为这样,君主之道在上面明晰,百姓在下面顺从。刑罚得以搁置的盛况,实在是由此而来。应当遵循先王向臣下询问的道理,使讲习诵读之业经常传入耳中,典籍训诰中的言论每天陈列在身边。”当时天子很喜欢修饰华丽,皇帝又进谏说:“刚开始处理政务,应当崇尚玄朴。”天子也恭敬地接受了这些意见。十一月,有白气横贯天空。二年春正月,有彗星出现在吴、楚交界的天区,向西北方延伸直到布满天空。镇东大将军毌丘俭、扬州刺史文钦起兵作乱,假传太后命令向各郡国发布檄文,在西门外筑坛盟誓,各自派四个儿子到吴国做人质,请求救援。二月,毌丘俭、文钦率领六万人渡过淮水向西。皇帝召集公卿谋划征讨策略,朝廷大多认为可以派遣诸将进攻他们,王肃以及尚书傅嘏、中书侍郎钟会劝皇帝亲自出征。戊午日,皇帝统率中军步兵、骑兵十多万人出征。部队兼程急进,召集三方军队,在陈、许一带郊外会师。甲申日,军队驻扎在隐桥,毌丘俭部将史招、李绩先后前来投降。毌丘俭、文钦移军进入项城,皇帝派荆州刺史王基进驻南顿,以此逼迫毌丘俭。皇帝深挖壕沟、加高营垒,等待东方军队会合。诸将请求进军攻打项城,皇帝说:“诸位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淮南将士本来就没有反叛的意志。况且毌丘俭、文钦想要仿效纵横家的事迹,学习苏秦、张仪的游说之术,以为远近各地一定都会响应。然而事情发生那天,淮北没有服从,史招、李绩又前后瓦解。内部离心、外部叛离,他们自己知道必败,困兽还想拼斗,速战更合乎他们的心意。即使说一定能够取胜,也会使我军伤亡很多。况且毌丘俭等人欺骗蒙蔽将士,诡诈变化多端,只要稍微同他们相持一段时间,诈伪的真相就会自行暴露,这样便可以不战而取胜。”于是派诸葛诞督率豫州各军从安风向寿春进发,征东将军胡遵督率青州、徐州各军从谯、宋之间出兵,截断他们的归路。皇帝驻扎在汝阳,派兖州刺史邓艾督率太山各军进驻乐嘉,故意显示弱势来诱使文钦进攻。文钦进军准备攻打邓艾,皇帝暗中率军衔枚疾行,轻装抵达乐嘉,与文钦相遇。文钦的儿子文鸯,十八岁,勇猛冠绝三军,对文钦说:“趁敌军尚未部署妥当,请让我登城击鼓呐喊,进攻他们就可以击破。”谋划之后立即行动,三次击鼓呐喊,文钦却不能配合,文鸯退下,父子一起率军向东撤退。皇帝对诸将说:“文钦逃走了。”命令派出精锐军队追赶。诸将都说:“文钦是久经战阵的老将,文鸯年轻而锐气正盛,率军深入以来没有遭受挫败,一定不会逃走。”皇帝说:“第一次击鼓时士气振作,第二次击鼓士气衰退,第三次击鼓士气就耗尽了。文鸯击鼓三次,文钦却没有响应,他们的气势已经屈服,不逃走还等什么?”文钦准备逃跑,文鸯说:“如果不先挫败敌军的气势,就不能离开。”于是与十多名骁勇骑兵冲锋陷阵,所向披靡,随后率军撤离。皇帝派左长史司马琏督率八千名骁骑从侧翼追赶,又派将军乐林等人督率步兵跟在后面。等追到沙阳时,接连冲破文钦的军阵,弩箭像雨一样射下来,文钦举盾遮护着奔驰。大败文钦的军队。士众都放下武器投降,文钦父子和部下逃走退守项城。毌丘俭听说文钦战败,丢下部众连夜逃往淮南。安风津都尉追上毌丘俭,将他斩杀,把首级传送到京都。文钦于是逃奔吴国,淮南平定。起初,景帝眼中长了瘤病,叫医生割除。司马鸯前来进攻时,景帝受到惊吓,眼睛突出。他害怕六军恐慌,便用被子蒙住眼睛;疼痛非常厉害,把被子咬破了,左右侍从却没有察觉。闰月,病势加重,派文帝总领各军。辛亥日,在许昌去世,时年四十八岁。二月,景帝的灵柩从许昌运回,天子穿白色丧服亲临吊唁,下诏说:“公有救济世道、安定国家的功勋,有平定祸乱的功劳,又因死于王事而更加值得尊重,应当加以特殊礼遇。命令公卿议定礼制。”有关官署议论认为,他忠诚而使社稷安定,功业惠及天下,应依照霍光的旧例,在大将军之上追加大司马的称号,增加食邑五万户,谥为武公。文帝上表推辞说:“臣已故父亲不敢接受丞相、相国九命之礼,已故兄长不敢接受相国之位,实在是因为那是太祖一向所经历的阶位。如今谥号与两位祖先相同,必定使人敬畏。过去萧何、张良、霍光都有匡正辅佐的功劳,萧何谥文终,张良谥文成,霍光谥宣成。如果一定要用文、武作谥号,请依照萧何等人的例子加谥。”诏书答应了,谥号为忠武。晋国建立后,追尊为景王。武帝接受禅让后,上尊号为景皇帝,陵墓称峻平,宗庙称世宗。
文皇帝讳昭,字子上,景帝之母弟也。魏景初二年,封新城乡侯。正始初,为洛阳典农中郎将。值魏明奢侈之后,帝蠲除苛碎,不夺农时,百姓大悦。转散骑常侍。大将军曹爽之伐蜀也,以帝为征蜀将军,副夏侯玄出骆谷,次于兴势。蜀将王林夜袭帝营,帝坚卧不动。林退,帝谓玄曰:“费祎以据险距守,进不获战,攻之不可,宜亟旋军,以为后图。”爽等引旋,祎果驰兵趣三岭,争险乃得过。遂还,拜议郎。及诛曹爽,帅众卫二宫,以功增邑千户。蜀将姜维之寇陇右也,征西将军郭淮自长安距之。进帝位安西将军、持节,屯关中,为诸军节度。淮攻维别将句安于麹,久而不决。帝乃进据长城,南趣骆谷以疑之。维惧,退保南郑,安军绝援,帅众来降。转安东将军、持节,镇许昌。及大军讨王凌,帝督淮北诸军事,帅师会于项。增邑三百户,假金印紫绶。寻进号都督,统征东将军胡遵、镇东将军诸葛诞伐吴,战于东关。二军败绩,坐失侯。蜀将姜维又寇陇右,扬声欲攻狄道。以帝行征西将军,次长安。雍州刺史陈泰欲先贼据狄道,帝曰:“姜维攻羌,收其质任,聚谷作邸阁讫,而复转行至此,正欲了塞外诸羌,为后年之资耳。若实向狄道,安肯宣露,令外人知?今扬声言出,此欲归也。”维果烧营而去。会新平羌胡叛,帝击破之,遂耀兵灵州,北虏震詟,叛者悉降。以功复封新城乡侯。高贵乡公之立也,以参定策,进封高都侯,增封二千户。毌丘俭、文钦之乱,大军东征,帝兼中领军,留镇洛阳。及景帝疾笃,帝自京都省疾,拜卫将军。景帝崩,天子命帝镇许昌,尚书傅嘏帅六军还京师。帝用嘏及钟会策,自帅军而还。至洛阳,进位大将军加侍中,都督中外诸军、录尚书事,辅政,剑履上殿。帝固辞不受。甘露元年春正月,加大都督,奏事不名。夏六月,进封高都公,地方七百里,加之九锡,假斧钺,进号大都督,剑履上殿。又固辞不受。秋八月庚申,加假黄钺,增封三县。二年夏五月辛未,镇东大将军诸葛诞杀扬州刺史乐綝,以淮南作乱,遣子靓为质于吴以请救。议者请速伐之,帝曰:“诞以毌丘俭轻疾倾覆,今必外连吴寇,此为变大而迟。吾当与四方同力,以全胜制之。”乃表曰:“昔黥布叛逆,汉祖亲征;隗嚣违戾,光武西伐;烈祖明皇帝乘舆仍出:皆所以奋扬赫斯,震耀威武也。陛下宜暂临戎,使将士得凭天威。今诸军可五十万,以众击寡,蔑不克矣。”秋七月,奉天子及皇太后东征,征兵青、徐、荆、豫,分取关中游军,皆会淮北。师次于项,假廷尉何桢节,使淮南,宣慰将士,申明逆顺,示以诛赏。甲戌,帝进军丘头。吴使文钦、唐咨、全端、全怿等三万余人来救诞,诸将逆击,不能御。将军李广临敌不进,泰山太守常时称疾不出,并斩之以徇。八月,吴将硃异帅兵万余人,留辎重于都陆,轻兵至黎浆。监军石苞、衮州刺史州泰御之,异退。泰山太守胡烈以奇兵袭都陆,焚其粮运。苞、泰复进击异,大破之。异之余卒馁甚,食葛叶而遁,吴人杀异。帝曰:“异不得至寿春,非其罪也,而吴人杀之,适以谢寿春而坚诞意,使其犹望救耳。若其不尔,彼当突围,决一旦之命。或谓大军不能久,省食减口,冀有他变。料贼之情,不出此三者。今当多方以乱之,备其越逸,此胜计也。”因命合围,分遣羸疾就谷淮北,禀军士大豆,人三升。钦闻之,果喜。帝愈羸形以示之,多纵反间,扬言吴救方至。诞等益宽恣食,俄而城中乏粮。石苞、王基并请攻之,帝曰:“诞之逆谋,非一朝一夕也,聚粮完守,外结吴人,自谓足据淮南。钦既同恶相济,必不便走。今若急攻之,损游军之力。外寇卒至,表里受敌,此危道也。今三叛相聚于孤城之中,天其或者将使同戮。吾当以长策縻之,但坚守三面。若贼陆道而来,军粮必少,吾以游兵轻骑绝其转输,可不战而破外贼。外贼破,钦等必成擒矣。”全怿母,孙权女也,得罪于吴,全端兄子祎及仪奉其母来奔。仪兄静时在寿春,用钟会计,作祎、仪书以谲静。静兄弟五人帅其众来降,城中大骇。
译文皇帝名昭,字子上,是景帝同母的弟弟。魏景初二年,封新城乡侯。正始初年,任洛阳典农中郎将。当时正值魏明帝奢侈之后,文帝革除烦琐苛刻的措施,不耽误农时,百姓非常高兴。调任散骑常侍。大将军曹爽讨伐蜀国时,任命文帝为征蜀将军,作为夏侯玄的副将从骆谷出兵,驻军兴势。蜀将王林夜袭文帝营寨,文帝安卧不动。王林退走后,文帝对夏侯玄说:“费祎凭险据守,我们进攻不能迫使他出战,攻打又无法攻下,应当赶快撤军,以便以后再作打算。”曹爽等人撤军,费祎果然急速领兵奔赴三岭,争夺险要之地,这才得以通过。于是返回,任议郎。等到诛杀曹爽时,文帝率军守卫二宫,凭功劳增加食邑一千户。蜀将姜维侵犯陇右时,征西将军郭淮从长安抵御他。晋升文帝为安西将军、持节,驻扎关中,统辖各军。郭淮在麹地攻打姜维的别将句安,久攻不决。文帝于是进军占据长城,向南奔赴骆谷来迷惑姜维。姜维害怕,退守南郑;句安的军队断绝援助,率众投降。调任安东将军、持节,镇守许昌。大军讨伐王凌时,文帝都督淮北诸军事,率军在项地会合。增加食邑三百户,授予金印紫绶。不久晋升都督,统领征东将军胡遵、镇东将军诸葛诞讨伐吴国,在东关交战。两军战败,文帝因失职获罪而被削去侯爵。蜀将姜维又侵犯陇右,声称要进攻狄道。朝廷任命文帝代理征西将军,驻扎长安。雍州刺史陈泰想抢先占据狄道以抵御敌人,文帝说:“姜维进攻羌人,收取他们的人质和财物,聚集粮食、修建储粮仓库已经完毕,却又转而来到这里,正是想把塞外各羌族处理完毕,作为来年的资粮罢了。如果他真的要进攻狄道,怎么肯公开宣扬,让外人知道?如今大张旗鼓声称要出兵,这是想撤回去了。”姜维果然烧掉营寨离去。恰逢新平的羌、胡人反叛,文帝将其击破,随后在灵州耀武扬威,北方胡虏震恐,叛乱者全部投降。凭功劳恢复封为新城乡侯。高贵乡公即位时,文帝参与谋定策划,进封高都侯,增加封邑二千户。毌丘俭、文钦作乱时,大军向东征讨,文帝兼任中领军,留守镇守洛阳。景帝病重时,文帝从京都前往探视,任卫将军。景帝去世,天子命文帝镇守许昌,尚书傅嘏率六军返回京师。文帝采用傅嘏和钟会的计策,亲自率军返回。到达洛阳后,晋升为大将军,加侍中,都督中外诸军,录尚书事,辅政,获准佩剑穿靴上殿。文帝坚决辞让,不肯接受。甘露元年春正月,加授大都督,奏事时不必称名。夏六月,进封高都公,封地方圆七百里,加赐九锡,授予斧钺,晋号大都督,获准佩剑穿靴上殿。他又坚决辞让,不肯接受。秋八月庚申日,加授假黄钺,增加封地三县。甘露二年夏五月辛未日,镇东大将军诸葛诞杀死扬州刺史乐綝,以淮南为据点作乱,派儿子诸葛靓到吴国做人质,请求吴国救援。议论的人请求迅速讨伐,文帝说:“诸葛诞看到毌丘俭因为轻率急进而覆败,如今一定会对外联合吴寇;这样会使事变扩大而且拖延。我们应当和四方共同用力,以完全取胜的办法制服他。”于是上表说:“过去黥布叛逆,汉高祖亲自征讨;隗嚣违抗,光武帝向西征伐;烈祖明皇帝也多次乘舆亲自出征:都是为了振奋扬威、震耀武力。陛下应当暂时亲临军队,使将士得以凭借天子的威势。如今各军可有五十万人,以众击寡,没有不能取胜的。”秋七月,文帝奉天子和皇太后向东征伐,征发青、徐、荆、豫四州兵力,又分取关中的流动军队,全部在淮北会合。军队驻扎在项地,授廷尉何桢符节,派他出使淮南,宣慰将士,申明叛逆与顺从的区别,说明诛杀与赏赐的原则。甲戌日,文帝进军丘头。吴国派文钦、唐咨、全端、全怿等率三万多人来救诸葛诞,诸将迎击,却抵挡不住。将军李广面对敌人不前进,泰山太守常时称病不出,文帝都把他们斩杀示众。八月,吴将硃异率一万多人,把辎重留在都陆,率轻装部队到达黎浆。监军石苞、兖州刺史州泰抵御硃异,硃异退走。泰山太守胡烈用奇兵袭击都陆,烧毁吴军的粮运。石苞、州泰又进军攻击硃异,大败吴军。硃异的残余士卒饥饿得很厉害,吃葛叶充饥后逃走,吴人杀死了硃异。文帝说:“硃异不能到达寿春,并不是他的罪过;吴人杀掉他,恰好是为了向寿春谢罪,并坚定诸葛诞的意志,使他还抱有获救的希望。如果不是这样,他就会突围,拼死决战。有人认为大军不能长久坚持,便减少粮食、裁减人口,希望发生其他变故。推测敌人的心情,不外乎这三种。如今应当用多种办法扰乱他们,防备他们逃脱,这是取胜的上策。”于是命令合围,分派瘦弱患病的士卒到淮北取粮,给军士发放大豆,每人三升。文钦听说后,果然高兴。文帝更加显出衰弱的形态给他们看,又大量使用反间计,散布说吴国援军即将到达。诸葛诞等人更加放纵地吃粮,不久城中粮食缺乏。石苞、王基都请求攻城,文帝说:“诸葛诞的叛逆谋划,不是一朝一夕形成的;他聚集粮食、修整守备,对外联合吴人,自认为足以据守淮南。文钦既然与他同恶相济,一定不会轻易逃走。现在如果急于进攻,会损耗机动部队的力量;外敌突然到来,就会内外同时受敌,这是危险的办法。如今三个叛将聚集在一座孤城之中,也许上天要让他们一起被诛灭。” “我们应当用长远的计策牵制他们,只坚守三面。如果敌人从陆路前来,军粮一定很少,我们用机动部队和轻骑兵截断他们的运输,就可以不交战而击破外敌。外敌被击破后,文钦等人一定会被擒获。”全怿的母亲是孙权的女儿;她在吴国获罪后,全端哥哥的儿子全祎和全仪带着她来投奔。全仪的哥哥全静当时在寿春,文帝采用钟会的计策,写信给全祎、全仪,让他们用计欺骗全静。全静兄弟五人率领部众前来投降,城中大为惊恐。
三年春正月壬寅,诞、钦等出攻长围,诸军逆击,走之。初,诞、钦内不相协,及至穷蹙,转相疑贰。会钦计事与诞忤,诞手刃杀钦。钦子鸯攻诞,不克,逾城降。以为将军,封侯,使鸯巡城而呼。帝见城上持弓者不发,谓诸将曰:“可攻矣!”二月乙酉,攻而拔之,斩诞,夷三族。吴将唐咨、孙弥、徐韶等帅其属皆降,表加爵位,禀其馁疾。或言吴兵必不为用,请坑之。帝曰:“就令亡还,适见中国之弘耳。”于是徙之三河。夏四月,归于京师,魏帝命改丘头曰武丘,以旌武功。五月,天子以并州之太原上党西河乐平新兴雁门、司州之河东平阳八郡,地方七百里,封帝为晋公,加九锡,进位相国,晋国置官司焉。九让,乃止。于是增邑万户,食三县,诸子之无爵者皆封列侯。秋七月,奏录先世名臣元功大勋之子了,随才叙用。四年夏六月,分荆州置二都督,王基镇新野,州泰镇襄阳。使石苞都督扬州,陈骞都督豫州,钟毓都督徐州,宋钧监青州诸军事。景元元年夏四月,天子复命帝爵秩如前,又让不受。天子既以帝三世宰辅,政非己出,情不能安,又虑废辱,将临轩召百僚而行放黜。五月戊子夜,使冗从仆射李昭等发甲于陵云台,召侍中王沈、散骑常侍王业、尚书王经,出怀中黄素诏示之,戒严俟旦。沈、业驰告于帝,帝召护军贾充等为之备。天子知事泄,帅左右攻相府,称有所讨,敢有动者族诛。相府兵将止不敢战,贾充叱诸将曰:“公畜养汝辈,正为今日耳!”太子舍人成济抽戈犯跸,刺之,刃出于背,天子崩于车中。帝召百僚谋其故,仆射陈泰不至。帝遣其舅荀顗舆致之,延于曲室,谓曰:“玄伯,天下其如我何?”泰曰:“惟腰斩贾充,微以谢天下。”帝曰:“卿更思其次。”泰曰:“但见其上。不见其次。”于是归罪成济而斩之。太后令曰:“昔汉昌邑王以罪发为庶人,此兒亦宜以庶人礼葬之,使外内咸知其所行也。”杀尚书王经,贰于我也。庚寅,帝奏曰:“故高贵乡公帅从驾人兵,拔刃鸣鼓向臣所,臣惧兵刃相接,即敕将士不得有所伤害,违令者以军法从事。骑督成倅弟太子舍人济入兵阵,伤公至陨。臣闻人臣之节,有死无贰,事上之义,不敢逃难。前者变故卒至,祸同发机,诚欲委身守死,惟命所裁。然惟本谋,乃欲上危皇太后,倾覆宗庙。臣忝当元辅,义在安国,即骆驿申敕,不得迫近舆辇。而济妄入阵间,以致大变,哀怛痛恨,五内摧裂。济干国乱纪,罪不容诛,辄收济家属,付廷尉。”太后从之,夷济三族。与公卿议,立燕王宇之子常道乡公璜为帝。六月,改元。丙辰,天子进帝为相国,封晋公,增十郡,加九锡如初,群从子弟未侯者封亭侯,赐钱千万,帛万匹。固让,乃止。冬十一月,吴吉阳督萧慎以书诣镇东将军石苞伪降,求迎。帝知其诈也,使苞外示迎之,而内为之备。二年秋八月甲寅,天子使太尉高柔授帝相国印绶,司空郑冲致晋公茅土九锡,固辞。三年夏四月,肃慎来献楛矢、石砮、弓甲、貂皮等,天子命归于大将军府。四年春二月丁丑,天子复命帝如前,又固让。三月,诏大将军府增置司马一人,从事中郎二人,舍人十人。夏,帝将伐蜀,乃谋众曰:“自定寿春已来,息役六年,治兵缮甲,以拟二虏。略计取吴,作战船,通水道,当用千余万功,此十万人百数十日事也。又南土下湿,必生疾疫。今宜先取蜀,三年之后,在巴蜀顺流之势,水陆并进,此灭虞定虢,吞韩并魏之势也。计蜀战士九万,居守成都及备他郡不下四万,然则余众不过五万。今绊姜维于沓中,使不得东顾,直指骆谷,出其空虚之地,以袭汉中。彼若婴城守险,兵势必散,首尾离绝。举大众以屠城,散锐卒以略野,剑阁不暇守险,关头不能自存。以刘禅之暗,而边城外破,士女内震,其亡可知也。”征西将军邓艾以为未有衅,屡陈异议。帝患之,使主簿师纂为艾司马以喻之,艾乃奉命。于是征四方之兵十八万,使邓艾自狄道攻姜维于沓中,雍州刺史诸葛绪自祁山军于武街,绝维归路,镇西将军钟会帅前将军李辅、征蜀护军胡烈等自骆谷袭汉中。秋八月,军发洛阳,大赉将士,陈师誓众。将军邓敦谓蜀未可讨,帝斩以徇。九月,又使天水太守王颀攻维营,陇西太守牵弘邀其前,金城太守杨颀趣甘松。钟会分为二队,入自斜谷,使李辅围王含于乐城,又使步将易恺攻蒋斌于汉城。会直指阳安,护军胡烈攻陷关城。姜维闻之,引还,王颀追败维于强川。维与张翼、廖化合军守剑阁,钟会攻之。冬十月,天子以诸侯献捷交至,乃申前命曰:
译三年春正月壬寅日,诸葛诞、文钦等出兵进攻长围,各军迎击,将他们赶走。起初,诸葛诞和文钦内部不和;到了困窘危急之时,彼此更加猜疑离心。适逢文钦因谋划军务同诸葛诞意见不合,诸葛诞亲手杀死文钦。文钦的儿子司马鸯进攻诸葛诞,不能取胜,便翻越城墙投降。文帝任命他为将军,封为侯,让司马鸯巡视城池并呼喊劝降。文帝看到城上的弓箭手拿着弓却不发射,对诸将说:“可以进攻了!”二月乙酉日,发起进攻并攻下城池,斩杀诸葛诞,诛灭三族。吴将唐咨、孙弥、徐韶等率领部属全部投降,文帝上表请求给他们增加爵位,并供给他们粮食、救济饥病。有人说吴兵一定不能为我所用,请求把他们全部活埋。文帝说:“即使让他们逃回去,也正好可以显示中原的宽大。”于是把他们迁徙到三河。夏四月,返回京师,魏帝下令把丘头改名为武丘,以表彰武功。五月,天子把并州的太原、上党、西河、乐平、新兴、雁门六郡,司州的河东、平阳二郡,地方七百里,封文帝为晋公,加赐九锡,晋升相国,设置晋国官署。文帝九次辞让,才停止加封。于是增加食邑一万户,食三县,诸子中没有爵位的都封为列侯。秋七月,上奏登记前代名臣、元勋大功臣的子孙,按照才能安排任用。四年夏六月,从荆州分置两个都督区:王基镇守新野,州泰镇守襄阳。任命石苞都督扬州,陈骞都督豫州,钟毓都督徐州,宋钧监领青州诸军事。景元元年夏四月,天子再次命令文帝享有先前的爵位和俸禄,他又辞让不接受。天子认为文帝三代担任宰辅,政令不能出自自己,内心不能安定;又担心被废黜受辱,准备登上临轩召集百官,实行放逐贬黜。五月戊子日夜里,派冗从仆射李昭等人在陵云台发动甲兵,召来侍中王沈、散骑常侍王业、尚书王经,拿出怀中的黄纸诏书给他们看,命令戒严等待天明。王沈、王业飞驰向文帝告密,文帝召护军贾充等人预先防备。天子知道事情泄露,率领左右近臣进攻相府,声称要讨伐,谁敢行动就诛灭全族。相府的兵将停止行动,不敢交战,贾充呵斥诸将说:“公养育你们这些人,正是为了今天!”太子舍人成济抽出戈戟冲犯皇帝的车驾,刺杀了天子,刀刃从背后穿出,天子死在车中。文帝召集百官谋议此事的处理办法,仆射陈泰没有来。文帝派他的舅舅荀顗用车把陈泰接来,安排在密室中,对他说:“玄伯,天下将怎样看待我呢?”陈泰说:“只有腰斩贾充,稍稍向天下谢罪。”文帝说:“你再想一个次一等的办法。”陈泰说:“我只看见最上等的办法,没有看见次一等的。”于是把罪责归给成济,杀了他。太后下令说:“从前汉昌邑王因罪被废为庶人,这个孩子也应当按照庶人的礼仪安葬,使宫廷内外都知道他的所作所为。” 杀尚书王经,是因为他对我怀有二心。庚寅日,文帝上奏说:“已故高贵乡公率领随从、车驾和兵士,拔出刀刃、击鼓来到臣所在之处。臣害怕发生兵刃相接,当即命令将士不得伤害他,违令者按军法处置。骑督成倅的弟弟、太子舍人成济冲入兵阵,使高贵乡公受伤而死。臣听说人臣的节操,是死而无二心;侍奉君上的道义,是不敢逃避灾难。从前变故突然发生,祸乱像弩机发射一样迅速;臣确实想舍弃自身、以死守节,只听凭陛下裁决。然而追究最初的谋划,他们竟想使皇太后陷于危险,倾覆宗庙。臣忝居首辅,义在安定国家,因此接连下令,不许他们逼近车驾。成济却擅自闯入阵中,以致发生大变,我悲痛哀伤、悔恨不已,五脏都像被摧裂。成济干犯国家、扰乱纲纪,罪不容诛;臣已拘捕成济的家属,交付廷尉审理。”太后同意了,诛灭成济三族。文帝同公卿商议,拥立燕王曹宇的儿子常道乡公曹璜为帝。六月,改年号。丙辰日,天子晋升文帝为相国,封晋公,增加十郡,加赐九锡如同前例;同族子弟中尚未封侯的,封为亭侯;赐钱一千万,绢帛一万匹。文帝坚决辞让,事情才停止。冬十一月,吴国吉阳督萧慎带着书信到镇东将军石苞处,假装投降,请求迎接。文帝知道这是欺诈,便让石苞表面上表示要迎接,暗中却做好防备。二年秋八月甲寅日,天子派太尉高柔授予文帝相国的印绶,司空郑冲送来晋公的茅土和九锡,文帝坚决辞让。三年夏四月,肃慎前来献上楛矢、石砮、弓甲、貂皮等物,天子命令把这些物品送到大将军府。四年春二月丁丑日,天子再次命令文帝享有先前的待遇,他又坚决辞让。三月,诏令大将军府增置司马一人、从事中郎二人、舍人十人。夏季,文帝将要讨伐蜀国,于是召集众人谋划说:“自从平定寿春以来,休息兵役六年,整治军队、修缮铠甲,用来对付吴、蜀二敌。大略估计,攻取吴国、制造战船、疏通水道,需要一千多万人的工役,这是十万人做一百几十天的事情。况且南方土地低湿,一定会发生疾病和瘟疫。如今应当先攻取蜀国,三年以后,凭借巴蜀顺流而下的形势,水陆并进;这正是灭虞定虢、吞韩并魏的形势。估计蜀国战士有九万人,驻守成都以及防备其他郡县的不少于四万人,那么剩下的不过五万人。如今牵制姜维于沓中,使他不能东顾;直取骆谷,从蜀军空虚的地方出兵,袭击汉中。他如果据城凭险防守,兵力必然分散,首尾彼此隔绝。我们发动大军屠破城池,分散精锐部队掠取郊野,剑阁来不及据险防守,关头也不能自行保全。凭刘禅的昏庸,再加上边城被外部攻破、将士百姓在内部震恐,蜀国灭亡是可以预知的。”征西将军邓艾认为时机尚未成熟,多次陈述不同意见。文帝对此很忧虑,派主簿师纂担任邓艾的司马来劝说他,邓艾才接受命令。于是征发四方军队十八万人:派邓艾从狄道进攻沓中的姜维;雍州刺史诸葛绪从祁山出兵,在武街驻军,截断姜维的归路;镇西将军钟会率前将军李辅、征蜀护军胡烈等从骆谷袭击汉中。秋八月,军队从洛阳出发,大量赏赐将士,陈列军队,向众人宣誓。将军邓敦说蜀国还不能讨伐,文帝将他斩杀示众。九月,又派天水太守王颀进攻姜维营寨,陇西太守牵弘在前面邀击姜维,金城太守杨颀向甘松进军。钟会把军队分成两队,从斜谷进入;派李辅包围乐城的王含,又派步将易恺进攻汉城的蒋斌。钟会直取阳安,护军胡烈攻陷关城。姜维听说后,率军返回,王颀在强川追击并击败姜维。姜维与张翼、廖化合军守卫剑阁,钟会进攻剑阁。冬十月,天子因为诸侯报捷的文书接连送到,于是重申先前的命令说:
朕以寡德,获承天序,嗣我祖宗之洪烈。遭家多难,不明于训。曩者奸逆屡兴,方寇内侮,大惧沦丧四海,以堕三祖之弘业。惟公经德履哲,明允广深,迪宣武文,世作保傅,以辅乂皇家。栉风沐雨,周旋征伐,劬劳王室,二十有余载。毗翼前人,乃断大政,克厌不端,维安社稷。暨俭、钦之乱,公绥援有众,分命兴师,统纪有方,用缉宁淮浦。其后巴蜀屡侵,西土不靖,公奇画指授,制胜千里。是以段谷之战,乘衅大捷,斩将搴旗,效首万计。孙峻猾夏,致寇徐方,戎车首路,威灵先迈,黄钺未启,鲸鲵窜迹。孙壹构隙,自相疑阻,幽鉴远照,奇策洞微,远人归命,作籓南夏,爰授锐卒,毕力戎行。暨诸葛诞,滔天作逆,称兵扬楚,钦、咨逋罪,同恶相济,帅其蝥贼,以入寿春,凭阻淮山,敢距王命。公躬擐甲胄,龚行在罚,玄谋庙算,遵养时晦。奇兵震击,而硃异摧破;神变应机,而全琮稽服;取乱攻昧,而高墉不守。兼九伐之弘略,究五兵之正度,用能战不穷武,而大敌歼溃;旗不再麾,而元憝授首。收勍吴之隽臣,系亡命之逋虏。交臂屈膝,委命下吏,俘馘十万积尸成京。雪宗庙之滞耻,拯兆庶之艰难。扫平区域,信威吴会,遂戢干戈,靖我疆土,天地鬼神,罔不获乂。乃者王室之难,变起萧墙,赖公之灵,弘济艰险。宗庙危而获安,社稷坠而复宁。忠格皇天,功济六合。是用畴咨古训,稽诸典籍,命公崇位相国,加于群后,启土参墟,封以晋域。所以方轨齐鲁,翰屏帝室。而公远蹈谦损,深履冲让,固辞策命,至于八九。朕重违让德,抑礼亏制,以彰公志,于今四载。上阙在昔建侯之典,下违兆庶具瞻之望。惟公严虔王度,阐济大猷,敦尚纯朴,省繇节用,务穑劝分,九野康乂。耆叟荷崇养之德,鳏寡蒙矜恤之施,仁风兴于中夏,流泽布于遐荒。是以东夷西戎,南蛮北狄,狂狡贪悍,世为寇雠者,皆感义怀惠,款塞内附,或委命纳贡,或求置官司。九服之外,绝域之氓,旷世所希至者,咸浮海来享,鼓舞王德,前后至者八百七十余万口。海隅幽裔,无思不服;虽西旅远贡,越裳九译,义无以逾。维翼朕躬,下匡万国,思靖殊方,宁济八极。以庸蜀未宾,蛮荆作猾,潜谋独断,整军经武。简练将帅,授以成策,始践贼境,应时摧陷。狂狡奔北,首尾震溃,禽其戎帅,屠其城邑。巴汉震叠,江源云彻,地平天成,诚在斯举。公有济六合之勋,加以茂德,实总百揆,允厘庶政。敦五品以崇仁,恢六典以敷训。而靖恭夙夜,劳谦昧旦,虽尚父之左右文武,周公之勤劳王家,罔以加焉。昔先王选建明德,光启诸侯,体国经野,方制五等。所以籓翼王畿,垂祚百世也。故齐鲁之封,于周为弘,山川土田,邦畿七百,官司典策,制殊群后。惠襄之难,桓文以翼戴之劳,犹受锡命之礼,咸用光畴大德,作范于后。惟公功迈于前烈,而赏阙于旧式,百辟于邑,人神同恨焉,岂可以公谦冲而久淹弘典哉?今以并州之太原上党西河乐平新兴雁门、司州之河东平阳弘农、雍州之冯翊凡十郡,南至于华,北至于陉,东至于壶口,西逾于河,提封之数,方七百里,皆晋之故壤,唐叔受之,世作盟主,实纪纲诸夏,用率旧职。爰胙兹土,封公为晋公。命使持节、兼司徒、司隶校尉陔即授印绶策书,金兽符第一至第五,竹使符第一至第十。锡兹玄土,苴以白茅,建尔国家,以永籓魏室。昔在周召,并以公侯,入作保傅。其在近代,酂侯萧何,实以相国,光尹汉朝。随时之制,礼亦宜之。今进公位为相国,加绿綟绶。又加公九锡,其敬听后命。以公思弘大猷,崇正典礼,仪刑作范,旁训四方,是用锡公大辂、戎辂各一,玄牡二驷。公道和阴阳,敬授人时,啬夫反本,农殖维丰,是用锡公衮冕之服,赤舄副焉。公光敷显德,惠下以和,敬信思顺,庶尹允谐,是用锡公轩悬之乐、六佾之舞。公镇靖宇宙,翼播声教,海外怀服,荒裔款附,殊方驰义,诸夏顺轨,是用锡公硃户以居。公简贤料材,营求俊逸,爰升多士,置彼周行,是用锡公纳陛以登。公严恭寅畏,底平四国,式遏寇虐,苛厉不作,是用锡公武贲之士三百人。公明慎用刑,简恤大中,章厥天威,以纠不虔,是用锡公鈇钺各一。公爰整六军,典司征伐,犯命凌正,乃维诛殛,是用锡公彤弓一、彤矢百,JF弓十、JF矢千。公飨祀蒸蒸,孝思维则,笃诚之至,通于神明,是用锡公秬鬯一卣,圭瓚副焉。晋国置官司以下,率由旧式。往钦哉!祗服朕命,弘敷训典,光泽庶方,永终尔明德,丕显余一人之休命。
译朕凭借浅薄的德行,承受上天的秩序,继承祖宗的宏大功业。遭逢家国多难,不能明白遵循先人的训诫。从前奸逆屡次兴起,外敌正侵扰内部,朕非常害怕天下沦丧,以至于毁掉三祖的宏伟事业。只有公您德行纯正、明智诚信而宽广深厚,发扬文治武功,世代担任保傅,来辅佐治理皇家。栉风沐雨,辗转征伐,辛劳王室,已经二十多年。辅佐前代君主,于是能够裁断大政,彻底消除不正,使社稷安定。毌丘俭、文钦作乱时,公安抚救援众人,分别命令各军出征,统率调度有方,因此使淮河沿岸安宁。后来巴蜀屡次侵犯,西方地区不得安定,公以奇谋筹划,指授制胜之策于千里之外。因此段谷之战乘敌有隙而大胜,斩将夺旗,斩获首级数以万计。孙峻欺凌中原,导致徐方遭受侵犯;公的战车一开动,威灵便先行,黄钺还未启用,孙峻如鲸鲵般的军队已经逃散。孙壹制造嫌隙,彼此猜疑阻隔;公洞察幽微,远见明察,以奇策看透细节,使远方的人归顺投命,在南方建立藩屏;于是授给精锐士卒,使他们竭力从事战争。到了诸葛诞滔天作逆,在扬州、楚地举兵,文钦、唐咨等逃罪之人同恶相济,率领盗贼进入寿春,凭借淮山险阻,竟敢抗拒王命。公亲自披挂铠甲,奉行天命进行惩罚;在朝廷谋划军略,遵循时机,暗中等待。” 奇兵震撼出击,硃异因此崩溃;神妙的变化顺应战机,全琮因此低头服从;趁乱攻击昏昧之敌,高大的城墙也无法守住。兼有九次征伐的宏大谋略,穷尽五种兵器运用的正确法度,因此能够作战而不滥用武力,却使强敌覆灭溃败;旗帜还没有再次挥动,首恶元凶已经授首。收降强吴的杰出臣子,拘系亡命逃犯。他们交臂屈膝,把性命交给司法官吏;俘虏和斩获的首级达十万,尸体堆积如山。洗雪了宗庙长期积存的耻辱,拯救了亿万百姓的艰难。扫平天下区域,在吴会一带树立威信,于是停止战争,使我们的疆土安宁;天地鬼神无不因此得到治理安定。近来王室发生灾难,祸变从宫墙内部兴起,幸赖公的威灵,广泛救济艰险。宗庙危急而获得安定,社稷将要倾覆而重新安宁。忠诚上达皇天,功业惠及六合。因此朕考察古代训诫,查核典籍,命公尊居相国之位,在群臣之上;开辟土地于参墟,封给晋国疆域。这是为了使晋国与齐、鲁并驾齐驱,成为屏翰,护卫帝室。然而公远远践行谦逊自抑,深深遵守谦冲辞让之道,坚决辞谢策命,前后达到八九次。朕不愿重重违背您的谦让美德,只好压抑礼制、损减制度,用以彰显您的志向,至今已经四年。这样在上违背了古代建立侯国的典制,在下又违背了亿万百姓共同仰望的愿望。只有您恭敬严肃地奉行王法,阐明并成就宏大的事业,崇尚敦厚纯朴,减少徭役,节省费用,致力于农业生产,劝导人们互相分济,于是全国各地都安定太平。年高的老人承受尊崇奉养的恩德,鳏夫寡妇蒙受怜悯救济的施予,仁爱的风气在中原兴起,恩泽流布到遥远的荒僻地区。因此,东夷、西戎、南蛮、北狄,那些一向狂妄狡猾、贪婪强悍、世代作为寇仇的族类,也都感念义德、怀念恩惠,来到边塞请求归附,有的交付生命、纳贡称臣,有的请求设置官府。九服以外、遥远异域的百姓,旷世以来少有到达这里的,也都渡海前来朝贡,击鼓起舞歌颂王德,前后到来的共有八百七十余万口。海边偏远地区和幽僻边裔,没有谁不思慕归服;即使西方旅人远道进贡,越裳国经过九重翻译而来,也没有什么在道义上能够超过这些功绩。您辅佐我的自身,向下匡正万国,思虑安定各个异域,使八方得到安宁。由于庸、蜀尚未归服,蛮荆又起叛乱,您暗中谋划,独自决断,整治军队,讲习武事。选拔训练将帅,授予他们周密的策略,开始进入贼寇境内,随即攻破陷落其地。狂妄狡猾的贼寇向北败逃,首尾震动溃散,擒获他们的戎族统帅,屠灭他们的城邑。巴、汉地区震动平定,长江源头的云雾也仿佛消散,土地得以平治,天意因而成就,这确实是由于这次举兵。您有安济天下六合的功勋,又有高尚美好的德行,实在总领百官,确实整治各种政务。敦厚实行五品以崇尚仁德,扩充六典以施行教训;而且您早晚都恭敬勤慎,直到天未明便已辛劳而谦逊,即使尚父辅佐文王、武王,周公勤劳于王室,也没有什么能超过您。从前先王选立德行显明的人,光大并启建诸侯国,统理国家、治理郊野,制定五等爵位,用来辅卫王畿,使福祚流传百代。所以齐、鲁的封国,在周代规模宏大;山川土地、疆域方圆七百里,官府和典籍制度,都不同于一般诸侯。惠王、襄王遭难时,齐桓公、晋文公凭借辅佐拥戴周王的功劳,尚且接受赐命封赏的礼仪,都是为了光大酬报大德,给后世树立典范。您的功勋超过前代功臣,而赏赐却缺少旧有的规格,百官和百姓、鬼神都共同遗憾,难道能因为您谦逊退让,就长期耽误这宏大的典礼吗?现在把并州的太原、上党、西河、乐平、新兴、雁门,司州的河东、平阳、弘农,雍州的冯翊,共十郡,南到华,北到陉,东到壶口,西越过黄河,疆域方圆七百里,全部作为晋国的旧有土地。这是唐叔受封的地方,世代担任诸侯盟主,确实是治理诸夏的纲纪,应当承继旧日职任。因此把这片土地赐给您,封您为晋公。命令持节使者、兼司徒、司隶校尉陔到您府上授予印绶和策书,赐金兽符第一至第五,竹使符第一至第十。赐给您这片黑色土地,用白茅包裹,建立您的国家,使其永远成为辅卫魏室的藩屏。从前周公、召公都以公侯身份入朝担任太保、太傅。近代的酂侯萧何,确实以相国身份光大治理汉朝。根据时代制定制度,礼法也应当如此。现在提升您的官位为相国,增加绿綟绶带。又加赐您九锡,请恭敬地听取后面的命令。因为您思考弘大的事业,崇尚正统礼典,以仪表法度作出典范,广泛教导四方,所以赐给您大辂、戎辂各一辆,黑色公牛两驾。您调和阴阳,敬慎地授予百姓农时,使农夫返本务农,农业生产丰盛,所以赐给您衮冕服,并配以赤色鞋。您光明地宣扬显著的德行,以恩惠安抚百姓使其和睦,恭敬守信、思求顺从,使众官都和谐,所以赐给您轩悬之乐和六佾之舞。您镇抚安定天下,辅佐传播声教,海外之人怀德归服,荒远部族诚心归附,异域争相以义来归,诸夏都顺从法度,所以赐给您朱红色门户居住。您选拔贤能、评量人才,访求杰出之士,提升众多人才,安排他们进入官列,所以赐给您登堂时使用的纳陛。您严肃恭敬、心存敬畏,使四方安定,遏制寇盗暴虐,使苛刻暴政不再发生,所以赐给您武贲之士三百人。您明察谨慎地使用刑罚,审慎地体察中正之道,彰显上天的威严,用来纠正不敬之人,所以赐给您鈇、钺各一把。您于是整顿六军,主管征伐;有人违犯命令、凌犯正道,就依法诛杀,所以赐给您彤弓一把、彤箭一百支,〔原文“JF弓”字样不清〕弓十把、〔原文“JF矢”字样不清〕箭一千支。您举行祭祀,孝敬祖先的思念深厚而有法则,诚心达到极点,能够感通神明,所以赐给您秬鬯一卣,并配以盛酒的圭瓒。晋国设置官府等事,大体都依照旧有制度。现在,您应当恭敬地奉行这一使命!谨慎地接受并执行我的命令,广泛施行训典,使恩泽光照各方,永远成就您的美德,大大彰显我这一人的美好使命。
公卿将校皆诣府喻旨,帝以礼辞让。司空郑冲率群官劝进曰:“伏见嘉命显至,窃闻明公固让,冲等眷眷,实有愚心。以为圣王作制,百代同风,褒德赏功,有自来矣。昔伊尹,有莘氏之媵臣耳,一佐成汤,遂荷阿衡之号。周公藉已成之势,据既安之业,光宅曲阜,奄有龟蒙。吕尚,磻溪之渔者也,一朝指麾,乃封营丘。自是以来,功薄而赏厚者,不可胜数,然贤哲之士,犹以为美谈。况自先相国以来,世有明德,翼辅魏室,以绥天下,朝无秕政,人无谤言。前者明公西征灵州,北临沙漠,榆中以西,望风震服,羌戎来驰,回首内向,东诛叛逆,全军独克。禽阖闾之将,虏轻锐之卒以万万计,威加南海,名慑三越,宇内康宁,苛慝不作。是以时俗畏怀,东夷献舞。故圣上览乃昔以来礼典旧章,开国光宅,显兹太原。明公宜承奉圣旨,受兹介福,允当天人。元功盛勋,光光如彼;国土嘉祚,巍巍如此。内外协同,靡愆靡违。由斯征伐,则可朝服济江,扫除吴会,西塞江源,望祀岷山。回戈弭节,以麾天下,远无不服,迩无不肃。令大魏之德,光于唐虞;明公盛勋,超于桓文。然后临沧海而谢支伯,登箕山而揖许由,岂不盛乎!至公至平,谁与为邻,何必勤勤小让也哉。”帝乃受命。十一月,邓艾帅万余人自阴平逾绝险至江由,破蜀将诸葛瞻于绵竹,斩瞻,传首。进军雒县,刘禅降。天子命晋公以相国总百揆,于是上节传,去侍中、大都督、录尚书之号焉。表邓艾为太尉,钟会为司徒。会潜谋叛逆,因密使谮艾。咸熙元年春正月,槛车征艾。乙丑,帝奉天子西征,次于长安。是时魏诸王侯悉在鄴城,命从事中郎山涛行军司事,镇于鄴,遣护军贾充持节、督诸军,据汉中。钟会遂反于蜀,监军卫瓘、右将军胡烈攻会,斩之。初,会之伐蜀也,西曹属邵悌言于帝曰:“钟会难信,不可令行。”帝笑曰:“取蜀如指掌,而众人皆言不可,唯会与吾意同。灭蜀之后,中国将士,人自思归,蜀之遗黎,犹怀震恐,纵有异志,无能为也。”卒如所量。丙辰,帝至自长安。三月己卯,进帝爵为王,增封并前二十郡。夏五月癸未,天子追加舞阳宣文侯为晋宣王,舞阳忠武侯为晋景王。秋七月,帝奏司空荀顗定礼仪,中护军贾充正法律,尚书仆射裴秀议官制,太保郑冲总而裁焉。始建五等爵。冬十月丁亥,奏遣吴人相国参军徐劭、散骑常侍水曹属孙彧使吴,喻孙皓以平蜀之事,致马锦等物,以示威怀。丙午,天子命中抚军新昌乡侯炎为晋世子。二年春二月甲辰,朐▯县献灵龟,归于相府。夏四月,孙皓使纪陟来聘,且献方物。五月,天子命帝冕十有二旒,建天子旌旗,出警入跸,乘金根车,驾六马,备五时副车,置旄头云罕,乐舞八佾,设钟虡宫悬,位在燕王上。进王妃为王后,世子为太子,王女王孙爵命之号皆如帝者之仪。诸禁网烦苛及法式不便于时者,帝皆奏除之。晋国置御史大夫、侍中、常侍、尚书、中领军、卫将军官。秋八月辛卯,帝崩于露寝,时年五十五。九月癸酉,葬崇阳陵,谥曰文王。武帝受禅,追尊号曰文皇帝,庙称太祖。史臣曰:世宗以睿略创基,太祖以雄才成务。事殷之迹空存,翦商之志弥远,三分天下,功业在焉。及逾剑销氛,浮淮静乱,桐宫胥怨,或所不堪。若乃体以名臣,格之端揆,周公流连于此岁,魏武得意于兹日。轩悬之乐,大启南阳,师挚之图,于焉北面。壮矣哉,包举天人者也!为帝之主,不亦难乎。赞曰:世宗继文,邦权未分。三千之士,其从如云。世祖无外,灵关静氛。反虽讨贼,终为弑君。
译公卿和将校都到相国府宣告诏旨,皇帝按照礼法推辞谦让。司空郑冲率领群臣劝进说:“我恭敬地看到美好的诏命已经显明地下达,私下又听说明公坚决推让,我们这些人依依不舍,确实有些愚见。我们认为,圣王制定制度,百代同样遵行;褒奖德行、赏赐功劳,自古以来就是如此。从前伊尹不过是有莘氏的陪嫁臣,一次辅佐成汤,便承受了阿衡的称号。周公借助已经形成的形势,占据已经安定的基业,光大居住在曲阜的封国,完全拥有龟山、蒙山一带。吕尚只是磻溪的渔夫,一旦受到任用指挥军队,便被封在营丘。自此以来,功劳微薄而赏赐优厚的人,多得数不清,然而贤哲之士仍把这视为美谈。何况从先相国以来,世代都有显明的德行,辅佐魏室,使天下安定;朝廷没有弊政,百姓没有怨言。此前明公西征灵州,向北抵达沙漠,榆中以西闻风震服,羌、戎前来奔走归附,回头向内归顺;向东讨伐叛逆,独自全军取胜。擒获阖闾的将领,俘获精锐士卒以万计,威势扩展到南海,声名震慑三越,天下安宁,苛虐邪恶之事不再发生。因此当时风俗既敬畏又归心,东夷献来舞蹈。所以圣上查考自古以来的礼典旧章,开建国家、光大封土,使太原显赫。明公应当承受奉行圣旨,接受这大福,确实合于天意和人心。” 您的开国大功和盛大勋业,是如此光辉;国土和美好的福祚,是如此巍峨。朝廷内外同心协力,没有过失,也没有违背。依靠这样的征伐,就可以穿着朝服渡过长江,扫平吴地和会稽,向西堵住长江源头,遥望祭祀岷山。回转兵戈、停止车驾,以威势号令天下,远方没有不服从的,近处没有不肃敬的。这样,大魏的德化就能光耀唐尧、虞舜;明公的盛大功勋就能超过齐桓公、晋文公。然后面向大海祭谢支伯,登上箕山向许由作揖,岂不是盛大的事情吗!至公至平之德,谁能与您相比,何必这样反复作小小的谦让呢?”皇帝于是接受了任命。十一月,邓艾率领一万多人从阴平越过险绝之地到达江由,在绵竹击破蜀将诸葛瞻,斩杀诸葛瞻,传送他的首级。进军雒县,刘禅投降。天子命晋公以相国身份总领百官,于是交还节和传,不再担任侍中、大都督、录尚书的职号。上表推荐邓艾为太尉、钟会为司徒。钟会暗中谋划叛逆,便秘密派人诬陷邓艾。咸熙元年春正月,用囚车征召邓艾。乙丑日,皇帝奉天子向西征行,驻扎在长安。当时魏国诸王侯全都在邺城,命从事中郎山涛代理军中事务,镇守邺城;派护军贾充持节督率各军,占据汉中。钟会于是反叛于蜀地,监军卫瓘、右将军胡烈进攻钟会,将他斩杀。当初钟会征伐蜀国时,西曹属邵悌对皇帝说:“钟会不可信任,不能让他出征。”皇帝笑着说:“夺取蜀地就像翻手掌一样容易,众人都说不行,只有钟会和我的意见相同。蜀国灭亡以后,中原将士人人都想回去,蜀地遗民仍然心怀震恐,即使钟会有异心,也没有能力作乱。”事情最终正如皇帝所估量。丙辰日,皇帝从长安回来。三月己卯日,提升皇帝的爵位为王,增加封地,连同原有封地共二十郡。夏五月癸未日,天子追尊舞阳宣文侯为晋宣王,舞阳忠武侯为晋景王。秋七月,皇帝上奏请司空荀顗制定礼仪,中护军贾充修正法律,尚书仆射裴秀议定官制,由太保郑冲总领裁定。开始建立五等爵位。冬十月丁亥日,上奏派吴人、相国参军徐劭和散骑常侍、水曹属孙彧出使吴国,把蜀地平定的事情告知孙皓,并送去马匹、锦帛等物,以显示威势并怀柔吴国。丙午日,天子命中抚军、新昌乡侯司马炎为晋世子。二年春二月甲辰日,朐〔原文县名中有乱码,字样不清〕县献上灵龟,送归相国府。夏四月,孙皓派纪陟前来聘问,并献上地方特产。五月,天子命皇帝戴十二旒的冕,树立天子的旌旗,出行时鸣警、入宫时清道,乘坐金根车,驾六匹马,备有五时副车,设置旄头、云罕,乐舞用八佾,设置钟虡和宫悬,位次在燕王之上。提升王妃为王后,世子为太子,王女、王孙的爵位和称号都按照皇帝的礼仪办理。各种禁令法网中烦琐苛刻以及不合时宜的法式,皇帝都上奏请求废除。晋国设置御史大夫、侍中、常侍、尚书、中领军、卫将军等官职。秋八月辛卯日,皇帝在露寝去世,时年五十五岁。九月癸酉日,葬于崇阳陵,谥号为文王。武帝接受禅让后,追尊谥号为文皇帝,庙号称太祖。史臣说:世宗凭借睿智谋略开创基业,太祖凭借雄才大略成就事业。侍奉殷商的功迹只空存其名,剪灭商朝的志向更加遥远;三分天下,功业正在于此。等到越过剑阁、消除蜀地的战乱,又渡过淮水、平定叛乱;桐宫之中众人怨恨,或许是难以承受的。至于以名臣的身份来衡量他,以宰辅的标准来规范他,周公当年在此留连多年,魏武帝也在这一天得意。轩悬之乐,于是大规模在南阳开启;师挚的乐师图法,也在这里向北面行礼。壮盛啊,这是兼包天人、统摄天下的人!作为帝王之主,岂不是很难吗?赞曰:世宗继承文王,国家大权尚未分散。三千勇士,跟随他的人如云。世祖平定天下,无边境之患,灵关的战乱平息。反叛者虽已讨伐贼人,最终却成为弑君之人。
帝纪第三武帝武皇帝讳炎,字安世,文帝长子也。宽惠仁厚,沈深有度量。魏嘉平中,封北平亭侯,历给事中、奉车都尉、中垒将军,加散骑常侍,累迁中护军、假节。迎常道乡公于东武阳,迁中抚军,进封新昌乡侯。及晋国建,立为世子,拜抚军大将军,开府、副贰相国。初,文帝以景帝既宣帝之嫡,早世无后,以帝弟攸为嗣,特加爱异,自谓摄居相位,百年之后,大业宜归攸。每曰:“此景王之天下也,吾何与焉。”将议立世子,属意于攸。何曾等固争曰:“中抚军聪明神武,有超世之才。发委地,手过膝,此非人臣之相也。”由是遂定。咸熙二年五月,立为晋王太子。八月辛卯,文帝崩,太子嗣相国、晋王位。下令宽刑宥罪,抚众息役,国内行服三日。是月,长人见于襄武,长三丈,告县人王始曰:“今当太平。”九月戊午,以魏司徒何曾为丞相,镇南将军王沈为御史大夫,中护军贾充为卫将军,议郎裴秀为尚书令、光禄大夫,皆开府。十一月,初置四护军,以统城外诸军。乙未,令诸郡中正以六条举淹滞:一曰忠恪匪躬,二曰孝敬尽礼,三曰友于兄弟,四曰洁身劳谦,五曰信义可复,六曰学以为己。是时晋德既洽,四海宅心。于是天子知历数有在,乃使太保郑冲奉策曰:“咨尔晋王:我皇祖有虞氏诞膺灵运,受终于陶唐,亦以命于有夏。惟三后陟配于天,而咸用光敷圣德。自兹厥后,天又辑大命于汉。火德既衰,乃眷命我高祖。方轨虞夏四代之明显,我不敢知。惟王乃祖乃父,服膺明哲,辅亮我皇家,勋德光于四海。格尔上下神祗,罔不克顺,地平天成,万邦以乂。应受上帝之命,协皇极之中。肆予一人,祗承天序,以敬授尔位,历数实在尔躬。允执其中,天禄永终。於戏!王其钦顺天命。率循训典,底绥四国,用保天休,无替我二皇之弘烈。”帝初以礼让,魏朝公卿何曾、王沈等固请,乃从之。泰始元年冬十二月丙寅,设坛于南郊,百僚在位及匈奴南单于四夷会者数万人,柴燎告类于上帝曰:“皇帝臣炎敢用玄牡明告于皇皇后帝:魏帝稽协皇运,绍天明命以命炎。昔者唐尧,熙隆大道,禅位虞舜,舜又以禅禹,迈德垂训,多历年载。暨汉德既衰,太祖武皇帝拨乱济时,扶翼刘氏,又用受命于汉。粤在魏室,仍世多故,几于颠坠,实赖有晋匡拯之德,用获保厥肆祀,弘济于艰难,此则晋之有大造于魏也。诞惟四方,罔不祗顺,郭清梁岷,包怀扬越,八纮同轨,祥瑞屡臻,天人协应,无思不服。肆予宪章三后,用集大命于兹。炎维德不嗣,辞不获命。于是群公卿士,百辟庶僚,黎献陪隶,暨于百蛮君长,佥曰:‘皇天鉴下,求人之瘼,既有成命,固非克让所得距违。天序不可以无统,人神不可以旷主。’炎虔奉皇运。寅畏天威,敬简元辰,升坛受禅,告类上帝,永答众望。”礼毕,即洛阳宫幸太极前殿,诏曰:“昔朕皇祖宣王,圣哲钦明,诞应期运,熙帝之载,肇启洪基。伯考景王,履道宣猷,缉熙诸夏。至于皇考文王,睿哲光远,允协灵祗,应天顺时,受兹明命。仁济于宇宙,功格于上下。肆魏氏弘鉴于古训,仪刑于唐虞,畴咨群后,爰辑大命于朕身。予一人畏天之命,用不敢违。惟朕寡德,负荷洪烈,托于王公之上,以君临四海,惴惴惟惧,罔知所济。惟尔股肱爪牙之佐,文武不贰之臣,乃祖乃父,实左右我先王,光隆我大业。思与万国,共享休祚。”于是大赦,改元。赐天下爵,人五级;鳏寡孤独不能自存者谷,人五斛。复天下租赋及关市之税一年,逋债宿负皆勿收。除旧嫌,解禁锢,亡官失爵者悉复之。丁卯,遣太仆刘原告于太庙。封魏帝为陈留王,邑万户,居于鄴宫;魏氏诸王皆为县侯。迫尊宣王为宣皇帝,景王为景皇帝,文王为文皇帝,宣王妃张氏为宣穆皇后。尊太妃王氏曰皇太后,宫曰崇化。封皇叔祖父孚为安平王,皇叔父干为平原王,亮为扶风王,伷为东莞王,骏为汝阴王,肜为梁王,伦为琅邪王,皇弟攸为齐王,鉴为乐安王,几为燕王,皇从伯父望为义阳王,皇从叔父辅为渤海王,晃为下邳王,瑰为太原王,圭为高阳王,衡为常山王,子文为沛王,泰为陇西王,权为彭城王,绥为范阳王,遂为济南王,逊为谯王,睦为中山王,凌为北海王,斌为陈王,皇从父兄洪为河间王,皇从父弟楙为东平王。以骠骑将军石苞为大司马,封乐陵公,车骑将军陈骞为高平公,卫将军贾充为车骑将军、鲁公,尚书令裴秀为巨鹿公,侍中荀勖为济北公,太保郑冲为太傅、寿光公,太尉王祥为太保、睢陵公,丞相何曾为太尉、郎陵公,御史大夫王沈为骠骑将军、博陵公,司空荀顗为临淮公,镇北大将军卫瓘为菑阳公。
译帝纪第三。武帝。武皇帝名炎,字安世,是文帝的长子。性情宽厚仁慈,深沉稳重而有气度。魏嘉平年间,封为北平亭侯,历任给事中、奉车都尉、中垒将军,加授散骑常侍,屡次升迁至中护军、假节。到东武阳迎接常道乡公,升任中抚军,进封新昌乡侯。晋国建立后,立为世子,授任抚军大将军,开府,辅佐并分掌相国事务。当初,文帝认为景帝是宣帝的嫡长子,却早逝而没有后代,于是让皇帝的弟弟司马攸继承景帝,特别加以宠爱和优待;文帝自称只是暂时居于相国之位,百年之后,大业应当归于司马攸。他常说:“这是景王的天下,我怎么能参与其中呢?”将要商议立世子时,心意倾向于司马攸。何曾等人坚决争辩说:“中抚军聪明英武,有超世的才略。他的头发垂到地上,双手过膝,这不是做臣子的相貌。”因此才最终决定下来。咸熙二年五月,立为晋王太子。八月辛卯日,文帝去世,太子继承相国、晋王之位。下令放宽刑罚、赦免罪犯,抚慰民众、停止劳役,国内服丧三天。这一月,襄武出现一个巨人,身高三丈,对县民王始说:“现在将要天下太平。”九月戊午日,任命魏司徒何曾为丞相,镇南将军王沈为御史大夫,中护军贾充为卫将军,议郎裴秀为尚书令、光禄大夫, 모두开府。十一月,首次设置四护军,统领城外各军。乙未日,命各郡中正依据六条推荐被埋没的人才:第一,忠诚谨慎,不顾自身;第二,孝敬父母,完全遵守礼法;第三,兄弟友爱;第四,洁身自守,勤劳谦逊;第五,守信重义,言行可以复验;第六,求学是为了修养自己。当时晋国的德化已经普及,四海人心归附。于是天子知道帝王更替的气数已经有所归属,便派太保郑冲捧策书说:“告知你晋王:我的皇祖有虞氏承受了神明的运数,从陶唐氏接受帝位,也承受上天之命而传给有夏氏。只是这三位君主都升配于天,因而共同光大施行圣德。此后,上天又把大命聚集于汉朝。汉朝的火德已经衰微,于是上天眷顾并命令我的高祖。至于是否能够与虞、夏四代的显赫相提并论,我不敢妄加判断。只有大王的祖先和父亲,遵奉并铭记明智圣哲之道,辅佐光大我皇家,功勋德行光照四海。上达下及的神灵,没有不顺从的;大地平治、上天成就,万国因此安定。您应当接受上帝的命令,符合皇极中正之道。因此我一人恭敬承受上天的次序,谨慎地把帝位授予您,帝王更替的气数确实在您身上。您应当诚实地执守中正之道,天赐的禄位才能永远保持。唉!大王要恭敬顺从天命,遵循先王的训典,使四方安定,以此保全上天的休福,不要废弃我两位皇祖的宏大功业。”皇帝起初按照礼法推辞,魏朝公卿何曾、王沈等人坚决请求,他才接受。泰始元年冬十二月丙寅日,在南郊设置祭坛,百官在位者以及匈奴南单于和前来会集的四夷数万人,举行燔柴祭告之礼,向上帝禀告说:“魏帝考察并顺应皇天的运数,承继上天的光明命令,把帝位授予臣司马炎。从前唐尧光大昌隆大道,把帝位禅让给虞舜;虞舜又把帝位禅让给夏禹,他们德行高远、垂示教训,历经许多年。等到汉朝的德运衰微,太祖武皇帝拨乱救时,扶助刘氏,又从汉朝接受天命。到了魏室,接连世代多有变故,几乎倾覆衰亡,实在依靠晋国匡正拯救的德行,才得以保全祭祀,使其在艰难中得到弘大的救济;这就是晋国对魏国有大造之功。如今四方之人无不恭敬顺从,扫清郭地、梁地、岷山地区,包容安抚扬州、越地,八方都遵循同一轨道,祥瑞屡次出现,天意人心协调响应,没有谁不服从。因此我遵循三位先王的制度,把天命汇聚到这里。我的德行不足以继承,推辞又不能得到天命允许。于是群公卿士、百官众臣、黎民贤者及陪隶,直到百蛮君长,都说:‘皇天俯察下民,寻求解除百姓的疾苦;既然已有成命,固然不是靠谦让就能拒绝违背的。上天的秩序不能没有统治者,天地人神不能长期没有君主。’臣司马炎恭敬地奉行天命。敬畏上天的威严,恭敬选择良辰,登坛接受禅让,向上帝举行告类之祭,永远报答众人的期望。”礼仪完毕,皇帝到洛阳宫,临幸太极前殿,下诏说:“从前我的皇祖宣王,圣明睿智、恭敬明察,大大顺应时代和天命,光大帝王事业,开始开创宏大基业。伯父景王,履行正道、宣扬谋略,使诸夏光明昌盛。至于皇考文王,睿智明哲、光辉深远,确实协调神灵,顺应天命和时势,接受这光明的命令;仁德救济天下,功业上达天、下及地。因此魏氏广泛鉴察古代训典,以唐尧、虞舜为法式,询问群臣,于是把天命汇聚到我身上。我一人畏惧上天的命令,所以不敢违背。只是我德行浅薄,承担这宏伟功业,处在王公之上,统治四海,内心战战兢兢,只怕不知道如何成就事业。希望你们这些股肱爪牙般的辅佐之臣、文武不二心的臣子,你们的祖先和父辈,确实都曾辅佐我的先王、光大我的大业;我愿与万国共同享受美好的福祚。”于是大赦天下,改换年号。赐天下人爵位,每人五级;鳏寡孤独而不能自存的人,每人赐谷五斛。免除天下一年的租赋和关市税,拖欠的债务旧欠一律不再征收。消除旧日嫌怨,解除禁锢,过去被免官、失爵的人全部恢复原有身份。丁卯日,派太仆刘原到太庙报告。封魏帝为陈留王,食邑一万户,居住在邺宫;魏氏诸王都改封为县侯。追尊宣王为宣皇帝,景王为景皇帝,文王为文皇帝,宣王妃张氏为宣穆皇后。尊太妃王氏为皇太后,宫殿称崇化宫。封皇叔祖父司马孚为安平王,皇叔父司马干为平原王,司马亮为扶风王,司马伷为东莞王,司马骏为汝阴王,司马肜为梁王,司马伦为琅邪王,皇弟司马攸为齐王,司马鉴为乐安王,司马几为燕王,皇从伯父司马望为义阳王,皇从叔父司马辅为渤海王,司马晃为下邳王,司马瑰为太原王,司马圭为高阳王,司马衡为常山王,司马文为沛王,司马泰为陇西王,司马权为彭城王,司马绥为范阳王,司马遂为济南王,司马逊为谯王,司马睦为中山王,司马凌为北海王,司马斌为陈王,皇从父兄司马洪为河间王,皇从父弟司马楙为东平王。任命骠骑将军石苞为大司马,封乐陵公;车骑将军陈骞为高平公;卫将军贾充为车骑将军、鲁公;尚书令裴秀为巨鹿公;侍中荀勖为济北公;太保郑冲为太傅、寿光公;太尉王祥为太保、睢陵公;丞相何曾为太尉、郎陵公;御史大夫王沈为骠骑将军、博陵公;司空荀顗为临淮公;镇北大将军卫瓘为菑阳公。
其余增封进爵各有差,文武普增位二等。改景初历为太始历,腊以酉,社以丑。戊辰,下诏大弘俭约,出御府珠玉玩好之物,颁赐王公以下各在差。置中军将军,以统宿卫七军。己巳,诏陈留王载天子旌旗,备五时副车,行魏正朔,郊祀天地,礼乐制度皆如魏旧,上书不称臣。赐山阳公刘康、安乐公刘禅子弟一人为附马都尉。乙亥,以安平王孚为太宰、假黄钺、大都督中外诸军事。诏曰:“昔王凌谋废齐王,而王竟不足以守位。邓艾虽矜功失节,然束手受罪。今大赦其家,还使立后。兴灭继绝,约法省刑。除魏氏宗室禁锢。诸将吏遭三年丧者,遣宁终丧。百姓复其徭役。罢部曲将长吏以下质任。省郡国御调,禁乐府靡丽百戏之伎及雕文游畋之具。开直言之路,置谏官以掌之。”是月,凤皇六、青龙三、白龙二、麒麟各一见于郡国。二年春正月丙戌,遣兼侍中侯史光等持节四方,循省风俗,除禳祝之不在祀典者。丁亥,有司请建七庙,帝重其役,不许。庚寅,罢鸡鸣鼓。辛丑,尊景皇帝夫人羊氏曰景皇后,宫曰弘训。丙午,立皇后杨氏。二月,除汉宗室禁锢。己未,常山王衡薨。诏曰:“五等之封,皆录旧勋。本为县侯者传封次子为亭侯,乡侯为关内侯,亭侯为关中侯,皆食本户十分之一。”丁丑,郊祀宣皇帝以配天,宗祀文皇帝于明堂以配上帝。庚午,诏曰:“古者百官,官箴王阙。然保氏特以谏诤为职,今之侍中、常侍实处此位。择其能正色弼违匡救不逮者,以兼此选。”三月戊戌,吴人来吊祭,有司奏为答诏。帝曰:“昔汉文、光武怀抚尉佗、公孙述,皆未正君臣之仪,所以羁糜未宾也。皓遣使之始,未知国庆,但以书答之。”夏五月戊辰,诏曰:“陈留王操尚谦冲,每事辄表,非所以优崇之也。主者喻意,非大事皆使王官表上之。”壬子,骠骑将军博陵公王沈卒。六月壬申,济南王遂薨。秋七月辛巳,营太庙,致荆山之木,采华山之石’铸铜柱十二,涂以黄金,镂以百物,缀以明珠。戊戌,谯王逊薨。丙午晦,日有蚀之。八月丙辰,省右将军官。初,帝虽从汉魏之制,既葬除服。而深衣素冠,降席撤膳,哀敬如丧者。戊辰,有司奏改服进膳,不许,遂礼终而后复吉。及太后之丧,亦如之。九月乙未,散骑常侍皇甫陶、傅玄领谏官,上书谏诤,有司奏请寝之。诏曰:“凡关言人主,人臣所至难,而苦不能听纳,自古忠臣直士之所慷慨也。每陈事出付主者,多从深刻,乃云恩贷当由主上,是何言乎?其详评议。”戊戌,有司奏:“大晋继三皇之踪,蹈舜禹之迹,应天顺时,受禅有魏,宜一用前代正朔服色,皆如虞遵唐故事。”奏可。冬十月丙午朔,日有蚀之。丁未,诏曰:“昔舜葬苍梧,农不易亩;禹葬成纪,市不改肆。上惟祖考清简之旨,所徙陵十里内居人,动为烦扰,一切停之。”十一月己卯,倭人来献方物。并圜丘、方丘于南、北郊,二至之祀合于二郊。罢山阳公国督军,除其禁制。己丑,追尊景帝夫人夏侯氏为景怀皇后。辛卯,迁祖祢神主于太庙。十二月,罢农官为郡县。是岁,凤皇六、青龙十、黄龙九、麒麟各一见于郡国。三年春正月癸丑,白龙二见于弘农渑池。丁卯,立皇子衷为皇太子。诏曰:“朕以不德,托于四海之上,兢兢祗畏,惧无以康济寓内,思与天下式明王度,正本清源,于置胤树嫡,非所先务。又近世每建太子,宽宥施惠之事,间不获已,顺从王公卿士之议耳。方今世运垂平,将陈之以德义,示之以好恶,使百姓蠲多幸之虑,笃终始之行,曲惠小仁,故无取焉。咸使知闻。”三月戊寅,初令二千石得终三年丧。丁未,昼昏。罢武卫将军官。以李憙为太子太傅。太山石崩。夏四月戊午,张掖太守焦胜上言,氐池县大柳谷口有玄石一所,白画成文,实大晋之休祥,图之以献。诏以制币告于太庙,藏之天府。秋八月,罢都护将军,以其五署还光禄勋。九月甲申,诏曰:“古者以德诏爵,以庸制禄,虽下士犹食上农,外足以奉公忘私,内足以养亲施惠。今在位者禄不代耕,非所以崇化之本也。其议增吏俸。”赐王公以下帛各有差。以太尉何曾为太保,义阳王望为太尉,司空荀顗为司徒。冬十月,听士卒遭父母丧者,非在疆场,皆得奔赴。十二月,徙宗圣侯孔震为奉圣亭侯。山阳公刘康来朝。禁星气谶纬之学。
译其余增加封地、提升爵位,各有不同;文官武将普遍提升官位二等。把景初历改为太始历,腊祭定在酉日,社祭定在丑日。戊辰日,下诏大力推行节俭,从御府拿出珠玉珍玩,按等级赏赐给王公以下。设置中军将军,统领宫廷宿卫七军。己巳日,下诏陈留王可以使用天子的旌旗,备有五时副车,奉行魏朝的正朔,祭祀天地,礼乐制度都沿用魏朝旧制,上书不称臣。赐山阳公刘康、安乐公刘禅的子弟各一人任附马都尉。乙亥日,任命安平王司马孚为太宰,授假黄钺,统领中外各军。下诏说:“从前王凌谋划废掉齐王,而齐王最终不能守住王位。邓艾虽然夸耀功劳、失去节操,但还是束手接受罪罚。现在大赦他们的家属,让他们恢复后嗣。使灭亡者复兴、断绝者延续,简约法令、减少刑罚。解除对魏氏宗室的禁锢。各位将吏中遭逢三年丧期的,准许他们回家服完丧期。百姓恢复徭役之外的正常生活。撤销部曲将、长吏以下官员的人质和任职担保。减省郡国的额外征调,禁止乐府中奢靡华丽的百戏艺人以及雕饰文物、游猎田猎的器具。开通直言进谏的道路,设置谏官掌管此事。”这一月,六只凤凰、三条青龙、两条白龙、各一只麒麟在郡国出现。二年春正月丙戌日,派兼侍中侯史光等人持节出使四方,巡行考察风俗,废除不列入祀典的禳祝祭祷。丁亥日,有关官员请求建立七庙,皇帝认为劳役太重,不同意。庚寅日,停止鸡鸣鼓。辛丑日,尊景皇帝夫人羊氏为景皇后,宫殿称弘训宫。丙午日,立杨氏为皇后。二月,解除对汉朝宗室的禁锢。己未日,常山王司马衡去世。下诏说:“五等爵位的封赏,都记录旧日功勋。原来是县侯的,把封爵传给次子为亭侯;乡侯传给次子为关内侯;亭侯传给次子为关中侯;都享有本户十分之一的租税。”丁丑日,在郊外祭祀宣皇帝,配祀上天;在明堂祭祀文皇帝,配祀上帝。庚午日,下诏说:“古代百官,都有规谏君王过失的职责。不过保氏尤其以进谏为职,今天的侍中、常侍实际上处在这个职位上。应当选择那些能够严肃正色、匡正过失、补救不足的人,兼任这一职位。”三月戊戌日,吴国人前来吊祭,有关官员上奏请求发布答诏。皇帝说:“从前汉文帝、光武帝怀柔安抚尉佗、公孙述,都没有正式确定君臣礼仪,所以只是羁縻而未真正归服。孙皓刚派使者来时,还不知道我国的庆贺之意,只用书信答复他。”夏五月戊辰日,下诏说:“陈留王曹操仍然谦逊退让,每件事总是上表,这不是用来优待尊崇他的办法。主管官员要把我的意思告诉他,不是重大事情,都让陈留王的官员上表奏报。”壬子日,骠骑将军、博陵公王沈去世。六月壬申日,济南王司马遂去世。秋七月辛巳日,营建太庙,运来荆山的木材,采集华山的石料,铸造十二根铜柱,涂上黄金,雕刻各种图案,缀饰明珠。戊戌日,谯王司马逊去世。丙午日月底,发生日食。八月丙辰日,裁撤右将军一职。当初,皇帝虽然沿用汉、魏制度,安葬以后便除去丧服,但仍穿深衣、戴素冠,降下坐席、撤去膳食,哀痛恭敬如同在丧中。戊辰日,有关官员上奏请求改换服装、恢复进膳,皇帝不准许,于是直到丧礼完毕以后才恢复吉服。太后去世时,也照此办理。九月乙未日,散骑常侍皇甫陶、傅玄兼任谏官,上书进谏,有关官员奏请搁置不理。下诏说:“凡是向君主进言,是臣下最难做到的事,而君主又苦于不能听取采纳,这是自古忠臣直士所慷慨痛惜的事。每当有人陈述事情,交给主管官员办理,他们多半从严刻处理,却说恩赦宽免应当由君主决定,这是什么话?应当详细评议。”戊戌日,有关官员上奏说:“大晋继承三皇的事业,遵循舜、禹的踪迹,顺应天命和时势,从魏接受禅让,应该完全采用前代的正朔和服色,都依照虞舜遵循唐尧旧制的故事。” 奏章获准。冬十月丙午朔日,发生日食。丁未日,下诏说:“从前舜葬在苍梧,农民不必改换田地;禹葬在成纪,市场不改变店铺。朕追念祖先清静简约的旨意,迁陵十里以内的居民,常常造成烦扰,一律停止迁徙。”十一月己卯日,倭人前来进献地方特产。把圜丘、方丘合并设置在南郊、北郊,冬至、夏至的祭祀合并在两个郊坛举行。撤销山阳公国的督军,解除对其的禁制。己丑日,追尊景帝夫人夏侯氏为景怀皇后。辛卯日,把祖先和父祖的神主迁入太庙。十二月,撤销农官,改由郡县管理。这一年,六只凤凰、十条青龙、九条黄龙、各一只麒麟在郡国出现。三年春正月癸丑日,两条白龙出现在弘农渑池。丁卯日,立皇子司马衷为皇太子。下诏说:“朕凭借浅薄的德行,处在四海之上,战战兢兢、恭敬畏惧,担心不能使天下安定,思考着与天下共同彰明王道。在确立继承人、树立嫡子这件事上,并不是当前最重要的事务。近世每逢册立太子,往往会宽赦罪犯、施行恩惠,有时也是迫不得已,只是顺从王公卿士的建议罢了。如今世道将近平定,应当用德义来教导太子,以好恶来示范,使百姓减少侥幸求惠的念头,笃守始终如一的行为;曲意施予小恩小惠,所以没有必要这样做。应当让所有人都知道。”三月戊寅日,首次下令二千石官员可以服满三年丧。丁未日,白天昏暗。撤销武卫将军一职。任命李憙为太子太傅。泰山有山石崩落。夏四月戊午日,张掖太守焦胜上言,氐池县大柳谷口有一块黑色石头,上面以白色画成文字,实在是大晋的吉祥征兆,于是绘图进献。下诏用礼币到太庙报告,把石图收藏在天府。秋八月,撤销都护将军,把原属其管辖的五署归还光禄勋。九月甲申日,下诏说:“古代根据德行授予爵位,根据功劳制定俸禄,即使地位低下的士人也能享有上等农民的收入,对外足以奉公忘私,对内足以奉养父母、施惠他人。如今在位官员的俸禄还不足以代替耕作,这不是崇尚教化的根本办法。应当商议增加官吏俸禄。”赏赐王公以下帛,各有等级。任命太尉何曾为太保,义阳王司马望为太尉,司空荀顗为司徒。冬十月,允许遭逢父母丧事的士卒,只要不在战场,都可以奔赴回家服丧。十二月,将宗圣侯孔震改封为奉圣亭侯。山阳公刘康前来朝见。禁止研究星气、谶纬之学。
四年春正月辛未,以尚书令裴秀为司空。丙戌,律令成,封爵赐帛各有差。有星孛于轸。丁亥,帝耕于藉田。戊子,诏曰:“古设象刑而众不犯,今虽参夷而奸不绝,何德刑相去之远哉!先帝深愍黎元,哀矜庶狱,乃命群后,考正典刑。朕守遗业,永惟保乂皇基,思与万国以无为为政。方今阳春养物,东作始兴,朕亲率王公卿士耕藉田千亩。又律令既就,班之天下,将以简法务本,惠育海内。宜宽有罪,使得自新,其大赦天下。长吏、郡丞、长史各赐马一匹。”二月庚子,增置山阳公国相、郎中令、陵令、杂工宰人、鼓吹车马各有差。罢中军将军,置北军中候官。甲寅,以东海刘俭有至行,拜为郎。以中军将军羊祜为尚书左仆射,东莞王伷为尚书右仆射。三月戊子,皇太后王氏崩。夏四月戊戌,太保、睢陵公王祥薨。己亥,祔葬文明皇后王氏于崇阳陵。罢振威、扬威护军官,置左右积弩将军。六月甲申朔,诏曰:“郡国守相,三载一巡行属县,必以春,此古者所以述职宣风展义也。见长吏,观风俗,协礼律,考度量,存问耆老,亲见百年。录囚徒,理冤枉,详察政刑得失,知百姓所患苦。无有远近,便若朕亲临之。敦喻五教,劝务农功,勉励学者,思勤正典,无为百家庸末,致远必泥。士庶有好学笃道,孝弟忠信,清白异行者,举而进之;有不孝敬于父母,不长悌于族党,悖礼弃常,不率法令者,纠而罪之。田畴辟,生业修,礼教设,禁令行,则长吏之能也。人穷匮,农事荒,奸盗起刑,狱烦,下陵上替,礼义不兴,斯长吏之否也。若长吏在官公廉,虑不及私,正色直节,不饰名誉者,及身行贪秽,诌黩求容,公节不立,而私门日富者,并谨察之。扬清激浊,举善弹违,此朕所以垂拱总纲,责成于良二千石也。於戏戒哉!”秋七月,太山石崩,众星西流。戊午,遣使者侯史光循行天下。己卯,谒崇阳陵。九月,青、徐、兗、豫四州大水,伊洛溢,合于河,开仓以振之。诏曰:“虽诏有所欲,及奏得可而于事不便者,皆不可隐情。”冬十月,吴将施绩入江夏,万郁寇襄阳。遣太尉义阳王望屯龙陂。荆州刺史胡烈击败郁。吴将顾容寇郁林,太守毛炅大破之,斩其交州刺史刘俊、将军修则。十一月,吴将丁奉等出芍陂,安东将军汝阴王骏与义阳王望击走之。己未,诏王公卿尹及郡国守相,举贤良方正直言之士。十二月,班五条诏书于郡国:一曰正身,二曰勤百姓,三曰抚孤寡,四曰敦本息末,五曰去人事。庚寅,帝临听讼观,录廷尉洛阳狱囚,亲平决焉。扶南、林邑各遣使来献。五年春正月癸巳,申戒郡国计吏守相令长,务尽地利,禁游食商贩。丙申,帝临听讼观录囚徒,多所原遣。青龙二见于荥阳。二月,以雍州陇右五郡及凉州之金城、梁州之阴平置秦州。辛巳,白龙二见于赵国。青、徐、兗三州水,遣使振恤之。壬寅,以尚书左仆射羊祜都督荆州诸军事,征东大将军卫瓘都督青州诸军事,东莞王伷为镇东大将军都督徐州诸军事。丁亥,诏曰:“古者岁书群吏之能否,三年而诛赏之。诸令史前后,但简遣疏劣,而无有劝进,非黜陟之谓也。其条勤能有称尤异者,岁以为常。吾将议其功劳。”己未,诏蜀相诸葛亮孙京随才署吏。夏四月,地震。五月辛卯朔,凤皇见于赵国。曲赦交趾、九真、日南五岁刑。六月,鄴奚官督郭暠上疏陈五事以谏,言甚切直,擢为屯留令,西平人曲路伐登闻彭,言多袄谤,有司奏弃市。帝曰:“朕之过也。”舍而不问。罢镇军将军,复置左右将军官。秋七月,延群公,询谠言。九月,有星孛于紫宫。冬十月丙子,以汲郡太守王宏有政绩,赐谷千斛。十一月,追封谥皇弟兆为城阳哀王,以皇子景度嗣。十二月,诏州郡举勇猛秀异之才。六年春正月丁亥朔,帝临轩,不设乐。吴将丁奉入涡口,扬州刺史牵弘击走之。三月,赦五岁刑已下。夏四月,白龙二见于东莞。五月,立寿安亭侯承为南宫王。六月戊午,秦州刺史胡烈击叛虏于万斛堆,力战,死之。诏遣尚书石鉴行安西将军、都督秦州诸军事,与奋威护军田章讨之。秋七月丁酉,复陇右五郡遇寇害者租赋,不能自存者禀贷之。乙巳,城阳王景度薨。诏曰:“自泰始以来,大事皆撰录秘书,写副。后有其事,辄宜缀集以为常。”丁未,以汝阴王骏为镇西大将军、都督雍凉二州诸军事。九月,大宛献汗血马,焉耆来贡方物。冬十一月,幸辟雍,行乡饮酒之礼,赐太常博士、学生帛牛酒各有差。立皇子柬为汝南王。十二月,吴夏口督、前将军孙秀帅众来奔,拜骠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封会稽公。戊辰,复置镇军官。
译四年春正月辛未日,任命尚书令裴秀为司空。丙戌日,律令制定完成,封爵、赏赐帛匹各有等级。有彗星出现在轸宿。丁亥日,皇帝亲自到藉田耕作。戊子日,下诏说:“古代设置象刑,百姓便不犯法;如今即使施行夷三族的重刑,奸邪仍不能断绝,为什么德化和刑罚相差得如此遥远呢!先帝深切怜悯百姓,哀痛体恤各种案件,于是命群臣考察订正法典刑制。朕守护先帝遗业,永远思考保全安定皇室基业,想与万国以无为作为治理原则。如今正是阳春养育万物、春耕刚刚开始之时,朕亲自率领王公卿士耕种藉田一千亩。律令也已经制定完成,将颁布天下,用来简约法令、致力于根本事业,惠及养育海内百姓。应当宽赦有罪之人,使他们能够改过自新;大赦天下。长吏、郡丞、长史各赐马一匹。”二月庚子日,增加设置山阳公国相、郎中令、陵令、杂工宰人、鼓吹、车马等,各有等级。撤销中军将军,设置北军中候一职。甲寅日,因为东海人刘俭有至高的德行,任命他为郎。任命中军将军羊祜为尚书左仆射,东莞王司马伷为尚书右仆射。三月戊子日,皇太后王氏去世。夏四月戊戌日,太保、睢陵公王祥去世。己亥日,把文明皇后王氏附葬于崇阳陵。撤销振威、扬威护军两职,设置左右积弩将军。六月甲申朔日,下诏说:“郡国的守相,每三年应当巡行所属县一次,而且必须在春季;这是古代巡行考察职守、宣扬风化、彰显道义的办法。要会见长吏,观察风俗,协调礼法,考察度量,慰问老人,亲自看望百岁老人。审录囚徒,处理冤屈,详细考察政治和刑罚的得失,了解百姓的疾苦。无论远近,都要使百姓感到如同朕亲自到来。敦促宣讲五教,劝勉从事农业,勉励求学者,思考勤修正典;不要把百家杂学当作根本,舍本逐末终究会陷入困境。士人和百姓中有爱好学习、笃守正道,孝敬兄长、忠诚守信以及操行清白突出的人,要推荐提拔;有不孝敬父母、不尊长爱幼于宗族乡党、违背礼法、抛弃常道、不遵守法令的人,要纠察治罪。田地得到开垦,生计得到发展,礼教得以建立,禁令得以执行,这是长吏有能力的表现。百姓贫困,农业荒废,奸盗兴起、刑罚泛滥,案件繁多,下级欺凌上级、上级衰败,礼义不能兴盛,这是长吏无能的表现。如果长吏在任公正廉洁,不考虑私利,神色严正、操守正直,不装饰名声;以及那些亲身行为贪污污秽、谄媚求容,公正节操不能树立而私门日益富裕的人,都要谨慎考察。” 褒扬清正、抑制污浊,举荐善人、弹劾违失之人;这就是朕垂衣拱手总掌纲纪,把责任交给贤能的二千石官员的原因。唉,戒慎啊!”秋七月,泰山山石崩落,众多星辰向西流动。戊午日,派使者侯史光巡行天下。己卯日,拜谒崇阳陵。九月,青州、徐州、兖州、豫州四州发生大水,伊水、洛水泛滥,与黄河汇合,打开仓库赈济灾民。下诏说:“即使诏书有所要求,后来上奏得到批准,但在实际办事中不方便的,也都不许隐瞒实情。”冬十月,吴将施绩进入江夏,万郁侵犯襄阳。派太尉、义阳王司马望驻军龙陂。荆州刺史胡烈击败万郁。吴将顾容侵犯郁林,太守毛炅大败顾容,斩杀吴国交州刺史刘俊和将军修则。十一月,吴将丁奉等人出兵芍陂,安东将军、汝阴王司马骏与义阳王司马望将其击退。己未日,下诏王公卿尹以及郡国守相,推荐贤良方正、敢于直言的人才。十二月,把五条诏书颁布到郡国:第一,端正自身;第二,勤勉治理百姓;第三,抚恤孤儿寡妇;第四,敦促根本、停止末业;第五,除去烦扰百姓的事务。庚寅日,皇帝亲临听讼观,审录廷尉所属洛阳监狱的囚犯,亲自平反裁决。扶南、林邑各自派使者前来进献。五年春正月癸巳日,再次告诫郡国的计吏、守相、令、长,务必充分利用土地资源,禁止游手好闲者和商贩。丙申日,皇帝亲临听讼观审录囚徒,许多人得到赦免释放。荥阳出现两条青龙。二月,把雍州陇右五郡、凉州金城郡和梁州阴平郡合并设置秦州。辛巳日,两条白龙出现在赵国。青州、徐州、兖州发生水灾,派使者赈济抚恤。壬寅日,任命尚书左仆射羊祜都督荆州诸军事,征东大将军卫瓘都督青州诸军事,东莞王司马伷为镇东大将军、都督徐州诸军事。丁亥日,下诏说:“古代每年记录群吏的能干或无能,三年便据此赏罚。各位令史前后只知道选拔遣退、疏远劣者,却没有劝进贤能,这不是黜陟官员的办法。应当列出勤劳能干、声誉尤其卓著的人,每年照常办理,朕将据此评议他们的功劳。”己未日,下诏蜀相诸葛亮的孙子诸葛京,按照才能任用为官。夏四月,发生地震。五月辛卯朔日,凤凰出现在赵国。对交趾、九真、日南实行特赦,免除五年刑期。六月,邺城奚官督郭暠上疏陈述五件事进行劝谏,言辞十分恳切正直,提拔为屯留令;西平人曲路伐登上闻事,言辞多有妖妄诽谤,有关官员奏请弃市。皇帝说:“这是我的过错。”于是释放曲路伐,不再追问。撤销镇军将军,恢复设置左右将军。秋七月,召集群公,询问正直的言论。九月,有彗星出现在紫宫。冬十月丙子日,因为汲郡太守王宏有政绩,赏赐谷物一千斛。十一月,追封并赐谥皇弟司马兆为城阳哀王,让皇子司马景度继承王位。十二月,下诏州郡推荐勇猛、才华出众的人才。六年春正月丁亥朔日,皇帝临登殿堂,不设置音乐。吴将丁奉进入涡口,扬州刺史牵弘将其击退。三月,赦免五年刑及以下的罪犯。夏四月,两条白龙出现在东莞。五月,立寿安亭侯司马承为南宫王。六月戊午日,秦州刺史胡烈在万斛堆攻打叛虏,奋力作战,战死。下诏派尚书石鉴代理安西将军、都督秦州诸军事,与奋威护军田章讨伐叛军。秋七月丁酉日,恢复陇右五郡中遭受寇害地区的租赋;不能维持自身生活的人,发给粮食并借贷救济。乙巳日,城阳王司马景度去世。下诏说:“自泰始年间以来,凡国家大事都编写记录在秘书省,另抄副本。以后遇到相关事情,应当随时补缀汇集,作为常规。”丁未日,任命汝阴王司马骏为镇西大将军、都督雍州、凉州二州诸军事。九月,大宛进献汗血马,焉耆前来进贡地方特产。冬十一月,皇帝临幸辟雍,举行乡饮酒礼,赏赐太常博士、学生帛匹、牛、酒,各有等级。立皇子司马柬为汝南王。十二月,吴国夏口督、前将军孙秀率众来投奔,任命为骠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封会稽公。戊辰日,重新设置镇军一职。
七年春正月丙子,皇太子冠,赐王公以下帛各有差。匈奴帅刘猛叛出塞。二月,孙皓帅众趋寿阳,遣大司马望屯淮北以距之。三月,丙戌,司空、巨鹿公裴秀薨。癸巳,以中护军王业为尚书左仆射,高阳王珪为尚书右仆射。孙秀部将何崇帅众五千人来降。夏四月,九真太守董元为吴将虞氾所攻,军败,死之。北地胡寇金城,凉州刺史牵弘讨之。群虏内叛,围弘于青山,弘军败,死之。五月,立皇子宪为城阳王。雍、凉、秦三州饥,赦其境内殊死以下。闰月,大雩,太官减膳。诏交趾三郡、南中诸郡无出今年户调。六月,诏公卿以下举将帅各一人。辛丑,大司马义阳王望薨。大雨霖,伊、洛、河溢,流居人四千余家,杀三百余人,有诏振贷给棺。秋七月癸酉,以车骑将军贾充为都督秦、凉二州诸军事。吴将陶璜等围交趾,太守杨稷与郁林太守毛炅及日南等三郡降于吴。八月丙戌,以征东大将军卫瓘为征北大将军、都督幽州诸军事。丙申,城阳王宪薨。分益州之南中四郡置宁州,曲赦四郡殊死已下。冬十月丁丑,日有蚀之。十一月丁巳,卫公姬署薨。十二月,大雪。罢中领军,并北军中候。以光禄大夫郑袤为司空。八年春正月,监军何桢讨匈奴刘猛,累破之,左部帅李恪杀猛而降。癸亥,帝耕于藉田。二月乙亥,禁雕文绮组非法之物。壬辰,太宰、安平王孚薨。诏内外群官举任边郡者各三人。帝与右将军皇甫陶论事,陶与帝争言,散骑常侍郑徽表请罪之。帝曰:“谠言謇谔,所望于左右也。人主常以阿媚为患,岂以争臣为损哉!徽越职妄奏,岂朕之意。”遂免徽官。夏四月,置后将军,以备四军。六月,益州牙门张弘诬其刺史皇甫晏反,杀之,传首京师。弘坐伏诛,夷三族。壬辰,大赦。丙申,诏复陇右四郡遇寇害者田租。秋七月,以车骑将军贾充为司空。九月,吴西陵督步阐来降,拜卫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封宜都公。吴将陆抗攻阐,遣车骑将军羊祜帅众出江陵,荆州刺史杨肇迎阐于西陵,巴东监军徐胤击建平以救阐。冬十月辛未朔,日有蚀之。十二月,肇攻抗,不克而还。阐城陷,为抗所禽。九年春正月辛酉,司空、密陵侯郑袤薨。二月癸巳,司徒、乐陵公石苞薨。立安平亭侯隆为安平王。三月,立皇子祗为东海王。夏四月戊辰朔,日有蚀之。五月,旱。以太保何曾领司徒。六月乙未,东海王祗薨。秋七月丁酉朔,日有蚀之。吴将鲁淑围弋阳,征虏将军王浑击败之。罢五官左右中郎将、弘训太仆、卫尉、大长秋等官。鲜卑寇广宁,杀略五千人。诏聘公卿以下子女以备六宫,采择未毕,权禁断婚姻。冬十月辛巳,制女年十七父母不嫁者,使长吏配之。十一月丁酉,临宣武观大阅诸军,甲辰乃罢。十年春正月辛亥,帝耕于藉田。闰月癸酉,太傅、寿光公郑冲薨。己卯,高阳王珪薨。庚辰,太原王瑰薨。丁亥,诏曰:“嫡庶之别,所以辨上下,明贵贱。而近世以来,多皆内宠,登妃后之职,乱尊卑之序。自今以后,皆不得登用妾媵以为嫡正。”二月,分幽州五郡置平州。三月癸亥,日有蚀之。夏四月己未,太尉、临淮公荀顗薨。六月癸巳,临听讼观录囚徒,多所原遣。是夏,大蝗。秋七月丙寅,皇后杨氏崩。壬午,吴平虏将军孟泰、偏将军王嗣等帅众降。八月,凉州虏寇金城诸郡,镇西将军、汝阴王骏讨之,斩其帅乞文泥等。戊申,葬元皇后于峻阳陵。九月癸亥,以大将军陈骞为大尉。攻拔吴枳里城,获吴立信校尉庄祜。吴将孙遵、李承帅众寇江夏,太守嵇喜击破之。立河桥于富平津。冬十一月,立城东七里涧石桥。庚午,帝临宣武观,大阅诸军。十二月,有星孛于轸。置藉田令。立太原王子缉为高阳王。吴威北将军严聪、扬威将军严整、偏将军硃买来降。是岁,凿陕南山,决河,东注洛,以通运漕。咸宁元年春正月戊午朔,大赦,改元。二月,以将士应已娶者多,家有五女者给复。辛酉,以故鄴令夏谡有清称,赐谷百斛。以奉禄薄,赐公卿以下帛有差。叛虏树机能送质请降。夏五月,下邳、广陵大风,拔木,坏庐舍。六月,鲜卑力微遣子来献。吴人寇江夏。西域戊己校尉马循讨叛鲜卑,破之,斩其渠帅。戊申,置太子詹事官。秋七月甲申晦,日有蚀之。郡国螟。八月壬寅,沛王子文薨。以故太傅郑冲、太尉荀顗、司徒石苞、司空裴秀、骠骑将军王沈、安平献王孚等及太保何曾、司空贾充、太尉陈骞、中书监荀勖、平南将军羊祜、齐王攸等皆列于铭飨。九月甲子,青州螟,徐州大水。冬十月乙酉,常山王殷薨。癸巳,彭城王权薨。十一月癸亥,大阅于宜武观,至于己巳。十二月丁亥,追尊宣帝庙曰高祖,景帝曰世宗,文帝曰太祖。是月大疫,洛阳死者大半。封裴頠为钜鹿公。
译七年春正月丙子日,皇太子举行冠礼,赏赐王公以下帛匹,各有等级。匈奴统帅刘猛反叛,逃出边塞。二月,孙皓率军向寿阳进发,派大司马司马望驻军淮北抵御他。三月丙戌日,司空、巨鹿公裴秀去世。癸巳日,任命中护军王业为尚书左仆射,高阳王司马珪为尚书右仆射。孙秀的部将何崇率领五千人来投降。夏四月,九真太守董元被吴将虞氾进攻,军队战败,董元战死。北地的胡人侵犯金城,凉州刺史牵弘讨伐他们。各部胡虏在内地反叛,把牵弘包围在青山,牵弘军队战败,牵弘战死。五月,立皇子司马宪为城阳王。雍州、凉州、秦州发生饥荒,赦免境内死刑以下的罪犯。闰月,举行大雩祭,太官减少膳食。下诏交趾三郡、南中各郡不征收今年的户调。六月,下诏公卿以下各推荐一名将帅人才。辛丑日,大司马、义阳王司马望去世。大雨连绵,伊水、洛水、黄河泛滥,冲走居民四千多家,淹死三百多人;下诏赈济借贷,并发给棺材。秋七月癸酉日,任命车骑将军贾充为都督秦州、凉州二州诸军事。吴将陶璜等人包围交趾,太守杨稷、郁林太守毛炅以及日南等三郡投降吴国。八月丙戌日,任命征东大将军卫瓘为征北大将军、都督幽州诸军事。丙申日,城阳王司马宪去世。分出益州南中的四郡设置宁州,对四郡死刑以下的罪犯实行特赦。冬十月丁丑日,发生日食。十一月丁巳日,卫公姬署去世。十二月,下大雪。撤销中领军,把其职掌并入北军中候。任命光禄大夫郑袤为司空。八年春正月,监军何桢讨伐匈奴刘猛,多次击败他;左部帅李恪杀死刘猛而投降。癸亥日,皇帝亲自到藉田耕作。二月乙亥日,禁止雕饰文采、华丽绮绣以及非法的织组等物品。壬辰日,太宰、安平王司马孚去世。下诏内外群官各推荐三名适合任职边郡的人才。皇帝与右将军皇甫陶议论政事,皇甫陶与皇帝争辩,散骑常侍郑徽上表请求治皇甫陶的罪。皇帝说:“正直的言论和刚直的争辩,正是我对身边大臣的期望。君主常常以臣下阿谀奉承为忧患,难道会因有敢于争辩的臣子而受损吗!郑徽越过职权妄自上奏,难道是朕的意思吗?”于是免去郑徽的官职。夏四月,设置后将军,以备四军之用。六月,益州牙门将张弘诬告益州刺史皇甫晏谋反,杀死皇甫晏,并把首级传送到京师。张弘因罪伏诛,夷灭三族。壬辰日,大赦天下。丙申日,下诏恢复陇右四郡遭受寇害地区的田租。秋七月,任命车骑将军贾充为司空。九月,吴国西陵督步阐来投降,任命为卫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封宜都公。吴将陆抗进攻步阐,派车骑将军羊祜率军从江陵出兵,荆州刺史杨肇在西陵接应步阐,巴东监军徐胤进攻建平以救援步阐。冬十月辛未朔日,发生日食。十二月,杨肇进攻陆抗,没有取胜便退回。步阐的城池陷落,被陆抗擒获。九年春正月辛酉日,司空、密陵侯郑袤去世。二月癸巳日,司徒、乐陵公石苞去世。立安平亭侯司马隆为安平王。三月,立皇子司马祗为东海王。夏四月戊辰朔日,发生日食。五月,发生旱灾。由太保何曾兼领司徒。六月乙未日,东海王司马祗去世。秋七月丁酉朔日,发生日食。吴将鲁淑包围弋阳,征虏将军王浑击败鲁淑。撤销五官中郎将、左中郎将、右中郎将、弘训太仆、卫尉、大长秋等官职。鲜卑侵犯广宁,杀死、掠走五千人。下诏征聘公卿以下官员的子女,以充实六宫;选拔尚未完成,暂时禁止婚姻。冬十月辛巳日,规定女子年满十七岁而父母仍不嫁出的,由长吏为她们配婚。十一月丁酉日,皇帝临幸宣武观,大规模检阅各军,甲辰日才结束。十年春正月辛亥日,武帝亲自到藉田耕作。闰月癸酉日,太傅、寿光公郑冲去世。己卯日,高阳王珪去世。庚辰日,太原王瑰去世。丁亥日,下诏说:“嫡子与庶子的区别,是用来辨明上下、彰显贵贱的。然而近世以来,多是由于宫内宠爱,竟登上妃后之位,扰乱了尊卑的秩序。从今以后,都不得任用妾媵作为嫡妻。”二月,把幽州五郡分出设置平州。三月癸亥日,发生日食。夏四月己未日,太尉、临淮公荀顗去世。六月癸巳日,武帝亲临听讼观审录囚徒,许多人得到赦免释放。这年夏天发生严重蝗灾。秋七月丙寅日,皇后杨氏去世。壬午日,吴国平虏将军孟泰、偏将军王嗣等率众投降。八月,凉州的胡虏侵犯金城等郡,镇西将军、汝阴王司马骏讨伐他们,斩杀其首领乞文泥等人。戊申日,把元皇后安葬在峻阳陵。九月癸亥日,任命大将军陈骞为太尉。攻克吴国枳里城,俘获吴国立信校尉庄祜。吴将孙遵、李承率众侵犯江夏,太守嵇喜将其击败。在富平津修建河桥。冬十一月,在城东七里涧修建石桥。庚午日,武帝亲临宣武观,检阅各军。十二月,有彗星出现在轸宿。设置藉田令一职。立太原王之子司马缉为高阳王。吴国威北将军严聪、扬威将军严整、偏将军硃买来投降。这一年,开凿陕南山,挖开黄河,使河水向东流入洛水,以疏通水运漕运。咸宁元年春正月戊午朔日,大赦天下,改年号为咸宁。二月,因为将士中已经娶妻的人很多,家中有五个女儿的给予免除徭役赋税。辛酉日,因前鄴县令夏谡有清廉声誉,赏赐粮食一百斛。因为俸禄微薄,按等级赐给公卿以下官员丝帛。叛虏树机能送来人质,请求投降。夏五月,下邳、广陵发生大风,拔起树木,毁坏房屋。六月,鲜卑力微派儿子前来进献。吴人侵犯江夏。西域戊己校尉马循讨伐叛乱的鲜卑,击败他们,斩杀其首领。戊申日,设置太子詹事官。秋七月甲申朔日,发生日食。各郡国发生螟灾。八月壬寅日,沛王之子司马文去世。将已故太傅郑冲、太尉荀顗、司徒石苞、司空裴秀、骠骑将军王沈、安平献王司马孚,以及太保何曾、司空贾充、太尉陈骞、中书监荀勖、平南将军羊祜、齐王司马攸等列入铭文祭祀。九月甲子日,青州发生螟灾,徐州发生大水。冬十月乙酉日,常山王司马殷去世。癸巳日,彭城王司马权去世。十一月癸亥日,在宜武观大规模检阅军队,一直到己巳日。十二月丁亥日,追尊宣帝庙号为高祖,景帝庙号为世宗,文帝庙号为太祖。这个月发生大瘟疫,洛阳死去的人有一大半。封裴頠为钜鹿公。
二年春正月,以疾疫废朝。赐诸散吏至于士卒丝各有差。二月丙戌,河间王洪薨。甲午,赦五岁刑以下。东夷八国归化。并州虏犯塞,监并州诸军事胡奋击破之。初,燉煌太守尹璩卒,州以燉煌令梁澄领太守事。议郎令狐丰废澄,自领郡事。丰死,弟宏代之。至是,凉州刺史杨欣斩宏,传首洛阳。先是,帝不豫,及瘳,群臣上寿。诏曰:“每念顷遇疫气死亡,为之怆然。岂以一身之休息,忘百姓之艰邪?诸上礼者皆绝之。”夏五月,镇西大将军、汝阴王骏讨北胡,斩其渠帅吐敦。立国子学。庚午,大雩。六月癸丑,荐荔支于太庙。甲戌,有星孛于氐。自春旱,至于是月始雨。吴京下督孙楷帅众来降,以为车骑将军,封丹阳侯。白龙二见于新兴井中。秋七月,有星孛于大角。吴临平湖自汉末壅塞,至是自开。父老相传云:“此湖塞,天下乱;此湖开,天下平。”癸丑,安平王隆薨。东夷十七国内附。河南、魏郡暴水,杀百余人,诏给棺。鲜卑阿罗多等寇边,西域戊己校尉马循讨之,斩首四千余级,获生九千余人,于是来降。八月庚辰,河东、平阳地震。己亥,以太保何曾为太傅,太尉陈骞为大司马,司空贾充为太尉,镇军大将军齐王攸为司空。有星孛于太微,九月又孛于翼。丁未,起太仓于城东,常平仓于东西市。闰月,荆州五郡水,流四千余家。冬十月,以汝阴王骏为征西大将军,平南将军羊祜为征南大将军。丁卯,立皇后杨氏,大赦,赐王公以下及于鳏寡各有差。十一月,白龙二见于梁国。十二月,征处士安定皇甫谧为太子中庶子,封后父镇军将军杨骏为临晋侯。是月,以平州刺史傅询、前广平太守孟桓清白有闻,询赐帛二百匹,桓百匹。三年春正月丙子朔,日有蚀之。立皇子裕为始平王,安平穆王隆弟敦为安平王。诏曰:“宗室戚属,国之枝叶,欲令奉率德义,为天下式。然处富贵而能慎行者寡,召穆公纠合兄弟而赋《棠棣》之诗,此姬氏所以本枝百世也。今以卫将军、扶风王亮为宗师,所当施行,皆咨之于宗师也。”庚寅,始平王裕薨。有星孛于西方。使征北大将军卫讠雚讨鲜卑力微。三月,平虏护军文淑讨叛虏树机能等,破之。有星孛于胃。乙未,帝将射雉,虑损麦苗而止。夏五月戊子,吴将邵凯、夏祥帅众七千余人来降。六月,益、梁八郡水,杀三百余人,没邸阁别仓。秋七月,以都督豫州诸军事王浑为都督扬州诸军事。中山王睦以罪废为丹水侯。八月癸亥,徙扶风王亮为汝南王,东莞王伷为琅邪王,汝阴王骏为扶风王,琅邪王伦为赵王,渤海王辅为太原王,太原王颙为河间王,北海王陵为任城王,陈王斌为西河王,汝南王柬为南阳王,济南王耽为中山王,河间王威为章武王。立皇子玮为始平王,允为濮阳王,该为新都王,遐为清河王,钜平侯羊祜为南城侯。以汝南王亮为镇南大将军。大风拔树,暴寒且冰,郡国五陨霜,伤谷。九月戊子,以左将军胡奋为都督江北诸军事。兗、豫、徐、青、荆、益、梁七州大水,伤秋稼,诏振给之。立齐王子蕤为辽东王,赞为广汉王。冬十一月丙戌,帝临宣武观大阅,至于壬辰。十二月,吴将孙慎入江夏、汝南,略千余家而去。是岁,西北杂虏及鲜卑、匈奴、五溪蛮夷、东夷三国前后十余辈,各帅种人部落内附。四年春正月庚午朔,日有蚀之。三月甲申,尚书左仆射卢钦卒。辛酉,以尚书右仆射山涛为尚书左仆射。东夷六国来献。夏四月,蚩尤旗见于东井。六月丁未,阴平、广武地震,甲子又震。凉州刺史杨欣与虏若罗拔能等战于武威,败绩,死之。弘训皇后羊氏崩。秋七月己丑,祔葬景献皇后羊氏于峻平陵。庚寅,高阳王缉薨。癸巳,范阳王绥薨。荆、扬郡国二十皆大水。九月,以大傅何曾为太宰。辛巳,以尚书令李胤为司徒。冬十月,以征北大将军卫瓘为尚书令。扬州刺史应绰伐吴皖城,斩首五千级,焚谷米百八十万斛。十一月辛巳,太医司马程据献雉头裘,帝以奇技异服典礼所禁,焚之于殿前。甲申,敕内外敢有犯者罪之。吴昭武将军刘翻、厉武将军祖始来降。辛卯,以尚书杜预都督荆州诸军事。征南大将军羊祜卒。十二月乙未,西河王斌薨。丁未,太宰郎陵公何曾薨。是岁,东夷九国内附。
译二年春正月,因为发生疫病而停止朝会。赏赐各类散官直到士卒,丝帛按等级发给。二月丙戌日,河间王司马洪去世。甲午日,赦免判处五年刑期以下的罪犯。东夷八国归顺教化。并州胡虏侵犯边塞,监并州诸军事胡奋将其击败。当初,燉煌太守尹璩去世,州里让燉煌令梁澄代理太守事务。议郎令狐丰废黜梁澄,自己掌管郡政。令狐丰死后,他的弟弟令狐宏接替他。到这时,凉州刺史杨欣斩杀令狐宏,将他的首级传送到洛阳。此前,武帝曾经患病,病愈后群臣向他祝寿。武帝下诏说:“我每当想到近来遭遇疫病、许多人死亡,就感到悲痛。难道能因为自己一人的休养安乐,就忘记百姓的艰难吗?各方面来行祝贺礼的人,一概拒绝。”夏五月,镇西大将军、汝阴王司马骏讨伐北方胡人,斩杀其首领吐敦。建立国子学。庚午日,举行大雩祭求雨。六月癸丑日,把荔枝荐祭于太庙。甲戌日,有彗星出现在氐宿。自春天以来一直干旱,到这个月才开始下雨。吴国京下督孙楷率众来降,任命他为车骑将军,封丹阳侯。两条白龙在新兴郡井中出现。秋七月,有彗星出现在大角。吴国临平湖自汉末以来因淤塞而堵住,到这时自行开通。当地父老相传说:“此湖堵塞,天下就会乱;此湖开通,天下就会太平。”癸丑日,安平王司马隆去世。东夷十七国归附。河南、魏郡发生暴雨洪水,死了一百多人,下诏发给棺材。鲜卑阿罗多等侵犯边境,西域戊己校尉马循讨伐他们,斩首四千多人,俘获九千多人,于是他们前来投降。八月庚辰日,河东、平阳发生地震。己亥日,任命太保何曾为太傅,太尉陈骞为大司马,司空贾充为太尉,镇军大将军齐王司马攸为司空。有彗星出现在太微,九月又出现在翼宿。丁未日,在城东修建太仓,在东西两市修建常平仓。闰月,荆州五郡发生水灾,冲走四千多户人家。冬十月,任命汝阴王司马骏为征西大将军,平南将军羊祜为征南大将军。丁卯日,册立皇后杨氏,大赦天下,赏赐王公以下官员以及鳏夫、寡妇,按等级各有不同。十一月,两条白龙出现在梁国。十二月,征召安定处士皇甫谧为太子中庶子,封皇后的父亲、镇军将军杨骏为临晋侯。这个月,因平州刺史傅询、前广平太守孟桓以清廉著称,赏赐傅询绢帛二百匹,孟桓一百匹。三年春正月丙子朔日,发生日食。立皇子司马裕为始平王,安平穆王司马隆的弟弟司马敦为安平王。下诏说:“宗室亲属是国家的枝叶,希望他们奉行德义,成为天下人的榜样。然而处在富贵地位而能谨慎行事的人很少,召穆公召集兄弟,作《棠棣》诗来勉励他们,这就是姬氏宗族本枝相继、延续百世的原因。现在任命卫将军、扶风王司马亮为宗师,凡是应当施行的事情,都要向宗师咨询。”庚寅日,始平王司马裕去世。有彗星出现在西方。派征北大将军卫瓘讨伐鲜卑力微。三月,平虏护军文淑讨伐叛虏树机能等,击败他们。有彗星出现在胃宿。乙未日,武帝将要射猎野鸡,考虑到可能损伤麦苗,便停止了。夏五月戊子日,吴将邵凯、夏祥率七千多人来降。六月,益州、梁州八郡发生水灾,死三百多人,淹没官府仓库和别仓。秋七月,任命都督豫州诸军事王浑为都督扬州诸军事。中山王司马睦因罪被废为丹水侯。八月癸亥日,将扶风王司马亮改封为汝南王,东莞王司马伷改封为琅邪王,汝阴王司马骏改封为扶风王,琅邪王司马伦改封为赵王,渤海王司马辅改封为太原王,太原王司马颙改封为河间王,北海王司马陵改封为任城王,陈王司马斌改封为西河王,汝南王司马柬改封为南阳王,济南王司马耽改封为中山王,河间王司马威改封为章武王。立皇子司马玮为始平王,司马允为濮阳王,司马该为新都王,司马遐为清河王,封钜平侯羊祜为南城侯。任命汝南王司马亮为镇南大将军。大风拔起树木,天气骤然寒冷并结冰,五个郡国降霜,损伤谷物。九月戊子日,任命左将军胡奋为都督江北诸军事。兖、豫、徐、青、荆、益、梁七州发生大水,损伤秋季庄稼,下诏赈济供给。立齐王之子司马蕤为辽东王,司马赞为广汉王。冬十一月丙戌日,武帝亲临宣武观大规模检阅军队,一直到壬辰日。十二月,吴将孙慎进入江夏、汝南,掠走一千多户人家后离去。这一年,西北各族胡虏以及鲜卑、匈奴、五溪蛮夷、东夷三国,前后有十多批人,各自率领本族部落归附。四年春正月庚午朔日,发生日食。三月甲申日,尚书左仆射卢钦去世。辛酉日,任命尚书右仆射山涛为尚书左仆射。东夷六国前来进献。夏四月,蚩尤旗出现在东井。六月丁未日,阴平、广武发生地震,甲子日又发生地震。凉州刺史杨欣与胡虏若罗拔能等在武威交战,战败身死。弘训皇后羊氏去世。秋七月己丑日,将景献皇后羊氏附葬于峻平陵。庚寅日,高阳王司马缉去世。癸巳日,范阳王司马绥去世。荆州、扬州所属二十个郡国都发生大水。九月,任命太傅何曾为太宰。辛巳日,任命尚书令李胤为司徒。冬十月,任命征北大将军卫瓘为尚书令。扬州刺史应绰攻打吴国皖城,斩首五千人,焚烧粮米一百八十万斛。十一月辛巳日,太医司马程据进献雉头裘,武帝认为奇巧技艺和奇异服饰是典礼所禁止的,便在殿前将其焚毁。甲申日,下令内外官员,谁敢再犯便治罪。吴国昭武将军刘翻、厉武将军祖始来降。辛卯日,任命尚书杜预为都督荆州诸军事。征南大将军羊祜去世。十二月乙未日,西河王司马斌去世。丁未日,太宰、郎陵公何曾去世。这一年,东夷九国归附。
五年春正月,虏帅树机能攻陷凉州。乙丑,使讨虏护军武威太守马隆击之。二月甲午,白麟见于平原。三月,匈奴都督拔弈虚帅部落归化。乙亥,以百姓饥馑,减御膳之半。有星孛于柳。夏四月,又孛于女御。大赦,降除部曲督以下质任。丁亥,郡国八雨雹,伤秋稼,坏百姓庐舍。秋七月,有星孛于紫宫。九月甲午,麟见于河南。冬十月戊寅,匈奴余渠都督独雍等帅部落归化。汲郡人不准掘魏襄王冢,得竹简小篆古书十余万言,藏于秘府。十一月,大举伐吴,遣镇军将军、琅邪王伷出涂中,安东将军王浑出江西,建威将军王戎出武昌,平南将军胡奋出夏口,镇南大将军杜预出江陵,龙骧将军王浚、广武将军唐彬率巴蜀之卒浮江而下,东西凡二十余万。以太尉贾充为大都督,行冠军将军杨济为副,总统众军。十二月,马隆击叛虏树机能,大破,斩之,凉州平。肃慎来献楛矢石砮。太康元年春正月己丑朔,五色气冠日。癸丑,王浑克吴寻阳赖乡诸城,获吴武威将军周兴。二月戊午,王浚、唐棼等克丹阳城。庚申,又克西陵,杀西陵都督、镇军将军留宪,征南将军成璩,西陵监郑广。壬戌,浚又克夷道乐乡城,杀夷道监陆晏、水军都督陆景。甲戌,杜预克江陵,斩吴江陵督王延;平南将军胡奋克江安。于是诸军并进,乐乡、荆门诸戍相次来降。乙亥,以浚为都督益、梁二州诸军事,复下诏曰:“浚、彬东下,扫除巴丘,与胡奋、王戎共平夏口、武昌,顺流长鹜,直造秣陵,与奋、戎审量其宜。杜预当镇静零、桂,怀辑衡阳。大兵既过,荆州南境固当传檄而定,预当分万人给浚,七千给彬。夏口既平,奋宜以七千人给浚。武昌既了,戎当以六千人增彬。太尉充移屯项,总督诸方。”浚进破夏口、武昌,遂泛舟东下,所至皆平。王浑、周浚与吴丞相张悌战于版桥,大败之,斩悌及其将孙震、沈莹,传首洛阳。孙皓穷蹙请降,送玺绶于琅邪王伷。三月壬申,王浚以舟师至于建鄴之石头,孙皓大惧,面缚舆榇,降于军门。浚杖节解缚焚榇,送于京都。收其图籍,得州四,郡四十三,县三百一十三,户五十二万三千,吏三万三千,兵二十三万,男女口二百三十万。其牧守下皆因吴所置,除其苛政,示之简易,吴人大悦。乙酉大赦,改元,大酺五日,恤孤老困穷。夏四月,河东、高平雨雹,伤秋稼。遣兼侍中张侧、黄门侍郎硃震分使扬越,尉其初附。白麟见于顿丘。三河、魏郡、弘农雨雹,伤宿麦。五月辛亥,封孙皓为归命侯,拜其太子为中郎,诸子为郎中。吴之旧望,随才擢叙。孙氏大将战亡之家徙于寿阳,将吏渡江复十年,百姓及百工复二十年。丙寅,帝临轩大会,引皓升殿,群臣咸称万岁。丁卯,荐酃渌酒于太庙。郡国六雹,伤秋稼。庚午,诏诸士卒年六十以上罢归于家。庚辰,以王浚为辅国大将军、襄阳侯,杜预当阳侯,王戎安丰侯,唐彬上庸侯,贾充、琅邪王伷以下增封。于是论功行封,赐公卿以下帛各有差。六月丁丑,初置翊军校尉官。封丹水侯睦为高阳王。甲申,东夷十国归化。秋七月,虏轲成泥寇西平、浩亹,杀督将以下三百余人。东夷二十国朝献。庚寅,以尚书魏舒为尚书右仆射。八月,车师前部遣子入侍。己未,封皇弟延祚为乐平王。白龙三见于永昌。九月,群臣以天下一统,屡请封禅,帝谦让弗许。冬十月丁巳,除五女复。十二月戊辰,广汉王赞薨。二年春二月,淮南、丹阳地震。三月丙申,安平王敦薨。赐王公以下吴生口各有差。诏选孙皓妓妾五千人入宫。东夷五国朝献。夏六月,东夷五国内附。郡国十六雨雹,大风拔树,坏百姓庐舍。江夏、泰山水,流居人三百余家。秋七月,上党又暴风雨雹,伤秋稼。八月,有星孛于张。冬十月,鲜卑慕容廆寇昌黎。十一月壬寅,大司马陈骞薨。有星孛于轩辕。鲜卑寇辽西,平州刺史鲜于婴讨破之。三年春正月丁丑,罢秦州,并雍州。甲午,以尚书张华都督幽州诸军事。三月,安北将军严询败鲜卑慕容廆于昌黎,杀伤数万人。夏四月庚午,太尉、鲁公贾充薨。闰月丙子,司徒、广陆侯李胤薨。癸丑,白龙二见于济南。秋八月,罢平州、宁州刺史三年一入奏事。九月,东夷二十九国归化,献其方物。吴故将莞恭、帛奉举兵反,攻害建鄴令,遂围扬州,徐州刺史嵇喜讨平之。冬十二月甲申,以司空齐王攸为大司马、督青州诸军事,镇东大将军、琅邪王伷为抚军大将军,汝南王亮为太尉,光禄大夫山涛为司徒,尚书令卫瓘为司空。丙申,诏四方水旱甚者无出田租。
译五年春正月,胡虏首领树机能攻陷凉州。乙丑日,派讨虏护军、武威太守马隆攻打他。二月甲午日,在平原发现白色麒麟。三月,匈奴都督拔弈虚率部落归顺。乙亥日,因为百姓饥荒,减半御膳。有彗星出现在柳宿。夏四月,又出现在女宿。大赦天下,降低并免除部曲督以下官员的人质和任职担保。丁亥日,八个郡国下冰雹,损伤秋季庄稼,毁坏百姓房屋。秋七月,有彗星出现在紫宫。九月甲午日,在河南发现麒麟。冬十月戊寅日,匈奴余渠都督独雍等率部落归顺。汲郡人不准挖掘魏襄王的坟墓,获得用小篆书写的古代竹简十多万字,收藏在秘府。十一月,大规模征伐吴国,派镇军将军、琅邪王司马伷从涂中出兵,安东将军王浑从江西出兵,建威将军王戎从武昌出兵,平南将军胡奋从夏口出兵,镇南大将军杜预从江陵出兵,龙骧将军王浚、广武将军唐彬率巴蜀军队顺江东下,东西两路共二十多万人。任命太尉贾充为大都督,代理冠军将军杨济为副职,总统领各路军队。十二月,马隆击败叛虏树机能,将其斩杀,凉州平定。肃慎前来进献楛木箭和石制箭头。太康元年春正月己丑朔日,五色云气环绕太阳。癸丑日,王浑攻克吴国寻阳的赖乡等城,俘获吴国武威将军周兴。二月戊午日,王浚、唐棼等攻克丹阳城。庚申日,又攻克西陵,杀死西陵都督、镇军将军留宪,征南将军成璩,西陵监郑广。壬戌日,王浚又攻克夷道的乐乡城,杀死夷道监陆晏、水军都督陆景。甲戌日,杜预攻克江陵,斩杀吴国江陵督王延;平南将军胡奋攻克江安。于是各路军队一同推进,乐乡、荆门等戍所相继投降。乙亥日,任命王浚为都督益、梁二州诸军事,又下诏说:“王浚、唐彬向东进军,扫平巴丘;与胡奋、王戎共同平定夏口、武昌,然后顺流迅速东下,直达秣陵,并与胡奋、王戎审慎商量适宜的行动。杜预应当镇守安抚零陵、桂阳,怀柔招抚衡阳。大军经过之后,荆州南部当然应当传檄即定,杜预应分一万人给王浚,七千人给唐彬。夏口平定后,胡奋应把七千人交给王浚。武昌平定后,王戎应增派六千人给唐彬。太尉贾充移军驻扎项地,总督各方军队。”王浚进军攻破夏口、武昌,于是乘船向东进发,所到之处全部平定。王浑、周浚在版桥与吴国丞相张悌交战,将其大败,斩杀张悌及其将领孙震、沈莹,把首级传送到洛阳。孙皓处境困窘,请求投降,将玉玺和绶带送给琅邪王司马伷。三月壬申日,王浚率水军到达建鄴石头城,孙皓非常恐惧,反绑双手、抬着棺材,在军门投降。王浚手持符节,替他解开捆绑,焚烧棺材,把他送往京都。收缴吴国的地图户籍,得到四州、四十三郡、三百一十三县、五十二万三千户、三万三千名官吏、二十三万士兵以及二百三十万人口。吴国原有的州牧、郡守以下官员,都仍按吴国原来的任命留任;废除苛政,向他们表示政令简明,吴人非常高兴。乙酉日,大赦天下,改年号,大规模宴饮五天,抚恤孤儿、老人、贫困者。夏四月,河东、高平下冰雹,损伤秋季庄稼。派兼侍中张侧、黄门侍郎硃震分别出使扬越,慰问刚归附的人。白色麒麟出现在顿丘。三河、魏郡、弘农下冰雹,损伤越冬小麦。五月辛亥日,封孙皓为归命侯,任命他的太子为中郎,诸子为郎中。吴国旧有声望的人,根据才能提拔叙用。孙氏大将战死者的家属迁往寿阳,将领和官吏渡江归附的,免除赋役十年;百姓和各种工匠免除赋役二十年。丙寅日,武帝亲临殿前举行大会,引孙皓登殿,群臣都高呼万岁。丁卯日,把酃渌酒荐祭于太庙。六个郡国下冰雹,损伤秋季庄稼。庚午日,下诏各地士卒年满六十岁以上的退伍回家。庚辰日,任命王浚为辅国大将军、襄阳侯,封杜预为当阳侯,王戎为安丰侯,唐彬为上庸侯;贾充、琅邪王司马伷以下都增加封邑。于是评定功劳并施行封赏,赐给公卿以下官员丝帛,按等级各有不同。六月丁丑日,首次设置翊军校尉一职。封丹水侯司马睦为高阳王。甲申日,东夷十国归顺。秋七月,胡虏轲成泥侵犯西平、浩亹,杀死督将以下三百多人。东夷二十国前来朝贡。庚寅日,任命尚书魏舒为尚书右仆射。八月,车师前部派儿子入朝侍奉。己未日,封皇弟司马延祚为乐平王。三条白龙出现在永昌。九月,群臣以天下已经统一,多次请求举行封禅,武帝谦让不答应。冬十月丁巳日,免除有五个女儿家庭的赋役。十二月戊辰日,广汉王司马赞去世。二年春二月,淮南、丹阳发生地震。三月丙申日,安平王司马敦去世。赏赐王公以下官员吴国降民,数量各有等级。下诏挑选孙皓的妓妾五千人入宫。东夷五国前来朝贡。夏六月,东夷五国归附。十六个郡国下冰雹,大风拔起树木,毁坏百姓房屋。江夏、泰山发生水灾,冲走居民三百多户。秋七月,上党又遭暴风雨和冰雹,损伤秋季庄稼。八月,有彗星出现在张宿。冬十月,鲜卑慕容廆侵犯昌黎。十一月壬寅日,大司马陈骞去世。有彗星出现在轩辕。鲜卑侵犯辽西,平州刺史鲜于婴将其击败。三年春正月丁丑朔日,撤销秦州,将其并入雍州。甲午日,任命尚书张华为都督幽州诸军事。三月,安北将军严询在昌黎击败鲜卑慕容廆,杀伤数万人。夏四月庚午日,太尉、鲁公贾充去世。闰月丙子日,司徒、广陆侯李胤去世。癸丑日,两条白龙出现在济南。秋八月,取消平州、宁州刺史三年一次入朝奏事的规定。九月,东夷二十九国归顺,进献当地物产。吴国旧将莞恭、帛奉起兵反叛,攻打并杀害建鄴令,随后包围扬州,徐州刺史嵇喜讨伐并平定了他们。冬十二月甲申日,任命司空齐王司马攸为大司马、督青州诸军事,镇东大将军、琅邪王司马伷为抚军大将军,汝南王司马亮为太尉,光禄大夫山涛为司徒,尚书令卫瓘为司空。丙申日,下诏各地遭受严重水旱灾害的,免除田租。
四年春正月甲申,以尚书右仆射魏舒为尚书左仆射,下邳王晃为尚书右仆射。戊午,司徒山涛薨。二月己丑,立长乐亭侯寔为北海王。三月辛丑朔,日有蚀之。癸丑,大司马齐王攸薨。夏四月,任城王陵薨。五月己亥,大将军、琅邪王伷薨。徙辽东王蕤为东莱王。六月,增九卿礼秩。牂柯獠二千余落内属。秋七月壬子,以尚书右仆射、下邳王晃为都督青州诸军事。丙寅,衮州大水,复田租。八月,鄯善国遣子人侍,假其归义侯。以陇西王泰为尚书右仆射。冬十一月戊午,新都王该薨。以尚书左仆射魏舒为司徒。十二月庚午,大阅于宣武观。是岁,河南及荆州、扬州大水。五年春正月己亥,青龙二见于武库井中。二月丙寅,立南宫王子玷为长乐王。壬辰,地震。夏四月,任城、鲁国池水赤如血。五月丙午,宣帝庙梁折。六月,初置黄沙狱。秋七月戊申,皇子恢薨。任城、梁国、中山雨雹,伤秋稼。减天下户课三分之一。九月,南安大风折木。郡国五大水,陨霜,伤秋稼。冬十一月甲辰,太原王辅薨。十二月庚午,大赦。林邑、大秦国各遣使来献。闰月,镇南大将军、当阳侯杜预卒。六年春正月庚申朔,以比岁不登,免租贷宿负。戊辰,以征南大将军王浑为尚书左仆射,尚书褚契都督扬州诸军事,扬济都督荆州诸军事。三月,郡国六陨霜,伤桑麦。夏四月,扶南等十国来献,参离四千余落内附。郡国四旱,十大水,坏百姓庐舍。秋七月,巴西地震。八月丙戌朔,日有蚀之。减百姓绵绢三分之一。白龙见于京兆。以镇军大将军王浚为抚军大将军。九月丙子,山阳公刘康薨。冬十月,南安山崩,水出。南阳郡获两足兽。龟兹、焉耆国遣子人侍。十二月甲申,大阅于宣武观,旬日而罢。庚寅,抚军大将军、襄阳侯王浚卒。七年春正月甲寅朔,日有蚀之。乙卯,诏曰:“比年灾异屡发,日蚀三朝,地震山崩。邦之不臧,实在朕躬。公卿大臣各上封事,极言其故,勿有所讳。”夏五月,郡国十三旱。鲜卑慕容廆寇辽东。秋七月,硃提山崩,犍为地震。八月,东夷十一国内附。京兆地震。九月戊寅,骠骑将军、扶风王骏薨。郡国八大水。冬十一月壬子,以陇西王泰都督关中诸军事。十二月,遣侍御史巡遭水诸郡。出后宫才人、妓女以下三百七十人归于家。始制大臣听终丧三年。己亥,河阴雨赤雪二顷。是岁,扶南等二十一国、马韩等十一国遣使来献。八年春正月戊申朔,日有蚀之。太庙殿陷。三月乙丑,临商观震。夏四月,齐国、天水陨霜,伤麦。六月,鲁国大风,拔树木,坏百姓庐舍。郡国八大水。秋七月,前殿地陷,深数丈,中有破船。八月,东夷二国内附。九月,改营太庙。冬十月,南康平固县吏李丰反,聚众攻郡县,自号将军。十一月,海安令萧辅聚众反。十二月,吴兴人蒋迪聚党反,围阳羡县,州郡捕讨,皆伏诛。南夷扶南、西域康居国各遣使来献。是岁,郡国五地震。九年春正月壬申朔,日有蚀之。诏曰:“兴化之本,由政平讼理也。二千石长吏不能勤恤人隐,而轻挟私故,兴长刑狱,又多贪浊,烦挠百姓。其敕刺史二千石纠其秽浊,举其公清,有司议其黜陟。令内外群官举清能,拔寒素。”江东四郡地震。二月,尚书右仆射、阳夏侯胡奋卒,以尚书硃整为尚书右仆射。三月丁丑,皇后亲桑于西郊,赐帛各有差。壬辰,初并二社为一。夏四月,江南郡国八地震;陇西陨霜,伤宿麦。五月,义阳王奇有罪,黜为三纵亭侯。诏内外群官举守令之才。六月庚子朔,日有蚀之。徙章武王威为义阳王。郡国三十二大旱,伤麦。秋八月壬子,星陨如雨。诏郡国五岁刑以下决遣,无留庶狱。九月,东夷七国诣校尉内附。郡国二十四螟。冬十二月癸卯,立河间平王洪子英为章武王。戊申,青龙、黄龙各一见于鲁国。十年夏四月,以京兆太守刘霄、阳平太守梁柳有政绩,各赐谷千斛。郡国八陨霜。太庙成。乙巳,迁神主于新庙,帝迎于道左,遂袷祭。大赦,文武增位一等,作庙者二等。丁未,尚书右仆射、广兴侯硃整卒。癸丑,崇圣殿灾。五月,鲜卑慕容廆来降,东夷十一国内附。六月庚子,山阳公刘瑾薨。复置二社。冬十月壬子,徙南宫王承为武邑王。十一月丙辰,守尚书令、左光禄大夫荀勖卒。帝疾瘳,赐王公以下帛有差。含章殿鞠室火。甲申,以汝南王亮为大司马、大都督、假黄钺。改封南阳王柬为秦王,始平王玮为楚王,濮阳王允为淮南王,并假节之国,各统方州军事。立皇子乂为长沙王,颍为成都王,晏为吴王,炽为豫章王,演为代王,皇孙遹为广陵王。立濮阳王子迪为汉王,始平王子仪为毗陵王,汝南王次子羕为西阳公。
译四年春正月甲申日,任命尚书右仆射魏舒为尚书左仆射,下邳王司马晃为尚书右仆射。戊午日,司徒山涛去世。二月己丑日,立长乐亭侯司马寔为北海王。三月辛丑朔日,发生日食。癸丑日,大司马齐王司马攸去世。夏四月,任城王司马陵去世。五月己亥日,大将军、琅邪王司马伷去世。把辽东王司马蕤改封为东莱王。六月,增加九卿的礼仪待遇和俸秩。牂柯獠族二千多个聚落归附。秋七月壬子日,任命尚书右仆射、下邳王司马晃为都督青州诸军事。丙寅日,兖州发生大水,免除田租。八月,鄯善国派儿子入朝侍奉,赐给他归义侯的名号。任命陇西王司马泰为尚书右仆射。冬十一月戊午日,新都王司马该去世。任命尚书左仆射魏舒为司徒。十二月庚午日,在宣武观大规模检阅军队。这一年,河南以及荆州、扬州发生大水。五年春正月己亥日,两条青龙出现在武库的井中。二月丙寅日,立南宫王之子司马玷为长乐王。壬辰日,发生地震。夏四月,任城、鲁国的池水红得像血。五月丙午日,宣帝庙的屋梁折断。六月,首次设置黄沙狱。秋七月戊申日,皇子司马恢去世。任城、梁国、中山下冰雹,损伤秋季庄稼。减免天下户课的三分之一。九月,南安发生大风,折断树木。五个郡国发生大水并降霜,损伤秋季庄稼。冬十一月甲辰日,太原王司马辅去世。十二月庚午日,大赦天下。林邑、大秦国分别派使者前来进献。闰月,镇南大将军、当阳侯杜预去世。六年春正月庚申朔日,因为接连几年收成不好,免除租税,并宽免拖欠的旧债。戊辰日,任命征南大将军王浑为尚书左仆射,尚书褚契为都督扬州诸军事,扬济为都督荆州诸军事。三月,六个郡国降霜,损伤桑树和麦子。夏四月,扶南等十国前来进献,参离四千多个聚落归附。四个郡国干旱,十个郡国发生大水,毁坏百姓房屋。秋七月,巴西发生地震。八月丙戌朔日,发生日食。减免百姓绵、绢的三分之一。白龙出现在京兆。任命镇军大将军王浚为抚军大将军。九月丙子日,山阳公刘康去世。冬十月,南安山崩塌,水从中涌出。南阳郡捕获一只长着两只脚的野兽。龟兹、焉耆国派儿子入朝侍奉。十二月甲申日,在宣武观大规模检阅军队,十天后停止。庚寅日,抚军大将军、襄阳侯王浚去世。七年春正月甲寅朔日,发生日食。乙卯日,下诏说:“近年来灾异屡次发生,三次在朝会时出现日食,发生地震和山崩。国家不能安定,实在是我的责任。公卿大臣各自上密封奏事,彻底说明其中原因,不要有所隐讳。”夏五月,十三个郡国干旱。鲜卑慕容廆侵犯辽东。秋七月,硃提山崩塌,犍为发生地震。八月,东夷十一国归附。京兆发生地震。九月戊寅日,骠骑将军、扶风王司马骏去世。八个郡国发生大水。冬十一月壬子日,任命陇西王司马泰为都督关中诸军事。十二月,派侍御史巡察遭受水灾的各郡。将后宫才人、妓女以下三百七十人放出宫,遣返回家。开始规定大臣可以服满三年丧期。己亥日,河阴下红色的雪,覆盖二顷地。此年,扶南等二十一个国家、马韩等十一个国家派使者进献。八年春正月戊申朔日,发生日食。太庙正殿塌陷。三月乙丑日,临商观发生震动。夏四月,齐国、天水降霜,损伤麦子。六月,鲁国刮大风,拔起树木,毁坏百姓房屋。八个郡国发生大水。秋七月,前殿地面陷下去数丈,里面有一条破船。八月,东夷两国归附。九月,改建太庙。冬十月,南康平固县的官吏李丰反叛,聚集人众攻打郡县,自称将军。十一月,海安县令萧辅聚众反叛。十二月,吴兴人蒋迪聚集党徒反叛,包围阳羡县,州郡出兵捕讨,他们都被处死。南方蛮夷扶南国、西域康居国各自派使者前来进献。这一年,五个郡国发生地震。九年春正月壬申朔日,发生日食。下诏说:“推行教化的根本,在于政事公平、诉讼得到公正处理。各地二千石长吏不能勤勉地体恤百姓疾苦,却轻率地夹杂私情,兴起并扩大刑狱,而且大多贪污污浊,烦扰百姓。应当命令刺史和二千石官员纠察贪污污浊者,举荐公正清廉者,由有关部门议定他们的罢免和升迁。命令内外群官举荐清廉能干之人,提拔出身寒微而有才德者。”江东四郡发生地震。二月,尚书右仆射、阳夏侯胡奋去世,任命尚书硃整为尚书右仆射。三月丁丑日,皇后亲自在西郊举行亲桑礼,赐给帛各有等级。壬辰日,首次将两个社坛合并为一个。夏四月,江南八个郡国发生地震;陇西降霜,损伤越冬小麦。五月,义阳王司马奇获罪,降爵为三纵亭侯。下诏内外群官举荐有才能担任太守、县令的人。六月庚子朔日,发生日食。将章武王司马威改封为义阳王。三十二个郡国发生严重旱灾,损伤麦子。秋八月壬子日,星星像下雨一样陨落。下诏各郡国把判处五年刑期以下的罪犯审决遣送,不得滞留普通案件。九月,东夷七国到校尉府归附。二十四个郡国发生螟灾。冬十二月癸卯日,立河间平王司马洪之子司马英为章武王。戊申日,青龙、黄龙各一条出现在鲁国。十年夏四月,因京兆太守刘霄、阳平太守梁柳有政绩,各赏赐粮食一千斛。八个郡国降霜。太庙建成。乙巳日,将神主迁入新庙,武帝在道路左侧迎接,随后举行合祭。大赦天下,文官武官各晋升一等,主持建庙的人晋升二等。丁未日,尚书右仆射、广兴侯硃整去世。癸丑日,崇圣殿发生火灾。五月,鲜卑慕容廆前来投降,东夷十一国归附。六月庚子日,山阳公刘瑾去世。恢复设置两个社坛。冬十月壬子日,将南宫王司马承改封为武邑王。十一月丙辰日,代理尚书令、左光禄大夫荀勖去世。武帝病愈,赏赐王公以下官员丝帛,按等级各有不同。含章殿的鞠室发生火灾。甲申日,任命汝南王司马亮为大司马、大都督,加授假黄钺之权。改封南阳王司马柬为秦王,始平王司马玮为楚王,濮阳王司马允为淮南王,并授予假节,各自到封国统领一方州郡的军事。立皇子司马乂为长沙王,司马颖为成都王,司马晏为吴王,司马炽为豫章王,司马演为代王,皇孙司马遹为广陵王。立濮阳王之子司马迪为汉王,始平王之子司马仪为毗陵王,汝南王的次子司马羕为西阳公。
徙扶风王暢为顺阳王,暢弟歆为新野公,琅邪王觐弟澹为东武公,繇为东安公,漼为广陵公,卷为东莞公。改诸王国相为内史。十二月庚寅,太庙梁折。是岁,东夷绝远三十余国、西南夷二十余国来献。壬戌,虏奚轲男女十万口来降。太熙元年春正月辛酉朔,改元。乙巳,以尚书左仆射王浑为司徒,司空卫瓘为太保。二月辛丑,东夷七国朝贡。琅邪王觐薨。三月甲子,以右光禄大夫石鉴为司空。夏四月辛丑,以侍中车骑将军杨骏为太尉、都督中外诸军、录尚书事。己酉,帝崩于含章殿,时年五十五,葬峻阳陵,庙号世祖。帝宇量弘厚,造次必于仁恕;容纳谠正,未尝失色于人;明达善谋,能断大事,故得抚宁万国,绥静四方。承魏氏奢侈革弊之后,百姓思古之遗风,乃厉以恭俭,敦以寡欲。有司尝奏御牛青丝纼断,诏以青麻代之。临朝宽裕,法度有恆。高阳许允既为文帝所杀,允子奇为太常丞。帝将有事于太庙,朝议以奇受害之门,不欲接近左右,请出为长史。帝乃追述允夙望,称奇之才,擢为祠部郎,时论称其夷旷。平吴之后,天下乂安,遂怠于政术,耽于游宴,宠爱后党,亲贵当权,旧臣不得专任,彝章紊废,请谒行矣。爰至未年,知惠帝弗克负荷,然恃皇孙聪睿,故无废立之心。复虑非贾后所生,终致危败,遂与腹心共图后事。说者纷然,久而不定,竟用王佑之谋,遣太子母弟秦王柬都督关中,楚王玮、淮南王允并镇守要害,以强帝室。又恐杨氏之逼,复以佑为北军中候,以典禁兵。既而寝疾弥留,至于大渐,佐命元勋,皆已先没,群臣惶惑,计无所从。会帝小差,有诏以汝南王亮辅政,又欲令朝士之有名望年少者数人佐之,杨骏秘而不宣。帝复寻至迷乱,杨后辄为诏以骏辅政,促亮进发。帝寻小间,问汝南王来未,意欲见之,有所付托。左右答言未至,帝遂困笃。中朝之乱,实始于斯矣。制曰:武皇承基,诞膺天命,握图御宇,敷化导民,以佚代劳。以治易乱。绝缣绝之贡,去雕琢之饰,制奢俗以变俭约,止浇风而反淳朴。雅好直言,留心采擢,刘毅、裴楷以质直见容,嵇绍、许奇虽仇雠不弃。仁以御物,宽而得众,宏略大度,有帝王之量焉。于是民和俗静,家给人足,聿修武用,思启封疆。决神算于深衷,断雄图于议表。马隆西伐,王浚南征,师不延时,獯虏削迹,兵无血刃,扬越为墟。通上代之不通,服前王之未服。祯祥显应,风教肃清,天人之功成矣,霸王之业大矣。虽登封之礼,让而不为,骄泰之心,因斯而起。见土地之广,谓万弃而无虞;睹天下之安,谓千年而永治。不知处广以思狭,则广可长广;居治而忘危,则治无常治。加之建立非所,委寄失才,志欲就于升平,行先迎于祸乱。是犹将适越者指沙漠以遵途,欲登山者涉舟航而觅路,所趣逾远,所尚转难,南北倍殊,高下相反,求其至也,不亦难乎!况以新集易动之基,而久安难拔之虑,故贾充凶竖,怀奸志以拥权;杨骏豺狼,苞祸心以专辅。及乎宫车晚出,谅闇未周,籓翰变亲以成疏,连兵竞灭其本;栋梁回忠而起伪,拥众各举其威。曾未数年,网纪大乱,海内版荡,宗庙播迁。帝道王猷,反居文身之俗;神州赤县,翻成被发之乡。弃所大以资人,掩其小而自托,为天下笑,其故何哉?良由失慎于前,所以贻患于后。且知子者贤父,知臣者明君;子不肖则家亡,臣不忠则国乱;国乱不可以安也,家亡不可以全也。是以君子防其始,圣人闲其端。而世祖惑荀勖之奸谋,迷王浑之伪策,心屡移于众口,事不定于己图。元海当除而不除,卒令扰乱区夏;惠帝可废而不废,终使倾覆洪基。夫全一人者德之轻,拯天下者功之重,弃一子者忍之小,安社稷者孝之大;况乎资三世而成业,延二孽以丧之,所谓取轻德而舍重功,畏小忍而忘大孝。圣贤之道,岂若斯乎!虽则善始于初,而乖令终于末,所以殷勤史策,不能无慷慨焉。
译将扶风王司马畅改封为顺阳王,司马畅的弟弟司马歆改封为新野公;琅邪王司马觐的弟弟司马澹改封为东武公,司马繇改封为东安公,司马漼改封为广陵公,司马卷改封为东莞公。改任各诸侯国的国相为内史。十二月庚寅日,太庙的栋梁折断。这一年,东夷极远的三十多个国家、西南夷的二十多个国家前来进献。壬戌日,奚轲部落男女十万口前来投降。太熙元年春正月辛酉朔日,改年号为太熙。乙巳日,任命尚书左仆射王浑为司徒,司空卫瓘为太保。二月辛丑日,东夷七国前来朝贡。琅邪王司马觐去世。三月甲子日,任命右光禄大夫石鉴为司空。夏四月辛丑日,任命侍中、车骑将军杨骏为太尉、都督中外诸军、录尚书事。己酉日,武帝在含章殿去世,时年五十五岁,安葬于峻阳陵,庙号世祖。武帝器度宽宏厚重,仓促之间也必定实行仁慈宽恕;能够容纳正直的言论,从不在人前变色;明达而善于谋划,能够决断大事,因此能够安抚天下、安定四方。他承接魏氏奢侈之后、革除弊政的局面,百姓思念古代遗风,于是以恭敬节俭来勉励自己,以少私寡欲来敦厚风俗。有关部门曾奏报御用牛车的青丝绳断了,武帝下诏改用青麻绳。有一次临朝处理政务,宽和从容,法度始终不变。高阳人许允已经被文帝杀死,许允的儿子许奇任太常丞。武帝将要在太庙举行祭祀,朝廷议论认为许奇出自受害之家,不应接近左右近臣,请求把他调任长史。武帝于是追述许允早年的声望,称赞许奇的才干,提拔他为祠部郎,当时舆论称许奇旷达。平定吴国以后,天下安定,武帝于是怠于治理政事,沉溺于游乐宴饮,宠爱皇后的亲族,亲近显贵掌握权力,旧臣不能专任,旧有典章紊乱废弛,请托求见之风盛行。到了晚年,他知道惠帝不能承担重任,但倚仗皇孙聪明睿智,所以没有废黜或改立太子的打算。又担心皇孙不是贾皇后所生,最终会导致危亡,于是与亲信共同谋划后事。议论纷纷,长久不能决定,最终采用王佑的谋略,派太子同母弟秦王司马柬都督关中,楚王司马玮、淮南王司马允一同镇守要害,以此增强皇室力量。又担心杨氏势力逼迫,于是再任命王佑为北军中候,掌管禁兵。不久武帝卧病不起,病势危重,到了弥留之际,辅佐他建立帝业的功臣都已经先去世,群臣惶恐疑惑,不知该如何谋划。适逢武帝病情稍有好转,下诏让汝南王司马亮辅政,又想让几名有声望且年轻的朝臣辅佐他,杨骏却把诏书秘密藏起来不公布。武帝不久又陷入昏乱,杨皇后便擅自伪造诏书让杨骏辅政,催促司马亮立即进京。武帝病情很快稍有缓解,询问汝南王来了没有,打算见他并托付事情。左右回答说还没有到,武帝于是病势沉重。西晋朝廷的动乱,实际上就从这里开始了。制书说:武皇帝承继帝业,承受上天的命运,掌握帝王图籍,统治天下,施行教化、引导百姓,以安逸代替劳苦,以治理改变混乱。他停止进献细缯的贡品,去除雕琢华饰,以此制止奢侈风俗、改变为俭约,遏止浮薄风气、恢复淳朴。他平素喜爱直言,留心选拔人才;刘毅、裴楷因质朴正直而受到容纳,嵇绍、许奇即使与他有仇,也没有被遗弃。他用仁德治理万物,以宽厚取得众人拥戴,具有宏大的谋略和宽广的气度,确实有帝王的器量。于是百姓和睦、风俗安静,家家富足、人人充裕;又整顿武备,考虑开拓疆域。他在内心决断深远的谋略,在朝廷议论中确定雄伟的计划。马隆向西征伐,王浚向南进军,军队没有久战,獯虏销声匿迹,兵器甚至没有沾血,扬越便成为废墟。他打通前代未能打通的道路,使前代君王未能臣服的地方归服。祥瑞明显应验,风俗教化严肃清明,天与人的功业都完成了,霸王的事业也盛大了。虽然群臣请求举行登封之礼,他谦让而没有举行,但骄奢自大的心思也由此产生。他看见土地广大,便以为天下万世都不会有忧患;看见天下安定,便以为可以千年长治。他不知道处在广大之中要思考如何保持狭小,广大才能长久;处在安治之中却忘记危险,安治就不会长久。再加上立嗣不当,托付政务又用人失误,心愿本想成就太平,行动却先招来了祸乱。这就像将要到越地的人却指着沙漠作为道路,想登山的人却渡船航行去寻找路径;所要到达的地方反而越来越远,所崇尚的办法越来越艰难,南北完全相反,高下彼此倒置,要想达到目的,不是很难吗!何况当时的根基刚刚建立,容易发生动摇,却又产生了以为长久安定、难以动摇的错误忧虑。因此贾充这个凶恶小人怀有奸诈之志,拥权自重;杨骏如同豺狼,包藏祸心,专擅辅政。等到皇帝的车驾晚出,丧期尚未终了,藩屏宗室改变亲近关系而成为疏远,接连用兵,争相毁灭国家根本;栋梁之臣背弃忠诚而制造伪乱,各自拥兵,争相显示威势。还不到几年,法网纲纪大乱,天下动荡,宗庙迁徙。帝王之道、王者的谋略,反而退回到文身的蛮俗之中;神州赤县,反而变成披发之乡。放弃国家根本来资助他人,掩盖小过而自我托辞,成为天下人的笑柄,这是什么原因呢?实在是因为前面失于谨慎,所以给后世留下祸患。况且,贤能的父亲才能知道自己的儿子,明智的君主才能识别自己的臣子;儿子不肖,家族就会灭亡;臣子不忠,国家就会混乱;国家混乱就不能安定,家族灭亡就不能保全。因此君子要防范于事情开始之时,圣人要杜绝祸患的端绪。然而世祖被荀勖的奸谋迷惑,又被王浑的虚伪策略蒙蔽,心意屡次因众人的言论而改变,事情不能按自己的谋划确定下来。刘元海本应除掉却没有除掉,最终使他扰乱中原;惠帝本可废黜却没有废黜,最终使晋朝根基倾覆。保全一个人的恩德是轻的,拯救天下的功劳是重的;舍弃一个儿子只是小小的忍心,安定社稷才是大的孝道。何况凭借三代积累才成就的功业,却让两个祸根延续下来而丧失它,这正是取轻微的恩德而舍弃重大的功劳,害怕小小的忍心而忘掉重大的孝道。圣贤之道,难道会像这样吗!虽然起初有好的开端,却在末尾违背了正确的法则,因此我在史书中反复叹惜,不能不感到慷慨悲愤。
帝纪第四惠帝孝惠皇帝讳衷,字正度,武帝第二子也。泰始三年,立为皇太子,时年九岁。太熙元年四月己酉,武帝崩。是日,皇太子即皇帝位,大赦,改元为永熙。尊皇后杨氏曰皇太后,立妃贾氏为皇后。夏五月辛未,葬武皇帝于峻阳陵。丙子。增天下位一等,预丧事者二等,复租调一年,二千石已上皆封关中侯。以太尉杨骏为太傅,辅政。秋八月壬午,立广陵王遹为皇太子,以中书监何劭为太子太师,吏部尚书王戎为太子太傅,卫将军杨济为太子太保。遣南中郎将石崇、射声校尉胡奕、长水校尉赵俊、扬烈将军赵欢将屯兵四出。冬十月辛酉,以司空石鉴为太尉,前镇西将军、陇西王泰为司空。永平元年春正月乙酉朔,临朝,不设乐。诏曰:“朕夙遭不造,淹恤在疚。赖祖宗遗灵,宰辅忠贤,得以眇身托于群后之上,昧于大道,不明于训,战战兢兢,夕惕若厉。乃者哀迷之际,三事股肱,惟社稷之重,率遵翼室之典,犹欲长奉先皇之制,是以有永熙之号。然日月逾迈,已涉新年,开元易纪,礼之旧章。其改永熙二年为永平元年。”又诏子弟及郡官并不得谒陵。丙午,皇太子冠,丁未,见于太庙。二月甲寅,赐王公已下帛各有差。癸酉,镇南将军楚王玮、镇东将军淮南王允来朝。戊寅,复置秘书监官。三月辛卯,诛太傅杨骏,骏弟卫将军珧,太子太保济,中护军张劭,散骑常侍段广、杨邈。左将军刘预,河同尹李斌,中书令符俊,东夷校尉文淑,尚书武茂,皆夷三族。壬辰,大赦,改元。贾后矫诏废皇太后为庶人,徙于金墉城,告于天地宗庙。诛太后母庞氏。壬寅,征大司马、汝南王亮为太宰,与太保卫瓘辅政。以秦王柬为大将军,东平王楙为抚军大将军,镇南将军、楚王玮为卫将军,领北军中候,下邳王晃为尚书令,东安公繇为尚书左仆射,进封东安王。督将侯者千八十一人。庚戌,免东安王繇及东平王楙,繇徙带方。夏四月癸亥,以征东将军、梁王肜为征西大将军、都督关西诸军事,太子少傅阮垣为平东将军、监青徐二州诸军事。己巳,以太子太傅王戎为尚书右仆射。五月甲戌,毗陵王轨薨。壬午,除天下户调绵绢,赐孝悌、高年、鳏寡、力田者帛,人三匹。六月,贾后矫诏使楚王玮杀太宰、汝南王亮,太保、菑阳公卫瓘。乙丑,以玮擅害亮、瓘,杀之。曲赦洛阳。以广陵王师刘寔为太子太保,司空、陇西王泰录尚书事。秋七月,分扬州、荆州十郡为江州。八月庚申,以赵王伦为征东将军、都督徐兗二州诸军事;河间王颙为北中郎将,镇鄴;太子太师何劭为都督豫州诸军事,镇许昌。徙长沙王乂为常山王。己巳,进西阳公羕爵为王。辛未,立陇西世子越为东海王。九月甲午,大将军、秦王柬薨。辛丑,徵征西大将军、梁王肜为卫将军、录尚书事,以赵王伦为征西大将军、都督雍梁二州诸军事。冬十二月辛酉,京师地震。是岁,东夷十七国、南夷二十四部并诣校尉内附。二年春二月己酉,贾后弑皇太后于金墉城。秋八月壬子,大赦。九月乙酉,中山王耽薨。冬十一月,大疫。是岁,沛国雨雹,伤麦。三年夏四月,荥阳雨雹。六月,弘农郡雨雹,深三尺。冬十月,太原王泓薨。四年春正月丁酉朔,侍中、太尉、安昌公石鉴薨。夏五月,蜀郡山移,淮南寿春洪水出,山崩地陷,坏城府及百姓庐舍。匈奴郝散反,攻上党,杀长吏。六月,寿春地大震,死者二十余家。上庸郡山崩,杀二十余人。秋八月,郝散帅众降,冯翊都尉杀之。上谷居庸、上庸并地陷裂,水泉涌出,人有死者。大饥。九月丙辰,赦诸州之遭地灾者。甲午,枉矢东北竟天。是岁,京师及郡国八地震。五年夏四月,彗星见于西方,孛于奎,至轩辕。六月,金城地震。东海雨雹,深五寸。秋七月,下邳暴风,坏庐舍。九月,雁门、新兴、太原、上党大风,伤禾稼。冬十月,武库火,焚累代之宝。十二月丙戌,新作武库,大调兵器。丹杨雨雹。有石生于京师宜年里。是岁,荆、扬、兗、豫、青、徐等六州大水,诏遣御史巡行振贷。
译帝纪第四 惠帝 孝惠皇帝名衷,字正度,是武帝的第二个儿子。泰始三年,被立为皇太子,当时九岁。太熙元年四月己酉日,武帝去世。这一天,皇太子即皇帝位,大赦天下,改年号为永熙。尊皇后杨氏为皇太后,立妃子贾氏为皇后。夏五月辛未日,将武皇帝安葬在峻阳陵。丙子。给天下官员增加一级官位,参与丧事的人增加二级,免除一年租调,二千石以上官员都封为关中侯。任命太尉杨骏为太傅,辅佐朝政。秋八月壬午日,立广陵王司马遹为皇太子,任命中书监何劭为太子太师,吏部尚书王戎为太子太傅,卫将军杨济为太子太保。派南中郎将石崇、射声校尉胡奕、长水校尉赵俊、扬烈将军赵欢率领屯兵分四路出动。冬十月辛酉日,任命司空石鉴为太尉,前镇西将军、陇西王司马泰为司空。永平元年春正月乙酉朔日,惠帝临朝,不设置音乐。下诏说:“我很早就遭遇了父亲去世的灾祸,长期处在哀痛之中。依赖祖宗遗留的神灵和宰辅忠贤,才能使我这个微小之身处在群臣之上;我对大道昏昧,对教诲不明,战战兢兢,早晚都像面临危险。近来我在悲哀迷乱之时,三公等辅弼大臣只考虑社稷的重大责任,遵循翼室的典制,还想长久奉行先皇的制度,所以有了永熙这个年号。然而日月流逝,已经进入新年,开创新年号、改换纪年,是礼制旧章。现将永熙二年改为永平元年。”又下诏,皇子弟弟和各郡官员都不得前往拜谒陵墓。丙午日,皇太子举行冠礼;丁未日,到太庙参拜。二月甲寅日,赏赐王公以下官员丝帛,按等级各有不同。癸酉日,镇南将军楚王司马玮、镇东将军淮南王司马允入朝。戊寅日,恢复设置秘书监一职。三月辛卯日,诛杀太傅杨骏、杨骏的弟弟卫将军杨珧、太子太保杨济、中护军张劭、散骑常侍段广、杨邈。左将军刘预、河东尹李斌、中书令符俊、东夷校尉文淑、尚书武茂,都夷灭三族。壬辰日,大赦天下,改年号。贾皇后伪造诏书,将皇太后废为庶人,迁居金墉城,并把此事告祭天地和宗庙。诛杀太后的母亲庞氏。壬寅日,征召大司马、汝南王司马亮担任太宰,与太保卫瓘共同辅政。任命秦王司马柬为大将军,东平王司马楙为抚军大将军,镇南将军、楚王司马玮为卫将军,兼任北军中候;下邳王司马晃为尚书令,东安公司马繇为尚书左仆射,进封为东安王。督将以及封侯者共有千八十一人。庚戌日,免去东安王司马繇和东平王司马楙的职务,司马繇迁徙到带方。夏四月癸亥日,任命征东将军、梁王司马肜为征西大将军,统督关西诸军事;太子少傅阮垣为平东将军,监理青、徐二州诸军事。己巳日,任命太子太傅王戎为尚书右仆射。五月甲戌日,毗陵王司马轨去世。壬午日,免除天下百姓的户调绵绢,赏赐孝顺父母、友爱兄弟者,年长者,鳏夫寡妇以及努力耕田者,每人帛三匹。六月,贾后假传诏令,让楚王司马玮杀死太宰、汝南王司马亮和太保、菑阳公卫瓘。乙丑日,因为司马玮擅自杀害司马亮、卫瓘,将司马玮杀死。对洛阳实行曲赦。任命广陵王司马师的老师刘寔为太子太保,司空、陇西王司马泰录尚书事。秋七月,将扬州、荆州的十个郡划分出来设置江州。八月庚申日,任命赵王司马伦为征东将军、都督徐州、兖州二州诸军事;任命河间王司马颙为北中郎将,镇守鄴城;任命太子太师何劭为都督豫州诸军事,镇守许昌。将长沙王司马乂改封为常山王。己巳日,进封西阳公司马羕为王。辛未日,立陇西世子司马越为东海王。九月甲午日,大将军、秦王司马柬去世。辛丑日,征召征西大将军、梁王司马肜为卫将军、录尚书事,任命赵王司马伦为征西大将军、都督雍州、梁州二州诸军事。冬十二月辛酉日,京师发生地震。这一年,东夷十七国、南夷二十四部都到校尉府归附。二年春二月己酉日,贾皇后在金墉城杀害皇太后。秋八月壬子日,大赦天下。九月乙酉日,中山王司马耽去世。冬十一月,发生大瘟疫。这一年,沛国下冰雹,损伤麦子。三年夏四月,荥阳下冰雹。六月,弘农郡下冰雹,深达三尺。冬十月,太原王司马泓去世。四年春正月丁酉朔日,侍中、太尉、安昌公石鉴去世。夏五月,蜀郡山体移动,淮南寿春发洪水,山崩地陷,毁坏城池官府和百姓房屋。匈奴郝散反叛,攻打上党,杀死长吏。六月,寿春发生大地震,二十多户人家死亡。上庸郡山崩,杀死二十多人。秋八月,郝散率众投降,冯翊都尉却把他杀死。上谷居庸、上庸都发生地陷裂开,水泉涌出,有人死亡。发生严重饥荒。九月丙辰日,赦免各州遭受地质灾害的人。甲午日,枉矢星向东北方向划过整个天空。这一年,京师以及八个郡国发生地震。五年夏四月,彗星出现在西方,在奎宿一带呈现孛星之状,运行到轩辕。六月,金城发生地震。东海下冰雹,积深五寸。秋七月,下邳遭遇暴风,毁坏房屋。九月,雁门、新兴、太原、上党刮大风,损伤禾稼。冬十月,武库失火,历代积存的珍宝全部焚毁。十二月丙戌日,新建武库,大规模调集兵器。丹杨下冰雹。京师宜年里有石头从地下生出。这一年,荆、扬、兖、豫、青、徐六州等地发大水,诏令派御史巡行各地,赈济并借贷给灾民。
六年春正月,大赦。司空、下邳王晃薨。以中书监张华为司空,大尉、陇西王泰为尚书令,卫将军、梁王肜为太子太保。丁丑,地震。三月,东海陨霜,伤桑麦。彭城吕县有流血,东西百余步。夏四月,大风。五月,荆、扬二州大水。匈奴郝散弟度元帅冯翊、北地马兰羌、庐水胡反,攻北地,太守张损死之。冯翊太守欧阳建与度元战,建败绩。徵征西大将军、赵王伦为车骑将军,以太子太保、梁王肜为征西大将军、都督雍梁二州诸军事,镇关中。秋八月,雍州刺史解系又为度元所破。秦雍氐、羌悉叛,推氐帅齐万年僭号称帝,围泾阳。冬十月乙未,曲赦雍、凉二州。十一月丙子,遣安西将军夏侯俊、建威将军周处等讨万年,梁王肜屯好畤。关中饥,大疫。七年春正月癸丑,周处及齐万年战于六陌,王师败绩,处死之。夏五月,鲁国雨雹。秋七月,雍、梁州疫。大旱,陨霜,杀秋稼。关中饥,米斛万钱。诏骨肉相卖者不禁。丁丑,司徒、京陵公王浑薨。九月,以尚书右仆射王戎为司徒,太子太师何劭为尚书左仆射。八年春正月丙辰,地震。诏发仓禀,振雍州饥人。三月壬戌,大赦。夏五月,郊禖石破为二。秋九月,荆、豫、扬、徐、冀等五州大水。雍州有年。九年春正月,左积弩将军孟观伐氐,战于中亭,大破之,获齐万年。徵征西大将军、梁王肜录尚书事。以北中郎将、河间王颙为镇西将军,镇关中;成都王颍为镇北大将军,镇鄴。夏四月,鄴人张承基等妖言署置,聚党数千。郡县逮捕,皆伏诛。六月戊戌,太尉、陇西王泰薨。秋八月,以尚书裴頠为尚书仆射。冬十一月甲子朔,日有蚀之。京师大风,发屋折木。十二月壬戌,废皇太子遹为庶人,及其三子幽于金墉城,杀太子母谢氏。永康元年春正月癸亥朔,大赦,改元。己卯,日有蚀之。丙子,皇孙霖卒。二月丁酉,大风,飞沙拔木。三月,尉氏雨血,妖星见于南方。癸未,贾后矫诏害庶人遹于许昌。夏四月辛卯,日有蚀之。癸巳,梁王肜、赵王伦矫诏废贾后为庶人,司空张华、尚书仆射裴頠皆遇害,侍中贾谧及党与数十人皆伏诛。甲午,伦矫诏大赦,自为相国、都督中外诸军,如宣文辅魏故事,追复故皇太子位。丁酉,以梁王肜为太宰,左光禄大夫何劭为司徒,右光禄大夫刘寔为司空,淮南王允为骠骑将军。己亥,赵王伦矫诏害贾庶人于金墉城。五月己巳,立皇孙臧为皇太孙,尚为襄阳王。六月壬寅,葬怀愍太子于显平陵。抚军将军、清河王遐薨。癸卯,震崇阳陵标。秋八月,淮南王允举兵讨赵王伦,不克,允及其二子秦王郁、汉王迪皆遇害。曲赦洛阳。平东将军、彭城王植薨。改封吴王晏为宾徒县王。以齐王冏为平东将军,镇许昌;光禄大夫陈准为太尉、录尚书事。九月,改司徒为丞相,以梁王肜为之。冬十月,黄务四塞。十一月戊午,大风飞沙石,六日乃止。甲子,立皇后羊氏,大赦,大酺三日。十二月,彗星见于东方。益州刺史赵廞与洛阳流人李庠害成都内史耿胜、犍为太守李密、汶山太守霍固、西夷校尉陈总,据成都反。永宁元年春正月乙丑,赵王伦篡帝位。丙寅,迁帝于金墉城,号曰太上皇,改金墉曰永昌宫。废皇太孙臧为濮阳王。五星经天,纵横无常。癸酉,伦害濮阳王臧。洛阳流人李特杀赵廞,传首京师。三月,平东将军、齐王冏起兵以讨伦,传檄州郡,屯于阳翟。征北大将军、成都王颖,征西大将军、河间王颙,常山王乂,豫州刺史李毅,兗州刺史王彦,南中朗将、新野公歆,皆举兵应之,众数十万。伦遣其将闾和出伊阙,张泓、孙辅出堮坂以距冏,孙会、士猗、许超出黄桥以距颍。及颖将赵骧、石超战于溴水,会等大败,弃军走。闰月丙戌朔,日有蚀之。夏四月,岁星昼见。冏将何勖等击张泓于阳翟,大破之,斩孙辅等。辛酉,左卫将军王舆与尚书、淮陵王漼勒兵入宫,禽伦党孙秀、孙会、许超、士猗、骆休等,皆斩之。
译六年春正月,大赦天下。司空、下邳王司马晃去世。任命中书监张华为司空,太尉、陇西王司马泰为尚书令,卫将军、梁王司马肜为太子太保。丁丑日,发生地震。三月,东海降霜,损伤桑树和麦子。彭城吕县有血流出,东西长一百多步。夏四月,刮大风。五月,荆州、扬州发大水。匈奴郝散的弟弟郝度元率领冯翊、北地的马兰羌和庐水胡反叛,进攻北地,太守张损战死。冯翊太守欧阳建与郝度元交战,欧阳建战败。征召征西大将军、赵王司马伦为车骑将军,任命太子太保、梁王司马肜为征西大将军、都督雍州梁州诸军事,镇守关中。秋八月,雍州刺史解系又被郝度元击败。秦州、雍州的氐人和羌人全部反叛,推举氐人首领齐万年僭越称帝,包围泾阳。冬十月乙未日,对雍州、凉州实行局部赦免。十一月丙子日,派安西将军夏侯俊、建威将军周处等讨伐齐万年,梁王司马肜驻军好畤。关中发生饥荒和大瘟疫。七年春正月癸丑日,周处与齐万年在六陌交战,晋军战败,周处战死。夏五月,鲁国下冰雹。秋七月,雍州、梁州发生瘟疫。大旱,又降霜,秋季庄稼被冻死。关中饥荒,米每斛一万钱。诏令不禁止骨肉之间相互卖身。丁丑日,司徒、京陵公王浑去世。九月,任命尚书右仆射王戎为司徒,太子太师何劭为尚书左仆射。八年春正月丙辰日,发生地震。诏令打开粮仓,赈济雍州饥民。三月壬戌日,大赦天下。夏五月,郊禖坛的石碑裂成两半。秋九月,荆、豫、扬、徐、冀五州发大水。雍州获得丰年。九年春正月,左积弩将军孟观讨伐氐人,在中亭交战,大败氐军,俘获齐万年。征召征西大将军、梁王司马肜兼领录尚书事。任命北中郎将、河间王司马颙为镇西将军,镇守关中;成都王司马颖为镇北大将军,镇守鄴城。夏四月,鄴人张承基等散布妖言,擅自设置官职,聚集党徒数千人。郡县将他们逮捕,全部处死。六月戊戌日,太尉、陇西王司马泰去世。秋八月,任命尚书裴頠为尚书仆射。冬十一月甲子日初一,发生日食。京师刮大风,掀翻房屋、折断树木。十二月壬戌日,废皇太子司马遹为庶人,并把他的三个儿子幽禁在金墉城,杀死太子生母谢氏。永康元年春正月癸亥日初一,大赦天下,改换年号。己卯日,发生日食。丙子日,皇孙司马霖去世。二月丁酉日,刮大风,飞沙拔树。三月,尉氏下血雨,南方出现妖星。癸未日,贾后假传诏令,在许昌杀害庶人司马遹。夏四月辛卯日,发生日食。癸巳日,梁王司马肜、赵王司马伦假传诏令,将贾后废为庶人;司空张华、尚书仆射裴頠都被杀害,侍中贾谧及其党羽数十人也全部处死。甲午日,司马伦假传诏令大赦天下,自任相国、都督中外诸军,仿照宣文辅佐魏国的旧例,并追复原皇太子的名位。丁酉日,任命梁王司马肜为太宰,左光禄大夫何劭为司徒,右光禄大夫刘寔为司空,淮南王司马允为骠骑将军。己亥日,赵王司马伦假传诏令,在金墉城杀死贾氏庶人。五月己巳日,立皇孙司马臧为皇太孙,仍为襄阳王。六月壬寅日,将怀愍太子葬于显平陵。抚军将军、清河王司马遐去世。癸卯日,崇阳陵的标志物被震动。秋八月,淮南王司马允起兵讨伐赵王司马伦,未能取胜,司马允及其两个儿子秦王司马郁、汉王司马迪都被杀害。对洛阳实行局部赦免。平东将军、彭城王司马植去世。改封吴王司马晏为宾徒县王。任命齐王司马冏为平东将军,镇守许昌;光禄大夫陈准为太尉、录尚书事。九月,将司徒改为丞相,任命梁王司马肜担任。冬十月,黄雾四处弥漫,遮蔽四方。十一月戊午日,刮大风,飞沙走石,六天后才停止。甲子日,立羊氏为皇后,大赦天下,大宴饮三天。十二月,彗星出现在东方。益州刺史赵廞与流落洛阳的李庠杀死成都内史耿胜、犍为太守李密、汶山太守霍固、西夷校尉陈总,占据成都反叛。永宁元年春正月乙丑日,赵王司马伦篡夺皇帝位。丙寅日,将皇帝迁到金墉城,称为太上皇,把金墉改名为永昌宫。废皇太孙司马臧为濮阳王。五星横过天空,运行纵横而没有常态。癸酉日,司马伦杀害濮阳王司马臧。洛阳流人李特杀死赵廞,将首级传送到京师。三月,平东将军、齐王司马冏起兵讨伐司马伦,向各州郡传发檄文,驻军阳翟。征北大将军、成都王司马颖,征西大将军、河间王司马颙,常山王司马乂,豫州刺史李毅,兖州刺史王彦,南中郎将、新野公司马歆,都起兵响应,兵众有数十万人。司马伦派将领闾和从伊阙出兵,张泓、孙辅从堮坂出兵抵御司马冏;孙会、士猗、许超从黄桥出兵抵御司马颖。司马颖的将领赵骧、石超与孙会等在溴水交战,孙会等大败,弃军逃走。闰月丙戌日初一,发生日食。夏四月,岁星在白天出现。司马冏的将领何勖等在阳翟攻击张泓,大败张泓,斩杀孙辅等人。辛酉日,左卫将军王舆与尚书、淮陵王司马漼率兵进入宫中,擒获司马伦的党羽孙秀、孙会、许超、士猗、骆休等,全部斩杀。
逐伦归第,即日乘舆反正。群臣顿首谢罪,帝曰:“非诸卿之过也。癸亥,诏曰:“朕以不德,纂承皇统,远不能光济大业,靖绥四方;近不能开明刑威,式遏奸宄,至使逆臣孙秀敢肆凶虐,窥间王室,遂奉赵王伦饕据天位。镇东大将军、齐王冏,征北大将军、成都王颖,征西大将军、河间王颙,并以明德茂亲,忠规允著,首建大策,匡救国难。尚书漼共立大谋,左卫将军王舆与群公卿士,协同谋略,亲勒本营,斩秀及其二子。前赵王伦为秀所误,与其子等已诣金墉迎朕幽宫,旋轸阊阖。岂在予一人独飨其庆,宗庙社稷实有赖焉。”于是大赦,改元,孤寡赐谷五斛,大酺五日。诛赵王伦、义阳王威、九门侯质等及伦之党与。五月,立襄阳王尚为皇太孙。六月戌辰,大赦,增吏位二等。复封宾徒王晏为吴王。庚午,东莱王蕤、左卫将军王舆谋废齐王冏,事泄,蕤废为庶人,舆伏诛,夷三族。甲戌,以齐王冏为大司马、都督中外诸军事,成都王颍为大将军、录尚书事,河间王颙为太尉。罢丞相,复置司徒官。已卯,以梁王肜为太宰,领司徒。封齐王冏功臣葛CM牟平公,路季小黄公,卫毅平阴公,刘真安乡公,韩泰封丘公。秋七月甲午,立吴王晏子国为汉王,复封常山王乂为长沙王。八月,大赦。戊辰,原徙边者。益州刺史罗尚讨羌,破之,己巳,徙南平王祥为宜都王。下邳王韡薨。以东平王楙为平东将军、都督徐州诸军事。九月,追东安王繇复其爵。丁丑,封楚王玮子范为襄阳王。冬十月,流人李特反于蜀。十二月,司空何劭薨。封齐王冏子冰为乐安王,英为济阳王,超为淮南王。是岁,郡国十二旱,六蝗。太安元年春正月庚子,安东将军、谯王随薨。三月癸卯,赦司、冀、兗、豫四州。皇太孙尚薨。夏四月,彗星昼见。五月;乙酉,侍中、太宰、领司徒、梁王肜薨。以右光禄大夫刘寔为太傅。太尉、河间王颙遣将衙博击李特于蜀,为特所败。特遂陷梓潼、巴西,害广汉太守张微,自号大将军。癸卯,以清河王遐子覃为皇太子,赐孤寡帛,大酺五日。以齐王冏为太师,东海王越为司空。秋七月,兗、豫、徐、冀等四州大水。冬十月,地震。十二月丁卯,河间王颙表齐王冏窥伺神器,有无君之心,与成都王颍、新野王歆、范阳王虓同会洛阳,请废冏还第。长沙王乂奉乘舆屯南止车门,攻冏,杀之,幽其诸子于金墉城,废冏弟北海王寔。大赦,改元。以长沙王乂为太尉、都督中外诸军事。封东莱王蕤子照为齐王。二年春正月甲子朔,赦五岁刑。三月,李特攻陷益州。荆州刺史宋岱击特,斩之,传首京师。夏四月,特子雄复据益州。五月,义阳蛮张昌举兵反,以山都人丘沈为主,改姓刘氏,伪号汉,建元神凤,攻破郡县,南阳太守刘彬,平南将军羊尹,镇南大将军、新野王歆并遇害。六月,遣荆州刺史刘弘等讨张昌于方城,王师败绩。秋七月,中书令卞粹、侍中冯荪、河南尹李含等贰于长沙王乂,乂疑而害之。张昌陷江南诸郡,武陵太守贾隆、零陵太守孔纮、豫章太守阎济、武昌太守刘根皆遇害。昌别帅石冰寇扬州,刺史陈徽与战,大败,诸郡尽没。临淮人封云举兵应之,自阜陵寇徐州。八月,河间王颙、成都王颖举兵讨长沙王乂,帝以乂为大都督,帅军御之。庚申,刘弘及张昌战于清水,斩之。颙遣其将张方,颍遣其将陆机、牵秀、石超等来逼京师。乙丑,帝幸十三里桥,遣将军皇甫商距方于宜阳。己巳,帝旋军于宣武。庚午,舍于石楼。天中裂,无云而雷。九月丁丑,帝次于河桥。壬午,皇甫商为张方所败。甲申,帝军于芒山。丁亥,幸偃师。辛卯,舍于豆田。癸巳,尚书右仆射、兴晋侯羊玄之卒。帝旋于城东。丙申,进军缑氏,击牵秀,走之。大赦。张方入京城,烧清明、开阳二门,死者万计。石超逼乘舆于缑氏。冬十月壬寅,帝旋于宫。石超焚缑氏,服御无遗。丁未,破牵秀、范阳王虓于东阳门外。戊申,破陆机于建春门,石超走,斩其大将贾崇等十六人,悬首铜驼街。张方退屯十三里桥。十一月辛巳,星昼陨,声如雷。师王攻方垒,不利。方决千金堨,水碓皆涸。乃发王公奴婢手舂给兵禀,一品已下不从征者、男子十三以上皆从役。又发奴助兵,号为四部司马。公私穷踧,米石万钱。诏命所至,一城而已。壬寅夜,赤气竟天,隐隐有声。丙辰,地震。癸亥,东海王越执长沙王乂,幽于金墉城,寻为张方所害。甲子,大赦。丙寅,扬州秀才周▯、前南平内史王矩、前吴兴内史顾秘起义军以讨石冰。冰退,自临淮趣寿阳。征东将军刘准遣广陵度支陈敏击冰。李雄自郫城攻益州刺史罗尚,尚委城而遁,雄尽有成都之地。封鲜卑段勿尘为辽西公。
译将司马伦驱逐回府第,当天皇帝恢复帝位。群臣叩头谢罪,皇帝说:“这不是诸位卿的过错。”癸亥日,诏书说:“朕因德行不足,承继皇统,远不能光大成就大业、安定四方,近不能彰明刑罚威势、遏制奸邪,以至于逆臣孙秀竟敢肆意凶虐,窥伺王室,终于奉立赵王司马伦,贪暴地占据帝位。镇东大将军、齐王司马冏,征北大将军、成都王司马颖,征西大将军、河间王司马颙,都凭借明德和宗室近亲的身份,忠诚谋划确实显著,首先提出大计,匡救国家危难。尚书司马漼共同谋划大事,左卫将军王舆与众位公卿士人协同谋略,亲自率领本营兵马,斩杀孙秀及其两个儿子。原赵王司马伦被孙秀误导,已经带着他的儿子等到金墉城迎接被幽禁的朕,随即回到宫门。难道只有我一人独享这份庆贺吗?宗庙社稷确实有赖于诸位。”于是大赦天下,改换年号,赐鳏夫、寡妇粮食五斛,大宴饮五天。诛杀赵王司马伦、义阳王司马威、九门侯司马质等人及司马伦的党羽。五月,立襄阳王司马尚为皇太孙。六月戊辰日,大赦天下,官吏品位提高两等。恢复宾徒王司马晏的封爵为吴王。庚午日,东莱王司马蕤、左卫将军王舆谋划废黜齐王司马冏,事情泄露,司马蕤被废为庶人,王舆被处死,并诛灭三族。甲戌日,任命齐王司马冏为大司马、都督中外诸军事,成都王司马颖为大将军、录尚书事,河间王司马颙为太尉。撤销丞相,恢复设置司徒官。己卯日,任命梁王司马肜为太宰,兼领司徒。封齐王司马冏的功臣葛[原文疑字]为牟平公,路季为小黄公,卫毅为平阴公,刘真为安乡公,韩泰为封丘公。秋七月甲午日,立吴王司马晏的儿子司马国为汉王,恢复常山王司马乂的封爵,改封为长沙王。八月,大赦天下。戊辰日,赦免原先迁往边地的人。益州刺史罗尚讨伐羌人,击败羌军。己巳日,改封南平王司马祥为宜都王。下邳王司马韡去世。任命东平王司马楙为平东将军、都督徐州诸军事。九月,追复东安王司马繇的爵位。丁丑日,封楚王司马玮的儿子司马范为襄阳王。冬十月,流民李特在蜀地反叛。十二月,司空何劭去世。封齐王司马冏的儿子司马冰为乐安王,司马英为济阳王,司马超为淮南王。这一年,十二个郡国发生旱灾,六个郡国发生蝗灾。太安元年春正月庚子日,安东将军、谯王司马随去世。三月癸卯日,赦免司州、冀州、兖州、豫州四州的罪犯。皇太孙司马尚去世。夏四月,彗星在白天出现。五月乙酉日,侍中、太宰、领司徒、梁王司马肜去世。任命右光禄大夫刘寔为太傅。太尉、河间王司马颙派将领衙博在蜀地攻击李特,被李特击败。李特于是攻陷梓潼、巴西,杀死广汉太守张微,自称大将军。癸卯日,任命清河王司马遐的儿子司马覃为皇太子,赐给鳏夫、寡妇丝帛,大宴饮五天。任命齐王司马冏为太师,东海王司马越为司空。秋七月,兖、豫、徐、冀四州发大水。冬十月,发生地震。十二月丁卯日,河间王司马颙上表称齐王司马冏窥伺帝位,怀有目无君上的心思;他与成都王司马颖、新野王司马歆、范阳王司马虓一同会集洛阳,请求废黜司马冏,让他回府第。长沙王司马乂奉皇帝车驾驻军南止车门,进攻司马冏,杀死司马冏,将他的几个儿子幽禁在金墉城,废黜司马冏的弟弟北海王司马寔。大赦天下,改换年号。任命长沙王司马乂为太尉、都督中外诸军事。封东莱王司马蕤的儿子司马照为齐王。二年春正月甲子日初一,赦免判处五年徒刑的人。三月,李特攻陷益州。荆州刺史宋岱进攻李特,斩杀李特,将首级传送到京师。夏四月,李特的儿子李雄重新占据益州。五月,义阳蛮人张昌起兵反叛,以山都人丘沈为首领,改姓刘氏,伪称国号为汉,建年号神凤,攻破郡县;南阳太守刘彬、平南将军羊尹、镇南大将军新野王司马歆都被杀害。六月,派荆州刺史刘弘等人在方城讨伐张昌,晋军战败。秋七月,中书令卞粹、侍中冯荪、河南尹李含等人背叛长沙王司马乂,司马乂怀疑他们,便杀了他们。张昌攻陷江南各郡,武陵太守贾隆、零陵太守孔纮、豫章太守阎济、武昌太守刘根都被杀害。张昌的另一名将领石冰侵扰扬州,刺史陈徽与他交战,大败,扬州各郡全部陷落。临淮人封云起兵响应张昌,从阜陵进攻徐州。八月,河间王司马颙、成都王司马颖起兵讨伐长沙王司马乂,皇帝任命司马乂为大都督,率军抵御他们。庚申日,刘弘与张昌在清水交战,斩杀张昌。司马颙派将领张方,司马颖派将领陆机、牵秀、石超等前来逼近京师。乙丑日,皇帝到十三里桥,派将军皇甫商在宜阳抵御张方。己巳日,皇帝率军返回宣武。庚午日,驻宿石楼。天空中裂开一道缝隙,没有云却响起雷声。九月丁丑日,皇帝驻军河桥。壬午日,皇甫商被张方击败。甲申日,皇帝驻军芒山。丁亥日,皇帝到偃师。辛卯日,驻宿豆田。癸巳日,尚书右仆射、兴晋侯羊玄之去世。皇帝返回城东。丙申日,进军缑氏,攻击牵秀,将他击退。大赦天下。张方进入京城,焚烧清明门、开阳门,死者以万计。石超在缑氏逼近皇帝车驾。冬十月壬寅日,皇帝返回宫中。石超焚烧缑氏,皇帝的服饰、车马和器用没有剩下任何东西。丁未日,在东阳门外击败牵秀、范阳王司马虓。戊申日,在建春门击败陆机,石超逃走,斩杀他的主将贾崇等十六人,把首级悬挂在铜驼街。张方退兵驻扎十三里桥。十一月辛巳日,白天有星坠落,声音如雷。晋军攻打张方的营垒,没有取胜。张方掘开千金堨,水碓全都干涸。于是征发王公的奴婢手工舂米供给军粮,一品官以下不从军征战的男子,年满十三岁以上者都服役。又征发奴婢帮助作战,号称四部司马。公家和私人都陷于穷困窘迫,米每石一万钱。诏令所能达到的地方,也只剩一座城而已。壬寅日夜里,红色气体布满天空,隐隐传来声音。丙辰日,发生地震。癸亥日,东海王司马越逮捕长沙王司马乂,将他幽禁在金墉城,不久被张方杀害。甲子日,大赦天下。丙寅日,扬州秀才周▯、前南平内史王矩、前吴兴内史顾秘起义兵讨伐石冰。石冰退兵,从临淮奔向寿阳。征东将军刘准派广陵度支陈敏攻打石冰。李雄从郫城进攻益州刺史罗尚,罗尚放弃城池逃走,李雄完全占有成都地区。封鲜卑人段勿尘为辽西公。
永兴元年春正月丙午,尚书令乐广卒。成都王颖自鄴讽于帝,乃大赦,改元为永安。帝逼于河间王颙,密诏雍州刺史刘沈、秦州刺史皇甫重以讨之。沈举举兵攻长安,为颙所败。张方大掠洛中,还长安。于是军中大馁,人相食。以成都王颖为丞相。颖遣从事中郎盛夔等以兵五万屯十二城门,殿中宿所忌者,颍皆杀之,以三部兵代宿卫。二月乙酉,废皇后羊氏,幽于金墉城,黜皇太子覃复为清河王。三月,陈敏攻石冰,斩之,扬、徐二州平。河间王颙表请立成都王颖为太弟。戊申,诏曰:“朕以不德,纂承鸿绪,于兹十有五载。祸乱滔天,奸逆仍起,至乃幽废重宫,宗庙圮绝。成都王颖温仁惠和,克平暴乱。其以颖为皇太弟、都督中外诸军事,承相如故。”大赦,赐鳏寡高年帛三匹,大酺五日。丙辰,盗窃太庙服器。以太尉颙为太宰,太傅刘实为太尉。六月,新作三城门。秋七月丙申朔,右卫将军陈▯▯以诏召百僚入殿中,因勒兵讨成都王颖。戊戌,大赦,复皇后羊氏及皇太子覃。己亥,司徒王戎、东海王越、高密王简、平昌公模、吴王晏、豫章王炽、襄阳王范、右仆射荀籓等奉帝北征,至安阳,众十余万,颖遣其将石超距战。己未,六军败绩于荡阴,矢及乘舆,百官分散,侍中嵇绍死之。帝伤颊,中三矢,亡六玺。帝遂幸超军,馁甚,超进水,左右奉秋桃。超遣弟熙奉帝之鄴,颖帅群官迎谒道左。帝下舆涕泣,其夕幸于颖军。颖府有九锡之仪,陈留王送貂蝉文衣鹖尾,明日,乃备法驾幸于鄴,唯豫章王炽、司徒王戎、仆射荀籓从。庚申,大赦,改元为建武。八月戊辰,颖杀东安王繇。张方复入洛阳,废皇后羊氏及皇太子覃。匈奴左贤王刘元海反于离石,自号大单于。安北将军王浚遣乌丸骑攻成都王颖于鄴,大败之。颖舆帝单车走洛阳,服御分散,仓卒上下无赍,侍中黄门被囊中赍私钱三千,诏贷用。所在买饭以供,宫人止食于道中客舍。宫人有持升余粇米饭及燥蒜盐豉以进帝,帝啖之,御中黄门布被。次获嘉,市粗米饭,盛以瓦盆,帝啖两盂。有老父献蒸鸡,帝受之。至温,将谒陵,帝丧履,纳从者之履,下拜流涕,左右皆歔欷。及济河,张方帅骑三千,以阳燧青盖车奉迎。方拜谒,帝躬止之。辛巳,大赦,赏从者各有差。冬十一月乙未,方请帝谒庙,因劫帝幸长安。方以所乘车入殿中,帝驰避后园竹中。方逼帝升车,左右中黄门鼓吹十二人步从,唯中书监卢志侍侧。方以帝幸其垒,帝令方具车载宫人宝物,军人因妻略后宫,分争府藏。魏晋已来之积,扫地无遗矣。行次新安,寒甚,帝堕马伤足,尚书高光进面衣,帝嘉之。河间王颙帅官属步骑三万,迎于霸上。颙前拜谒,帝下车止之。以征西府为宫。唯仆射荀籓、司隶刘暾、太常郑球、河南尹周馥与其遗官在洛阳,为留台,承制行事,号为东西台焉。丙午,留台大赦,改元复为永安。辛丑,复皇后羊氏。李雄僭号成都王,刘元海僭号汉王。十二月丁亥,诏曰:“天祸晋邦,冢嗣莫继。成都王颖自在储贰,政绩亏损,四海失望,不可承重,其以王还第。豫章王炽先帝爱子,令闻日新,四海注意,今以为皇太弟,以隆我晋邦。以司空越为太傅,与太宰颙夹辅朕躬。司徒王戎参录朝政,光禄大夫王衍为尚书左仆射。安南将军虓、安北将军浚、平北将军腾各守本镇。高密王简为镇南将军,领司隶校尉,权镇洛阳;东中郎将模为宁北将军、都督冀州,镇于鄴;镇南大将军刘弘领荆州,以镇南土。周馥、缪胤各还本部,百官皆复职。齐王冏前应还第,长沙王乂轻陷重刑,封其子绍为乐平县王,以奉其嗣。自顷戎车屡征,劳费人力,供御之物皆减三分之二,户调田租三分减一。蠲除苛政,爱人务本。清通之后,当还东京。”大赦,改元。以河间王颙都督中外诸军事。二年春正月甲午朔,帝在长安。夏四月,诏封乐平王绍为齐王。丙子,张方废皇后羊氏。六月甲子,侍中、司徒、安丰侯王戎薨。陇西太守韩稚攻秦州刺史张辅,杀之。李雄僭即帝位,国号蜀。秋七月甲午,尚书诸曹火,烧崇礼闼。东海王越严兵徐方,将西迎大驾。成都王颖部将公师籓等聚众攻陷郡县,害阳平太守李志、汲郡太守张延等,转攻鄴,平昌公模遣将军赵骧击破之。八月辛丑,大赦。骠骑将军、范阳王虓逐冀州刺史李义。扬州刺史曹武杀丹阳太守硃建。李雄遣其将李骧寇汉安。车骑大将军刘弘逐平南将军、彭城王释于宛。九月庚寅朔,公师籓又害平原太守王景、清河太守冯熊。庚子,豫州刺史刘乔攻范阳王虓于许昌,败之。壬子,以成都王颖为镇军大将军、都督河北诸军事,镇鄴。河间王颙遣将军吕郎屯洛阳。
译永兴元年春正月丙午日,尚书令乐广去世。成都王司马颖在鄴城暗中向皇帝进言,于是大赦天下,改年号为永安。皇帝受河间王司马颙逼迫,秘密下诏给雍州刺史刘沈、秦州刺史皇甫重,命他们讨伐司马颙。刘沈起兵进攻长安,被司马颙击败。张方大肆抢掠洛阳,返回长安。于是军中极度饥饿,甚至人吃人。任命成都王司马颖为丞相。司马颖派从事中郎盛夔等率兵五万人驻守十二座城门;宫殿中宿卫人员中他所忌恨的人,都被司马颖杀掉,改用三部兵力代替宿卫。二月乙酉日,废皇后羊氏,幽禁在金墉城;贬皇太子司马覃为清河王。三月,陈敏攻打石冰,斩杀石冰,扬州、徐州平定。河间王司马颙上表请求立成都王司马颖为太弟。戊申日,诏书说:“朕因德行不足,承继先帝的大业,到现在已经十五年。祸乱滔天,奸逆不断兴起,以至于宫中再次幽禁废黜,宗庙几乎毁灭断绝。成都王司马颖温厚仁慈,平定了暴乱。应当任命司马颖为皇太弟、都督中外诸军事,丞相之职仍照旧。”大赦天下,赐给鳏夫、寡妇和高龄老人丝帛三匹,大宴饮五天。丙辰日,有盗贼偷窃太庙的服饰和祭器。任命太尉司马颙为太宰,太傅刘寔为太尉。六月,新建三座城门。秋七月丙申日初一,右卫将军陈▯▯借诏令召集百官进入殿中,乘机率兵讨伐成都王司马颖。戊戌日,大赦天下,恢复羊氏的皇后名号和司马覃的皇太子名位。己亥日,司徒王戎、东海王司马越、高密王司马简、平昌公司马模、吴王司马晏、豫章王司马炽、襄阳王司马范、右仆射荀籓等奉皇帝向北征讨,抵达安阳,军队有十多万人;司马颖派将领石超迎战。己未日,晋军六军在荡阴战败,箭射中了皇帝的车驾,百官四散,侍中嵇绍为护卫皇帝而死。皇帝面颊受伤,中三箭,丢失六枚玉玺。皇帝于是到石超军中,饥饿得非常厉害,石超进献清水,左右侍从奉上秋桃。石超派弟弟石熙护送皇帝到鄴城,司马颖率群臣在道路旁迎拜。皇帝下车哭泣,当晚住在司马颖军中。司马颖府中已经陈设九锡的仪式,陈留王送来貂蝉冠、文彩衣和鹖尾冠饰。第二天,才准备法驾到鄴城,只有豫章王司马炽、司徒王戎、仆射荀籓随从。庚申日,大赦天下,改年号为建武。八月戊辰日,司马颖杀死东安王司马繇。张方再次进入洛阳,废黜皇后羊氏和皇太子司马覃。匈奴左贤王刘元海在离石反叛,自称大单于。安北将军王浚派乌丸骑兵在鄴城攻击成都王司马颖,大败司马颖。司马颖带着皇帝乘一辆单车逃往洛阳,服饰、车马等物散失,仓促之间上下都没有携带物资,侍中、黄门在囊中带有私钱三千,便奉诏拿出来借用。沿途买饭供皇帝食用,宫人只得在道路上的客舍吃饭。有宫人拿着一升多的糙米饭以及干蒜、盐、豉进献给皇帝,皇帝吃了,用黄门所穿的布被御寒。到达获嘉,买来粗米饭,盛在瓦盆中,皇帝吃了两碗。有位老人进献蒸鸡,皇帝接受了。到达温县,准备拜谒陵墓时,皇帝丢了鞋,便穿上随从的鞋,下拜时流泪,左右侍从都抽泣。渡过黄河后,张方率三千骑兵,用阳燧青盖车迎接皇帝。张方下拜行礼,皇帝亲自制止他。辛巳日,大赦天下,按等级分别赏赐随从。冬十一月乙未日,张方请皇帝拜谒宗庙,乘机劫持皇帝前往长安。张方把自己乘坐的车驶入殿中,皇帝骑马躲到后园竹林里。张方逼迫皇帝上车,左右侍从和黄门十二人徒步随从,只有中书监卢志陪在皇帝身边。张方让皇帝到自己的营垒,皇帝命张方准备车辆装载宫人和宝物,军人于是趁机霸占、掠夺后宫,争抢府库财物。魏、晋以来积存的财物,被洗劫得一无所有。行军到新安,天气非常寒冷,皇帝从马上跌下,伤了脚,尚书高光进献面衣,皇帝称赞他。河间王司马颙率领文武属官和步兵、骑兵三万人,在霸上迎接皇帝。司马颙上前拜见,皇帝下车制止了他。以征西府作为宫殿。只有仆射荀籓、司隶刘暾、太常郑球、河南尹周馥和他们留下的官员还在洛阳,组成留台,代行皇帝诏命处理政事,称为东西台。丙午日,留台大赦天下,改年号恢复为永安。辛丑日,恢复羊氏的皇后名号。李雄僭越称成都王,刘元海僭越称汉王。十二月丁亥日,诏书说:“上天降祸于晋国,皇位继承人没有合适人选。成都王司马颖自成为太弟以来,政绩有所亏损,天下失望,不能承当重任,应让司马颖回府第。豫章王司马炽是先帝钟爱的儿子,美好的声誉日益增长,天下人都寄予希望,现在任命他为皇太弟,以此兴隆我晋国。任命司空司马越为太傅,与太宰司马颙共同辅佐朕。司徒王戎参与并掌录朝政,光禄大夫王衍为尚书左仆射。安南将军司马虓、安北将军王浚、平北将军司马腾各自守卫本镇。高密王司马简为镇南将军,兼领司隶校尉,暂时镇守洛阳;东中郎将司马模为宁北将军、都督冀州,镇守鄴城;镇南大将军刘弘统领荆州,以镇守南方。” 周馥、缪胤各自返回原来的辖部,百官都恢复原职。齐王司马冏本应回到府第,长沙王司马乂却轻率地陷入重刑;封他的儿子司马绍为乐平县王,以继承他的封国。近来战车频繁出征,耗费人力,从供给皇帝的物品中一律减去三分之二,户调和田租减去三分之一。清除苛刻政令,爱护百姓,致力于农业根本。等到局势清平、交通恢复以后,应当返回东京。”于是大赦天下,改换年号。任命河间王司马颙为都督中外诸军事。二年春正月甲午日初一,皇帝在长安。夏四月,诏令封乐平王司马绍为齐王。丙子日,张方废黜皇后羊氏。六月甲子日,侍中、司徒、安丰侯王戎去世。陇西太守韩稚攻打秦州刺史张辅,杀死张辅。李雄僭越登上帝位,国号为蜀。秋七月甲午日,尚书各曹失火,烧毁崇礼门。东海王司马越在徐州一带严整军队,准备向西迎接皇帝车驾。成都王司马颖的部将公师籓等聚集兵众,攻陷郡县,杀害阳平太守李志、汲郡太守张延等人,转而进攻鄴城,平昌公司马模派将军赵骧将其击败。八月辛丑日,大赦天下。骠骑将军、范阳王司马虓驱逐冀州刺史李义。扬州刺史曹武杀死丹阳太守硃建。李雄派将领李骧侵扰汉安。车骑大将军刘弘在宛城驱逐平南将军、彭城王司马释。九月庚寅日初一,公师籓又杀害平原太守王景、清河太守冯熊。庚子日,豫州刺史刘乔在许昌进攻范阳王司马虓,将其击败。壬子日,任命成都王司马颖为镇军大将军、都督河北诸军事,镇守鄴城。河间王司马颙派将军吕郎驻守洛阳。
冬十月丙子,诏曰:“得豫州刺史刘乔檄,称颍川太守刘舆迫胁骠骑将军虓,距逆诏令,造构凶逆,擅劫郡县,合聚兵众,擅用苟晞为兗州,断截王命。镇南大将军、荆州刺史刘弘,平南将军、彭城王释等,其各勒所统,径会许昌,与乔并力。今遣右将军张方为大都督,统精卒十万,建武将军吕郎、广武将军骞貙、建威将军刁默等为军前锋,共会许昌,除舆兄弟。”丁丑,使前车骑将军石超、北中郎将王阐讨舆等。赤气见于北方,东西竟天。有星孛于北斗。平昌公模遣将军宋胄等屯河桥。十一月,立节将军周权诈被檄,自称平西将军,复皇后羊氏。洛阳令何乔攻权,杀之,复废皇后。十二月,吕朗等东屯荥阳,成都王颖进据洛阳,张方、刘弘等并桉兵不能御。范阳王虓济自官渡,拔荥阳,斩石超,袭许昌,破刘乔于萧,乔奔南阳。右将军陈敏举兵反,自号楚公,矫称被中诏,从沔汉奉迎天子;逐扬州刺史刘机、丹杨太守王旷;遣弟恢南略江州,刺史应邈奔弋阳。光熙元年春正月戊子朔,日有蚀之。帝在长安。河间王颙闻刘乔破,大惧,遂杀张方,请和于东海王越,越不听。宋胄等破颖将楼裒,进逼洛阳,颖奔长安。甲子,越遣其将祁弘、宋胄、司马纂等迎帝。三月,东莱惤令刘柏根反,自称惤公,袭临淄,高密王简奔聊城。王浚遣将讨柏根,斩之。夏四月己巳,东海王越屯于温。颙遣弘农太守彭随、北地太守刁默距祁弘等于湖。五月,枉矢西南流。范阳国地燃,可以爨。壬辰,祁弘等与刁默战,默大败,颙、颍走南山,奔于宛。弘等所部鲜卑大掠长安,杀二万余人。是日,日光四散,赤如血。甲午又如之。己亥,弘等奉帝还洛阳,帝乘牛车,行宫藉草,公卿跋涉。戊申,骠骑、范阳王虓杀司隶校尉刑乔。己酉,盗取太庙金匮及策文各四。六月丙辰朔,至自长安,升旧殿,哀感流涕。谒于太庙。复皇后羊氏。辛未,大赦,改元。秋七月乙酉朔,日有蚀之。太庙吏贾苞盗太庙灵衣及剑,伏诛。八月,以太傅、东海王越录尚书,骠骑将军、范阳王虓为司空。九月,顿丘太守冯嵩执成都王颖,送之于鄴。进东嬴公腾爵为车燕王,平昌公模为南阳王。冬十月,司空、范阳王虓薨。虓长史刘舆害成都王颖。十一月庚午,帝崩于显阳殿,时年四十八,葬太阳陵。帝之为太子也,朝廷咸知不堪政事,武帝亦疑焉。尝悉召东宫官属,使以尚书事令太子决之,帝不能对。贾妃遣左右代对,多引古义。给事张泓曰:“太子不学,陛下所知,今宜以事断,不可引书。”妃从之。泓乃具草,令帝书之。武帝览而大悦,太子遂安。及居大位,政出群下,纲纪大坏,货赂公行,势位之家,以贵陵物,忠贤路绝,谗邪得志,更相荐举,天下谓之互市焉。高平王沈作《释时论》,南阳鲁褒作《钱神论》,庐江杜嵩作《任子春秋》,皆疾时之作也。帝文尝在华林园,闻虾蟆声,谓左右曰:“此鸣者为官乎,私乎?”或对曰:“在官地为官,在私地为私。”及天下荒乱,百姓饿死,帝曰:“何不食肉糜?”其蒙蔽皆此类也。后因食饼中毒而崩,或云司马越之鸩。史臣曰:不才之子,则天称大,权非帝出,政迩宵人。褒姒共叔带并兴,襄后与犬戎俱运。昔者,丹硃不肖,赧王逃责,相彼凶德,事关休咎,方乎土梗,以坠其情。溽暑之气将阑,淫蛙之音罕记,乃彰蚩笑,用符颠陨。岂通才俊彦犹形于前代,增淫助虐独擅于当今者欤?物号忠良,于兹拔本,人称袄孽,自此疏源。长乐不祥,承华非命,生灵版荡,社稷丘墟。古者败国亡身,分镳共轸,不有乱常,则多庸暗。岂明神丧其精魄,武皇不知其子也!赞曰:惠皇居尊,临朝听言。厥体斯昧,其情则昏。高台望子,长夜奚冤。金墉毁冕,汤阴释胄,及尔皆亡,滔天来遘。
译冬十月丙子日,诏书说:“收到豫州刺史刘乔的檄文,声称颍川太守刘舆胁迫骠骑将军司马虓,抗拒违背诏令,制造凶恶叛逆之事,擅自劫持郡县,聚集军队,擅自任用苟晞为兖州刺史,阻断王命。镇南大将军、荆州刺史刘弘,平南将军、彭城王司马释等,你们各自率领所属部队,直接会师许昌,与刘乔合力作战。现在派右将军张方为大都督,统率精兵十万人;建武将军吕郎、广武将军骞貙、建威将军刁默等为军队前锋,共同会师许昌,铲除刘舆兄弟。”丁丑日,派前车骑将军石超、北中郎将王阐讨伐刘舆等人。北方出现红色气体,东西横贯天空。有星星在北斗一带呈现孛星之状。平昌公司马模派将军宋胄等驻扎河桥。十一月,立节将军周权伪称接到檄文,自称平西将军,恢复羊氏的皇后名号。洛阳令何乔进攻周权,将周权杀死,又废黜皇后。十二月,吕郎等向东驻扎荥阳,成都王司马颖进据洛阳,张方、刘弘等都按兵不动,不能抵御。范阳王司马虓从官渡渡河,攻取荥阳,斩杀石超,袭击许昌,在萧县击败刘乔,刘乔逃往南阳。右将军陈敏起兵反叛,自称楚公,假传诏书声称奉中诏行事,要从沔水、汉水一带迎接天子;驱逐扬州刺史刘机、丹杨太守王旷;又派弟弟陈恢向南攻取江州,刺史应邈逃往弋阳。光熙元年春正月戊子日初一,发生日食。皇帝在长安。河间王司马颙听说刘乔战败,非常恐惧,于是杀死张方,向东海王司马越请求和解,司马越不答应。宋胄等击败司马颖的将领楼裒,进逼洛阳,司马颖逃往长安。甲子日,司马越派部将祁弘、宋胄、司马纂等迎接皇帝。三月,东莱惤县县令刘柏根反叛,自称惤公,袭击临淄,高密王司马简逃往聊城。王浚派将领讨伐刘柏根,斩杀了他。夏四月己巳日,东海王司马越驻军温县。司马颙派弘农太守彭随、北地太守刁默在湖地抵御祁弘等人。五月,枉矢星向西南流动。范阳国境内土地自行燃烧,可以用来烧火做饭。壬辰日,祁弘等与刁默交战,刁默大败,司马颙、司马颖逃入南山,奔往宛城。祁弘等所率的鲜卑军队大肆抢掠长安,杀死两万多人。当天,阳光四散,红得像血。甲午日又出现同样情形。己亥日,祁弘等奉皇帝返回洛阳,皇帝乘坐牛车,行宫铺着草,公卿徒步跋涉。戊申日,骠骑将军、范阳王司马虓杀死司隶校尉刑乔。己酉日,有人盗取太庙的金匮和策文各四件。六月丙辰日初一,皇帝从长安回到洛阳,登上旧殿,悲伤感动而流泪。皇帝到太庙拜谒。恢复羊氏的皇后名号。辛未日,大赦天下,改换年号。秋七月乙酉日初一,发生日食。太庙小吏贾苞盗窃太庙的神衣和佩剑,被依法处死。八月,任命太傅、东海王司马越兼领录尚书事,骠骑将军、范阳王司马虓为司空。九月,顿丘太守冯嵩擒获成都王司马颖,将他送到鄴城。进封东嬴公司马腾为车燕王,平昌公司马模为南阳王。冬十月,司空、范阳王司马虓去世。司马虓的长史刘舆杀害成都王司马颖。十一月庚午日,皇帝在显阳殿驾崩,时年四十八岁,葬于太阳陵。皇帝还是太子时,朝廷都知道他不能处理政事,武帝也对此有所怀疑。武帝曾把东宫属官全部召来,让他们把尚书事务交给太子裁决,皇帝无法回答。贾妃派身边人代替太子回答,往往援引古代义理。给事张泓说:“太子不学习,这是陛下所知道的。现在应该根据具体事情作答,不能引用书上的话。”贾妃听从了他。张泓于是写好草稿,让皇帝照着书写。武帝阅览后非常高兴,太子的危机于是解除了。等到皇帝登上帝位,政权出自群臣之手,纲纪大坏,公开行贿受贿;有权势和地位的家族凭借尊贵身份欺凌他人,忠臣贤人仕进的道路断绝,谗佞邪恶之人得志,彼此互相推荐,天下人称这种情形为“互市”。高平王沈作《释时论》,南阳人鲁褒作《钱神论》,庐江人杜嵩作《任子春秋》,都是痛斥时弊的作品。皇帝曾在华林园,听到蛤蟆叫,对身边人说:“这叫的东西是在官地上叫,还是在私地上叫?”有人回答说:“在官府土地上就是官,在私人土地上就是私。”后来天下荒乱,百姓饿死,皇帝说:“为什么不吃肉粥?”他的昏聩蒙蔽都类似这样。后来因吃饼中毒而死,有人说是司马越下的毒。史臣说:这是一个没有才能的儿子,却承受了上天所授予的大位;权力不出自皇帝,政事反而接近小人。褒姒和共叔带一同兴起,襄后与犬戎同时得势。过去丹朱不肖,周赧王逃避责任。观察这些凶德之人,他们的事情关系到吉凶祸福;拿他们与泥土偶像相比,正好可以看出其情状的坠落。暑湿之气将要消退,淫邪蛙声很少被记载,却偏偏彰显出愚昧可笑,用来应验国家颠覆败亡。难道是通达才俊仍然只能在前代显现,而助长淫乱、助虐作恶的人却专擅于当今吗?万物把忠良视为名号,从此却拔除了根本;世人称为妖孽的势力,也从此疏通了源流。长乐宫有不祥之兆,承华门发生非命之事,百姓流离失所,国家社稷成为废墟。古来国家败亡、身死族灭,往往是彼此并驾共行;如果不是败坏常道,就是昏庸暗弱。难道是明神丧失了精魂,还是武皇竟不了解自己的儿子啊!赞说:惠帝身居尊位,临朝听取言论。他的本体昏昧,心情也愚暗。高台之上看着儿子,漫漫长夜有什么冤屈可言?金墉城中帝王冠冕被毁,汤阴之地王公贵族被释放;到最后你们全都灭亡,滔天的祸乱由此降临。
帝纪第五孝怀帝 孝愍帝孝怀皇帝讳炽,字丰度,武帝第二十五子也。太熙元年,封豫章郡王。属孝惠之时,宗室构祸,帝冲素自守,门绝宾游,不交世事,专玩史籍,有誉于时。初拜散骑常侍,及赵王伦篡,见收。伦败,为射声校尉。累迁车骑大将军、都督青州诸军事。未之镇。永兴元年,改授镇北大将军、都督鄴城守诸军事。十二月丁亥,立为皇太弟。帝以清河王覃本太子也,惧不敢当。典书令庐陵修肃曰:“二相经营王室,志宁社稷,储贰之重,宜归时望,亲贤之举,非大王而谁?清河幼弱,未允众心,是以既升东宫,复赞籓国。今乘舆播越,二宫久旷,常恐氐羌饮马于泾川,蚁众控弦于霸水。宜及吉辰,时登储副,上翼大驾,早宁东京,下允黔首喁喁之望。”帝曰:“卿,吾之宋昌也。”乃从之。光熙元年十一月庚午,孝惠帝崩。羊皇后以于太弟为嫂,不得为太后,催清河王覃入,已至尚书阁,侍中华混等急召太弟。癸酉,即皇帝位,大赦,尊皇后羊氏为惠皇后,居弘训宫,追尊所生太妃王氏为皇太后,立妃梁氏为皇后。十二月壬午朔,日有蚀之。己亥,封彭城王植子融为乐城县王。南阳王模杀河间王颙于雍谷。辛丑,以中书监温羡为司徒,尚书左仆射王衍为司空。己酉,葬孝惠皇帝于太阳陵。李雄别帅李离寇梁州。永嘉元年春正月癸丑朔,大赦,改元,除三族刑。以太傅、东海王越辅政,杀御史中丞诸葛玫。二月辛巳,东莱人王弥起兵反,寇青、徐二州,长广太守宋罴、东牟太守庞伉并遇害。三月己未朔,平东将军周馥斩送陈敏首。丁卯,改葬武悼杨皇后。庚午,立豫章王诠为皇太子。辛未,大赦。庚辰,东海王越出镇许昌。以征东将军、高密王简为征南大将军、都督荆州诸军事,镇襄阳;改封安北将军、东燕王腾为新蔡王、都督司冀二州诸军事,镇鄴;以征南将军、南阳王模为征西大将军、都督秦雍梁益四州诸军事,镇长安。并州诸郡为刘元海所陷,刺史刘琨独保晋阳。夏五月,马牧帅汲桑聚众反,败魏郡太守冯嵩,遂陷鄴城,害新蔡王腾。烧鄴宫,火旬日不灭。又杀前幽州刺史石鲜于乐陵,入掠平原,山阳公刘秋遇害。洛阳步广里地陷,有二鹅出,色苍者冲天,白者不能飞。建宁郡夷攻陷宁州,死者三千余人。秋七月己酉朔,东海王越进屯官渡,以讨汲桑。己未,以平东将军、琅邪王睿为安东将军、都督扬州江南诸军事、假节,镇建鄴。八月己卯朔,抚军将军苟晞败汲桑于鄴。甲辰,曲赦幽、并、司、冀、兗、豫等六州。分荆州、江州八郡为湘州。九月戊申,苟晞又破汲桑,陷其九垒。辛亥,有大星如日,小者如斗,自西方流于东北,天尽赤,俄有声如雷。始修千金堨于许昌以通运。冬十一月戊申朔,日有蚀之。甲寅,以尚书右仆射和郁为征北将军,镇鄴。十二月戊寅,并州人田兰、薄盛等斩汲桑于乐陵。甲午,以前太傅刘寔为太尉。庚子,以光禄大夫、延陵公高光为尚书令。东海王越矫诏囚清河王覃于金墉城。癸卯,越自为丞相。以抚军将军苟晞为征东大将军。二年春正月丙子朔,日有蚀之,日有蚀之。丁未,大赦。二月辛卯,清河王覃为东海王越所害。庚子,石勒寇常山,安北将军王浚讨破之。三月,东海王越镇鄄城。刘元海侵汲郡,略有顿丘、河内之地。王弥寇青、徐、兗、豫四州。夏四月丁亥,入许昌,诸郡守将皆奔走。五月甲子,弥遂寇洛阳,司徒王衍帅众御之,弥退走。秋七月甲辰,刘元海寇平阳,太守宋抽奔京师,河东太守路述力战,死之。八月丁亥,东海王越自鄄城迁屯于濮阳。九月,石勒寇赵郡,征北将军和郁自鄴奔于卫国。冬十月甲戌,刘元海僭帝号于平阳,仍称汉。十一月乙巳,尚书令高光卒;丁卯,以太子少傅荀籓为尚书令。己酉,石勒寇鄴,魏郡太守王粹战败,死之。十二月辛未朔,大赦。立长沙王乂子硕为长沙王,鲜为临淮王。三年春正月甲午,彭城王释薨。三月戊申,征南大将军、高密王简薨。以尚书左仆射山简为征南将军、都尉荆湘交广等四州诸军事,司隶校尉刘暾为尚书左仆射。丁巳,东海王越归京师。乙丑,勒兵人宫,于帝侧收近臣中书令缪播、帝舅王延等十余人,并害之。丙寅,曲赦河南郡。丁卯,太尉刘寔请老,以司徒王衍为太尉。东海王越领司徒。刘元海冠黎阳,遣车骑将军王堪击之,王师败绩于延津,死者三万余人。大旱,江、汉、河、洛皆竭,可涉。夏四月,左积弩将军硃诞叛奔于刘元海。石勒攻陷冀州郡县百余壁。秋七月戊辰,当阳地裂三所,各广三丈,长三百余步。辛未,平阳人刘芒荡自称汉后,诳诱羌戎,僭帝号于马兰山。支胡五斗叟、郝索聚众数千为乱,屯新丰,与芒荡合党。刘元海遣子聪及王弥寇上党,围壶关。
译帝纪第五。孝怀帝,孝愍帝。孝怀皇帝名炽,字丰度,是武帝第二十五个儿子。太熙元年,封为豫章郡王。当时正值孝惠帝时期,宗室彼此结怨酿成祸乱,皇帝年幼而朴素自守,门庭隔绝宾客交游,不参与世事,专心玩习史籍,在当时颇有声誉。起初授任散骑常侍,赵王司马伦篡位时,被收捕。司马伦失败后,任射声校尉。多次升迁为车骑大将军、都督青州诸军事,但没有赴任镇守。永兴元年,改授镇北大将军、都督鄴城守诸军事。十二月丁亥日,立为皇太弟。皇帝认为清河王司马覃原本是太子,害怕自己不敢担当。典书令、庐陵人修肃说:“两位宰相筹划王室大事,志在安定社稷。皇太弟这一重任,应当归于当世众望所归的人;亲近贤能的举措,除了大王还能是谁?清河王年幼柔弱,不能满足众人的心意,因此既让他升入东宫,又让他辅佐藩国。如今皇帝车驾流离,东宫和正宫长久空缺,常恐氐人、羌人让战马饮泾水,像蚂蚁一样的众多敌军在霸水边张弓。应当趁吉日及时登上储君之位,对上辅佐皇帝车驾,早日安定东京;对下满足百姓仰望期待的心愿。”皇帝说:“你就是我的宋昌啊。”于是听从了他。光熙元年十一月庚午日,孝惠帝驾崩。羊皇后因为对于皇太弟来说是嫂嫂,不能成为太后,便催促清河王司马覃入宫;司马覃已经到了尚书阁,侍中华混等急忙召皇太弟入宫。癸酉日,皇太弟即皇帝位,大赦天下,尊皇后羊氏为惠皇后,居住在弘训宫;追尊生母太妃王氏为皇太后,立妃梁氏为皇后。十二月壬午日初一,发生日食。己亥日,封彭城王司马植的儿子司马融为乐城县王。南阳王司马模在雍谷杀死河间王司马颙。辛丑日,任命中书监温羡为司徒,尚书左仆射王衍为司空。己酉日,将孝惠皇帝葬于太阳陵。李雄的另一名将领李离侵扰梁州。永嘉元年春正月癸丑日初一,大赦天下,改换年号,废除诛灭三族的刑罚。任命太傅、东海王司马越辅政,杀死御史中丞诸葛玫。二月辛巳日,东莱人王弥起兵反叛,侵扰青州、徐州,长广太守宋罴、东牟太守庞伉都被杀害。三月己未日初一,平东将军周馥斩下陈敏首级送来。丁卯日,改葬武悼杨皇后。庚午日,立豫章王司马诠为皇太子。辛未日,大赦天下。庚辰日,东海王司马越出镇许昌。任命征东将军、高密王司马简为征南大将军、都督荆州诸军事,镇守襄阳;改封安北将军、东燕王司马腾为新蔡王、都督司州冀州诸军事,镇守鄴城;任命征南将军、南阳王司马模为征西大将军、都督秦、雍、梁、益四州诸军事,镇守长安。并州各郡被刘元海攻陷,刺史刘琨独自守住晋阳。夏五月,马牧帅汲桑聚众反叛,击败魏郡太守冯嵩,随即攻陷鄴城,杀害新蔡王司马腾。焚烧鄴宫,大火十天不灭。又在乐陵杀死前幽州刺史石鲜,进入平原掠夺,山阳公刘秋被杀害。洛阳步广里地面塌陷,有两只鹅出现;苍色的鹅冲上天空,白色的鹅不能飞。建宁郡的夷人攻陷宁州,死者三千多人。秋七月己酉日初一,东海王司马越进军驻扎官渡,准备讨伐汲桑。己未日,任命平东将军、琅邪王司马睿为安东将军、都督扬州江南诸军事,授予假节,镇守建鄴。八月己卯日初一,抚军将军苟晞在鄴城击败汲桑。甲辰日,对幽、并、司、冀、兖、豫六州实行局部赦免。把荆州、江州的八个郡分出设置湘州。九月戊申日,苟晞再次击败汲桑,攻陷他的九座营垒。辛亥日,有一颗大星像太阳,小星像斗,从西方流向东北,天空尽头一片赤红,不久传来如雷的声音。在许昌开始修建千金堨,以疏通漕运。冬十一月戊申日初一,发生日食。甲寅日,任命尚书右仆射和郁为征北将军,镇守鄴城。十二月戊寅日,并州人田兰、薄盛等在乐陵斩杀汲桑。甲午日,任命前太傅刘寔为太尉。庚子日,任命光禄大夫、延陵公高光为尚书令。东海王司马越假传诏令,将清河王司马覃囚禁在金墉城。癸卯日,司马越自任丞相。任命抚军将军苟晞为征东大将军。二年春正月丙子日初一,发生日食,发生日食。丁未日,大赦天下。二月辛卯日,清河王司马覃被东海王司马越杀害。庚子日,石勒侵扰常山,安北将军王浚将其击败。三月,东海王司马越镇守鄄城。刘元海侵入汲郡,掠取顿丘、河内一带。王弥侵扰青、徐、兖、豫四州。夏四月丁亥日,王弥进入许昌,各郡太守和将领都逃散。五月甲子日,王弥于是侵扰洛阳,司徒王衍率军抵御,王弥退走。秋七月甲辰日,刘元海侵扰平阳,太守宋抽逃往京师,河东太守路述奋力作战,战死。八月丁亥日,东海王司马越从鄄城转移驻军濮阳。九月,石勒侵扰赵郡,征北将军和郁从鄴城逃到卫国。冬十月甲戌日,刘元海在平阳僭越称帝,仍称汉。十一月乙巳日,尚书令高光去世;丁卯日,任命太子少傅荀籓为尚书令。己酉日,石勒侵扰鄴城,魏郡太守王粹战败而死。十二月辛未日初一,大赦天下。立长沙王司马乂的儿子司马硕为长沙王,司马鲜为临淮王。三年春正月甲午日,彭城王司马释去世。三月戊申日,征南大将军、高密王司马简去世。任命尚书左仆射山简为征南将军、都督荆州、湘州、交州、广州等四州诸军事,司隶校尉刘暾为尚书左仆射。丁巳日,东海王司马越返回京师。乙丑日,他率兵进入宫中,在皇帝身边逮捕近臣中书令缪播、皇帝舅父王延等十多人,并将他们杀害。丙寅日,对河南郡实行局部赦免。丁卯日,太尉刘寔请求退休,任命司徒王衍为太尉。东海王司马越兼领司徒。刘元海进犯黎阳,派车骑将军王堪攻击他,晋军在延津战败,死者三万多人。大旱,长江、汉水、黄河、洛水都干涸,可以徒步涉过。夏四月,左积弩将军硃诞反叛,逃奔刘元海。石勒攻陷冀州一百多个郡县壁垒。秋七月戊辰日,当阳有三处地面裂开,每处宽三丈、长三百多步。辛未日,平阳人刘芒荡自称汉朝后裔,欺骗诱使羌人和戎人,在马兰山僭越称帝。支胡五斗叟、郝索聚集数千人作乱,驻扎新丰,与刘芒荡结为同党。刘元海派儿子刘聪和王弥侵扰上党,包围壶关。
并州刺史刘琨使兵救之,为聪所败。淮南内史王旷、将军施融、曹超及聪战,又败,超、融死之。上党太守庞淳以郡降贼。九月丙寅,刘聪围浚仪,遣平北将军曹武讨之。丁丑,王师败绩。东海王越人保京城。聪至西明门,越御之,战于宣阳门外,大破之。石勒寇常山,安北将军王浚使鲜卑骑救之,大破勒于飞龙山。征西大将军、南阳王模使其将淳于定破刘芒荡、五斗叟,并斩之。使车骑将军王堪、平北将军曹武讨刘聪,王师败绩,堪奔还京师。李雄别帅罗羡以梓潼归顺。刘聪攻洛阳西明门,不克。宜都夷道山崩,荆、湘二州地震。冬十一月,石勒陷长乐,安北将军王斌遇害。因屠黎阳。乞活帅李恽、薄盛等帅众救京师,聪退走。恽等又破王弥于新汲。十二月乙亥,夜有白气如带,自地升天,南北各二丈。四年春正月乙丑朔,大赦。二月,石勒袭鄄城,兗州刺史袁孚战败,为其部下所害。勒又袭白马,车骑将军王堪死之。李雄将文硕杀雄大将军李国,以巴西归顺。戊午,吴兴人钱璯反,自称平西将军。三月,丞相仓曹属周▯帅乡人讨璯,斩之。夏四月,大水。将军祁弘破刘元海将刘灵曜于广宗。李雄陷梓潼。兗州地震。五月,石勒寇汲郡,执太守胡宠,遂南济河,荥阳太守裴纯奔建鄴。大风折木。地震。幽、并、司、冀、秦、雍等六州大蝗,食草木,牛马毛皆尽。六月,刘元海死,其子和嗣伪位,和弟聪杀和而自立。秋七月,刘聪从弟曜及其将石勒围怀,诏征虏将军宋抽救之,为曜所败,抽死之。九月,河内人乐仰执太守裴整叛,降于石勒。徐州监军王隆自下邳弃军奔于周馥。雍州人王如举兵反于宛,杀害令长,自号大将军、司雍二州牧,大掠汉沔,新平人庞寔、冯翊人严嶷、京兆人侯脱等各起兵应之。征南将军山简、荆州刺史王澄、南中郎将杜蕤并遣兵援京师,及如战于宛,诸军皆大败;王澄独以众进至沶口,众溃而归。冬十月辛卯,昼昏,至于庚子。大星西南坠,有声。壬寅,石勒围仓垣,陈留内史王赞击败之,勒走河北。壬子,以骠骑将军王浚为司空,平北将军刘琨为平北大将军。京师饥。东海王越羽檄征天下兵,帝谓使者曰:“为我语诸征镇,若今日,尚可救,后则无逮矣。”时莫有至者。石勒陷襄城,太守崔旷遇害,遂至宛。王浚遣鲜卑文鸯帅骑救之,勒退。浚又遣别将王申始讨勒于汶石津,大破之。十一月甲戌,东海王越帅众出许昌,以行台自随。宫省无复守卫,荒馑日甚,殿内死人交横,府寺营署并掘堑自守,盗贼公行,桴鼓之音不绝。越军次项,自领豫州牧,以太尉王衍为军司。丁丑,流氐隗伯等袭宜都,太守嵇晞奔建鄴。王申始攻刘曜、王弥于瓶垒,破之。镇东将军周馥表迎大驾迁都寿阳,越使裴硕讨馥,为馥所败,走保东城,请救于琅邪王睿。襄阳大疫,死者三千余人。加凉州刺史张轨安西将军。十二月,征东大将军苟晞攻王弥别帅曹嶷,破之。乙酉,平阳人李洪帅流人入定陵作乱。五年春正月,帝密诏苟晞讨东海王越。壬申,晞为曹嶷所破。乙未,越遣从事中郎将杨瑁、徐州刺史裴盾共击晞。癸酉,石勒入江夏,太守杨珉奔于武昌。乙亥,李雄攻陷涪城,梓潼太守谯登遇害。湘州流人杜弢据长沙反。戊寅,安东将军、琅邪王睿使将军甘卓攻镇东将军周馥于寿春,馥众溃。庚辰,太保、平原王干薨。二月,石勒寇汝南,汝南王祐奔建鄴。三月戊午,诏下东海王越罪状,告方镇讨之。以证东大将军苟晞为大将军。丙子,东海王越薨。四月戊子,石勒追东海王越丧,及于东郡,将军钱端战死,军溃,太尉王衍、吏部尚书刘望、廷尉诸葛铨、尚书郑豫、武陵王澹等皆遇害,王公已下死者十余万人。东海世子毗及宗室四十八王寻又没于石勒。贼王桑、冷道陷徐州,刺史裴盾遇害,桑遂济淮,至于历阳。五月,益州流人汝班、梁州流人蹇抚作乱于湘州,虏刺史苟眺,南破零、桂诸郡,东掠武昌,安城太守郭察、劭陵太守郑融、衡阳内史滕育并遇害。
译并州刺史刘琨派兵救援壶关,被刘聪击败。淮南内史王旷、将军施融、曹超与刘聪交战,又被击败,曹超、施融战死。上党太守庞淳以郡投降贼军。九月丙寅日,刘聪包围浚仪,派平北将军曹武讨伐刘聪。丁丑日,晋军战败。东海王司马越进入京城据守。刘聪抵达西明门,司马越抵御他,在宣阳门外交战,大败刘聪。石勒侵扰常山,安北将军王浚派鲜卑骑兵救援,在飞龙山大败石勒。征西大将军、南阳王司马模派部将淳于定击败刘芒荡、五斗叟,并将他们斩杀。又派车骑将军王堪、平北将军曹武讨伐刘聪,晋军战败,王堪逃回京师。李雄的另一名将领罗羡以梓潼归顺。刘聪进攻洛阳西明门,没有成功。宜都夷道山崩塌,荆州、湘州发生地震。冬十一月,石勒攻陷长乐,安北将军王斌被杀害。于是屠杀黎阳。乞活帅李恽、薄盛等率军救援京师,刘聪退走。李恽等又在新汲击败王弥。十二月乙亥日,夜里有白色气体像带子一样,从地面升上天空,南北各有两丈宽。四年春季正月初一乙丑日,大赦天下。二月,石勒袭击鄄城,兖州刺史袁孚战败,被自己的部下杀害。石勒又袭击白马,车骑将军王堪战死。李雄的将领文硕杀死李雄的大将军李国,率巴西归顺。戊午日,吴兴人钱璯起兵反叛,自称平西将军。三月,丞相仓曹属周▯率领乡人讨伐钱璯,将其斩杀。夏季四月,发生大水。将军祁弘在广宗击败刘元海的将领刘灵曜。李雄攻陷梓潼。兖州发生地震。五月,石勒侵扰汲郡,俘获太守胡宠,随后向南渡过黄河,荥阳太守裴纯逃往建邺。大风刮断树木。发生地震。幽州、并州、司州、冀州、秦州、雍州六州发生严重蝗灾,蝗虫吃光草木,连牛马的毛也吃掉了。六月,刘元海去世,他的儿子刘和继承伪位;刘和的弟弟刘聪杀死刘和,自立为帝。秋季七月,刘聪的堂弟刘曜及其将领石勒包围怀县,诏令征虏将军宋抽前往救援,被刘曜击败,宋抽战死。九月,河内人乐仰拘捕太守裴整反叛,投降石勒。徐州监军王隆从下邳抛弃军队,逃奔周馥。雍州人王如在宛县起兵反叛,杀害县令、县长,自称大将军、司州和雍州牧,大肆掠夺汉水、沔水流域;新平人庞寔、冯翊人严嶷、京兆人侯脱等也各自起兵响应。征南将军山简、荆州刺史王澄、南中郎将杜蕤都派兵援救京师,等到在宛县与王如交战时,各路军队全都大败;只有王澄率军推进到沶口,军队溃散后返回。冬季十月辛卯日,白天昏暗,一直持续到庚子日。大星在西南方坠落,并发出声响。壬寅日,石勒包围仓垣,陈留内史王赞将其击败,石勒逃到黄河以北。壬子日,任命骠骑将军王浚为司空,平北将军刘琨为平北大将军。京师发生饥荒。东海王司马越用羽檄征召天下军队,皇帝对使者说:“替我告诉各地征镇,如果现在来,还可以救援;再晚就来不及了。”当时没有军队赶到。石勒攻陷襄城,太守崔旷遇害,随后进军宛县。王浚派鲜卑人文鸯率骑兵救援,石勒退走。王浚又派别将王申始在汶石津讨伐石勒,大败石勒。十一月甲戌日,东海王司马越率军离开许昌,并带着行台随行。宫省已经没有守卫,饥荒一天比一天严重,宫殿中死尸纵横,官府、寺署和军营都挖掘壕沟自守,盗贼公开横行,击鼓鸣梆的声音不断。司马越的军队驻扎在项县,他自领豫州牧,任太尉王衍为军司。丁丑日,流亡氐人隗伯等袭击宜都,太守嵇晞逃往建邺。王申始攻打刘曜、王弥在瓶垒的军队,将其击败。镇东将军周馥上表请求迎接皇帝迁都寿阳,司马越派裴硕讨伐周馥,被周馥击败,逃到东城据守,并向琅邪王司马睿请求救援。襄阳发生大瘟疫,死了三千多人。加授凉州刺史张轨为安西将军。十二月,征东大将军苟晞攻打王弥的别部将领曹嶷,将其击败。乙酉日,平阳人李洪率领流民进入定陵作乱。五年春季正月,皇帝秘密下诏命苟晞讨伐东海王司马越。壬申日,苟晞被曹嶷击败。乙未日,司马越派从事中郎将杨瑁、徐州刺史裴盾共同攻打苟晞。癸酉日,石勒进入江夏,太守杨珉逃往武昌。乙亥日,李雄攻陷涪城,梓潼太守谯登遇害。湘州流民杜弢占据长沙反叛。戊寅日,安东将军、琅邪王司马睿派将军甘卓在寿春攻打镇东将军周馥,周馥的军队溃败。庚辰日,太保、平原王司马干去世。二月,石勒侵扰汝南,汝南王司马祐逃往建邺。三月戊午日,诏书公布东海王司马越的罪状,告谕各地镇将讨伐他。任命征东大将军苟晞为大将军。丙子日,东海王司马越去世。四月戊子日,石勒追击东海王司马越的丧队,在东郡追上,将军钱端战死,军队溃败;太尉王衍、吏部尚书刘望、廷尉诸葛铨、尚书郑豫、武陵王司马澹等都遇害,王公以下死了十多万人。东海王世子司马毗以及宗室四十八王不久也都落入石勒之手而死。贼人王桑、冷道攻陷徐州,刺史裴盾遇害;王桑于是渡过淮河,进至历阳。五月,益州流民汝班、梁州流民蹇抚在湘州作乱,俘虏刺史苟眺,向南攻破零陵、桂阳等郡,向东掠夺武昌;安城太守郭察、邵陵太守郑融、衡阳内史滕育都遇害。
进司空王浚为大司马,征西大将军、南阳王模为太尉,太子太傅傅祗为司徒,尚书令荀籓为司空,安东将军、琅邪王睿为镇东大将军。东海王越之出也,使河南尹潘滔居守。大将军苟晞表迁都仓垣,帝将从之,诸大臣畏滔,不敢奉诏,且宫中及黄门恋资财,不欲出。至是饥甚,人相食,百官流亡者十八九。帝召群臣会议,将行而警卫不备。帝抚手叹曰:“如何会无车舆!”乃使司徒傅祗出诣河阴,修舟楫,为水行之备。朝士数人导从。帝步出西掖门。至铜驰街,为盗所掠,不得进而还。六月癸未,刘曜、王弥、石勒同寇洛川,王师频为贼所败,死者甚众。庚寅,司空荀籓、光禄大夫荀组奔轘辕,太子左率温几夜开广莫门奔小平津。丁酉、刘曜、王弥入京师。帝开华林园门,出河阴藕池,欲幸长安,为曜等所追及。曜等遂焚烧宫庙,逼辱妃后,吴王晏、竟陵王楙、尚书左仆射和郁、右仆射曹馥、尚书闾丘冲、袁粲、王绲、河南尹刘默等皆遇害,百官士庶死者三万余人。帝蒙尘于平阳,刘聪以帝为会稽公。荀籓移檄州镇,以琅邪王为盟主。豫章王端东奔苟晞,晞立为皇太子,自领尚书令,具置官属,保梁国之蒙县。百姓饥俭,米斛万余价。秋七月,大司马王浚承制假立太子,置百官,署征镇。石勒寇谷阳,沛王滋战败遇害。八月,刘聪使子粲攻陷长安,太尉、征西将军、南阳王模遇害,长安遗人四千余家奔汉中。九月癸亥,石勒袭阳夏,至于蒙县,大将军苟晞、豫章王端并没于贼。冬十月,勒寇豫州,诸军至江而还。十一月,猗卢寇太原,平北将军刘琨不能制,徙五县百姓于新兴,以其地居之。六年春正月,帝在平阳。刘聪寇太原。故镇南府牙门将胡亢聚众寇荆土,自号楚公。二月壬子,日有蚀之。癸丑,镇东大将军、琅邪王睿上尚书,檄四方以讨石勒。大司马王浚移檄天下,称被中诏承制,以荀籓为太尉。汝阳王熙为石勒所害。夏四月丙寅,征南将军山简卒。秋七月,岁星、荧惑、太白聚于牛斗。石勒寇冀州。刘粲寇晋阳,平北将军刘琨遣部将郝诜帅众御粲,诜败绩,死之,太原太守高乔以晋阳降粲。八月庚戌,刘琨奔于常山。辛亥,阴平都尉董冲逐太守王鉴,以郡叛降于李雄。乙亥,刘琨乞师于猗卢,表卢为代公。九月己卯,猗卢使子利孙赴琨,不得进。辛巳,前雍州刺史贾疋讨刘粲于三辅,走之,关中小定,乃与卫将军梁芬、京兆太守梁综共奉秦王鄴为皇太子于长安。冬十月,猗卢自将六万骑次于盆城。十一月甲午,刘粲遁走,刘琨收其遗众,保于阳曲。是岁大疫。七年春正月,刘聪大会,使帝著青衣行酒。侍中庾珉号哭,聪恶之。丁未,帝遇弑,崩于平阳,时年三十。帝初诞,有嘉禾生于豫章之南昌。先是望气者云“豫章有天子气”,其后竟以豫章王为皇太弟。在东宫,恂恂谦损,接引朝士,讲论书籍。及即位,始遵旧制,临太极殿,使尚书郎读时令,又于东堂听政。至于宴会,辄与群官论众务,考经籍。黄门侍郎傅宣叹曰:“今日复见武帝之世矣!”秘书监荀崧又常谓人曰:“怀帝天姿清劭,少著英猷,若遭承平,足为守文佳主。而继惠帝扰乱之后,东海专政,无幽厉之衅,而有流亡之祸。”孝愍皇帝讳鄴,字彦旗,武帝孙,吴孝王晏之子也。出继后伯父秦献王柬,袭封秦王。永嘉二年,拜散骑常侍、抚军将军。及洛阳倾覆,避难于荥阳密县,与舅荀籓、荀组相遇,自密南趋许颍。豫州刺史阎鼎与前抚军长史王毗、司徒长史刘畴、中书郎李昕及籓、组等同谋奉帝归于长安,而畴等中涂复叛,鼎追杀之,籓、组仅而获免。鼎遂挟帝乘牛车,自宛趣武关,频遇山贼,士卒亡散,次于蓝田。鼎告雍州刺史贾疋,疋遽遣州兵迎卫,达于长安,又使辅国将军梁综助守之。时有玉龟出霸水,神马鸣城南焉。六年九月辛巳,奉秦王为皇太子,登坛告类,建宗庙社稷,大赦。加疋征西大将军,以秦州刺史、南阳王保为大司马。贾疋讨贼张连,遇害,众推始平太守麹允领雍州刺史,为盟主,承制选置。
译晋升司空王浚为大司马,征西大将军、南阳王司马模为太尉,太子太傅傅祗为司徒,尚书令荀籓为司空,安东将军、琅邪王司马睿为镇东大将军。东海王司马越出兵时,派河南尹潘滔留守。大将军苟晞上表请求迁都仓垣,皇帝准备听从,众大臣畏惧潘滔,不敢奉行诏令;而且宫中及黄门舍不得财物,不愿出发。到这时饥荒极其严重,人与人相食,百官逃亡的有十分之八九。皇帝召集群臣商议迁都,准备出发却没有备好警卫。皇帝拍手叹息道:“怎么会连车舆都没有!”于是派司徒傅祗出宫前往河阴,修造船只,准备水路通行。朝廷官员只有几人随从护卫。皇帝徒步走出西掖门。走到铜驰街,被盗贼抢掠,无法前进,只得返回。六月癸未日,刘曜、王弥、石勒共同侵扰洛川,晋军屡次被贼军击败,死者很多。庚寅日,司空荀籓、光禄大夫荀组逃到轘辕,太子左率温几在夜间打开广莫门,逃往小平津。丁酉日,刘曜、王弥进入京师。皇帝打开华林园的门,从河阴藕池出发,想前往长安,被刘曜等追上。刘曜等于是焚烧宫殿、宗庙,逼辱妃嫔皇后;吴王司马晏、竟陵王司马楙、尚书左仆射和郁、右仆射曹馥、尚书闾丘冲、袁粲、王绲、河南尹刘默等都遇害,百官和士民死了三万多人。皇帝蒙受尘辱,被拘留在平阳,刘聪封皇帝为会稽公。荀籓向各州镇发布檄文,拥立琅邪王为盟主。豫章王司马端向东逃奔苟晞,苟晞拥立他为皇太子,自任尚书令,完整设置官属,驻守梁国蒙县。百姓饥荒贫困,米价每斛一万多钱。秋季七月,大司马王浚假借皇帝名义发布制书,拥立太子,设置百官,任命各地征镇。石勒侵扰谷阳,沛王司马滋战败遇害。八月,刘聪派儿子刘粲攻陷长安,太尉、征西将军、南阳王司马模遇害,长安残存的四千多户人家逃往汉中。九月癸亥日,石勒袭击阳夏,进至蒙县,大将军苟晞、豫章王司马端都陷入贼军而死。冬季十月,石勒侵扰豫州,各路军队退到长江后返回。十一月,猗卢侵扰太原,平北将军刘琨无法制止,迁徙五县百姓到新兴,让他们居住在那里。六年春季正月,皇帝在平阳。刘聪侵扰太原。原镇南府牙门将胡亢聚集人众侵扰荆州,自称楚公。二月壬子日,发生日食。癸丑日,镇东大将军、琅邪王司马睿上奏朝廷,并向四方发布檄文,讨伐石勒。大司马王浚向天下发布檄文,声称接到中诏并奉制行事,任命荀籓为太尉。汝阳王司马熙被石勒杀害。夏季四月丙寅日,征南将军山简去世。秋季七月,岁星、荧惑、太白聚集在牛宿、斗宿之间。石勒侵扰冀州。刘粲侵扰晋阳,平北将军刘琨派部将郝诜率军抵御刘粲,郝诜战败而死,太原太守高乔献晋阳投降刘粲。八月庚戌日,刘琨逃往常山。辛亥日,阴平都尉董冲驱逐太守王鉴,凭郡反叛,投降李雄。乙亥日,刘琨向猗卢请求援军,并上表封猗卢为代公。九月己卯日,猗卢派儿子利孙前往援助刘琨,但无法前进。辛巳日,前雍州刺史贾疋在三辅讨伐刘粲,将其击退,关中暂时安定,于是与卫将军梁芬、京兆太守梁综共同在长安拥立秦王司马鄴为皇太子。冬季十月,猗卢亲自率领六万骑兵驻扎在盆城。十一月甲午日,刘粲逃走,刘琨收编他的残余部众,驻守阳曲。这一年发生大瘟疫。七年春季正月,刘聪举行大宴会,让皇帝穿着青色衣服为宾客斟酒。侍中庾珉放声痛哭,刘聪对此很厌恶。丁未日,皇帝被杀害,在平阳去世,时年三十岁。皇帝刚出生时,豫章郡南昌生长出嘉禾。此前望气者说:“豫章有天子的气象。”后来果然封豫章王为皇太弟。皇帝在东宫时,恭敬谦逊,礼遇接纳朝廷士人,讲论经书典籍。即位后,开始遵循旧制,临幸太极殿,让尚书郎宣读时令,又在东堂听取政事。到了宴会时,总是和群臣讨论各种政务,考究经书典籍。黄门侍郎傅宣感叹说:“今天又见到武帝时期的景象了!”秘书监荀崧又常对人说:“怀帝天资清明美善,年少时便显露英明谋略;如果遇到太平时代,足以成为守成的好君主。但他继承惠帝之后的动乱局面,东海王专权,没有发生幽王、厉王那样的祸乱,却有流亡失国的灾祸。” 孝愍皇帝名鄴,字彦旗,是武帝的孙子、吴孝王司马晏的儿子。他出继给伯父秦献王司马柬,承袭秦王爵位。永嘉二年,授任散骑常侍、抚军将军。洛阳倾覆后,他到荥阳密县避难,遇到了舅父荀籓、荀组,便从密县向南赶往许昌、颍川。豫州刺史阎鼎与前抚军长史王毗、司徒长史刘畴、中书郎李昕以及荀籓、荀组等共同谋划护送皇帝回长安,但刘畴等人在途中又反叛,阎鼎追上并杀死他们,荀籓、荀组才侥幸免难。阎鼎于是挟持皇帝乘牛车,从宛县奔赴武关,途中多次遇到山贼,士卒逃散,驻扎在蓝田。阎鼎告知雍州刺史贾疋,贾疋立即派州兵迎接护卫,抵达长安,又派辅国将军梁综协助守卫。当时有玉龟出现在霸水中,有神马在城南嘶鸣。六年九月辛巳日,奉秦王司马鄴为皇太子,登坛祭告天地,建立宗庙社稷,大赦天下。加授贾疋为征西大将军,任秦州刺史、南阳王司马保为大司马。贾疋讨伐贼人张连时遇害,众人推举始平太守麹允兼任雍州刺史,作为盟主,奉行皇帝制命选任官员。
建兴元年夏四月丙午,奉怀帝崩问,举哀成礼。壬申,即皇帝位,大赦,改元。以卫将军梁芬为司徒,雍州刺史麹允为使持节、领军将军、录尚书事,京兆大守索綝为尚书右仆射。石勒攻龙骧将军李恽于上白,恽败,死之。五月壬辰,以镇东大将军、琅邪王睿为侍中、左丞相、大都督陕东诸军事,大司马、南阳王保为右丞相、大都督陕西诸军事。又诏二王曰:“夫阳九百六之灾,虽在盛世,犹或遘之。朕以幼冲,纂承洪绪,庶凭祖宗之灵,群公义士之力,荡灭凶寇,拯拔幽宫,瞻望未达,肝心分裂。昔周邵分陕,姬氏以隆;平王东迁,晋郑为辅。今左右丞相茂德齐圣,国之昵属,当恃二公,扫除鲸鲵,奉迎梓宫,克复中兴。令幽、并两州勒卒三十万,直造平阳。右丞相宜帅秦、凉、梁、雍武旅三十万,径诣长安。左丞相帅所领精兵二十万,径造洛阳。分遣前锋,为幽并后驻。赴同大限,克成元勋。”又诏琅邪王曰:“朕以冲昧,纂承洪绪,未能枭夷凶逆,奉迎梓宫,枕戈烦冤,肝心抽裂。前得魏浚表,知公帅先三军,已据寿春,传檄诸侯,协齐威势,想今渐进,已达洛阳。凉州刺史张轨,乃心王室,连旗万里,已到氵幵陇;梁州刺史张光,亦遣巴汉之卒,屯在骆谷:秦川骁勇,其会如林。间遣使适还,具知平阳定问,云幽并隆盛,余胡衰破,然犹恃险,当须大举。未知公今所到,是以息兵秣马,未便进军。今为已至何许,当须来旨,便乘舆自出,会除中原也。公宜思弘谋猷,勖济远略,使山陵旋反,四海有赖。故遣殿中都尉刘蜀、苏马等具宣朕意。公茂德昵属,宣隆东夏,恢融六合,非公而谁!但洛都陵庙,不可空旷,公宜镇抚,以绥山东。右丞相当入辅弼,追踪周邵,以隆中兴也。”六月,石勒害兗州刺史田徽。是时,山东郡邑相继陷于勒。秋八月癸亥,刘蜀等达于扬州。改建鄴为建康,改鄴为临漳。杜弢寇武昌,焚烧城邑。弢别将王真袭沔阳,荆州刺史周顗奔于健康。九月,司空荀籓薨于荥阳。刘聪寇河南,河南尹张髦死之。冬十月,荆州刺史陶侃讨杜弢党杜曾于石城,为曾所败。己巳,大雨雹。庚午,大雪。十一月,流人杨武攻陷梁州。十二月,河东地震,雨肉。二年春正月己巳朔,黑雾著人如墨,连夜,五日乃止。辛未,辰时日陨于地。又有三日相承,出于西方而东行。丁丑,大赦。杨武大略汉中,遂奔李雄。二月壬寅,以司空王浚为大司马,卫将军荀组为司空,凉州刺史张轨为太尉,封西平郡公,并州刺史刘琨为大将军。三月癸酉,石勒陷幽州,杀侍中、大司马、幽州牧、博陵公王浚,焚烧城邑,害万余人。杜弢别帅王真袭荆州刺史陶侃于林鄣,侃奔滠中。夏四月甲辰,地震。五月壬辰,太尉、领护羌校尉、凉州刺史、西平公张轨薨。六月,刘曜、赵冉寇新丰诸县,安东将军索綝讨破之。秋七月,曜、冉等又逼京都,领军将军麹允讨破之,冉中流矢而死。九月,北中郎将刘演克顿丘,斩石勒所署太守邵攀。丙戌,麟见襄平。单于代公猗卢遣使献马。蒲子马生人。三年春正月,盗杀晋昌太守赵佩。吴兴人徐馥害太守袁琇。以侍中宋哲为平东将军。屯华阴。二月丙子,进左丞相、琅邪王睿为大都督、督中外诸军事,右丞相、南阳王保为相国,司空荀组为太尉,大将军刘琨为司空。进封代公猗卢为代王。荆州刺史陶侃破王真于巴陵。杜弢别将杜弘、张彦与临川内史谢摛战于海昏,摛败绩,死之。三月,豫率内史周访击杜弘,走之,斩张彦于陈。夏四月,大赦。五月,刘聪寇并州。六月,盗发汉霸、杜二陵及薄太后陵,太后面如生,得金玉彩帛不可胜记。时以朝廷草创,服章多阙,敕收其余,以实内府。丁卯,地震。辛巳,大赦。敕雍州掩骼埋胔,修复陵墓,有犯者诛及三族。秋七月,石勒陷濮阳,害太守韩弘。刘聪寇上党,刘琨遣将救之。八月癸亥,战于襄垣,王师败绩。荆州刺史陶侃攻杜弢,弢败走,道死,湘州平。九月,刘曜寇北地,命领军将军麹允讨之。冬十月,允进攻青白城。以豫州牧、征东将军索綝为尚书仆射、都督宫城诸军事。刘聪陷冯翊,太守梁肃奔万年。十二月,凉州刺史张寔送皇帝行玺一纽。盗杀安定太守赵班。
译建兴元年夏季四月丙午日,得知怀帝去世的消息,举行哀悼,完成礼仪。壬申日,即皇帝位,大赦天下,改年号。任命卫将军梁芬为司徒,雍州刺史麹允为使持节、领军将军、录尚书事,京兆太守索綝为尚书右仆射。石勒在上白攻打龙骧将军李恽,李恽战败而死。五月壬辰日,任命镇东大将军、琅邪王司马睿为侍中、左丞相、大都督陕东诸军事,任命大司马、南阳王司马保为右丞相、大都督陕西诸军事。又下诏给两位丞相说:“阳九、百六的灾厄,即使在盛世,也有时会遭遇。朕年幼,继承宏大的帝业,希望依靠祖宗之灵和群公义士的力量,荡平消灭凶恶的贼寇,救出被幽禁的皇帝,遥望目标尚未达到,肝胆心肺都像被撕裂一样。过去周公、召公分治陕地,姬周因此兴盛;周平王东迁,依靠晋国、郑国辅佐。如今左右丞相德行高尚、圣明齐备,是国家亲近的宗室,应当依靠二位公卿扫除鲸鲵般的凶寇,迎回先帝灵柩,完成中兴。命令幽州、并州征发三十万士卒,直抵平阳。右丞相应率秦州、凉州、梁州、雍州三十万精兵,直赴长安。左丞相率领所属二十万精兵,直抵洛阳。” 分别派遣前锋部队,使其驻扎在幽州、并州军队之后,赴同大限,完成建立国家的首功。”又下诏给琅邪王说:“朕年幼昏昧,继承宏大的帝业,未能斩杀凶恶叛逆、迎回先帝灵柩,日夜枕戈,忧愤劳苦,肝胆心肺都像被抽裂一样。先前得到魏浚的上表,知道您率领三军先行,已经占据寿春,向诸侯传发檄文,协同聚集威势,想来如今正在逐渐推进,已经抵达洛阳。凉州刺史张轨一心忠于王室,旌旗相连绵延万里,已经到达氐、羌地区;梁州刺史张光也派巴地、汉中的士卒驻扎在骆谷;秦川的骁勇之士,聚集起来如同树林。最近派出的使者恰好返回,详细得知平阳的消息,说幽州、并州兵力强盛,其他胡人衰败,但仍凭险固守,还必须大举进攻。不知您如今到达了哪里,所以暂时停兵喂马,没有立即进军。如今您已经到达何处,应当立即传来消息,朕便乘车亲自出发,共同扫除中原。您应当谋划宏大的策略,努力完成长远的事业,使先帝陵寝早日归还,让四海有所依赖。因此派殿中都尉刘蜀、苏马等详细传达朕的意思。您德高望重,又是亲近宗室,使东夏昌盛、六合恢复和融,除了您还能有谁!只是洛都的陵墓、宗庙不可空虚荒废,您应镇守安抚那里,以安定崤山以东地区。右丞相应当入朝辅政,追随周公、召公的事迹,以振兴中兴。” 六月,石勒杀害兖州刺史田徽。当时,崤山以东的郡县相继陷落于石勒。秋季八月癸亥日,刘蜀等抵达扬州。改建邺为建康,改鄴为临漳。杜弢侵扰武昌,焚烧城邑。杜弢的别将王真袭击沔阳,荆州刺史周顗逃往建康。九月,司空荀籓在荥阳去世。刘聪侵扰河南,河南尹张髦战死。冬季十月,荆州刺史陶侃在石城讨伐杜弢的党羽杜曾,被杜曾击败。己巳日,下大冰雹。庚午日,下大雪。十一月,流民杨武攻陷梁州。十二月,河东发生地震,下了肉雨。二年春季正月初一己巳日,黑雾像墨一样沾附在人身上,连续整夜不散,五天后才停止。辛未日,辰时太阳坠落到地上。又有三个太阳相继出现,从西方出来向东方运行。丁丑日,大赦天下。杨武大肆掠夺汉中,随后投奔李雄。二月壬寅日,任命司空王浚为大司马,卫将军荀组为司空,凉州刺史张轨为太尉,封为西平郡公,并州刺史刘琨为大将军。三月癸酉日,石勒攻陷幽州,杀死侍中、大司马、幽州牧、博陵公王浚,焚烧城邑,杀害一万多人。杜弢的别将王真在林鄣袭击荆州刺史陶侃,陶侃逃到滠中。夏季四月甲辰日,发生地震。五月壬辰日,太尉、领护羌校尉、凉州刺史、西平公张轨去世。六月,刘曜、赵冉侵扰新丰各县,安东将军索綝将其击败。秋季七月,刘曜、赵冉等又逼近京城,领军将军麹允将其击败,赵冉被流箭射中而死。九月,北中郎将刘演攻克顿丘,斩杀石勒任命的太守邵攀。丙戌日,麒麟出现在襄平。代公、单于猗卢派使者进献马匹。蒲子县有马生下了人。三年春季正月,盗贼杀死晋昌太守赵佩。吴兴人徐馥杀害太守袁琇。任命侍中宋哲为平东将军,驻扎华阴。二月丙子日,晋升左丞相、琅邪王司马睿为大都督,统辖中外诸军事;右丞相、南阳王司马保为相国;司空荀组为太尉;大将军刘琨为司空。晋封代公猗卢为代王。荆州刺史陶侃在巴陵击败王真。杜弢的别将杜弘、张彦在海昏与临川内史谢摛交战,谢摛战败而死。三月,豫章内史周访攻打杜弘,将其击退,并在陈县斩杀张彦。夏季四月,大赦天下。五月,刘聪侵扰并州。六月,盗贼盗掘汉高祖长陵、汉文帝霸陵、汉高祖薄太后陵;薄太后的面容仍像活人一样,盗得的金玉、彩帛多得无法计数。当时朝廷刚刚建立,礼服章服大多缺失,便下令收取其余财物,用来充实内府。丁卯日,发生地震。辛巳日,大赦天下。下令雍州收掩暴露的尸骨并埋葬,修缮恢复陵墓;有违反者诛及三族。秋季七月,石勒攻陷濮阳,杀害太守韩弘。刘聪侵扰上党,刘琨派将领救援。八月癸亥日,在襄垣交战,晋军战败。荆州刺史陶侃攻打杜弢,杜弢败逃,在途中死亡,湘州于是平定。九月,刘曜侵扰北地,命领军将军麹允讨伐他。冬季十月,麹允进攻青白城。任命豫州牧、征东将军索綝为尚书仆射、都督宫城诸军事。刘聪攻陷冯翊,太守梁肃逃往万年。十二月,凉州刺史张寔送来皇帝的行玺一方。盗贼杀死安定太守赵班。
四年春三月,代王猗卢薨,其众归于刘琨。夏四月丁丑,刘曜寇上郡,太守籍韦率其众奔于南郑。凉州刺史张寔遣步骑五千来赴京都。石勒陷廪丘,北中郎将刘演出奔。五月,平夷太守雷照害南广太守孟桓,帅二郡三千余家叛降于李雄。六月丁巳朔,日有蚀之。大蝗。秋七月,刘曜攻北地,麹允帅步骑三万救之。王师不战而溃,北地太守麹昌奔于京师。曜进至泾阳,渭北诸城悉溃,建威将军鲁克、散骑常侍梁纬、少府皇甫阳等皆死之。八月,刘曜逼京师,内外断绝,镇西将军焦嵩、平东将军宋哲、始平太守竺恢等同赴国难,麹允与公卿守长安小城以自固,散骑常侍华辑监京兆、冯翊、弘农、上洛四郡兵东屯霸上,镇军将军胡崧帅城西诸郡兵屯遮马桥,并不敢进。冬十月,京师饥甚,米斗金二两,人相食,死者太半。太仓有曲数饼,麹允屑为粥以供帝,至是复尽。帝泣谓允曰:“今窘厄如此,外无救援,死于社稷,是朕事也。然念将士暴离斯酷,今欲因城未陷为羞死之事,庶令黎元免屠烂之苦。行矣遣书,朕意决矣。”十一月乙末,使侍中宋敞送笺于曜,帝乘羊车,肉袒衔壁,舆榇出降。群臣号泣攀车,执帝之手,帝亦悲不自胜。御史中丞吉朗自杀。曜焚榇受壁,使宋敞奉帝还宫。初,有童谣曰:“天子何在豆田中。”时王浚在幽州,以豆有藿,杀隐士霍原以应之。及帝如曜营,营实在城东豆田壁。辛丑,帝蒙尘于平阳,麹允及群官并从。刘聪假帝光禄大夫、怀安侯。壬寅,聪临殿,帝稽首于前,麹允伏地恸哭,因自杀。尚书梁允、侍中梁浚、散骑常侍严敦、左丞臧振、黄门侍郎任播、张伟、杜曼及诸郡守并为曜所害,华辑奔南山。石勒围乐平,司空刘琨遣兵援之,为勒所败,乐平太守韩据出奔。司空长史李弘以并州叛降于勒。十二月甲申朔,日有蚀之。己未,刘琨奔蓟,依段匹磾。五年春正月,帝在平阳。庚子,虹霓弥天,三日并照。平东将军宋哲奔江左。李雄使其将李恭、罗寅寇巴东。二月,刘聪使其将刘暢攻荥阳,太守李矩击破之。三月,琅邪王睿承制改元,称晋王于建康。夏五月丙子,日有蚀之。秋七月,大暑,司、冀、青、雍等四州螽蝗。石勒亦竞取百姓禾,时人谓之“胡蝗”。八月,刘聪使赵固袭卫将军华荟于定颍,遂害之。冬十月丙子,日有蚀之。刘聪出猎,令帝行车骑将军,戎服执戟为导,百姓聚而观之,故老或歔欷流涕,聪闻而恶之。聪后因大会,使帝行酒洗爵,反而更衣,又使帝执盖,晋臣在坐者多失声而泣,尚书郎辛宾抱帝恸哭,为聪所害。十二月戊戌,帝遇弑,崩于平阳,时年十八。帝之继皇统也,属永嘉之乱,天下崩离,长安城中户不盈百,墙宇颓毁,蒿棘成林。朝廷无车马章服,唯桑版署号而已。众唯一旅,公私有车四乘,器械多阙,运馈不继。巨猾滔天,帝京危急,诸侯无释位之志,征镇阙勤王之举,故君臣窘迫,以至杀辱云。史臣曰:昔炎晖杪暮,英雄多假于宗室。金德韬华,颠沛共推于怀愍。樊阳寂寥,兵车靡会,岂力不足而情有余乎?喋喋遗萌,苟存其主,譬彼诗人,爱其棠树。夫有非常之事,而无非常之功,详观发迹,用非天启,是以舆棺齿剑,可得而言焉。于时五岳三涂,并皆沦寇,龙州、牛首,故以立君。股肱非挑战之秋,刘石有滔天之势,疗饥中断,婴戈外绝,两京沦狄,再驾徂戎。周王陨首于骊峰,卫公亡肝于淇上,思为一郡,其可得乎!干宝有言曰:昔高祖宣皇帝以雄才硕量,应时而仕,值魏太祖创基之初,筹画军国,嘉谋屡中,遂服舆轸,驱驰三世。性深阻有若城府,而能宽绰以容纳;行任数以御物,而知人善采拔。故贤愚咸怀,大小毕力。尔乃取邓艾于农隙,引州泰于行役,委以文武,各善其事。故能西禽孟达,东举公孙,内夷曹爽,外袭王凌。神略独断,征伐四克,维御群后,大权在己。于是百姓与能,大象始构。世宗承基,太祖继业,玄丰乱内,钦诞寇外,潜谋虽密,而在机必兆;淮浦再扰,而许洛不震:咸黜异图,用融前烈。然后推毂钟邓,长驱庸蜀,三关电埽,而刘禅入臣,天符人事,于是信矣。始当非常之礼,终受备物之锡。至于世祖,遂享皇极。仁以厚下,俭以足用,和而不驰,宽而能断,故民咏维新,四海悦劝矣。聿修祖宗之志,思辑战国之苦。
译四年春季三月,代王猗卢去世,他的部众归附刘琨。夏季四月丁丑日,刘曜侵扰上郡,太守籍韦率领部众逃往南郑。凉州刺史张寔派步兵、骑兵五千人前来救援京都。石勒攻陷廪丘,北中郎将刘演出逃。五月,平夷太守雷照杀害南广太守孟桓,率领两郡三千多户人家反叛,投降李雄。六月丁巳朔日,发生日食。发生严重蝗灾。秋季七月,刘曜攻打北地,麹允率步兵、骑兵三万人救援。晋军没有交战便溃败,北地太守麹昌逃往京师。刘曜进军到泾阳,渭水以北各城全都溃败,建威将军鲁克、散骑常侍梁纬、少府皇甫阳等都战死。八月,刘曜逼近京师,内外道路断绝。镇西将军焦嵩、平东将军宋哲、始平太守竺恢等都赶赴国难;麹允与公卿据守长安小城自保;散骑常侍华辑统领京兆、冯翊、弘农、上洛四郡军队,向东驻扎在霸上;镇军将军胡崧率领城西各郡军队驻扎在遮马桥,但都不敢前进。冬季十月,京师饥荒极其严重,每斗米值黄金二两,人与人相食,死者超过一半。太仓中仅有一些曲酱和几块饼,麹允把它们碾碎煮粥供给皇帝,到这时也又吃完了。皇帝哭着对麹允说:“如今困厄到了这种地步,外面又没有救援,为社稷而死,是我的责任。但想到将士们正遭受这种惨酷的离乱,我现在想趁城池还没有陷落,做出以死守节的事情,希望使百姓免受屠杀腐烂之苦。去吧,派人送信,我的决心已经定了。”十一月乙末日,皇帝派侍中宋敞给刘曜送信,自己乘羊车,袒露上身,口衔玉璧,载着棺材出城投降。群臣号哭,攀住车子,握着皇帝的手,皇帝也悲痛得无法自持。御史中丞吉朗自杀。刘曜焚烧棺材,接受玉璧,派宋敞护送皇帝回宫。当初有童谣说:“天子在哪里?在豆田中。”当时王浚在幽州,因为豆子有豆叶,便杀死隐士霍原来应验这句童谣。等到皇帝前往刘曜军营时,军营果然就在城东的豆田旁。辛丑日,皇帝蒙受尘辱,被拘留在平阳,麹允和群臣都随从。刘聪授予皇帝光禄大夫、怀安侯的称号。壬寅日,刘聪临朝,皇帝在他面前叩头,麹允伏地痛哭,随即自杀。尚书梁允、侍中梁浚、散骑常侍严敦、左丞臧振、黄门侍郎任播、张伟、杜曼以及各郡太守都被刘曜杀害,华辑逃往南山。石勒包围乐平,司空刘琨派兵救援,被石勒击败,乐平太守韩据出逃。司空长史李弘凭并州反叛,投降石勒。十二月初一甲申日,发生日食。己未日,刘琨逃往蓟县,依附段匹磾。五年春季正月,皇帝在平阳。庚子日,彩虹布满天空,出现“三日并照”(三个太阳同时照耀)的异象。平东将军宋哲逃奔江左。李雄派部将李恭、罗寅进犯巴东。二月,刘聪派部将刘暢进攻荥阳,太守李矩将其击败。三月,琅邪王司马睿奉承皇帝的制度行事,改定年号,在建康称晋王。夏季五月丙子日,太阳发生了日食。秋季七月,天气酷热,司、冀、青、雍等四州发生蝗灾。石勒也争相夺取百姓的禾稼,当时人称之为“胡蝗”。八月,刘聪派赵固在定颍袭击卫将军华荟,随后将他杀害。冬季十月丙子日,太阳发生了日食。刘聪外出打猎,命皇帝代理车骑将军,穿着军服、手持戟为他前导;百姓聚集观看,年老的人有的抽泣流泪。刘聪听说后很厌恶这种情形。后来刘聪借大会之机,命皇帝给众人行酒、洗涤酒爵;皇帝回来后又让他更换衣服,还命他手持伞盖。坐在席上的晋朝臣子大多忍不住放声哭泣,尚书郎辛宾抱着皇帝痛哭,因此被刘聪杀害。十二月戊戌日,皇帝遭到杀害,在平阳驾崩,当时十八岁。皇帝继承皇统时,正值永嘉之乱,天下崩溃离散。长安城中居民不足一百户,墙垣屋舍坍塌,蒿草荆棘长成树林。朝廷没有车马和礼服章服,只有用桑木板写上官号而已。军队总共只有一旅,公家和私人所有的车只有四辆,兵器装备大多缺少,运输供给也无法接续。巨大的奸贼气焰冲天,帝京危急;诸侯没有放下职位前来勤王的意愿,各地征镇也没有出兵救王的行动,所以君臣困窘到了被杀害、受侮辱的地步。史臣说:从前汉朝国运将尽时,英雄人物多借助宗室而起。晋朝金德的光华已经衰微,怀帝、愍帝都在颠沛流离中被共同推立。樊阳一带寂静空虚,战车军队不能会合,难道是力量不足而情意有余吗?苟延残喘的遗民,只是勉强保存自己的君主,就像《诗经》中的诗人爱惜召公的棠树一样。既然有非同寻常的事,却没有非同寻常的功业,详细考察晋朝的发迹,所凭借的并不是上天启示,所以即使车载棺材、口衔宝剑,也可以说明其中缘由。当时五岳、三涂全都沦为盗寇之地,龙州、牛首之地,不过是用来拥立君主的地方。辅佐大臣并非能决战的时势,刘渊、石勒有遮天蔽日的声势,救济饥荒的道路中断,抗敌的兵器在外隔绝,两京沦陷于夷狄,皇帝再次驾车奔赴戎地。周王在骊山之峰丧命,卫国国君在淇水之上肝脑涂地;想要保全一个郡,难道能够做到吗!干宝曾说:从前高祖宣皇帝司马懿凭借雄才大略,顺应时势出来做官。当时正值魏太祖曹操创建基业之初,他筹划军国大事,谋略多次应验,于是驾车奔走,历事魏国三代。司马懿性情深沉有城府,却能宽宏大量地容纳他人;行事善于运用权术驾驭部下,又能知人善任、选拔人才。因此贤者愚者都归心,职位高低者都竭尽力量。他从农闲中发现邓艾,从行役中提拔州泰,分别委以文武职务,各自都能做好本职。因此能在西面擒获孟达,在东面攻取公孙渊,对内铲除曹爽,对外袭击王凌。他独断而有神妙谋略,征伐四方都能取胜,统御群臣,国家大权掌握在自己手中。于是百姓归附贤能,大一统的形势开始形成。世宗继承基业,太祖继续事业;夏侯玄、李丰在内部作乱,毌丘俭、文钦在外部反叛,秘密谋划虽然周密,但事情一到关键处就必然显露;淮河流域两次骚动,许昌、洛阳却不受震动;他们都压制了异图,继承并光大先前的功业。然后任用钟会、邓艾,长驱直入平定蜀地,三处关隘像闪电扫过一般被攻下,刘禅入朝称臣;天意和人事在这里确实相合了。开始接受非同寻常的礼遇,最终接受天子所备的全部礼物。到了世祖武帝,终于享有皇帝之位。武帝以仁爱厚待百姓,以节俭使财用充足,温和而不懈怠,宽厚却能果断,所以百姓歌咏革新,四海都欣喜劝勉。武帝继续修明祖宗的志业,思考平息战国以来的苦难。
腹心不同,公卿异议,而独纳羊祜之策,杖王杜之决,役不二时,江湘来同。掩唐虞之旧域,班正朔于八荒,天下书同文,车同轨,牛马被野,余粮委亩,故于时有“天下无穷人”之谚。虽太平未洽,亦足以明吏奉其法,民乐其生矣。武皇既崩,山陵未乾,而杨骏被诛,母后废黜。寻以二公、楚王之变,宗子无维城之助,师尹无具瞻之贵,至乃易天子以太上之号,而有免官之谣。民不见德,惟乱是闻,朝为伊周,夕成桀蹠,善恶陷于成败,毁誉胁于世利,内外混淆,庶官失才,名实反错,天纲解纽。国政迭移于乱人,禁兵外散于四方,方岳无钧石之镇,关门无结草之固。李辰、石冰倾之于荆杨,元海、王弥挠之于青冀,戎羯称制,二帝失尊,何哉?树立失权,托付非才,四维不张,而苟且之政多也。夫作法于治,其弊犹乱;作法于乱,谁能救之!彼元海者,离石之将兵都尉;王弥者,青州之散吏也。盖皆弓马之士,驱走之人,非有吴先主、诸葛孔明之能也;新起之寇,乌合之众,非吴蜀之敌也;脱耒为兵,裂裳为旗,非战国之器也;自下逆上,非邻国之势也。然而扰天下如驱群羊,举二都如拾遗芥,将相王侯连颈以受戮,后嫔妃主虏辱于戎卒,岂不哀哉!天下,大器也;群生,重畜也。爱恶相攻,利害相夺,其势常也。若积水于防,燎火于原,未尝暂静也。器大者,不可以小道治;势重者,不可以争竞扰。古先哲王知其然也,是以捍其大患,御其大灾。百姓皆知上德之生己,而不谓浚己以生也,是以感而应之,悦而归之,如晨风之郁北林,龙鱼之趣薮泽也。然后设礼文以理之,断刑罚以威之,谨好恶以示之,审祸福以喻之,求明察以官之,尊慈爱以固之。故众知向方,皆乐其生而哀其死,悦其教而安其俗;君子勤礼,小人尽力,廉耻笃于家闾,邪辟消于胸怀。故其民有见危以授命,而不求生以害义,又况可奋臂大呼,聚之以干纪作乱乎!基广则难倾,根深则难拔,理节则不乱,胶结则不迁,是以昔之有天下者之所以长久也。夫岂无僻主,赖道德典刑以维持之也。昔周之兴也,后稷生于姜嫄,而天命昭显,文武之功起于后稷。至于公刘,遭夏人之乱,去邰之豳,身服厥劳。至于太王,为戎翟所逼,而不忍百姓之命,杖策而去之。故从之如归市,一年成邑,二年成都,三年五倍其初。至于王季,能貊其德音;至于文王,而维新其命。由此观之,周家世积忠厚,仁及草木,内隆九族,外尊事黄耇,以成其福禄者也。而其妃后躬行四教,尊敬师傅,服瀚濯之衣,修烦辱之事,化天下以成妇道。是以汉滨之女,守洁白之志,中林之士,有纯一之德,始于忧勤,终于逸乐。以三圣之知,伐独夫之纣,犹正其名教,曰逆取顺守。及周公遭变,陈后稷先公风化之所由,致王业之艰难者,则皆农夫女工衣食之事也。故自后稷之始基靖民,十五王而文始平之,十六王而武始居之,十八王而康克安之。故其积基树本,经纬礼俗,节理人情,恤隐民事,如此之缠绵也。今晋之兴也,功烈于百王,事捷于三代。宣景遭多难之时,诛庶孽以便事,不及修公刘、太王之仁也。受遗辅政,屡遇废置,故齐王不明,不获思庸于亳;高贵冲人,不得复子明辟也。二祖逼禅代之期,不暇待参分八百之会也。是其创基立本,异于先代者也。加以朝寡纯德之人,乡乏不贰之老,风俗淫僻,耻尚失所,学者以老庄为宗而黜《六经》,谈者以虚荡为辨而贱名检,行身者以放浊为通而狭节信,进仕者以苟得为贵而鄙居正,当官者以望空为高而笑勤恪。是以刘颂屡言治道,傅咸每纠邪正,皆谓之俗吏;其倚杖虚旷,依阿无心者皆名重海内。若夫文王日旰不暇食,仲山甫夙夜匪懈者,盖共嗤黜以为灰尘矣。由是毁誉乱于善恶之实,情慝奔于货欲之涂。选者为人择官,官者为身择利,而执钧当轴之士,身兼官以十数。大极其尊,小录其耍,而世族贵戚之子弟,陵迈超越,不拘资次。悠悠风尘,皆奔竞之士,列官千百,无让贤之举。子真著崇让而莫之省,子雅制九班而不得用。其妇女,庄栉织纴皆取成于婢仆,未尝知女工丝枲之业,中馈酒食之事也。先时而婚,任情而动,故皆不耻淫泆之过,不拘妒忌之恶,父兄不之罪也,天下莫之非也,又况责之闻四教于古,修贞顺于今,以辅佐君子者哉!礼法刑政于此大坏,如水斯积而决其提防,如火斯畜而离其薪燎也。国之将亡,未必先颠,其此之谓乎!故观阮籍之行,而觉礼教崩驰之所由也。察庾纯、贾充之争,而见师尹之多僻;考平吴之功,而知将帅之不让;思郭钦之谋,而寤戎狄之有衅;览傅玄、刘毅之言,而得百官之邪;
译朝廷内部意见不一,公卿各有异议,但武帝独自采纳羊祜的策略,依靠王濬、杜预的决断,战争没有经过两个时令,江州、湘州便归附。覆盖唐尧、虞舜旧日的疆域,在四方颁布统一的正朔;天下文字统一,车轨统一;牛马遍布原野,余粮堆弃田间,所以当时有“天下没有穷人”的谚语。虽然太平还没有完全实现,也足以说明官吏奉行法令,百姓安乐地生活。武皇去世后,陵墓封土还没有干,杨骏就被诛杀,太后被废黜。不久又发生二王和楚王之变,宗室子弟没有拱卫国家的助力,师尹百官没有足以为众人瞻仰的尊严,甚至把天子改称太上皇,还出现了免官的谣言。百姓看不到君德,只听见祸乱;早晨还是伊尹、周公,晚上就变成桀、跖,善恶被成败颠倒,毁誉被世俗利益胁迫,内外混淆,群官失去人才,名实彼此颠倒,天纲由此解纽。国政接连转移到乱臣手中,禁军向四方分散,地方长官没有足以镇压天下的力量,关隘也没有牢固防守。李辰、石冰在荆州、扬州倾覆局势,刘元海、王弥在青州、冀州扰乱局势;戎人、羯人擅自行使皇帝权力,两位皇帝失去尊严,这是什么原因呢?是因为君主的任用失去了权柄,托付给了没有才能的人,国家赖以维系的四方纲维不能张举,而苟且偷安的政治太多了。在太平时制定法令,法令的弊端尚且会造成乱世;在乱世制定法令,谁又能挽救它呢!刘元海不过是离石的将兵都尉,王弥不过是青州的散吏。他们都是会骑马射箭的武夫、被驱使奔走的人,并没有吴先主孙权、诸葛孔明那样的才能;他们是新近兴起的贼寇,部众是乌合之众,并不是吴、蜀的敌手;他们丢下农具拿起兵器,撕裂衣裳当作旗帜,并没有战国时代的装备;他们从下位向上位叛逆,也没有邻国那样的形势。然而却扰乱天下,如同驱赶群羊;攻取两座都城,如同拾取地上的芥草;将相王侯接连伸长脖子受戮,后妃嫔妾和公主被戎卒俘虏侮辱,难道不可悲吗!天下,是重大的器物;众生,是贵重的畜养之物。爱憎互相攻击,利害彼此争夺,这是形势的常态。就像水积聚在堤防边,火在原野上燃烧,从来没有片刻安静。器物重大,不能用小道治理;形势重大,不能用争斗扰乱。古代圣明的君王知道这个道理,所以防备大的祸患,抵御大的灾害。百姓都知道君主的恩德使自己得以生存,却不认为君主是挖空自己来养活他们,因此感动而响应,欣悦而归附,如同晨风聚集在北林,龙鱼奔向湖泽。于是制定礼仪文制来治理他们,确立刑罚来威慑他们,谨慎表明爱憎来指示他们,审察祸福来启发他们,寻求明察之人来任官,以尊崇仁慈爱护来巩固国家。所以百姓都知道归向的方向,乐于生存而哀悼死亡,喜爱教化而安于习俗;君子勤勉遵守礼仪,小人竭尽力量,廉耻之心在乡里家庭中深厚,邪僻之念在心中消除。因此百姓即使遇到危难,也会舍命赴义,而不会为了求生损害道义;更何况怎么会振臂高呼,聚集人众来触犯法纪、发动叛乱呢!根基广阔就难以倾覆,根扎得深就难以拔出,治理有条理就不会混乱,关系胶结牢固就不会迁移,这就是古代拥有天下的君王能够长久的原因。难道他们没有昏庸偏邪的君主吗?只是依靠道德、典章和刑法来维持国家罢了。从前周朝兴起时,后稷出生于姜嫄,天命已经明显显现,周文王、周武王的功业都从后稷开始。到了公刘,遭遇夏人的动乱,离开邰地迁到豳地,亲自承担那些劳苦。到了古公亶父,被戎狄逼迫,却不忍看百姓送命,于是拄杖离开他们。因此百姓跟随他,就像赶集一样;一年形成城邑,二年建成都城,三年发展到最初的五倍。到了王季,能够远播美好的德声;到了文王,重新兴盛上天赋予的国命。由此看来,周家世代积累忠厚,仁德施及草木,对内使九族兴盛,对外尊敬礼待年长者,因而成就了福禄。周朝的妃后亲自实行妇德、妇言、妇容、妇功四种教诫,尊敬师傅,穿着洗濯过的衣服,亲自从事烦琐劳辱的事务,以此教化天下,成就妇道。因此汉水之滨的女子守持贞洁的志向,中林之中的士人具有纯一的德行;周朝从忧劳勤勉开始,终于享有安逸快乐。凭借文王、武王、周公三位圣人的智慧,讨伐独夫民贼纣王,仍然要端正名分和教化,说这是“以逆道取得天下,以顺道守护天下”。后来周公遭遇变乱,陈述后稷和先公教化的由来以及成就王业的艰难,所说的都是农夫、女工衣食等日常事务。所以后稷开始奠定安定百姓的基础,经过十五代君王,文王才开始平定天下;经过十六代君王,武王才开始占有天下;经过十八代君王,周康王才终于使天下安定。因此周朝积累根基、树立根本,经营礼俗,调理人情,体恤百姓隐微的疾苦,就这样长久而细密。如今晋朝兴起,功业超过历代君王,成事也比夏、商、周三代迅速。宣帝、景帝处在多难之时,为了便于成事而诛杀庶出的宗室,没有来得及修养公刘、太王那样的仁德。接受遗诏辅政后,又屡次遇到皇帝废立,所以齐王不明,不能像商汤时伊尹那样在亳地建立功勋;高贵乡公年幼,也不能像成王那样再次成为君主。宣帝、景帝的后代面对禅让、代立的时机,没有时间等待诸侯三分天下、八百诸侯会盟那样的形势。这就是晋朝创立根基不同于前代的地方。再加上朝廷缺少德行纯正的人,乡里缺少忠贞不二的长者;风俗淫乱邪僻,羞耻和崇尚失去了准则。求学的人以老子、庄子为宗旨,排斥《六经》;清谈的人把空虚放荡当作辩才,轻视名节操守;修养自身的人把放纵混浊当作通达,认为节操诚信狭隘;求仕进的人把苟且求得职位当作高贵,鄙视居守正道;任官的人把徒有虚名当作高尚,嘲笑勤勉谨慎。因此刘颂屡次谈论治理之道,傅咸常常纠察邪正,却都被称为庸俗官吏;那些倚杖谈空、依附阿顺而没有主见的人,反而都在天下享有盛名。至于周文王忙到日过中午还顾不上吃饭、仲山甫早晚都不懈怠,这些事大概都被众人共同嘲笑排斥,视为尘土了。由此毁誉扰乱了善恶的真实,私情和奸邪奔向贪财逐欲的道路。选官的人替人选择官职,做官的人替自己谋求利益,而那些掌握权柄、身居要职的人,一个人兼任十多个官职。大的职位极力抬高其尊贵,小的职位只登记其琐屑;世族贵戚的子弟凌驾他人、越级超迁,不受资历次序约束。社会上人心茫然,都是奔走竞争的士人;官职排列成百上千,却没有推让贤人的举动。刘寔写成《崇让论》,却没有人过问;刘雅制定九班制度,也无法施行。那些妇女,梳妆、织布、纺纱全都由婢女仆人完成,从来不知道女工、丝麻纺织的事务,也不知道主持家中饮食。她们往往早婚,任性而动,所以都不以淫乱放纵为耻,也不受嫉妒之恶的约束;父兄不责罚她们,天下人也没有谁非难她们,更何况要求她们像古人那样通晓妇德、妇言、妇容、妇功,在今日修养贞洁柔顺,以辅佐君子呢!礼法刑政到了这种地步大为败坏,就像水积聚后冲决堤防,像火积蓄后离开柴薪燃烧。国家将要灭亡,未必一定先行倾覆,说的就是这种情形吧!所以观察阮籍的行为,就能觉察礼教崩坏松弛的缘由;考察庾纯、贾充的争执,就能看出师尹百官中有许多邪曲;考察平定吴国的功劳,就知道将帅之间互不谦让;思考郭钦的谋略,就能醒悟戎狄入侵存在可乘之隙;阅读傅玄、刘毅的言论,就能了解百官的邪曲;
核傅咸之奏、《钱神》之论,而睹宠赂之彰。民风国势如此,虽以中庸之主治之,辛有必见之于祭祀,季札必得之于声乐,范燮必为之请死,贾谊必为之痛哭,又况我惠帝以放荡之德临之哉!怀帝承乱得位,羁于强臣,愍帝奔播之后,徒厕其虚名,天下之政既去,非命世之雄才,不能取之矣!淳耀之烈未渝,故大命重集于中宗皇帝。赞曰:怀佩玉玺,愍居黄屋。鰲坠三山,鲸吞九服,獯入金商,穹居未央。圜颅尽仆,方趾咸僵。大夫反首,徙我平阳。主忧臣哭,于何不臧!
帝纪第六元帝 明帝元皇帝讳睿,字景文,宣帝曾孙,琅邪恭王觐之子也。咸宁二年生于洛阳,有神光之异,一室尽明,所藉藁如始刈。及长,白豪生于日角之左,隆准龙颜,目有精曜,顾眄炜如也。年十五,嗣位琅邪王。幼有令闻。及惠皇之际,王室多故,帝每恭俭退让,以免于祸。沈敏有度量,不显灼然之迹,故时人未之识焉。惟侍中嵇绍异之,谓人曰:“琅邪王毛骨非常,殆非人臣之相也。”元康二年,拜员外散骑常侍。累迁左将军,从讨成都王颖。荡阴之败也,叔父东安王繇为颖所害。帝惧祸及,将出奔。其夜月正明,而禁卫严警,帝无由得去,甚窘迫。有顷,云雾晦冥,雷雨暴至,徼者皆驰,因得潜出。颖先令诸关无得出贵人,帝既至河阳,为津吏所止。从者宋典后来,以策鞭帝马而笑曰:“舍长!官禁贵人,汝亦被拘邪!”吏乃听过。至洛阳,迎太妃俱归国。东海王越之收兵下邳也,假帝辅国将军。寻加平东将军、监徐州诸军事,镇下邳。俄迁安东将军、都督扬州诸军事。越西迎大驾,留帝居守。永嘉初,用王导计,始镇建鄴,以顾荣为军司马,贺循为参佐,王敦、王导、周顗、刁协并为腹心股肱,宾礼名贤,存问风俗,江东归心焉。属太妃薨于国,自表奔丧,葬毕,还镇,增封宣城郡二万户,加镇东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受越命,讨征东将军周馥,走之。及怀帝蒙尘于平阳,司空荀籓等移檄天下,推帝为盟主。江州刺史华轶不从,使豫章内史周广、前江州刺史卫展讨禽之。愍帝即位,加左丞相。岁余,进位丞相、大都督中外诸军事。遣诸将分定江东,斩叛者孙弼于宣城,平杜弢于湘州,承制赦荆扬。及西都不守,帝出师露次,躬擐甲胄,移檄四方,征天下之兵,克日进讨。于时有玉册见于临安,白玉麒麟神玺出于江宁,其文曰“长寿万年”,日有重晕,皆以为中兴之象焉。建武元年春二月辛巳,平东将军宋哲至,宣愍帝诏曰:“遭运迍否,皇纲不振。朕以寡德,奉承洪绪,不能祈天永命,绍隆中兴,至使凶胡敢帅犬羊,逼迫京辇。朕今幽塞穷城,忧虑万端,恐一旦崩溃。卿指诏丞相,具宣朕意,使摄万机,时据旧都,修复陵庙,以雪大耻。”三月,帝素服出次,举哀三日。西阳王羕及群僚参佐、州征牧守等上尊号,帝不许。羕等以死固请,至于再三。帝慨然流涕曰:“孤,罪人也,惟有蹈节死义,以雪天下之耻,庶赎鈇钺之诛。吾本琅邪王,诸贤见逼不已!”乃呼私奴命驾,将反国。群臣乃不敢逼,请依魏晋故事为晋王,许之。辛卯,即王位,大赦,改元。其杀祖父母、父母,及刘聪、石勒,不从此令。诸参军拜奉车都尉,掾属驸马都尉。辟掾属百余人,时人谓之“百六掾”。乃备百官,立宗庙社稷于建康。时四方竞上符瑞,帝曰:“孤负四海之责,未能思愆,何徵祥之有?”丙辰,立世子绍为晋王太子。以抚军大将军、西阳王羕为太保,征南大将军、汉安侯王敦为大将军,右将军王导都督中外诸军事、骠骑将军,左长史刁协为尚书左仆射。封王子宣城公裒琅邪王。六月丙寅,司空、并州刺史、广武侯刘琨,幽州刺史、左贤王、渤海公段匹磾,领护乌丸校尉、镇北将军刘翰,单于、广宁公段辰,辽西公段眷,冀州刺史、祝阿子劭续,青州刺史、广饶侯曹嶷,兗州刺史、定襄侯刘演,东夷校尉崔毖,鲜卑大都督慕容廆等一百八十人上书劝进,曰:臣闻天生蒸民,树之以君,所以对越天地,司牧黎元。圣帝明王监其若此,知天地不可以乏飨,故屈其身以奉之;知蒸黎不可以无主,故不得已而临之。社稷时难,则戚籓定其倾;郊庙或替,则宗哲纂其祀。是以弘振遐风,式固万世,三五以降,靡不由之。伏惟高祖宣皇帝肇基景命,世祖武皇帝遂造区夏,三叶重光,四圣继轨,惠泽侔于有虞,卜世过于周氏。自元康以来,艰难繁兴,永嘉之际,氛厉弥昏,宸极失御,登遐丑裔,国家之危,有若缀旒。赖先后之德、宗庙之灵,皇帝嗣建,旧物克甄。诞授钦明,服膺聪哲,玉质幼彰,金声夙振。冢宰摄其纲,百辟辅其政,四海想中兴之美,群生怀来苏之望。不图天不悔祸,大灾荐臻,国未忘难,寇害寻兴。逆胡刘曜,纵逸西都,敢肆犬羊,陵虐天邑。臣奉表使还,乃承西朝以去年十一月不守,主上幽劫,复沈虏庭,神器流离,再辱荒逆。臣每览史籍,观之前载,厄运之极,古今未有。苟在食土之毛,含血之类,莫不叩心绝气,行号巷哭。况臣等荷宠三世,位厕鼎司,闻问震惶,精爽飞越,且惊且惋,五情无主,举哀朔垂,上下泣血。
译查考傅咸的奏疏和《钱神论》,就能看见受宠者和行贿者的显著存在。民风和国势到了这种地步,即使由中等才能的君主治理,辛有也一定会在祭祀时看出祸乱,季札也一定会从音乐中听出祸乱,范燮也一定会请求以死相谏,贾谊也一定会为之痛哭,更何况惠帝以放荡的德行统治国家呢!怀帝在动乱中继承帝位,受制于强臣;愍帝播迁逃亡以后,只是徒然占有皇帝的虚名。天下的政权既已丧失,若不是当世杰出的雄才,便不能夺取回来。晋朝淳厚光明的功业尚未改变,所以天命再次集中到中宗元帝身上。赞曰:怀帝手持玉玺,愍帝居于皇帝之位。鳌鱼坠落三山,巨鲸吞没九州;獯鬻攻入金陵,穹庐占据未央宫。圆头之人全都倒下,方足之人也都僵卧。大夫们回头反顾,迫使我们迁到平阳。君主忧愁,臣下痛哭,哪里还有什么善终!《帝纪》第六。元帝、明帝。元皇帝名睿,字景文,是宣帝的曾孙、琅邪恭王司马觐的儿子。咸宁二年出生在洛阳,出生时有神光的异象,一室都被照亮,所铺的藁草像刚刚收割的一样。长大后,额角左边长出白色毫毛,鼻梁高隆,面貌如龙,眼睛精光闪耀,回头顾盼时光彩照人。十五岁时,继承琅邪王爵位。年幼时便有美好的声誉。惠帝时期,皇室多有变故,皇帝常常恭敬节俭、退让自守,以此避免灾祸。他沉着机敏,有度量,不显露特别耀眼的才干,所以当时人还没有认识到他。只有侍中嵇绍认为他非同寻常,对人说:“琅邪王的相貌骨骼不同凡常,大概不是做臣子的相貌。”元康二年,授任员外散骑常侍。多次升迁为左将军,跟随军队讨伐成都王司马颖。荡阴战败时,他的叔父东安王司马繇被司马颖杀害。皇帝害怕祸及自身,准备逃走。那天夜里月光正明,禁卫严密警戒,皇帝没有办法离开,十分窘迫。不久云雾遮天,雷雨突然降临,巡逻警卫都奔忙起来,皇帝趁机秘密出逃。司马颖先前命令各关不得放出贵人,皇帝到达河阳时,被渡口官吏拦住。随从宋典后来赶到,用鞭子策打皇帝所乘的马,笑着说:“舍长!官府禁止贵人出行,你也被拘住了吗?” 官吏这才听任他们通过。到了洛阳,迎接太妃一同返回封国。东海王司马越在下邳收集军队时,授予皇帝辅国将军的名号。不久又加授平东将军、监徐州诸军事,镇守下邳。很快又升为安东将军、都督扬州诸军事。司马越向西迎接皇帝,留下皇帝镇守。永嘉初年,采用王导的计策,开始镇守建邺,以顾荣为军司马,贺循为参佐,王敦、王导、周顗、刁协都任心腹和辅佐大臣;以宾客礼节接待名士,访察民情风俗,江东于是归心。适逢太妃在封国去世,皇帝上表请求奔丧,葬礼完毕后返回镇所,增加封地宣城郡二万户,加授镇东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接受司马越的命令,讨伐征东将军周馥,将其击退。怀帝蒙受尘辱、被拘于平阳后,司空荀籓等向天下发布檄文,推举皇帝为盟主。江州刺史华轶不服从,皇帝派豫章内史周广、前江州刺史卫展讨伐并擒获华轶。愍帝即位后,加授左丞相。一年多后,晋升为丞相、大都督中外诸军事。派遣各将领分别平定江东,在宣城斩杀叛将孙弼,在湘州平定杜弢,并奉制赦免荆州、扬州。西都失守后,皇帝出兵,露宿野外,亲自披挂铠甲头盔,向四方发布檄文,征发天下军队,约定日期进军讨伐。当时临安出现玉册,江宁出现白玉麒麟神玺,上面的文字是“长寿万年”;太阳出现重重光晕,这些都被认为是中兴的征兆。建武元年春二月辛巳,平东将军宋哲到达,宣读愍帝诏书:“我遭逢厄运,皇纲不振。朕以德薄,承继大统,不能祈求上天延长国运、继承并振兴中兴事业,以至于凶恶的胡人竟敢率领犬羊般的部众,逼近京城。朕如今困守幽僻边塞的危城,忧虑万端,恐怕一旦就会崩溃。卿应当把诏书交给丞相,详细宣示朕的意思,让他代理一切政务,及时据守旧都,修复陵墓和宗庙,以洗雪天下的大耻。”三月,皇帝穿着素服住在丧次,举哀三日。西阳王司马羕和群臣僚属、州中征召来的牧守等人进上尊号,皇帝不答应。司马羕等人以死坚持请求,再三不止。皇帝感慨流泪说:“我,是罪人啊!只有履行节义、以死相守,来洗雪天下的耻辱,或许可以赎免被鈇钺诛杀的罪责。我本来是琅邪王,诸位贤臣却不断逼迫我!”于是呼唤自己的私奴命其驾车,准备返回封国。群臣这才不敢逼迫,请求依照魏、晋旧例让他做晋王,皇帝答应了。辛卯日,即晋王位,大赦天下,改年号。杀害祖父母、父母以及刘聪、石勒的人,不在这次赦令之内。各位参军授奉车都尉,属官授驸马都尉。征召一百多名掾属,当时人称为“百六掾”。于是设置百官,在建康建立宗庙和社稷。当时四方争相进献祥瑞,皇帝说:“我辜负了治理四海的责任,尚且不能反省过错,哪里会有什么祥瑞呢?”丙辰日,立世子司马绍为晋王太子。任命抚军大将军、西阳王司马羕为太保,征南大将军、汉安侯王敦为大将军,右将军王导都督中外诸军事、任骠骑将军,左长史刁协为尚书左仆射。封王子司马裒为宣城公、琅邪王。六月丙寅,司空、并州刺史、广武侯刘琨,幽州刺史、左贤王、渤海公段匹磾,领护乌丸校尉、镇北将军刘翰,单于、广宁公段辰,辽西公段眷,冀州刺史、祝阿子劭续,青州刺史、广饶侯曹嶷,兖州刺史、定襄侯刘演,东夷校尉崔毖,鲜卑大都督慕容廆等一百八十人上书劝进,说:臣听说上天生育万民,给他们树立君主,是为了使君主承奉天地、治理百姓。圣帝明王看到事情应当如此,知道天地不可缺少祭祀供奉,所以委屈自身来奉承天地;知道百姓不可没有主宰,所以不得已而登临君位。社稷遭逢时局危难,就有亲近的藩王来挽救倾覆;郊庙祭祀有所废缺,就有宗室贤哲来继承祭祀。因此能够弘扬远方的教化,巩固万世基业,自三皇五帝以来,没有不是这样做的。臣等恭敬地思念高祖宣皇帝开创宏大的天命基业,世祖武皇帝于是建立统一天下的事业;三代相继发扬光大,四位圣君接续前代轨迹,恩惠可与有虞氏相比,卜问国运的世数超过周氏。自元康以来,艰难祸患接连兴起;永嘉年间,灾祸和凶气更加昏暗,帝位失去控制,皇帝被迫死在丑陋的胡人手中,国家危急,像系在高竿上的旒旗一样摇摇欲坠。幸赖历代先帝后妃的德泽和宗庙神灵,皇帝得以继承帝位,使旧有的基业重新显明。皇帝天生具有恭敬明察之德,怀抱聪慧圣哲的资质,幼年便显露玉质,早年即声名远播。冢宰掌握政纲,百官辅佐政务,四海都向往中兴的美好,百姓都怀有获得复苏的希望。谁料上天不肯停止灾祸,大灾接连降临,国家尚未忘却危难,寇害又随即兴起。逆胡刘曜放纵部众侵扰西都,竟敢任意驱使犬羊般的军队,凌辱天子之都。臣奉使上表回来,才得知西朝在去年十一月失守,主上被幽禁劫持,又沉沦于胡虏朝廷,神器流离,再次遭受荒逆之人的侮辱。臣每次阅览史籍,观察前代记载,像这样厄运到了极点的情形,古今从未有过。只要是生活在土地上的草木、含血的生物,没有不扪心叹息、屏住气息,沿街号哭、满巷悲泣的。何况臣等三代以来承受恩宠,位列三公九卿,听到这个消息后惊惶震恐,精神飞越,既震惊又悲痛,五情失去主宰;我们向北边的宫阙举哀,上下都悲痛得泣血。
臣闻昏明迭用,否泰相济,天命无改,历数有归。或多难以固邦国,或殷忧以启圣明。是以齐有无知之祸,而小白为五伯之长;晋有丽姬之难,而重耳以主诸侯之盟。社稷靡安,必将有以扶其危;黔首几绝,必将有以继其绪。伏惟陛下,玄德通于神明,圣姿合于两仪,应命世之期,绍千载之运。符瑞之表,天人有征;中兴之兆,图谶垂典。自京畿陨丧,九服崩离,天下嚣然,无所归怀,虽有夏之遘夷羿,宗姬之离犬戎,蔑以过之。陛下抚征江左,奄有旧吴,柔服以德,伐叛以刑,抗明威以摄不类,杖大顺以号宇内。纯化既敷,则率土宅心;义风既暢,则遐方企踵。百揆时叙于上,四门穆穆于下。昔少康之隆,夏训以为美谈;宣王中兴,周诗以为休咏。况茂勋格于皇天,清晖光于四海,苍生颙然,莫不欣戴,声教所加,愿为臣妾者哉!且宣皇之胤,惟有陛下,意兆攸归,曾无与二。天祚大晋,必将有主,主晋祀者,非陛下而谁!是以迩无异言,远无异望,讴歌者无不吟讽徽猷,狱讼者无不思于圣德。天地之际既交,华夷之情允洽。一角之兽,连理之木,以为休征者,盖有百数。冠带之伦,要荒之众,不谋同辞者,动以万计。是以臣等敢考天地之心,因函夏之趣,昧死上尊号。愿陛下存舜禹至公之情,狭由巢抗矫之节;以社稷为务,不以小行为先;以黔首为忧,不以克让为事;上尉宗庙乃顾之怀,下释普天倾首之勤。则所谓生繁华于枯荑,育丰肌于朽骨,神人获安,无不幸甚。臣闻尊位不可久虚,万机不可久旷。虚之一日,则尊位以殆;旷之浃辰,则万机以乱。方今踵百王之季,当阳九之会,狡寇窥窬,伺国瑕隙,黎元波荡,无所系心,安可废而不恤哉?陛下虽欲逡巡,其若宗庙何?其若百姓何?昔者惠公虏秦,晋国震骇,吕去阝之谋,欲立子圉,外以绝敌人之志,内以固阖境之情。故曰“丧君有君,群臣辑睦,好我者劝,恶我者惧。”前事之不忘,后代之元龟也。陛下明并日月,无幽不烛,深谋远猷,出自胸怀。不胜犬马忧国之情,迟睹人神开泰之路,是以陈其乃诚,布之执事。臣等忝于方任,久在遐外,不得陪列阙庭,与睹盛礼,踊跃之怀,南望罔极。帝优令答之。语在琨传。石勒将石季龙围谯城,平西将军祖逖击走之。己巳,帝傅檄天下曰:“逆贼石勒,肆虐河朔,逋诛历载,游魂纵逸。复遣凶党石季龙犬羊之众,越河南渡,纵其鸩毒。平西将军祖逖帅众讨击,应时溃散。今遣车骑将军,琅邪王裒等九军,锐卒三万,水陆四道,迳造贼场,受逖节度。有能枭季龙首者。赏绢三千匹,金五十斤,封县侯,食邑二千户。又贼党能枭送季龙首,封赏亦同之。”七月,散骑侍郎硃嵩、尚书郎顾球卒,帝痛之,将为举哀。有司奏,旧尚书郎不在举哀之例。帝曰:“衰乱之弊,特相痛悼。”于是遂举哀,哭之甚恸。丁未,梁王悝薨。以太尉荀组为司徒。弛山泽之禁。八月甲午,封梁王世子翘为梁王。荆州刺史第五猗为贼帅杜曾所推,遂与曾同反。九月戊寅,王敦使武昌太守赵诱、襄阳太守硃轨、陵江将军黄峻讨猗,为其将杜曾所败,诱等皆死之。石勒害京兆太守华谞。梁州刺史周访讨杜曾,大破之。十月丁未,琅邪王裒薨。十一月甲子,封汝南王子弼为新蔡王。丁卯,以司空刘琨为太尉。置史官,立太学。是岁,扬州大旱。太兴元年春正月戊申朔,临朝,悬而不乐。三月癸丑,愍帝崩问至,帝斩缞居庐。丙辰,百僚上尊号。令曰:“孤以不德,当厄运之极,臣节未立,匡救未举,夙夜所以忘寝食也。今宗庙废绝,亿兆无系,群官庶尹,咸勉之以大政,亦何敢辞,辄敬从所执。”是日,即皇帝位。诏曰:“昔我高祖宣皇帝,诞应期运,廓开王基。景、文皇帝,奕世重光,缉熙诸夏。爰暨世祖,应天顺时,受兹明命。功格天地,仁济宇宙。昊天不融,降此鞠凶,怀帝短世,越去王都。天祸荐臻,大行皇帝崩殂,社稷无奉。肆群后三司六事之人,畴咨庶尹,至于华戎,致葺大命于朕躬。予一人畏天之威,用弗敢违。遂登坛南狱,受终文祖,焚柴颁瑞,告类上帝。惟朕寡德,缵我洪绪,若涉大川,罔知攸济。惟尔股肱爪牙之佐,文武熊罴之臣,用能弼宁晋室,辅余一人。
译臣听说昏暗与光明交替出现,否塞与通泰相互转化,天命不会改变,帝王的历数终有归属。有时经历许多灾难可以巩固国家,有时深重忧患可以启发圣明。因此齐国有无知之乱,而小白成为春秋五霸之首;晋国有骊姬之难,而重耳成为主持诸侯盟会的霸主。社稷不得安宁,必定会有人扶救它的危急;百姓几乎灭绝,必定会有人接续国家的基业。恭惟陛下玄妙的德行通达神明,圣明的姿质符合天地阴阳,正应当世圣主出现的时期,继承千载的天命。祥瑞的征兆,已有天人感应;中兴的预兆,也见于图谶典籍。自从京城沦陷、九州崩离以来,天下喧扰不安,无所归依,即使夏代遭遇夷羿之乱、周王室遭遇犬戎之祸,也没有超过如今。陛下安抚并征服江左,完全拥有旧吴之地;用恩德使人柔服,用刑罚讨伐叛乱,树立明威以震慑异类,凭借大顺之道号令天下。纯正的教化既已施行,天下百姓便归心;仁义之风既已畅行,远方之地也会踮脚企望。百官在朝廷上各得其序,四方百姓在下和睦安定。从前少康中兴,夏人的训诰把它作为美谈;周宣王中兴,周诗把它作为美好的歌咏。何况陛下丰功盛德上达皇天,清明光辉照耀四海,百姓仰首归戴,没有不欢欣的;凡声教所到之处,谁不愿意成为臣民呢!” 况且宣皇帝的后裔,只有陛下一个,天意和征兆所归,绝没有第二人。上天赐福大晋,必定要有君主;主持晋朝祭祀的人,除了陛下还能是谁!所以近处没有不同的言论,远方没有不同的愿望;歌咏的人无不吟诵陛下的美德,打官司的人无不思念圣德。天地之气已经交会,华夏与夷狄的情感确实融洽。一角兽、连理木等被视为祥瑞的事物,大约已有数百件;衣冠之民以及边远荒服的众人,不约而同说出相同的话,动辄以万计。因此臣等敢于考察天地的心意,顺应天下人的趋向,冒死进上尊号。愿陛下保存舜、禹至公无私的情怀,舍弃巢父、许由抗拒君位的做法;以社稷大事为先,不把个人小节放在前面;以百姓为忧,不把过分谦让当作要务;上可以慰藉宗庙盼望陛下的心情,下可以解除天下百姓低首归顺的辛劳。这样就如同使繁茂的花朵从枯萎的嫩芽中生长,使丰润的肌肤从朽骨上重新长出,使神人都获得安宁,没有什么比这更令人庆幸的了。臣听说尊贵的帝位不能长久空缺,国家万机不能长久荒废。空缺一天,尊位就会因此危险;荒废十二天,政务就会因此混乱。如今正接近历代王朝的末世,又处在阳九之灾的时期,狡猾的寇贼窥伺国境,等待国家的漏洞,百姓动荡不安,无所依附,怎么可以废置帝位而不加以体恤呢?陛下即使想要暂时退让,那将如何面对宗庙?又将如何面对百姓?从前晋惠公被秦国俘虏,晋国震惊,吕甥谋划想立子圉,外可以断绝敌人的希望,内可以稳固全国上下的心情。所以说:“君主丧失了,还能另立君主;群臣和睦,爱戴我们的人受到鼓励,憎恶我们的人感到畏惧。”前代的事情不能忘记,是后世最好的借鉴。陛下的明智如同日月,没有幽暗之处不能照见;深远的谋略,都出自胸中。臣等不胜犬马般忧国的感情,迟迟盼望早日看到人神共同开辟太平之路,所以陈述至诚之心,交给有关官员。臣等忝居方面长官,长久身处远方,不能陪列宫阙、亲见盛大礼仪,内心踊跃,向南遥望,思念之情无边。皇帝优厚地颁令答复他们。详情载于《刘琨传》。石勒的部将石季龙包围谯城,平西将军祖逖将其击退。己巳日,皇帝向天下发布檄文:“逆贼石勒在黄河以北肆意施虐,逃避诛杀已经多年,像游魂一样放纵不受拘束。如今又派凶党石季龙率领犬羊般的军队,越过黄河南渡,放纵其毒害百姓。平西将军祖逖率军讨伐,敌军立即溃散。现在派遣车骑将军琅邪王司马裒等九路军队,精锐士卒三万人,分水陆四路,直抵贼军所在地,接受祖逖的节制。有人能砍下石季龙首级的,赏绢三千匹、黄金五十斤,封为县侯,食邑二千户。贼党中如果有人能砍下石季龙首级送来,封赏也相同。”七月,散骑侍郎硃嵩、尚书郎顾球去世,皇帝悲痛,准备为他们举哀。有关官员上奏说,旧例尚书郎不在举哀范围内。皇帝说:“衰乱时世的弊病,正应当特别为他们悲痛哀悼。”于是举行举哀,哭得非常悲恸。丁未日,梁王司马悝去世。任太尉荀组为司徒。解除山林湖泽的禁令。八月甲午日,封梁王世子司马翘为梁王。荆州刺史第五猗被贼帅杜曾推举,于是和杜曾一同反叛。九月戊寅日,王敦派武昌太守赵诱、襄阳太守硃轨、陵江将军黄峻讨伐第五猗,被其部将杜曾击败,赵诱等人都战死。石勒杀害京兆太守华谞。梁州刺史周访讨伐杜曾,将其大败。十月丁未日,琅邪王司马裒去世。十一月甲子日,封汝南王之子司马弼为新蔡王。丁卯日,任司空刘琨为太尉。设置史官,建立太学。这一年,扬州大旱。太兴元年春正月初一戊申日,临朝听政,悬挂钟磬却不奏乐。三月初一癸丑日,愍帝驾崩的消息传到,皇帝穿着斩衰丧服,居住在丧庐中。丙辰日,百官上表奉上尊号。下令说:“我以德行不足,正逢厄运的极点,臣下的职责尚未建立,匡救国家的行动也未能施行,所以早晚忧劳,连睡觉和吃饭都忘了。如今宗庙断绝,亿万民众没有依托,群官和众尹都勉励我承担国家大政,我又怎敢推辞,只好恭敬地听从你们的坚持。”这一天,便登上皇帝之位。下诏说:“从前我的高祖宣皇帝顺应时运而诞生,广泛开创了帝王基业。景皇帝、文皇帝世代相承,光辉重叠,使诸夏昌明。后来到了世祖,他顺应天意和时势,接受了上天授予的光明使命,功德上达天地,仁惠救济宇宙。上天不肯施恩,降下这场极大的灾祸,使怀帝英年早逝,离开了王都。上天的灾祸接连降临,大行皇帝又驾崩,社稷无人奉祀。因此,群后、三司以及掌管六事的臣子们,广泛咨询各位官员,直到华夏和戎狄之人,把复兴国家大命的重任托付给我。予一人敬畏上天的威严,因此不敢违背,于是登上南岳之坛,从文祖那里接受帝位传承,焚烧柴薪、颁发瑞应,按礼仪向上帝告祭。只是我德行浅薄,继承祖先宏大的事业,就像要渡过大河一样,不知道从哪里可以渡过去。希望你们这些股肱、爪牙般的辅佐,以及文武中勇猛如熊罴的臣子们,能够辅佐安定晋室,帮助余一人。”
思与万国,共同休庆。”于是大赦,改元,文武增位二等。庚午,立王太子绍为皇太子。壬申,诏曰:“昔之为政者,动人以行不以言,应天以实不以文,故我清静而人自正。其次听言观行,明试以功。其有政绩可述,刑狱得中,人无怨讼,久而日新,及当官软弱,茹柔吐刚,行身秽浊,修饰时誉者,各以名闻。令在事之人,仰鉴前烈,同心戮力,深思所以宽众息役,惠益百姓,无废朕命。远近礼贽,一切断之。”夏四月丁丑朔,日有食之。加大将军王敦江州牧,进骠骑将军王导开府仪同三司。戊寅,初禁招魂葬。乙酉,西平地震。五月癸丑,使持节、侍中、都督、太尉、并州刺史、广武侯刘琨为段匹磾所害。六月,旱,帝亲雩。改丹阳内史为丹阳尹。甲申,以尚书左仆射刁协为尚书令,平南将军、曲陵公荀崧为尚书左仆射。庚寅,以荥阳太守李矩为都督司州诸军事、司州刺史。戊戌,封皇子晞为武陵王。初置谏鼓谤木。秋七月戊申,诏曰:“王室多故,奸凶肆暴,皇纲驰坠,颠覆大猷。朕以不德,统承洪绪,夙夜忧危,思改其弊。二千石令长当祗奉旧宪,正身明法,抑齐豪强,存恤孤独,隐实户口,劝课农桑。州牧刺史当互相检察,不得顾私亏公。长吏有志在奉公而不见进用者,有贪惏秽浊而以财势自安者,若有不举,当受故纵蔽善之罪,有而不知,当受暗塞之责。各明慎奉行。”刘聪死,其子粲嗣伪位。八月,冀、徐、青三州蝗。靳准弑刘粲,自号汉王。冬十月癸未,加广州刺史陶侃平南将军。刘曜僭即皇帝位于赤壁。十一月乙卯,日夜出,高三丈,中有赤青珥。新蔡王弼薨。加大将军王敦荆州牧。庚申,诏曰:“朕以寡德,纂承洪绪,上不能调和阴阳,下不能济育群生,灾异屡兴,咎徵仍见。壬子、乙卯,雷震暴雨,盖天灾谴戒,所以彰朕之不德也。群公卿士,其各上封事,具陈得失,无有所讳,将亲览焉。”新作听讼观。故归命侯孙皓子璠谋反,伏诛。十二月,刘聪故将王腾、马忠等诛靳准,送传国玺于刘曜。武昌地震。丁丑,封显义亭侯焕为琅邪王。己卯,琅邪王焕薨。癸巳,诏曰:“汉高经大梁,美无忌之贤;齐师入鲁,修柳下惠之墓。其吴之高德名贤或未旌录者,具条列以闻。”江东三郡饥,遣使振给之。彭城内史周抚杀沛国内史周默以反。二年春正月丁卯,崇阳陵毁,帝素服哭三日;使冠军将军梁堪、守太常马龟等修复山陵。迎梓宫于平阳,不克而还。二月,太山太守徐龛斩周抚,传首京师。夏四月,龙骧将军陈川以浚仪叛。降于石勒。太山太守徐龛以郡叛,自号兗州刺史,寇济岱。秦州刺史陈安叛,降于刘曜。五月癸丑,太阳陵毁,帝素服哭三日。徐杨及江西诸郡蝗。吴郡大饥。平北将军祖逖及石勒将石季龙战于浚仪,王师败绩。壬戌,诏曰:“天下凋弊,加以灾荒,百姓困穷,国用并匮,吴郡饥人死者百数。天生蒸黎而树之以君,选建明哲以左右之,当深思以救其弊。昔吴起为楚悼王明法审令,捐不急之官,除废公族疏远,以附益将士,而国富兵强。况今日之弊,百姓凋困邪!且当去非急之务,非军事所须者皆省之。”甲子,梁州刺史访及杜曾战于武当,斩之,禽第五猗。六月丙子,加周访安南将军。罢御府及诸郡丞,置博士员五人。己亥,加太常贺循开府仪同三司。秋七月乙丑,太常贺循卒。八月,肃慎献楛矢石砮。徐龛寇东莞,遣太子左卫率羊鉴行征虏将军,统徐州刺史蔡豹讨之。冬十月,平北将军祖逖使督护陈超袭石勒将桃豹,超败,没于阵。十一月戊寅,石勒僭即王位,国号赵。十二月乙亥,大赦,诏百官各上封事,并省众役。鲜卑慕容廆袭辽东,东夷校尉、平州刺史崔毖奔高句骊。是岁,南阳王保称晋王于祁山。三吴大饥。三年春正月丁酉朔,晋王保为刘曜所逼,迁于桑城。二月辛未,石勒将石季龙寇厌次,平北将军、冀州刺史邵续击之,续败,没于阵。三月,慕容廆奉送玉玺三纽。闰月,以尚书周顗为尚书仆射。夏四月壬辰,枉矢流于翼轸。五月丙寅,孝怀帝太子诠遇害于平阳,帝三日哭。庚寅,地震。是月,晋王保为其将张春所害。刘曜使陈安攻春,灭之,安因叛曜。石勒将徐龛帅众来降。六月,大水。丁酉,盗杀西中郎将、护羌校尉、凉州刺史、西平公张寔,寔弟茂嗣,领平西将军、凉州刺史。秋七月丁亥,诏曰:“先公武王、先考恭王临君琅邪四十余年,惠泽加于百姓,遗爱结于人情。朕应天符,创基江表,兆庶宅心,襁负子来。琅邪国人在此者近有千户,今立为怀德县,统丹阳郡。昔汉高祖以沛为汤沐邑,光武亦复南顿,优复之科一依汉氏故事。”
译朕希望同万国共同享有吉庆。”于是大赦天下,改年号,文武官员都进升二级。庚午日,立王太子司马绍为皇太子。壬申日,诏书说:“从前善于治理政事的人,感动人民靠的是行为而不是言语,顺应上天靠的是实际行动而不是文饰,所以我保持清静无为,人民自然端正。其次是听取言论、观察行为,以功劳明确考核。凡有政绩可以称述、审理刑狱得当、百姓没有怨恨诉讼,且任职长久而日益更新者;以及任官软弱、欺软怕硬、品行污浊、靠修饰自己来博取时誉者,都要分别列名上报。现任官员应仰观前代功烈,同心协力,深思宽解民众、停止劳役、惠益百姓的方法,不要违背朕的命令。远近馈送的礼物,一律禁止。”夏四月丁丑朔日,发生日食。加授大将军王敦为江州牧,晋升骠骑将军王导开府仪同三司。戊寅日,首次禁止招魂葬。乙酉日,西平发生地震。五月癸丑日,使持节、侍中、都督、太尉、并州刺史、广武侯刘琨被段匹磾杀害。六月,发生旱灾,皇帝亲自举行雩祭求雨。改丹阳内史为丹阳尹。甲申日,任尚书左仆射刁协为尚书令,平南将军、曲陵公荀崧为尚书左仆射。庚寅日,任荥阳太守李矩为都督司州诸军事、司州刺史。戊戌日,封皇子司马晞为武陵王。开始设置谏鼓和谤木。秋七月戊申日,诏书说:“王室多难,奸凶肆意暴虐,皇纲松弛坠落,颠覆了国家的大道。朕以德薄,承继大统,早晚忧虑危亡,思考改变这些弊病。二千石、令、长等地方官,应当恭敬奉行旧有法令,端正自身、彰明法度,抑制并整治豪强,存恤孤苦之人,隐瞒虚报户口的行为要查明实际,劝导督促农业和蚕桑。州牧、刺史应当互相检察,不得顾及私情而损害公事。长吏中有志于奉公却没有被提拔任用的,有贪婪污浊却凭财势自求安稳的,如果有人不举发,应当承受故意放纵、掩蔽善人的罪责;如果已有其事却不知道,应当承受昏暗塞责的批评。各自明察谨慎地奉行。”刘聪死去,他的儿子刘粲继承伪位。八月,冀州、徐州、青州三州发生蝗灾。靳准杀刘粲,自称汉王。冬十月癸未日,加广州刺史陶侃为平南将军。刘曜在赤壁僭越即皇帝位。十一月乙卯日,白天和夜晚同时出现太阳,太阳高三丈,中间有红青色的光晕。新蔡王司马弼去世。加大将军王敦为荆州牧。庚申日,诏书说:“朕以德薄,承继大统,对上不能调和阴阳,对下不能救济养育众生,灾异屡屡发生,罪咎的征兆接连出现。” 壬子、乙卯日,雷震并有暴雨,这大概是上天降灾谴责警戒,用来彰明朕德行不足。各位公卿士人,都应各自上报密封奏事,详细陈述政事的得失,不要有所忌讳,朕将亲自阅览。”新建听讼观。原归命侯孙皓的儿子孙璠谋反,被依法处死。十二月,刘聪旧部王腾、马忠等人杀死靳准,把传国玉玺送给刘曜。武昌发生地震。丁丑日,封显义亭侯司马焕为琅邪王。己卯日,琅邪王司马焕去世。癸巳日,诏书说:“汉高祖经过大梁,赞美无忌的贤能;齐国军队进入鲁国,修整柳下惠的墓。吴地有高尚德行和著名声望的人,或许还有没有受到表彰记录的,应当全部列出条目上报。”江东三郡发生饥荒,派遣使者赈济供应。彭城内史周抚杀死沛国内史周默而反叛。二年春正月丁卯日,崇阳陵被毁,皇帝穿素服哭泣三日;派冠军将军梁堪、代理太常马龟等修复山陵。到平阳迎接梓宫,没有成功便返回。二月,太山太守徐龛斩杀周抚,把首级传送到京师。夏四月,龙骧将军陈川以浚仪反叛,投降石勒。太山太守徐龛也凭郡反叛,自称兖州刺史,侵扰济水、岱山一带。秦州刺史陈安反叛,投降刘曜。五月癸丑日,太阳陵被毁,皇帝穿素服哭泣三日。徐州、扬州以及江西各郡发生蝗灾。吴郡发生大饥荒。平北将军祖逖和石勒部将石季龙在浚仪交战,晋军大败。壬戌日,诏书说:“天下凋敝,又加上灾荒,百姓困苦贫穷,国家费用也一并匮乏,吴郡饥民死亡的已有数百人。上天生育百姓并为他们树立君主,选择建立圣明的人来辅佐君主,君主应当深思救治弊病。从前吴起替楚悼王严明法令,裁撤不急需的官职,罢除疏远的废弃公族,以此增加将士力量,使国家富足、军队强盛。何况今天的弊病,百姓已经如此凋困!当前应当裁去不急迫的事务,凡非军事所必需的都予以省并。”甲子日,梁州刺史周访和杜曾在武当交战,斩杀杜曾,擒获第五猗。六月丙子日,加授周访为安南将军。撤销御府以及各郡丞,设置博士五人。己亥日,加授太常贺循开府仪同三司。秋七月乙丑日,太常贺循去世。八月,肃慎进献楛矢和石砮。徐龛侵犯东莞,派太子左卫率羊鉴代理征虏将军,统领徐州刺史蔡豹讨伐他。冬十月,平北将军祖逖派督护陈超袭击石勒部将桃豹,陈超战败,阵亡。十一月戊寅日,石勒僭越即王位,国号赵。十二月乙亥日,大赦天下,诏令百官各自上密封奏事,并合并裁省各种劳役。鲜卑慕容廆袭击辽东,东夷校尉、平州刺史崔毖逃奔高句骊。这一年,南阳王司马保在祁山称晋王。三吴发生大饥荒。三年春正月丁酉朔日,晋王司马保被刘曜逼迫,迁往桑城。二月辛未日,石勒部将石季龙侵犯厌次,平北将军、冀州刺史邵续出击,邵续战败,阵亡。三月,慕容廆奉送三枚玉玺。闰月,任尚书周顗为尚书仆射。夏四月壬辰日,有枉矢星流经翼、轸二宿。五月丙寅日,孝怀帝太子司马诠在平阳遇害,皇帝哭泣三日。庚寅日,发生地震。本月,晋王司马保被他的部将张春杀害。刘曜派陈安攻打张春,消灭了张春,陈安因而背叛刘曜。石勒部将徐龛率众来投降。六月,发大水。丁酉日,盗贼杀死西中郎将、护羌校尉、凉州刺史、西平公张寔,张寔的弟弟张茂继承其职,兼任平西将军、凉州刺史。秋七月丁亥日,诏书说:“先公武王、先考恭王治理琅邪四十多年,恩惠施加百姓,遗留的爱德凝结在人心。朕顺应天命,在江表开创基业,亿万百姓归心,背着孩子前来归附。琅邪国人在这里的将近一千户,如今设为怀德县,隶属丹阳郡。从前汉高祖把沛县作为供给汤沐的封邑,光武帝也恢复南顿的待遇,优待免除赋役的条例一律依照汉朝旧例。”
祖逖部将卫策大破石勒别军于汴水。加逖为镇西将军。八月戊午,尊敬王后虞氏为敬皇后。辛酉,迁神主于太庙。辛未,梁州刺史、安南将军周访卒。皇太子释尊于太学。以湘州刺史甘卓为安南将军、梁州刺史。九月,徐龛又叛,降于石勒。冬十月丙辰,徐州刺史蔡豹以畏懦伏诛。王敦杀武陵内史向硕。四年春二月,徐龛又帅众来降。鲜卑末波奉送皇帝信玺。庚戌,告于太庙,乃受之。癸亥,日斗。三月,置周易、仪礼、公羊博士。癸酉,以平东将军曹嶷为安东将军。夏四月辛亥,帝亲览庶狱。石勒攻厌次,陷之。抚军将军、幽州刺史段匹磾没于勒。五月,旱。庚申,诏曰:“昔汉二祖及魏武皆免良人,武帝时,凉州覆败,诸为奴婢亦皆复籍,此累代成规也。其免中州良人遭难为扬州诸郡僮客者,以备征役。”秋七月,大水。甲戌,以尚书戴若思为征西将军、都督司兗豫并冀雍六州诸军事、司州刺史,镇合肥;丹阳尹刘隗为镇北将军、都督青徐幽平四州诸军事、青州刺史,镇淮阴。壬千,以骠骑将军王导为司空。八月,常山崩。九月壬寅,镇西将军、豫州刺史祖逖卒。冬十月壬午,以逖弟侍中约为平西将军、豫州刺史。十二月,以慕容廆为持节、都督幽平二州东夷诸军事、平州牧,封辽东郡公。永昌元年正月乙卯,大赦,改元。戊辰,大将军王敦举兵于武昌,以诛刘隗为名,龙骧将军沈充帅众应之。三月,徵征西将军戴若思、镇北将军刘隗还卫京都。以司空王导为前锋大都督,以戴若思为骠骑将军,丹阳诸郡皆加军号。加仆射周顗尚书左仆射,领军王邃尚书右仆射。以太子右卫率周筵行冠军将军,统兵三千讨沈充。甲午,封皇子昱为琅邪王。刘隗军于金城,右将军周札守石头,帝亲被甲徇六师于郊外。遣平南将军陶侃领江州,安南将军甘卓领荆州,各帅所统以蹑敦后。四月,敦前锋攻石头,周札开城门应之,奋威将军侯礼死之。敦据石头,戴若思、刘隗帅众攻之,王导、周顗、郭逸、虞潭等三道出战,六军败绩。尚书令刁协奔于江乘,为贼所害。镇北将军刘隗奔于石勒。帝遣使谓敦曰:“公若不忘本朝,于此息兵,则天下尚可共安也。如其不然,腾当归于琅邪,以避贤路。”辛未,大赦。敦乃自为丞相、都督中外诸军、录尚书事,封武昌郡公,邑万户。丙子,骠骑将军、秣陵侯戴若思,尚书左仆射、护军将军、武城侯周顗为敦所害。敦将沈充陷吴国,魏乂陷湘州,吴国内史张茂,湘州刺史、谯王承并遇害。五月壬申,敦以太保、西阳王羕为太宰,加司空王导尚书令。乙亥,镇南大将军甘卓为襄阳太守周虑所害。蜀贼张龙寇巴东,建平太守柳纯击走之。石勒遣骑寇河南。六月,旱。秋七月,王敦自加兗州刺史郗鉴为安北将军。石勒将石季龙攻陷太山,执守将徐龛。兗州刺史郗鉴自邹山退守合肥。八月,敦以其见含为卫将军,自领宁、益二州都督。琅邪太守孙默叛,降于石勒。冬十月,大疫,死者十二三。己丑,都督荆梁二州诸军事、平南将军、荆州刺史、武陵侯王暠卒。辛卯,以下邳内史王邃为征北将军、都督青徐幽平四州诸军事,镇淮阴。新昌太守梁硕起兵反。京师大务,黑气蔽天,日月无光。石勒攻陷襄城、城父,遂围谯,破祖约别军,约退据寿春。十一月,以司徒荀组为太尉。己酉,太尉荀组薨。罢司徒,并丞相。闰月己丑,帝崩于内殿,时年四十七,葬建平陵,庙号中宗。帝性简俭冲素,容纳直言,虚己待物。初镇江东,颇以酒废事,王导深以为言,帝命酌,引觞覆之,于此遂绝。有司尝奏太极殿广室施绛帐,帝曰:“汉文集上书皁囊为帷。”遂令冬施青布,夏施青綀帷帐。将拜贵人,有司请市雀钗,帝以烦费不许。所幸郑夫人衣无文彩。从母弟王暠为母立屋过制,流涕止之。然晋室遘纷,皇舆播越,天命未改,人谋叶赞。元戎屡动,不出江畿,经略区区,仅全吴楚。终于下陵上辱,忧愤告谢。恭俭之德虽充,雄武之量不足。始秦时望气者云“五百年后金陵有天子气”,故始皇东游以厌之,改其地曰秣陵,堑北山以绝其势。及孙权之称号。自谓当之。孙盛以为始皇逮于孙氏四百三十七载,考其历数,犹为未及;元帝之渡江也,乃五百二十六年,真人之应在于此矣。咸宁初,风吹太社树折,社中有青气,占者以为东莞有帝者之祥。
译祖逖的部将卫策在汴水大败石勒的另一支军队。加授祖逖为镇西将军。八月戊午日,尊敬王后虞氏为敬皇后。辛酉日,把神主迁入太庙。辛未日,梁州刺史、安南将军周访去世。皇太子在太学行释奠礼。任湘州刺史甘卓为安南将军、梁州刺史。九月,徐龛再次反叛,投降石勒。冬十月丙辰日,徐州刺史蔡豹因畏惧怯懦被依法处死。王敦杀死武陵内史向硕。四年春二月,徐龛再次率众来投降。鲜卑末波奉送皇帝信玺。庚戌日,在太庙祭告后接受了信玺。癸亥日,太阳和月亮同时出现。三月,设置《周易》《仪礼》《公羊传》博士。癸酉日,任平东将军曹嶷为安东将军。夏四月辛亥日,皇帝亲自阅览各类诉讼案件。石勒攻打厌次,攻陷该城。抚军将军、幽州刺史段匹磾被石勒俘获。五月,发生旱灾。庚申日,诏书说:“从前汉朝两位高祖以及魏武帝都曾免除良民的奴籍;武帝时凉州覆败,凡被沦为奴婢的人也都恢复户籍,这是历代相沿的成规。现在应当免除中原良民遭难后成为扬州各郡僮客的人,使他们准备服兵役。”秋七月,发大水。甲戌日,任尚书戴若思为征西将军、都督司州、兖州、豫州、并州、冀州、雍州六州诸军事、司州刺史,镇守合肥;丹阳尹刘隗为镇北将军、都督青州、徐州、幽州、平州四州诸军事、青州刺史,镇守淮阴。壬千日,任骠骑将军王导为司空。八月,常山崩塌。九月壬寅日,镇西将军、豫州刺史祖逖去世。冬十月壬午日,任祖逖的弟弟、侍中祖约为平西将军、豫州刺史。十二月,任慕容廆为持节、都督幽州和平州二州及东夷诸军事、平州牧,封辽东郡公。永昌元年正月乙卯日,大赦天下,改年号。戊辰日,大将军王敦在武昌起兵,以诛杀刘隗为名;龙骧将军沈充率军响应。三月,征召征西将军戴若思、镇北将军刘隗回京护卫京都。任司空王导为前锋大都督,戴若思为骠骑将军,丹阳所属各郡都加授军号。加授仆射周顗为尚书左仆射,领军王邃为尚书右仆射。任太子右卫率周筵代理冠军将军,统兵三千讨伐沈充。甲午日,封皇子司马昱为琅邪王。刘隗驻军金城,右将军周札守卫石头城,皇帝亲自披甲到郊外巡视六军。派平南将军陶侃统领江州,安南将军甘卓统领荆州,各自率领所部从后面追击王敦。四月,王敦的前锋攻打石头城,周札打开城门响应,奋威将军侯礼战死。王敦占据石头城,戴若思、刘隗率军进攻;王导、周顗、郭逸、虞潭等分三路出战,六军大败。尚书令刁协逃到江乘,被贼军杀害。镇北将军刘隗逃奔石勒。皇帝派使者对王敦说:“公如果不忘本朝,在这里停止用兵,那么天下还可以共同安定。” “如果不这样,我就返回琅邪,以避开贤者登进的道路。”辛未日,大赦天下。王敦于是自任丞相、都督中外诸军、录尚书事,封武昌郡公,食邑一万户。丙子日,骠骑将军、秣陵侯戴若思和尚书左仆射、护军将军、武城侯周顗被王敦杀害。王敦的部将沈充攻陷吴国,魏乂攻陷湘州;吴国内史张茂、湘州刺史谯王司马承都遇害。五月壬申日,王敦任太保、西阳王司马羕为太宰,加授司空王导为尚书令。乙亥日,镇南大将军甘卓被襄阳太守周虑杀害。蜀地贼军张龙侵犯巴东,建平太守柳纯将其击退。石勒派骑兵侵犯河南。六月,发生旱灾。秋七月,王敦擅自加授兖州刺史郗鉴为安北将军。石勒部将石季龙攻陷太山,俘获守将徐龛。兖州刺史郗鉴从邹山退守合肥。八月,王敦任其党羽见含为卫将军,自己兼领宁州、益州二州都督。琅邪太守孙默反叛,投降石勒。冬十月,发生大疫,死亡人数十分之二三。己丑日,都督荆州、梁州二州诸军事、平南将军、荆州刺史、武陵侯王暠去世。辛卯日,降任下邳内史王邃为征北将军、都督青州、徐州、幽州、平州四州诸军事,镇守淮阴。新昌太守梁硕起兵反叛。京师发生大风暴,黑气遮蔽天空,日月失去光辉。石勒攻陷襄城、城父,随即包围谯城,击败祖约的另一支军队,祖约退守寿春。十一月,任司徒荀组为太尉。己酉日,太尉荀组去世。撤销司徒一职,并入丞相府。闰月己丑日,皇帝在内殿驾崩,时年四十七岁,葬于建平陵,庙号中宗。皇帝性情简朴清静,能够容纳直言,谦虚地对待他人。起初镇守江东时,曾很是因为饮酒耽误政事,王导对此深切劝谏,皇帝命人斟酒,随后把酒杯倒扣,从此戒绝饮酒。有关官员曾奏请在太极殿宽大的殿室中设置红色帷帐,皇帝说:“汉文帝把群臣上书收在黑色袋中,用它作为帷帐。”于是下令冬天使用青布,夏天使用青色细葛帷帐。将要册拜贵人时,有关官员请购买雀钗,皇帝认为烦琐浪费,不准许。皇帝宠幸的郑夫人所穿衣服没有华丽纹彩。皇帝的姨表弟王暠为母亲修建房屋超过制度,皇帝流泪制止了他。然而晋室遭逢纷乱,皇帝车驾四处播迁,天命没有改变,人们的谋划共同辅佐。大军多次出动,却不能越出江畿,经营谋划仅仅保全了吴、楚之地。最终反而被下属欺凌、皇上受辱,皇帝忧愤而死。恭敬节俭的德行虽很充足,雄健威武的气度却不足。秦始皇时,望气者说:“五百年后金陵有天子气。”所以秦始皇东游来压制它,改该地名为秣陵,开沟挖断北山以截绝其气势。到了孙权称帝,自认为应验了这句话。孙盛认为,从秦始皇到孙氏共四百三十七年,考察历数仍然没有达到五百年;到元帝渡江时,正是五百二十六年,真人应验就在这里。咸宁初年,风吹断太社的树,社坛中有青气,卜者认为这是东莞有帝王祥瑞的征兆。
由是徙封东莞王于琅邪,即武王也。及吴之亡,王濬实先至建鄴,而皓之降款,远归玺于琅邪。天意人事,又符中兴之兆。太安之际,童谣云:“五马浮渡江,一马化为龙。”及永嘉中,岁、镇、荧惑、太白聚斗、牛之间,识者以为吴越之地当兴王者。是岁,王室沦覆,帝与西阳、汝南、南顿、彭城五王获济,而帝竟登大位焉。初,玄石图有“牛继马后”,故宣帝深忌牛氏,遂为二榼,共一口,以贮酒焉,帝先饮佳者,而以毒酒鸩其将牛金。而恭王妃夏侯氏竟通小吏牛氏而生元帝,亦有符云。史臣曰:晋氏不虞,自中流外,五胡扛鼎,七庙隳尊,滔天方驾,则民怀其旧德者矣。昔光武以数郡加名,元皇以一州临极,岂武宣余化犹暢于琅邪,文景垂仁传芳于南顿,所谓后乎天时,先诸人事者也。驰章献号,高盖成阴,星斗呈祥,金陵表庆。陶士行拥三州之旅,郢外以安;王茂弘为分陕之计,江东可立。或高旌未拂,而遐心斯偃,回首朝阳,仰希乾栋,帝犹六让不居,七辞而不免也。布帐綀帷,详刑简化,抑扬前轨,光启中兴。古首私家不蓄甲兵,大臣不为威福,王之常制,以训股肱。中宗失驭强臣,自亡齐斧,两京胡羯,风埃相望。虽复六月之驾无闻,而鸿雁之歌方远,享国无几,哀哉!明皇帝讳绍,字道畿,元皇帝长子也。幼而聪哲,为元帝所宠异。年数岁,尝坐置膝前,属长安使来,因问帝曰:“汝谓日与长安孰远?”对曰:“长安近。不闻人从日边来,居然可知也。”元帝异之。明日,宴群僚,又问之。对曰:“日近。”元帝失色,曰:“何乃异间者之言乎?”对曰:“举目则见日,不见长安。”由是益奇之。建兴初,拜东中郎将,镇广陵。元帝为晋王,立为晋王太子。及帝即尊号,立为皇太子。性至孝,有文武才略,钦贤爱客,雅好文辞。当时名臣,自王导、庚亮、温峤、桓彝、阮放等,咸见亲待。尝论圣人真假之意,导等不能屈。又习武艺,善抚将士。于时东朝济济,远近属心焉。及王敦之乱,六军败绩,帝欲帅将士决战,升车将出,中庶子温峤固谏,抽剑斩鞅,乃止。敦素以帝神武明略,朝野之所钦信,欲诬以不孝而废焉。大会百官而问温峤曰:“皇太子以何德称?”声色俱厉,必欲使有言。峤对曰:“钩深致远,盖非浅局所量。以礼观之,可称为孝矣。”众皆以为信然,敦谋遂止。永昌元年闰月己丑,元帝崩。庚寅,太子即皇帝位,大赦,尊所生荀氏为建安郡君。太宁元年春正月癸巳,黄雾四塞,京师火。李雄使其将李骧、任回寇台登,将军司马玖死之。越巂太守李钊、汉嘉太守王载以郡叛,降于骧。二月,葬元帝于建平陵,帝徒跣至于陵所。以特进华恆为骠骑将军、都督石头水陆军事。乙丑,黄雾四塞。丙寅,陨霜。壬申,又陨霜,杀谷。三月戊寅朔,改元,临轩,停飨宴之礼,悬而不乐。丙戌,陨霜,杀草。饶安、东光、安陵三县灾,烧七千余家,死者万五千人。石勒攻陷下邳,徐州刺史卞敦退保盱眙。王敦献皇帝信玺一纽。敦将谋篡逆,讽朝廷徵己,帝乃手诏徵之。夏四月,敦下屯于湖,转司空王导为司徒,自领扬州牧。巴东监军柳纯为敦所害。以尚书陈▯▯为都督幽平二州诸军事、幽州刺史。五月,京师大水。李骧等寇宁州,刺史王逊遣将姚岳距战于堂狼,大破之。梁硕攻陷交州,刺史王谅死之。六月壬子,立皇后庾氏。平南将军陶侃遣参军高宝攻梁硕,斩之,传首京师。进侃位征南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秋七月丙子朔,震太极殿柱。是月,刘曜攻陈安于陇城,灭之。八月,以安北将军郗鉴为尚书令。石勒将石季龙攻陷青州,刺史曹嶷遇害。冬十一月,王敦以其兄征南大将军含为征东大将军、都督扬州江西诸军事。以军事饥乏,调刺史以下米各有差。二年春正月丁丑,帝临朝,停飨宴之礼,悬而不乐。庚辰,赦五岁刑以下。术人李脱造妖书惑众,斩于建康市。石勒将石季龙寇兗州,刺史刘遐自彭城退保泗口。三月,刘曜将康平寇魏兴,及南阳。夏五月,王敦矫诏拜其子应为武卫将军,兄含为骠骑大将军。帝所亲信常从督公乘雄、冉曾并为敦所害。六月,敦将举兵内向,帝密知之,乃乘巴滇骏马微行,至于湖,阴察敦营垒而出。有军士疑帝非常人。又敦正书寝,梦日环其城,惊起曰:“此必黄须鲜卑奴来也。”帝母荀氏,燕代人,帝状类外氏,须黄,敦故谓帝云。于是使五骑物色追帝。帝亦驰去,马有遗粪,辄以水灌之。见逆旅卖食妪,以七宝鞭与之,曰:“后有骑来,可以此示也。”俄而追者至,问妪。妪曰:“去巳远矣。”因以鞭示之。五骑传玩,稽留遂久,又见马粪冷,以为信远而止不追。
译因此把东莞王迁封到琅邪,这就是武王。吴国灭亡时,王濬确实最先到达建邺,而孙皓投降的文书和传国玉玺,远道送归琅邪。天意和人事,又与中兴的征兆相符合。太安年间,童谣说:“五匹马漂渡长江,其中一匹马化为龙。”到了永嘉年间,岁星、镇星、荧惑星、太白星聚集在斗宿、牛宿之间,有见识的人认为吴越之地应当有帝王兴起。这一年,王室覆亡,皇帝与西阳、汝南、南顿、彭城五王得以渡江,而皇帝最终登上帝位。当初,玄石图有“牛继马后”的话,所以宣帝非常忌惮牛氏,制作了两个酒器,共用一个口来贮酒;让皇帝先喝好酒,却用毒酒毒杀了他的部将牛金。然而恭王妃夏侯氏最终竟与小吏牛氏私通,生下元帝,这也有征兆相应。史臣说:晋氏遭遇意外灾祸,从中原中部以外,五胡势力如同扛鼎而起,七庙尊位毁坏;祸势滔天而来,那么百姓中就有怀念晋朝旧德的人了。从前光武帝凭数郡之地登上帝号,元皇帝凭一个州的土地登临帝位,难道不是武帝、宣帝遗留下来的教化仍然在琅邪畅行,文帝、景帝流传的仁德仍然在南顿发扬吗?这就是所谓顺应天时稍后,却在人事方面先于众人的情形。劝进的奏章奔驰而来,高大的车盖连成浓荫,星斗呈现祥瑞,金陵显示庆兆。陶士行拥有三州军队,郢都以外得以安定;王茂弘谋划分陕之计,江东得以建立。有人甚至尚未挥动高大的旌旗,远方归附的心意就已经平息,回首面对朝阳,仰望希望得到栋梁;皇帝仍然六次推让不就,七次辞谢也终于无法避免。铺设布帐和细葛帷帐,审慎用刑、简约施政,发扬前代轨范,光大开启中兴。古代君主不让私家蓄养铠甲兵器,大臣不擅自施行威福,这是帝王的常制,用来训导股肱之臣。中宗失去驾驭强臣的能力,自取灭亡,齐斧丧失;两京都被胡羯占据,尘土烽烟遥遥相望。即使再也听不到六月驾车巡行的盛事,鸿雁悲歌却正传向远方;享有国祚没有多久,真是悲哀啊!” 明皇帝名讳绍,字道畿,是元皇帝的长子。他从小聪明明智,元帝特别宠爱看重他。几岁时,他曾坐在父亲膝前,恰逢长安使者到来,元帝便问他:“你认为太阳和长安哪个更远?”他回答:“长安近。没有听说有人从太阳旁边来,这就可以知道了。”元帝对此很惊异。第二天,元帝宴请群臣,又问同样的问题。他回答:“太阳近。”元帝变了脸色,说:“为什么和前一天的说法不同呢?”他回答:“抬头就能看见太阳,却看不见长安。”从此元帝更加惊奇。建兴初年,授任东中郎将,镇守广陵。元帝为晋王时,立他为晋王太子。元帝登上帝位后,又立他为皇太子。他天性极其孝顺,具有文武才略,敬重贤才、喜爱宾客,尤其爱好文章。当时的名臣,如王导、庾亮、温峤、桓彝、阮放等,都受到他的亲近礼待。他曾讨论圣人是真圣还是假圣的道理,王导等人无法使他屈服。他又学习武艺,善于安抚将士。当时东宫人才济济,远近之人都归心于他。王敦之乱时,六军大败,皇太子想率将士决战,登车准备出发,中庶子温峤坚决劝谏,抽剑斩断车轭的革带,他才停止。王敦一向认为皇太子神勇明智、朝野都敬仰信任他,想以不孝之罪诬陷并废掉他。王敦召集百官,问温峤说:“皇太子凭什么德行受到称誉?”语气和脸色都十分严厉,一定要逼他说出什么。温峤回答:“探究深奥、通达远方,并不是浅薄的器局所能衡量的。依照礼法来看,可以称为孝。”众人都认为确实如此,王敦的谋划于是停止。永昌元年闰月己丑日,元帝驾崩。庚寅日,太子即皇帝位,大赦天下,尊奉生母荀氏为建安郡君。太宁元年春正月癸巳日,黄雾弥漫四方,京师发生火灾。李雄派部将李骧、任回侵犯台登,将军司马玖战死。越巂太守李钊、汉嘉太守王载凭郡反叛,投降李骧。二月,安葬元帝于建平陵,皇帝赤脚走到陵墓。任特进华恒为骠骑将军、都督石头水陆军事。乙丑日,黄雾弥漫四方。丙寅日,降霜。壬申日,又降霜,谷物因此受害。三月戊寅朔日,改年号,临登前殿,停止宴享之礼,悬挂钟磬而不奏乐。丙戌日,降霜,草木受害。饶安、东光、安陵三县遭灾,烧毁七千多家,死亡一万五千人。石勒攻陷下邳,徐州刺史卞敦退守盱眙。王敦献上皇帝信玺一枚。王敦将要谋划篡逆,暗示朝廷征召自己,皇帝于是亲手下诏征召他。夏四月,王敦驻军于湖,调司空王导为司徒,自己兼任扬州牧。巴东监军柳纯被王敦杀害。任尚书陈▯▯为都督幽州、平州二州诸军事、幽州刺史。五月,京师发大水。李骧等人侵犯宁州,刺史王逊派部将姚岳在堂狼迎战,将其大败。梁硕攻陷交州,刺史王谅战死。六月壬子日,立庾氏为皇后。平南将军陶侃派参军高宝攻打梁硕,将其斩杀,把首级传送到京师。提升陶侃为征南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秋七月丙子朔日,雷震太极殿的柱子。本月,刘曜在陇城攻打陈安,将其消灭。八月,任安北将军郗鉴为尚书令。石勒部将石季龙攻陷青州,刺史曹嶷遇害。冬十一月,王敦任其兄、征南大将军王含为征东大将军、都督扬州江西诸军事。因军费和粮食匮乏,按等级征调刺史以下官员的米粮。二年春正月丁丑日,皇帝临朝,停止宴享之礼,悬挂钟磬而不奏乐。庚辰日,赦免判处五年刑期以下的人。术士李脱制造妖书迷惑众人,在建康市斩首。石勒部将石季龙侵犯兖州,刺史刘遐从彭城退守泗口。三月,刘曜部将康平侵犯魏兴以及南阳。夏五月,王敦假传诏书,任命他的儿子王应为武卫将军,兄长王含为骠骑大将军。皇帝亲信的常从督公乘雄、冉曾都被王敦杀害。六月,王敦准备发兵向京城进攻,皇帝秘密得知,于是骑着巴滇所产的骏马微服出行,到了于湖,暗中察看王敦的营垒后离开。有士兵怀疑皇帝不是普通人。又恰逢王敦正在书写公文时睡着,梦见太阳环绕他的城池,惊醒后说:“这一定是黄胡须的鲜卑奴来了。”皇帝的母亲荀氏是燕代人,皇帝的相貌像外祖家,胡须黄色,所以王敦这样称呼皇帝。于是派五名骑兵寻找追赶皇帝。皇帝也骑马逃走,马留下粪便,他就用水浇湿。遇到旅店中卖食物的老妇人,便把七宝鞭给她,说:“后面有骑兵来时,可以把这鞭子给他们看。”不久追兵到达,询问老妇人。老妇人说:“已经走得很远了。”随即把鞭子给他们看。五名骑兵传看玩弄,耽搁了很久;又看见马粪已经冷了,以为皇帝确实走远,于是停止追赶。
帝仅而获免。丁卯,加司徒王导大都督、假节,领扬州刺史,以丹阳尹温峤为中垒将军,与右将军卞敦守石头,以光禄勋应詹为护军将军、假节、督硃雀桥南诸军事,以尚书令郗鉴行卫将军、都督从驾诸军事,以中书监庾亮领左卫将军,以尚书卞壸行中军将军。征平北将军、徐州刺史王邃,平西将军、豫州刺史祖约,北中郎将、兗州刺史刘遐,奋武将军、临淮太守苏峻,奋威将军、广陵太守陶瞻等还卫京师。帝次于中堂。秋七月壬申朔,敦遣其兄含及钱凤、周抚、邓岳等水陆五万,至于南岸。温峤移屯水北,烧硃雀桁,以挫其锋。帝躬率六军,出次南皇堂。至癸酉夜,募壮士,遣将军段秀、中军司马曹浑、左卫参军陈嵩、钟寅等甲卒千人渡水,掩其未备。平旦,战于越城,大破之,斩其前锋将何康。王敦愤惋而死。前宗正虞潭起义师于会稽。沈充帅万余人来会含等,庚辰,筑垒于陵口。丁亥,刘遐、苏峻等帅精卒万人以至,帝夜见,劳之,赐将士各有差。义兴人周蹇杀敦所署太守刘芳,平西将军祖约逐敦所署淮南太守任台于寿春。乙未,贼众济水,护军将军应詹帅建威将军赵胤等距战,不利。贼至宣阳门,北中郎将刘遐、苏峻等自南塘横击,大破之。刘遐又破沈充于青溪。丙申,贼烧营宵遁。丁西,帝还宫,大赦,惟敦党不原。于是分遣诸将追其党与,悉平之。封司徒王导为始兴郡公,邑三千户,赐绢九千匹;丹阳尹温峤建宁县公,尚书卞壸建兴县公,中书监庾亮永昌县公,北中郎将刘遐泉陵县公,奋武将军苏峻邵陵县公,邑各一千八百户,绢各五千四百匹;尚书令郗鉴高平县侯,护军将军应詹观阳县侯,邑各千六百户,绢各四千八百匹;建威将军赵胤湘南县侯,右将军卞敦益阳县侯,邑各千六百户,绢各三千二百匹。其余封赏各有差。冬十月,以司徒王导为太保、领司徒,太宰、西阳王羕领太尉,应詹为平南将军、都督江州诸军事、江州刺史,刘遐为监淮北诸军事、徐州刺史,庾亮为护军将军。诏王敦群从一无所问。是时,石勒将石生屯洛阳,豫州刺史祖约退保寿阳。十二月壬子,帝谒建平陵,从大祥之礼。梁水太守爨亮、盗窃州太守李逷以兴古叛,降于李雄。沈充故将顾飏反于武康,攻烧城邑,州县讨斩之。三年春二月戊辰,复三族刑,惟不及妇人。三月,幽州刺史段末波卒,以弟牙嗣。戊辰,立皇子衍为皇太子,大赦,增文武位二等,大酺三日,赐鳏寡孤独帛,人二匹。癸巳,征处士临海任旭、会稽虞喜并为博士。夏四月,诏曰:“大事初定,其命惟新。其令太宰、司徒巳下,诣都坐参议政道,诸所因革,务尽事中。”又诏曰:“餐直言,引亮正,想群贤达吾此怀矣。予违汝弼,尧舜之相君臣也。吾虽虚暗,庶不距逆耳之谈。稷契之任,君居之矣。望共勖之。”己亥,雨雹。石勒将石良寇兗州,刺史檀赟力战,死之。将军李矩等并众溃而归,石勒尽陷司、兗、豫三州之地。五月,以征南大将军陶侃为征西大将军、都督荆湘雍梁四州诸军事、荆州刺史,王舒为安南将军、都督广州诸军事、广州刺史。六月,石勒将石季龙攻刘曜将刘岳于新安,陷之。以广州刺史王舒为都督湘州诸军事、湘州刺史,湘州刺史刘顗为平越中郎将、都督广州诸军事、广州刺史。大旱,自正月不雨,至于是月。秋七月辛未,以尚书令郗鉴为车骑将军、都督青兗二州诸军事、假节,镇广陵,领军将军卞壸为尚书令。诏曰:“三恪二王,世代之所重;兴灭继绝,政道之所先。又宗室哲王有功勋于大晋受命之际者,佐命功臣,硕德名贤,三祖所与共维大业,咸开国胙土、誓同山河者,而并废绝,禋祀不传,甚用怀伤。主者其祥议诸应立后者以闻。”又诏曰:“郊祀天地,帝王之重事。自中兴以来,惟南郊,未曾北郊,四时五郊之礼都不复设,五岳、四渎、名山、大川载在祀典应望秩者,悉废而未举。主者其依旧详处。”八月,诏曰:“昔周武克殷,封比干之墓;汉高过赵,录乐毅之后,追显既往,以劝将来也。
译皇帝侥幸得以逃脱。丁卯日,加授司徒王导为大都督、假节,兼领扬州刺史;任丹阳尹温峤为中垒将军,与右将军卞敦守卫石头城;任光禄勋应詹为护军将军、假节,督领朱雀桥以南诸军事;任尚书令郗鉴代理卫将军,都督随驾诸军事;任中书监庾亮兼领左卫将军;任尚书卞壸代理中军将军。征召平北将军、徐州刺史王邃,平西将军、豫州刺史祖约,北中郎将、兖州刺史刘遐,奋武将军、临淮太守苏峻,奋威将军、广陵太守陶瞻等回京护卫京师。皇帝驻扎在中堂。秋七月壬申朔日,王敦派兄长王含以及钱凤、周抚、邓岳等率水陆军五万人到达南岸。温峤移军驻扎水北,烧毁朱雀浮桥,以挫败王敦军的锋芒。皇帝亲自率领六军,出营驻扎在南皇堂。到癸酉日夜间,招募壮士,派将军段秀、中军司马曹浑、左卫参军陈嵩、钟寅等率甲士一千人渡水,乘敌军没有防备进行袭击。天刚亮时,在越城交战,大败王敦军,斩杀其前锋将领何康。王敦愤懑悲痛而死。前宗正虞潭在会稽起义军。沈充率一万多人来与王含等会合。庚辰日,在陵口修筑营垒。丁亥日,刘遐、苏峻等率精锐士卒一万人到达,皇帝连夜接见并慰劳他们,按等级赏赐将士。义兴人周蹇杀死王敦所任命的太守刘芳;平西将军祖约把王敦所任命的淮南太守任台驱逐到寿春。乙未日,贼军渡过水,护军将军应詹率建威将军赵胤等迎战,形势不利。贼军到达宣阳门,北中郎将刘遐、苏峻等从南塘横向攻击,大败贼军。刘遐又在青溪击败沈充。丙申日,贼军焚烧营寨连夜逃走。丁酉日,皇帝回到宫中,大赦天下,只有王敦党羽不予赦免。于是分派各将领追捕王敦的党羽,全部平定。封司徒王导为始兴郡公,食邑三千户,赐绢九千匹;封丹阳尹温峤为建宁县公,尚书卞壸为建兴县公,中书监庾亮为永昌县公,北中郎将刘遐为泉陵县公,奋武将军苏峻为邵陵县公,各食邑一千八百户,各赐绢五千四百匹;封尚书令郗鉴为高平县侯,护军将军应詹为观阳县侯,各食邑一千六百户,各赐绢四千八百匹;封建威将军赵胤为湘南县侯,右将军卞敦为益阳县侯,各食邑一千六百户,各赐绢三千二百匹。其余人的封赏各有等级。冬十月,任司徒王导为太保,兼领司徒;任太宰、西阳王司马羕兼领太尉;任应詹为平南将军、都督江州诸军事、江州刺史;任刘遐为监淮北诸军事、徐州刺史;任庾亮为护军将军。诏令王敦的同族亲属一概不予追究。当时,石勒部将石生驻扎洛阳,豫州刺史祖约退守寿阳。十二月壬子日,皇帝拜谒建平陵,依照大祥的礼仪行礼。梁水太守爨亮、盗窃州太守李逷在兴古反叛,投降李雄。沈充的旧部将顾飏在武康反叛,攻打焚烧城邑,被州县军队讨伐斩杀。三年春季二月戊辰日,恢复诛灭三族的刑罚,只是不牵连妇女。三月,幽州刺史段末波去世,由他的弟弟段牙继承。戊辰日,立皇子司马衍为皇太子,大赦天下,文武官员官位各升两级,举行三日盛大宴饮,赐给鳏夫、寡妇、孤儿和独居老人布帛,每人两匹。癸巳日,征召临海处士任旭、会稽虞喜,一并任为博士。夏季四月,下诏说:“国家大事刚刚安定,政令应当焕然一新。命太宰、司徒以下官员,到都堂共同议论治理政事的原则;凡是因循或改革的事项,务必做到处理得当。”又下诏说:“我渴望听取直言,招纳贤能、引导正道,想来群贤已经明白我的心意了。我有过错,你们要辅弼我,这正是尧、舜时代君臣相处的方式。我虽然昏昧,希望不会拒绝逆耳之言。稷、契所担负的职责,诸位已经承担了。希望大家共同勉励。”己亥日,下冰雹。石勒的将领石良侵扰兖州,刺史檀赟奋力作战,战死。将军李矩等率军溃败而归,石勒于是全部攻陷司州、兖州、豫州三州之地。五月,任征南大将军陶侃为征西大将军、都督荆州、湘州、雍州、梁州四州诸军事、荆州刺史;任王舒为安南将军、都督广州诸军事、广州刺史。六月,石勒的将领石季龙在新安进攻刘曜的将领刘岳,攻陷了新安。任广州刺史王舒为都督湘州诸军事、湘州刺史,任湘州刺史刘顗为平越中郎将、都督广州诸军事、广州刺史。发生大旱,从正月起一直没有下雨,直到这个月才结束。秋季七月辛未日,任尚书令郗鉴为车骑将军、都督青州和兖州诸军事、假节,镇守广陵;任领军将军卞壸为尚书令。下诏说:“三恪、二王,是历代所重视的;使灭亡的国家复兴,使断绝的世系延续,是治国之道首先要做的事。又有宗室中的贤明诸王,在大晋受命之初对国家建立过功勋;还有辅佐开国的功臣、德高望重的名士,以及三祖曾与之共同维系大业、都曾开国封土并盟誓共守山河的人,如今都被废弃,祭祀也不能延续,实在令人痛惜。有关官员应当详细议论凡是应当立后嗣的人选,奏报上来。”又下诏说:“祭祀天地,是帝王最重要的事务。自中兴以来,只举行南郊祭祀,从未举行北郊祭祀;四时祭祀和五郊之礼也全都不再设置。五岳、四渎、名山、大川,载入祭祀典籍、应当按等级祭祀的,也全都废止而没有举行。有关官员应依照旧典详细处理。”八月,下诏说:“从前周武王攻克殷朝,封祭比干的墓;汉高祖经过赵地,录用乐毅的后代。追念、显扬已经过去的人,是为了勉励后世。”
吴时将相名贤之胄,有能纂修家训,又忠孝仁义,静己守真,不闻于时者,州郡中正亟以名闻,勿有所遗。”闰月,以尚书左仆射荀崧为光禄大夫、录尚书事,尚书邓攸为尚书左仆射。壬午,帝不豫,召太宰、西阳王羕,司徒王导,尚书令卞壸,车骑将军郗鉴,护军将军庾亮,领军将军陆晔,丹阳尹温峤并受遗诏,辅太子。丁亥,诏曰:“自古有死,贤圣所同,寿夭穷达,归于一概,亦何足特痛哉!朕枕疾已久,常虑忽然。仰惟祖宗洪基,不能克终堂构,大耻未雪,百姓涂炭,所以有慨耳。不幸之日,敛以时服,一遵先度,务从简约,劳众崇饰,皆勿为也。衍以幼弱,猥当大重,当赖忠贤,训而成之。昔周公匡辅成王,霍氏拥育孝昭,义行前典,功冠二代,岂非宗臣之道乎?凡此公卿,时之望也。敬听顾命,任托付之重,同心断金,以谋王室。诸方岳征镇,刺史将守,皆朕扞城,推毂于外,虽事有内外,其致一也。故不有行者,谁扞牧圉?譬若脣齿,表里相资。宜戮力一心,若合符契,思美焉之美,以缉事为期。百辟卿士,其总己以听于冢宰,保祐冲幼,弘济艰难,永令祖宗之灵,宁于九天之上,则朕没于地下,无恨黄泉。”戊子,帝崩于东堂,年二十七,葬武平陵,庙号肃祖。帝聪明有机断,尤精物理。于时兵凶岁饥,死疫过半,虚弊既甚,事极艰虞。属王敦挟震主之威,将移神器。帝骑驱遵养,以弱制强,潜谋独断,廓清大昆。改授荆、湘等四州,以分上流之势,拨乱反正,强本弱枝。虽享国日浅,而规模弘远矣。史臣曰:维扬作宇,凭带洪流,楚江恆战,方城对敌,不得不推诚将相,以总戎麾。楼船万计,兵倍王室,处其利而无心者,周公其人也。威权外假,嫌隙内兴,彼有顺流之师,此无强籓之援。商逢九乱,尧止八音,明皇负图,属在兹日。运龙韬于掌握,起天旆于江靡,燎其余烬,有若秋原。去缞绖而践戎场,斩鲸鲵而拜园阙。镇削威权,州分江汉,覆车不践。贻厥孙谋。其后七十余年,终罹敬道之害。或曰:“兴亡在运,非止上流。”岂创制不殊,而弘之者异也。赞曰:倾天起害,猛兽呈灾。琅邪之子,仁义归来,龚行赵璧,命箠荆台。云瞻北晦,江望南开。晋阳御敌,河西全壤。胡寇虽艰,灵心弗爽。三方驰骛,百蛮从响。宝命还昌,金辉载明。明后岐嶷,军书接要。莽首晨悬,董脐昏燎。厥德不回,余风可劭。
译吴国时期将相和名贤的后代,如果有人能够继承修习家训,又忠孝仁义,约束自己、守持真性,却没有在当时闻名,州郡的中正官应当赶快把他们的姓名上报,不要遗漏。闰月,任尚书左仆射荀崧为光禄大夫、录尚书事,任尚书邓攸为尚书左仆射。壬午日,皇帝身体不适,召太宰、西阳王司马羕、司徒王导、尚书令卞壸、车骑将军郗鉴、护军将军庾亮、领军将军陆晔、丹阳尹温峤,一同接受遗诏,辅佐太子。丁亥日,下诏说:“自古以来都有死亡,这是贤人圣人共同面对的事;寿命长短、处境穷达,最终都归于一理,又有什么值得特别悲痛的呢!朕卧病已经很久,常常担心突然去世。仰想祖宗创立的宏大基业,自己不能把宫室事业继续完成,国家的大耻还没有洗雪,百姓正在受苦,所以内心感慨罢了。朕去世后,入殓时使用当时的服装,完全遵循先代制度,务必从简从俭;劳民伤财、崇尚华饰的事情,一概不要做。司马衍年幼软弱,却仓促地承担帝位重任,应当依靠忠臣贤能,教导他成长。从前周公匡正辅佐成王,霍氏拥护抚育孝昭帝,他们的义举载于前代典籍,功劳冠绝两代,难道不是宗室大臣应尽的职责吗?在座的公卿,都是当时众望所归的人。希望你们恭敬听从顾命,承担辅佐的重任,同心协力,力量就能断金,共同谋划王室大业。” 各地的方岳、征镇将领,以及刺史、将军、太守,都是朕的屏障,在外推行国家政令;虽然事务有内外之分,但目标是一致的。因此,如果没有人出征行事,谁来保卫边疆和牧场呢?这就像嘴唇和牙齿,内外相互凭借。应当齐心协力,如同符契相合,以成就美好事业为目标,把整顿国家事务作为期限。各位百官卿士,都应当约束自己,听从冢宰的领导,保卫扶助年幼的皇帝,广泛救济艰难,使祖宗的神灵永远安宁于九天之上;这样朕即使死于地下,在黄泉之下也没有遗憾。”戊子日,皇帝在东堂去世,享年二十七岁,葬于武平陵,庙号肃祖。皇帝聪慧明察而且有决断,尤其精通事物的道理。当时战乱凶险、年成歉收,因疫病死亡的人超过一半,国家空虚疲敝到了极点,政事处境极其艰难。适逢王敦凭借震慑君主的威势,企图夺取帝位。皇帝表面上骑马驰骋,暗中遵循休养生息的策略,以弱制强,秘密谋划而独自决断,终于彻底清除大乱。他改授荆州、湘州等四州,以分散长江上游的势力,平定祸乱、恢复正道,使根本强固而枝叶削弱。虽然在位时间不长,但规划和规模却宏大深远。史臣说:以扬州为根本,凭借大江的险要;楚地江边长期交战,方城与敌军相对。形势所迫,不得不推诚信任将相,让他们总领军队。敌方楼船数以万计,兵力是王室的两倍;处在有利形势却无心争夺的人,周公就是这样的人。外部借有威权,内部却产生嫌隙;敌方有顺流而下的军队,我方没有强有力的藩镇援助。商朝遭逢九次乱难,尧时停止八种乐舞;明皇承担天命图录,恰恰就在这一天。把制胜的谋略掌握在手中,在江边举起上天所授的旌旗,焚烧敌人的余烬,正如秋天原野上的野火。脱下丧服而进入战场,斩杀鲸鲵般的凶敌,然后拜谒祖庙宫阙。削弱镇将的威权,分割江汉诸州,使覆车之祸不再重演,把谋划留给后代子孙。可是此后七十多年,终于又遭受桓温之害。有人说:‘国家兴亡取决于时运,不只是长江上游的问题。’难道是因为创制不同,而是推广它的人不同吗?赞曰:天倾而祸害兴起,猛兽现身造成灾难。琅邪王的后代回归仁义,恭敬地执行讨伐,夺取赵氏的玉璧,命令军队鞭击荆台。云气仰望北方而昏暗,江水遥望南方而开阔。晋阳抵御敌军,河西保全了疆土。胡人侵犯虽使局势艰难,圣明之心却没有动摇。三方军队奔驰,百蛮听到声势也纷纷响应。上天授予的国运重新昌盛,金色光辉再次显明。圣明的后代早慧聪颖,军国文书接连处理。王莽的首级清晨悬挂,董卓的尸体在黄昏被焚烧。他的德行不曾改变,遗留下来的风范足以勉励后人。
帝纪第七成帝 康帝成皇帝讳衍,字世根,明帝长子也。太宁三年三月戊辰,立为皇太子。闰月戊子,明帝崩。己丑,太子即皇帝位,大赦,增文武位二等,赐鳏寡孤老帛,人二匹,尊皇后庾氏为皇太后。秋九月癸卯,皇太后临朝称制。司徒王导录尚书事,与中书令庾亮参辅朝政。以抚军将军、南顿王宗为骠骑将军,领军将军、汝南王祐为卫将军。辛丑,葬明帝于武平陵。冬十一月癸巳朔,日有蚀之。广陵相曹浑有罪,下狱死。咸和元年春二月丁亥,大赦,改元,大酺五日,赐鳏寡孤老米,二人斛,京师百里内复一年。夏四月,石勒遣其将石生寇汝南,汝南人执内史祖济以叛。甲子,尚书左仆射邓攸卒。五月,大水。六月癸亥,使持节、散骑常侍、监淮北诸军事、北中郎将、徐州刺史、泉陵公刘遐卒。癸酉,以车骑将军郗鉴领徐州刺史,征虏将军郭默为北中郎将、假节、监淮北诸军。刘遐部曲将李龙、史迭奉遐子肇代遐位以距默,临淮太守刘矫击破之,斩龙,传首京师。秋七月癸丑,使持节、都督江州诸军事、江州刺史、平南将军、观阳伯应詹卒。八月,以给事中、前将军、丹阳尹温峤为平南将军、假节、都督,江州刺史。九月,旱。李雄将张龙寇涪陵,执太守谢俊。冬十月,封魏武帝玄孙曹励为陈留王,以绍魏。丙寅,卫将军、汝南王祐薨。己巳,封皇弟岳为吴王。车骑将军、南顿王宗有罪,伏诛,贬其族为马氏。免太宰、西阳王羕,降为弋阳县王。庚辰,赦百里内五岁以下刑。是月,刘曜将黄秀、帛成寇酂,平北将军魏该帅众奔襄阳。十一月壬子,大阅于南郊。改定王侯国秩,九分食一。石勒将石聪攻寿阳,不克,遂侵逡遒、阜陵。加司徒王导大司马、假黄钺、都督中外征讨诸军事以御之。历阳太守苏峻遣其将韩晃讨石聪,走之。时大旱,自六月不雨,至于是月。十二月,济岷太守刘闿杀下邳内史夏侯嘉,叛降石勒。梁王翘薨。二年春正月,宁州秀才庞遗起义兵,攻李雄将任回、李谦等,雄遣其将罗恆、费黑救之。宁州刺史尹奉遣裨将姚岳、硃提太守杨术援遗,战于台登,岳等败绩,术死之。三月,益州地震。夏四月,旱。己未,豫章地震。五月甲申朔,日有蚀之。丙戌,加豫州刺史祖约为镇西将军。戊子,京师大水。冬十月,刘曜使其子胤侵枹罕,遂略河南地。十一月,豫州刺史祖约、历阳太守苏峻等反。十二月辛亥,苏峻使其将韩晃入姑孰,屠于湖。壬子,彭城王雄、章武王休叛,奔峻。庚申,京师戒严。假护军将军庾亮节为征讨都督,以右卫将军赵胤为冠军将军、历阳太守,使与左将军司马流帅师距峻,战于慈湖,流败,死之。假骁骑将军钟雅节,帅舟军,与赵胤为前锋,以距峻。丙寅,徒封琅邪王昱为会稽王,吴王岳为琅邪王。辛未,宣城内桓彝及峻战于芜湖,彝军败绩。军骑将军郗鉴遣广陵相刘矩帅师赴京师。三年春正月,平南将军温峤帅师救京师,次于寻阳,遣督护王愆期、西阳太守邓岳、鄱阳太守纪睦为前锋。征西大将军陶侃遣督护龚登受峤节度。钟雅、赵胤等次慈湖,王愆期、邓岳等次直渎。丁未,峻济自横江,登牛渚。二月庚戌,峻至于蒋山。假领军将军卞壸节,帅六军,及峻战于西陵,王师败绩。丙辰,峻攻青溪栅,因风纵火,王师又大败。尚书令、领军将军卞壸,丹阳尹羊曼,黄门侍郎周导,庐江太守陶瞻并遇害,死者数千人。庾亮又败于宣阳门内,遂携其诸弟与郭默、赵胤奔寻阳。于是司徒王导、右光禄大夫陆晔、荀崧等卫帝于太极殿,太常孔愉守宗庙。贼乘胜麾戈接于帝座,突入太后后宫,左右侍人皆见掠夺。是时太官唯有烧余米数石,以供御膳。百姓号泣,响震都邑。丁巳,峻矫诏大赦,又以祖约为侍中、太尉、尚书令,自为骠骑将军、录尚书事。吴郡太守庾冰奔于会稽。三月丙子,皇太后庾氏崩。夏四月,石勒攻宛,南阳太守王国叛,降于勒。壬申,葬明穆皇后于武平陵。五月乙未,峻逼迁天子于石头,帝哀泣升车,宫中恸哭。峻以仓屋为宫,遣管商、张瑾、弘徽寇晋陵,韩晃寇义兴。吴兴太守虞潭与庚冰、王舒等起义兵于三吴。丙午,征西大将军陶侃、平南将军温峤、护军将军庾亮、平北将军魏该舟军四万,次于蔡洲。六月,韩晃攻宣城,内史桓彝力战,死之。壬辰,平北将军、雍州刺史魏该卒于师。庐江太守毛宝攻贼合肥戍,拔之。秋七月,祖约为石勒将石聪所攻,众溃,奔于历阳。石勒将石季龙攻刘曜于蒲坂。八月,曜及石季龙战于高候,季龙败绩,曜遂围石生于洛阳。九月戊申,司徒王导奔于白石。庚午,陶侃使督护杨谦攻峻于石头。温峤、庾亮阵于白石,竟陵太守李阳距贼南偏。
译帝纪第七。成帝、康帝。成皇帝名衍,字世根,是明帝的长子。太宁三年三月戊辰日,立为皇太子。闰月戊子日,明帝去世。己丑日,太子即皇帝位,大赦天下,文武官员官位各升两级,赐给鳏夫、寡妇、孤儿和独居老人布帛,每人两匹,尊皇后庾氏为皇太后。秋季九月癸卯日,皇太后临朝听政,代行皇帝权力。司徒王导录尚书事,与中书令庾亮共同辅佐朝政。任抚军将军、南顿王司马宗为骠骑将军,任领军将军、汝南王司马祐为卫将军。辛丑日,将明帝葬于武平陵。冬季十一月癸巳朔日,发生日食。广陵相曹浑犯罪,投入狱中处死。咸和元年春季二月丁亥日,大赦天下,改换年号,举行五日大宴,赐给鳏夫、寡妇、孤儿和独居老人粮米,每两人一斛;京城方圆百里以内免除一年徭役。夏季四月,石勒派他的将领石生侵扰汝南,汝南人捉住内史祖济反叛。甲子日,尚书左仆射邓攸去世。五月,发生大水。六月癸亥日,使持节、散骑常侍、监淮北诸军事、北中郎将、徐州刺史、泉陵公刘遐去世。癸酉日,任车骑将军郗鉴兼任徐州刺史,任征虏将军郭默为北中郎将、假节、监淮北诸军。刘遐的部将李龙、史迭拥立刘遐的儿子刘肇代替刘遐的职位来抗拒郭默,临淮太守刘矫将他们击败,斩杀李龙,把首级传送到京城。秋季七月癸丑日,使持节、都督江州诸军事、江州刺史、平南将军、观阳伯应詹去世。八月,任给事中、前将军、丹阳尹温峤为平南将军、假节、都督、江州刺史。九月,发生旱灾。李雄的将领张龙侵扰涪陵,俘获太守谢俊。冬季十月,封魏武帝的玄孙曹励为陈留王,以延续魏国的祭祀。丙寅日,卫将军、汝南王司马祐去世。己巳日,封皇弟司马岳为吴王。车骑将军、南顿王司马宗犯罪,被处死;贬黜他的族人,改姓马氏。免去太宰、西阳王司马羕的职位,降封为弋阳县王。庚辰日,赦免京城百里以内五岁以下的刑罚。这个月,刘曜的将领黄秀、帛成侵扰酂地,平北将军魏该率军逃往襄阳。十一月壬子日,在南郊举行大规模阅兵。重新确定王侯封国的等级,每九分收入取一分作为食邑。石勒的将领石聪进攻寿阳,不能攻克,于是侵扰逡遒、阜陵。加授司徒王导为大司马、假黄钺、都督中外征讨诸军事,以抵御石勒。历阳太守苏峻派将领韩晃讨伐石聪,将其击退。当时发生大旱,从六月起一直没有下雨,直到这个月。十二月,济岷太守刘闿杀死下邳内史夏侯嘉,反叛投降石勒。梁王司马翘去世。二年春季正月,宁州秀才庞遗发动义兵,进攻李雄的将领任回、李谦等,李雄派将领罗恒、费黑救援。宁州刺史尹奉派副将姚岳、硃提太守杨术援助庞遗,在台登交战,姚岳等大败,杨术战死。三月,益州发生地震。夏季四月,发生旱灾。己未日,豫章发生地震。五月甲申朔日,发生日食。丙戌日,加授豫州刺史祖约为镇西将军。戊子日,京城发生大水。冬季十月,刘曜派他的儿子刘胤侵扰枹罕,进而掠取河南地区。十一月,豫州刺史祖约、历阳太守苏峻等人反叛。十二月辛亥日,苏峻派将领韩晃进入姑孰,在湖地进行屠杀。壬子日,彭城王司马雄、章武王司马休反叛,投奔苏峻。庚申日,京城戒严。授予护军将军庾亮假节,任征讨都督;任右卫将军赵胤为冠军将军、历阳太守,让他与左将军司马流率军抵御苏峻,在慈湖交战,司马流战败,战死。授予骁骑将军钟雅假节,率领水军,与赵胤担任前锋抵御苏峻。丙寅日,改封琅邪王司马昱为会稽王,吴王司马岳为琅邪王。辛未日,宣城内史桓彝在芜湖与苏峻交战,桓彝军队大败。车骑将军郗鉴派广陵相刘矩率军奔赴京城。三年春季正月,平南将军温峤率军救援京城,驻扎在寻阳,派督护王愆期、西阳太守邓岳、鄱阳太守纪睦担任前锋。征西大将军陶侃派督护龚登接受温峤的指挥。钟雅、赵胤等驻扎在慈湖,王愆期、邓岳等驻扎在直渎。丁未日,苏峻从横江渡江,在牛渚登陆。二月庚戌日,苏峻到达蒋山。授领军将军卞壸假节,率六军与苏峻在西陵交战,王师大败。丙辰日,苏峻进攻青溪栅,借风势放火,王师再次大败。尚书令、领军将军卞壸,丹阳尹羊曼,黄门侍郎周导,庐江太守陶瞻都被杀害,死者数千人。庾亮又在宣阳门内战败,于是带着他的几个弟弟以及郭默、赵胤逃往寻阳。于是司徒王导、右光禄大夫陆晔、荀崧等在太极殿保卫皇帝,太常孔愉守护宗庙。叛军乘胜挥舞兵器,逼近皇帝座位,冲入太后后宫,左右侍从都被抢掠。当时太官署只有几石烧剩的米,用来供给皇帝膳食。百姓哭喊,声音震动京城。丁巳日,苏峻假传诏书实行大赦,又任祖约为侍中、太尉、尚书令,自己任骠骑将军、录尚书事。吴郡太守庾冰逃往会稽。三月丙子日,皇太后庾氏去世。夏季四月,石勒进攻宛地,南阳太守王国反叛,投降石勒。壬申日,将明穆皇后葬于武平陵。五月乙未日,苏峻逼迫天子迁往石头;皇帝悲哀哭泣着登上车,宫中也悲痛哭号。苏峻把仓库房屋作为宫殿,派管商、张瑾、弘徽侵扰晋陵,韩晃侵扰义兴。吴兴太守虞潭与庾冰、王舒等人在三吴发动义兵。丙午日,征西大将军陶侃、平南将军温峤、护军将军庾亮、平北将军魏该率水军四万人,驻扎在蔡洲。六月,韩晃进攻宣城,内史桓彝奋力作战,战死。壬辰日,平北将军、雍州刺史魏该在军中去世。庐江太守毛宝进攻叛军在合肥的戍垒,攻克了它。秋季七月,祖约被石勒的将领石聪进攻,部众溃散,逃往历阳。石勒的将领石季龙在蒲坂进攻刘曜。八月,刘曜与石季龙在高候交战,石季龙大败,刘曜于是包围洛阳的石生。九月戊申日,司徒王导逃到白石。庚午日,陶侃派督护杨谦在石头进攻苏峻。温峤、庾亮在白石列阵,竟陵太守李阳在南面抵御叛军。
峻轻骑出战,坠马,斩之,众遂大溃。贼党复立峻弟逸为帅。前交州刺史张琏据始兴反,进攻广州,镇南司马曾勰等击破之。冬十月,李雄将张龙寇涪陵,太守赵弼没于贼。十二月乙未,石勒败刘曜于洛阳,获之。是岁,石勒将石季龙攻氐帅蒲洪于陇山,降之。四年春正月,帝在石头,贼将匡术以苑城归顺,百官赴焉。侍中钟雅、右卫将军刘超谋奉帝出,为贼所害。戊辰,冠军将军赵胤遣将甘苗讨祖约于历阳,败之,约奔于石勒,其将牵腾帅众降。峻子硕攻台城,又焚太极东堂、秘阁,皆尽。城中大饥,米斗万钱。二月,大雨霖。丙戌,诸军攻石头。李阳与苏逸战于柤浦,阳军败。建威长史滕含以锐卒击之,逸等大败。含奉帝御于温峤舟,群臣顿首号泣请罪。弋阳王羕有罪,伏诛。丁亥,大赦。时兵火之后,宫阙灰烬,以建平园为宫。甲午,苏逸以万余人自延陵湖将入吴兴。乙未,将军王允之及逸战于溧阳,获之。壬寅,以湘州并荆州。刘曜太子毗与其大司马刘胤帅百官奔于上邽,关中大乱。三月壬子,以征西大将军陶侃为太尉,封长沙郡公;车骑将军郗鉴为司空,封南昌县公;平南将军温峤为骠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封始安郡公。其余封拜各有差。庚午,以右光禄大夫陆晔为卫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复封高密王纮为彭城王。以护军将军庾亮为平西将军、都督扬州之宣城江西诸军事、假节,领豫州刺史,镇芜湖。夏四月乙未,骠骑将军、始安公温峤卒。秋七月,有星孛于西北。会稽、吴兴、宣城、丹阳大水。诏复遭贼郡县租税三年。八月,利曜将刘胤等帅众侵石生,次于雍。九月,石勒将石季龙击胤,斩之,进屠上邽,尽灭刘氏,坑其党三千余人。冬十月,庐山崩。十二月壬辰,右将军郭默害平南将军、江州刺史刘胤,太尉陶侃帅众讨默。是岁,天裂西北。五年春正月己亥,大赦。癸亥,诏除诸将任子。二月,以尚书陆玩为尚书左仆射,孔愉为右仆射。夏五月,旱,且饥疫。乙卯,太尉陶侃擒郭默于寻阳,斩之。石勒将刘徵寇南沙,都尉许儒遇害,进入海虞。六月癸巳,初税田,亩三升。秋八月,石勒僭即皇帝位,使其将郭敬寇襄阳。南中郎将周抚退归武昌,中州流人悉降于勒。郭敬遂寇襄阳,屯于樊城。九月,造新宫,始缮苑城。甲辰,徒乐成王钦为河间王,封彭城王纮子浚为高密王。冬十月丁丑,幸司徒王导第,置酒大会。李雄将李寿寇巴东、建平,监军毌丘奥、太守杨谦退归宜都。十二月,张骏称臣于石勒。六年春正月癸巳,刘徵复寇娄县,遂掠武进。乙未,进司空郗鉴都督吴国诸军事。戊午,以运漕不继,发王公已下千余丁,各运米六斛。二月己丑,以幽州刺史、大单于段辽为骠骑将军。三月壬戌朔,日有蚀之。癸未,诏举贤良直言之士。夏四月,旱。六月丙申,复故河间王颙爵位,封彭城王植子融为乐成王,章武王混子珍为章武王。秋七月,李雄将李寿侵阴平,武都氐帅杨难敌降之。八月庚子,以左仆射陆玩为尚书令。七年春正月辛未,大赦。三月,西中郎将赵胤、司徒中郎匡术攻石勒马头坞,克之。勒将韩雍寇南沙及海虞。夏四月,勒将郭敬陷襄阳。五月,大水。秋七月丙辰,诏诸养兽之属,损费者多,一切除之。太尉陶侃遣子平西参军斌与南中郎将桓宣攻石勒将郭敬,破之,克樊城。竟陵太守李阳拔新野、襄阳,因而戍之。冬十一月壬子朔,进太尉陶侃为大将军。诏举贤良。十二月庚戌,帝迁于新宫。八年春正月辛亥朔,诏曰:“昔犬贼纵暴,宫室焚荡,元恶虽翦,未暇营筑。有司屡陈,朝会逼狭,遂作斯宫,子来之劳,不日而成。既获临御,大飨群后,九宾充诞,百官象物。知君子勤礼,小人尽力矣。思蠲密纲,咸同斯惠,其赦五岁刑以下。”令诸郡举力人能举千五百斤以上者。丙寅,李雄将李寿陷宁州,刺史尹奉及建宁太守霍彪并降之。癸酉,以张骏为镇西大将军。丙子,石勒遣使致赂,诏焚之。夏四月,诏封故新蔡王弼弟邈为新蔡王。以束帛征处士寻阳翟汤、会稽虞喜。五月,有星陨于肥乡。麒麟、驺虞见于辽东。乙未,车骑将军、辽东公慕容廆卒,子皝嗣位。六月甲辰,抚军将军王舒卒。秋七月戊辰,石勒死,子弘嗣伪位,其将石聪以谯来降。冬十月,石弘将石生起兵于关中,称秦州刺史,遣使来降。石弘将石季龙攻石朗于洛阳,因进击石生,俱灭之。十二月,石生故部将郭权遣使请降。
译苏峻骑轻装骑兵出战,坠马身亡,被斩首,叛军于是大溃。叛党又拥立苏峻的弟弟苏逸为首领。前交州刺史张琏占据始兴反叛,进攻广州,镇南司马曾勰等将其击败。冬季十月,李雄的将领张龙侵扰涪陵,太守赵弼死于叛军之手。十二月乙未日,石勒在洛阳击败刘曜,俘获刘曜。这一年,石勒的将领石季龙进攻陇山的氐族首领蒲洪,蒲洪投降。四年春季正月,皇帝在石头,叛军将领匡术带着苑城归顺,百官都前往那里。侍中钟雅、右卫将军刘超谋划护送皇帝出逃,被叛军杀害。戊辰日,冠军将军赵胤派将领甘苗在历阳讨伐祖约,击败祖约;祖约逃往石勒处,他的将领牵腾率部众投降。苏峻的儿子苏硕进攻台城,又焚烧太极殿东堂、秘阁,全部烧毁。城中发生严重饥荒,一斗米卖到一万钱。二月,下了连绵大雨。丙戌日,各路军队进攻石头。李阳与苏逸在柤浦交战,李阳军队战败。建威长史滕含率精锐士卒进攻苏逸,苏逸等大败。滕含护送皇帝到温峤的船上,群臣叩头哭泣,请求治罪。弋阳王司马羕犯罪,被处死。丁亥日,大赦天下。当时经历战乱火灾之后,宫殿楼阁都成为灰烬,便以建平园作为宫殿。甲午日,苏逸率一万多人从延陵湖准备进入吴兴。乙未日,将军王允之与苏逸在溧阳交战,擒获苏逸。壬寅日,将湘州并入荆州。刘曜的太子刘毗与其大司马刘胤率百官逃往上邽,关中大乱。三月壬子日,任征西大将军陶侃为太尉,封长沙郡公;任车骑将军郗鉴为司空,封南昌县公;任平南将军温峤为骠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封始安郡公。其余人员的封爵和任命各有不同。庚午日,任右光禄大夫陆晔为卫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恢复封高密王司马纮为彭城王。任护军将军庾亮为平西将军、都督扬州宣城以西诸军事、假节,兼任豫州刺史,镇守芜湖。夏季四月乙未日,骠骑将军、始安公温峤去世。秋季七月,西北方有彗星出现。会稽、吴兴、宣城、丹阳发生大水。下诏被叛军侵扰的郡县免除租税三年。八月,刘曜的将领刘胤等率军进攻石生,驻扎在雍地。九月戊申日,石勒的将领石季龙进攻刘胤,斩杀刘胤,进军屠杀上邽,将刘氏全部灭族,活埋其党羽三千多人。冬季十月,庐山崩塌。十二月壬辰日,右将军郭默杀害平南将军、江州刺史刘胤,太尉陶侃率军讨伐郭默。这一年,西北方天空裂开。五年春季正月己亥日,大赦天下。癸亥日,下诏废除各将领把子弟送入军府任职的制度。二月,任尚书陆玩为尚书左仆射,孔愉为尚书右仆射。夏季五月,发生旱灾,并且有饥荒和疫病。乙卯日,太尉陶侃在寻阳擒获郭默,将其斩杀。石勒的将领刘徵侵扰南沙,都尉许儒被杀,叛军进入海虞。六月癸巳日,首次征收田税,每亩三升。秋季八月,石勒僭越称帝,派他的将领郭敬侵扰襄阳。南中郎将周抚退回武昌,中州流民全部投降石勒。郭敬于是侵扰襄阳,驻扎在樊城。九月,营建新宫,开始修缮苑城。甲辰日,改封乐成王司马钦为河间王,封彭城王司马纮的儿子司马浚为高密王。冬季十月丁丑日,皇帝到司徒王导的宅第,设酒宴举行盛大集会。李雄的将领李寿侵扰巴东、建平,监军毌丘奥、太守杨谦退回宜都。十二月,张骏向石勒称臣。六年春季正月癸巳日,刘徵再次侵扰娄县,接着掠夺武进。乙未日,晋升司空郗鉴为都督吴国诸军事。戊午日,因为漕运接济不上,征发王公以下一千多名壮丁,每人运输六斛米。二月己丑日,任幽州刺史、大单于段辽为骠骑将军。三月壬戌朔日,发生日食。癸未日,下诏选举贤良、敢于直言的人士。夏季四月,发生旱灾。六月丙申日,恢复原河间王司马颙的爵位,封彭城王司马植的儿子司马融为乐成王,封章武王司马混的儿子司马珍为章武王。秋季七月,李雄的将领李寿侵扰阴平,武都氐族首领杨难敌投降李寿。八月庚子日,任左仆射陆玩为尚书令。七年春季正月辛未日,大赦天下。三月,西中郎将赵胤、司徒中郎匡术进攻石勒的马头坞,攻克了它。石勒的将领韩雍侵扰南沙和海虞。夏季四月,石勒的将领郭敬攻陷襄阳。五月,发生大水。秋季七月丙辰日,下诏说,各种饲养禽兽的机构耗费太多,一律废除。太尉陶侃派儿子、西平将军府参军陶斌与南中郎将桓宣进攻石勒的将领郭敬,将其击败,攻克樊城。竟陵太守李阳攻取新野、襄阳,于是驻军防守。冬季十一月壬子朔日,晋升太尉陶侃为大将军。下诏选举贤良。十二月庚戌日,皇帝迁入新宫。八年春季正月辛亥朔日,下诏说:“从前犬戎贼寇肆意残暴,宫室被焚烧毁坏。首恶虽然已经剪除,却没有时间营建宫室。有关官员多次上奏说朝会场所狭窄,于是建造这座宫殿;百姓像孩子归来一样出力,不久便建成了。如今已经能够临朝御政,于是大宴群臣,九宾充满朝堂,百官各有相应职位。由此可知,君子勤于礼仪,小民竭尽力量。朕想要减免严密繁细的法网,使大家共同享受这项恩惠,赦免五岁刑以下的罪犯。”命令各郡举荐力士,凡能举起一千五百斤以上的人都要上报。丙寅日,李雄的将领李寿攻陷宁州,刺史尹奉和建宁太守霍彪都投降了他。癸酉日,任张骏为镇西大将军。丙子日,石勒派使者送来贿赂,下诏将其焚毁。夏季四月,下诏封已故新蔡王司马弼的弟弟司马邈为新蔡王。用束帛征召寻阳处士翟汤、会稽虞喜。五月,有星坠落在肥乡。麒麟、驺虞出现在辽东。乙未日,车骑将军、辽东公慕容廆去世,其子慕容皝继承职位。六月甲辰日,抚军将军王舒去世。秋季七月戊辰日,石勒去世,其子石弘继承伪位;石勒的将领石聪以谯地归降。冬季十月,石弘的将领石生在关中起兵,自称秦州刺史,派使者前来投降。石弘的将领石季龙进攻洛阳的石朗,乘势又进攻石生,将两人一并消灭。十二月,石生原来的部将郭权派使者请求投降。
九年春正月,陨石于凉州二。以郭权为镇西将军、雍州刺史。二月丁卯,加镇西大将军张骏为大将军。三月丁酉,会稽地震。夏四月,石弘将石季龙使石斌攻郭权于郿,陷之。六月,李雄死,其兄子班嗣伪位。乙卯,太尉、长沙公陶侃薨。大旱,诏太官撤膳;省刑,恤孤寡,贬费节用。辛末,加平西将军庾亮都督江、荆、豫、益、梁、雍六州诸军事。秋八月,大雩。自五月不雨,至于是月。九月戊寅,散骑常侍,卫将军、江陵公陆晔卒。冬十月,李雄子期弑李班而自立,班弟玝与其将焦会、罗凯等并来降。十一月,石季龙弑石弘,自立为天王。十二月丁卯,以东海王冲为车骑将军,琅邪王岳为骠骑将军。兰陵人硃纵斩石季龙将郭祥,以彭城来降。咸康元年春正月庚午朔,帝加元服,大赦,改元,增文武位一等,大酺三日,赐鳏寡孤独不能自存者米,人五斛。二月甲子,帝亲释奠。扬州诸郡饥,遣使振给。三月乙酉,幸司徒府。夏四月癸卯,石季龙寇历阳,加司徒王导大司马、假黄钺、都督征讨诸军事,以御之。癸丑,帝观兵于广莫门,分命诸将,遣将军刘仕救历阳,平西将军赵胤屯慈湖,龙骧将军路永戍牛渚,建武将军王允之戍芜湖。司空郗鉴使广陵相陈光帅众卫京师,贼退向襄阳。戊午,解严。石季龙将石遇寇中庐,南中郎将王国退保襄阳。秋八月,长沙、武陵大水。束帛徵处士翟汤、郭翻。冬十月乙未朔,日有蚀之。是岁,大旱,会稽余姚尤甚,米斗五百价,人相卖。二年春正月辛巳,彗星见于奎。以吴国内史虞潭为卫将军。二月,算军用税米,空悬五十余万石,尚书谢褒巳下免官。辛亥,立皇后杜氏,大赦,增文武位一等。庚申,高句骊遣使贡方物。三月,旱,诏太官减膳,免所旱郡县繇役。戊寅,大雩。夏四月丁巳,皇后见于太庙。雨雹。秋七月,扬州会稽饥,开仓振给。冬十月,广州刺史邓岳遣督护王随击夜郎,新昌太守陶协击兴古,并克之。诏曰:“历观先代,莫不褒崇明祀,宾礼三恪。故杞宋启土,光于周典;宗姬侯卫,垂美汉册。自顷丧乱,庶邦殄悴,周汉之后,绝而莫继。其祥求卫公、山阳公近属,有履行修明,可以继承其祀者,依旧典施行。”新作硃雀浮桁。十一月,遣建威将军司马勋安集汉中,为李期将李寿所败。三年春正月辛卯,立太学。夏六月,旱。冬十一月丁卯,慕容皝自立为燕王。四年春二月,石季龙帅众七万,击段辽于辽西,辽奔于平岗。夏四月,李寿弑李期。僭即伪位,国号汉。石季龙为慕容皝所败,癸丑,加皝征北大将军。五月乙未,以司徒王导为太傅、都督中外诸军事,司空郗鉴为太尉,征西将军庾亮为司空。六月,改司徒为丞相,以太傅王导为之。秋八月丙午,分宁州置安州。五年春正月辛丑,大赦。三月乙丑,广州刺史邓岳伐蜀,建宁人孟彦执李寿将霍彪以降。夏四月辛未,征西将军庾亮遣参军赵松击巴郡、江阳,获石季龙将李闳、黄桓等。秋七月庚申,使持节、侍中、丞相、领扬州刺史、始兴公王导薨。辛酉,以护军将军何充录尚书事。八月壬午,复改丞相为司徒。辛酉,太尉、南昌公郗鉴薨。九月,石季龙将夔安、李农陷沔南,张貉陷邾城,因寇江夏、义阳,征虏将军毛宝、西阳太守樊俊、义阳太守郑进并死之。夔安等进围石城,竟陵太守李阳距战,破之,斩首五千余级。安乃退,遂略汉东,拥七千余家迁于幽冀。冬十二月丙戌,以骠骑将军、琅邪王岳为司徒。李寿将李奕寇巴东,守将劳扬战败,死之。六年春正月庚子,使持节、都督江豫益梁雍交广七州诸军事、司空、都亭侯庾亮薨。辛亥,以左光禄大夫陆玩为司空。二月,慕容皝及石季龙将石成战于辽西,败之,献捷于京师。庚辰,有星孛于太微。三月丁卯,大赦。以车骑将军、东海王冲为骠骑将军。李寿陷丹川,守将孟彦、刘齐、李秋皆死之。秋七月乙卯,初依中兴故事,朔望听政于东堂。冬十月,林邑献驯象。十一月癸卯,复琅邪,比汉丰沛。七年春二月甲子朔,日有蚀之,己卯,慕容皝遣使求假燕王章玺,许之。三月戊戌,杜皇后崩。夏四月丁卯。葬恭皇后于兴平陵。实编户,王公已下皆正土断白籍。秋八月辛酉,骠骑将军、东海王冲薨。九月,罢太仆官。冬十二月癸酉,司空、兴平伯陆玩薨。除乐府杂伎。罢安州。
译九年春季正月,凉州坠落两块陨石。任郭权为镇西将军、雍州刺史。二月丁卯日,加授镇西大将军张骏为大将军。三月丁酉日,会稽发生地震。夏季四月,石弘的将领石季龙派石斌进攻郿地的郭权,攻陷了郿。六月,李雄去世,由他的侄子李班继承伪位。乙卯日,太尉、长沙公陶侃去世。发生大旱,下诏让太官署减少膳食,减省刑罚,抚恤孤儿寡妇,减少费用、节约用度。辛未日,加授平西将军庾亮为都督江州、荆州、豫州、益州、梁州、雍州六州诸军事。秋季八月,举行大雩祭求雨。从五月起一直没有下雨,直到这个月。九月戊寅日,散骑常侍、卫将军、江陵公陆晔去世。冬季十月,李雄的儿子李期杀死李班,自立为帝;李班的弟弟李玝与他的将领焦会、罗凯等一同前来投降。十一月,石季龙杀死石弘,自立为天王。十二月丁卯日,任东海王司马冲为车骑将军,任琅邪王司马岳为骠骑将军。兰陵人硃纵斩杀石季龙的将领郭祥,带着彭城归降。咸康元年春季正月庚午朔日,皇帝加冠,举行冠礼,大赦天下,改换年号,文武官员官位各升一级,举行三日大宴,赐给鳏夫、寡妇、孤儿和不能自给的独居老人粮米,每人五斛。二月甲子日,皇帝亲自举行释奠礼。扬州各郡发生饥荒,派使者赈济供给。三月乙酉日,皇帝到司徒府。夏季四月癸卯日,石季龙侵扰历阳,加授司徒王导为大司马、假黄钺、都督征讨诸军事,以抵御他。癸丑日,皇帝在广莫门检阅军队,分别命令各将领;派将军刘仕救援历阳,平西将军赵胤驻扎慈湖,龙骧将军路永戍守牛渚,建武将军王允之戍守芜湖。司空郗鉴派广陵相陈光率军守卫京城,叛军退向襄阳。戊午日,解除戒严。石季龙的将领石遇侵扰中庐,南中郎将王国退守襄阳。秋季八月,长沙、武陵发生大水。用束帛征召处士翟汤、郭翻。冬季十月乙未朔日,发生日食。这一年发生大旱,会稽余姚尤其严重,一斗米卖五百钱,百姓彼此买卖。二年春季正月辛巳日,彗星出现在奎宿。任命吴国内史虞潭为卫将军。二月,核算军用税米,亏空五十余万石,尚书谢褒以下的官员免官。辛亥日,册立杜氏为皇后,大赦天下,文武百官的品位各提升一等。庚申日,高句骊派使者进献地方特产。三月,发生旱灾,下诏令太官减少膳食,并免除受旱郡县的徭役。戊寅日,举行大雩,即祈雨祭祀。夏季四月丁巳日,皇后到太庙参拜。下了冰雹。秋季七月,扬州会稽发生饥荒,打开粮仓赈济供应灾民。冬季十月,广州刺史邓岳派督护王随攻打夜郎,新昌太守陶协攻打兴古,两处都攻克了。下诏说:“纵观前代,没有不尊崇光明正大的祭祀、以宾礼礼待三恪的。因此,杞国、宋国得以建立土地封国,在周代典制中显耀;同宗姬姓的侯国卫国,也在汉代史册中留下了美名。近来战乱频仍,各邦国都衰败困苦,周、汉之后裔断绝而无人承继。应当查访卫公、山阳公的近亲属,如果有品行修明、能够承继他们祭祀的人,就依照旧典办理。”新建了硃雀浮桁。十一月,派遣建威将军司马勋安抚集结汉中军民,被李期的将领李寿击败。三年春季正月辛卯日,建立太学。夏季六月,发生旱灾。冬季十一月丁卯日,慕容皝自立为燕王。四年春季二月,石季龙率七万人在辽西进攻段辽,段辽逃往平岗。夏季四月,李寿杀死李期,僭越即位建立伪政权,国号为汉。石季龙被慕容皝击败,癸丑日,加授慕容皝为征北大将军。五月乙未日,任司徒王导为太傅、都督中外诸军事,任司空郗鉴为太尉,任征西将军庾亮为司空。六月,将司徒改为丞相,任太傅王导担任丞相。秋季八月丙午日,分割宁州设置安州。五年春季正月辛丑日,大赦天下。三月乙丑日,广州刺史邓岳讨伐蜀地,建宁人孟彦捉住李寿的将领霍彪投降。夏季四月辛未日,征西将军庾亮派参军赵松进攻巴郡、江阳,俘获石季龙的将领李闳、黄桓等。秋季七月庚申日,使持节、侍中、丞相、兼任扬州刺史、始兴公王导去世。辛酉日,任护军将军何充录尚书事。八月壬午日,又将丞相改为司徒。辛酉日,太尉、南昌公郗鉴去世。九月,石季龙的将领夔安、李农攻陷沔南,张貉攻陷邾城,乘势侵扰江夏、义阳;征虏将军毛宝、西阳太守樊俊、义阳太守郑进都战死。夔安等人进而包围石城,竟陵太守李阳抵抗交战,将他们击败,斩首五千多人。夔安才退兵,随后掠取汉水以东地区,强行把七千多户迁往幽州、冀州。冬季十二月丙戌日,任骠骑将军、琅邪王司马岳为司徒。李寿的将领李奕侵扰巴东,守将劳扬战败,战死。六年春季正月庚子日,使持节、都督江州、豫州、益州、梁州、雍州、交州、广州七州诸军事、司空、都亭侯庾亮去世。辛亥日,任左光禄大夫陆玩为司空。二月,慕容皝与石季龙的将领石成在辽西交战,击败石成,向京城献上捷报。庚辰日,太微星区有彗星出现。三月丁卯日,大赦天下。任车骑将军、东海王司马冲为骠骑将军。李寿攻陷丹川,守将孟彦、刘齐、李秋都战死。秋季七月乙卯日,首次依照中兴时期的旧例,在朔日和望日到东堂听政。冬季十月,林邑进献驯象。十一月癸卯日,恢复琅邪国的封号和地位,使它同汉代的丰、沛相同。七年春季二月甲子朔日,发生日食;己卯日,慕容皝派使者请求赐予燕王的印章符节,朝廷答应了。三月戊戌日,杜皇后去世。夏季四月丁卯日,将恭皇后葬于兴平陵。核实户籍,王公以下都按照土断法登记在白籍上。秋季八月辛酉日,骠骑将军、东海王司马冲去世。九月,撤销太仆官。冬季十二月癸酉日,司空、兴平伯陆玩去世。废除乐府的杂伎。撤销安州。
八年春正月己未朔,日有蚀之。乙丑,大赦。三月,初以武悼杨皇后配飨武帝庙。夏六月庚寅,帝不豫,诏曰:“朕以眇年,获嗣洪绪,托于王公之上,于兹十有八年。未能阐融政道。翦除逋昆,夙夜战兢,匪遑宁处。今遘疾殆不兴,是用震悼于厥心。千龄眇眇,未堪艰难。司徒、琅邪王岳,亲则母弟,体则仁长,君人之风,允塞时望。肆尔王公卿士,其辅之!以祗奉祖宗明祀,协和内外,允执其中。呜呼,敬之哉!无坠祖宗之显命。”壬辰,引武陵王晞、会稽王昱、中书监庾冰、中书令何充、尚书令诸葛恢并受顾命。癸巳,帝崩于西堂,时年二十二,葬兴平陵,庙号显宗。帝少而聪敏,有成人之量。南顿王宗之诛也,帝不之知,及苏峻平,问庾亮曰:“常日白头公何在?”亮对以谋反伏诛,帝泣谓亮曰:“舅言人作贼,便杀之,人言舅作贼,复若何?”亮惧,变色。庾怿尝送酒于江州刺史王允之,允之与犬,犬毙,惧而表之。帝怒曰:“大舅已乱天下,小舅复欲尔邪?”怿闻,饮药而死。然少为舅氏所制,不亲庶政。及长,颇留心万机,务在简约,常欲于后园作射堂,计用四十金,以劳费乃止。雄武之度,虽有愧于前王;恭俭之德,足追踪于住烈矣。康皇帝讳岳,字世同,成帝母弟也。咸和元年封吴王,二年徙封琅邪王;九年拜散骑常侍,加骠骑将军,咸康五年迁侍中、司徒。八年六月庚寅,成帝不豫,诏以琅邪王为嗣。癸巳,成帝崩。甲午,即皇帝位,大赦。诸屯戍文武及二千石官长,不得辄离所局而来奔赴。己亥,封成帝子丕为琅邪王,奕为东海王。时帝谅阴不言,委政于庾冰、何充。秋七月丙辰,葬成皇帝于兴平陵。帝亲奉奠于西阶,既发引,徒行至阊阖门,升素舆,至于陵所。己未,以中书令何充为骠骑将军。八月辛丑,彭城王纮薨。以江州刺史王允之为卫将军。九月,诏琅邪国及府史进位各有差。冬十月甲午,卫将军王允之卒。十二月,增文武位二等。壬子,立皇后褚氏。建元元年春正月,改元,振恤鳏寡孤独。三月,以中书监庾冰为车骑将军。夏四月,益州刺史周抚、西阳太守曹据伐李寿,败其将恆于江阳。五月,旱。六月壬午,又以束帛征处士寻阳翟汤、会稽虞喜。有司奏,成帝崩一周,请改素服,御进膳如旧。壬寅,诏曰:“礼之降杀,因时而寝兴,诚无常矣。至于君亲相准,名教之重,莫之改也。权制之作,盖出近代,虽曰适事,实弊薄之始。先王崇之,后世犹怠,而况因循,又从轻降,义弗可矣。”石季龙帅众伐慕容皝,皝大败之。秋七月,石季龙将戴开帅众来降。丁巳,诏曰:“慕容皝摧殄羯寇,乃云死没八万余人,将是其天亡之始也。中原之事,宜加筹量。且戴开已帅部党归顺,宜见慰劳。其遣使诣安西、骠骑,咨谋诸军事。”以辅国将军、琅邪内史桓温为前锋小督、假节,帅众入临淮,安西将军庾翼为征讨大都督,迁镇襄阳。庚申,晋陵、吴郡灾。八月,李寿死,子势嗣伪位。石季龙使其将刘宁攻陷狄道。冬十月辛巳,以车骑将军庾冰都督荆江司雍益梁六州诸军事、江州刺史,以骠骑将军何充为中书监、都督扬豫二州诸军事、扬州刺史、录尚书事,辅政。以琅邪内史桓温都督青徐兗三州诸军事、徐州刺史,褚裒为卫将军、领中书令。十一月己巳,大赦。十二月,石季龙侵张骏,骏使其将军谢艾拒之,大战于河西,季龙败绩。十二月,高句骊遣使朝献。二年春正月,张骏遣其将和驎、谢艾讨南羌于阗和,大破之。二月,慕容皝及鲜卑帅宇文归战于昌黎,归众大败,奔于漠北。四月,张骏将张瓘败石季龙将王擢于三交城。秋八月丙子,进安西将军庾翼为征西将军。庚辰,持节、都督司雍梁三州诸军事、梁州刺史、平北将军、竟陵公桓宣卒。丁巳,以卫将军褚裒为特进、都督徐兗二州诸军事、兗州刺史,镇金城。九月,巴东太守杨谦击李势将申阳,走之,获其将乐高。丙申,立皇子聃为皇太子。戊戌,帝崩于式乾殿。时年二十三,葬崇平陵。初,成帝有疾,中书令庾冰自以舅氏当朝,权侔人主,恐异世之后,戚属将疏,乃言国有强敌,宜立长君,遂以帝为嗣。制度年号,再兴中朝,因改元曰建元。或谓冰曰:“郭璞谶云‘立始之际丘山倾’,立者,建也;始者,元也;丘山,讳也。”冰瞿然,既而叹曰:“如有吉凶,岂改易所能救乎?”至是果验云。
译八年春季正月己未朔日,发生日食。乙丑日,大赦天下。三月,首次将武悼杨皇后配享武帝庙。夏季六月庚寅日,皇帝身体不适,下诏说:“朕年纪幼小,承继宏大的帝业,处在王公之上,到现在已经十八年,却不能使治国之道发扬光大。剪除叛逆、平定祸乱,朕早晚战战兢兢,没有片刻安宁。如今遭遇疾病,恐怕不能恢复,因此内心震动悲痛。千年大业长远无穷,朕年幼还不能承担这样的艰难。司徒、琅邪王司马岳,亲属关系是同母弟,才能和品德则仁厚年长,具备君临天下的风范,确实符合当时的民望。各位王公卿士,你们要辅佐他!使他恭敬奉行祖宗的光明祭祀,协调内外政务,真正执守中正之道。唉,务必敬慎啊!不要丢失祖宗显赫的命令。”壬辰日,召武陵王司马晞、会稽王司马昱、中书监庾冰、中书令何充、尚书令诸葛恢,一同接受顾命。癸巳日,皇帝在西堂去世,时年二十二岁,葬于兴平陵,庙号显宗。皇帝年幼时就聪慧敏捷,具有成年人的器量。南顿王司马宗被诛杀时,皇帝并不知道;苏峻之乱平定后,皇帝问庾亮:“平日里那位白头公哪里去了?”庾亮回答说他因谋反被处死,皇帝哭着对庾亮说:“舅舅说别人作贼,就把他杀了;如果别人说舅舅作贼,又该怎么办呢?”庾亮害怕了,脸色都变了。庾怿曾给江州刺史王允之送酒,王允之把酒给狗喝,狗死了,王允之害怕,便上表报告。皇帝发怒说:“大舅已经扰乱天下,小舅又想这样做吗?”庾怿听说后,服毒药死了。然而皇帝年少时一直受舅氏控制,不能亲自处理一般政务。长大后,才较为留心各种政务,力求简约,曾想在后园建造射堂,估算费用要四十金,因劳民费财便停止了。论雄才武略,虽比不上前代帝王;但恭敬节俭的德行,足以追及前代先烈。康皇帝名岳,字世同,是成帝的同母弟。咸和元年封为吴王,二年改封琅邪王;九年任散骑常侍,加授骠骑将军,咸康五年升任侍中、司徒。八年六月庚寅日,成帝身体不适,下诏让琅邪王司马岳继承帝位。癸巳日,成帝去世。甲午日,司马岳即皇帝位,大赦天下。各地屯戍的文武官员以及二千石官员和长官,都不得擅自离开任所前来奔丧。己亥日,封成帝的儿子司马丕为琅邪王,司马奕为东海王。当时皇帝处在居丧期间不能说话,把政务交给庾冰、何充处理。秋季七月丙辰日,将成皇帝葬于兴平陵。皇帝亲自到西阶祭奠,灵柩出发后,徒步走到阊阖门,才登上白色车舆,直到陵墓所在地。己未日,任中书令何充为骠骑将军。八月辛丑日,彭城王司马纮去世。任江州刺史王允之为卫将军。九月,下诏琅邪国及其府中文武属官晋升官位,各有不同。冬季十月甲午日,卫将军王允之去世。十二月,文武官员官位各升两级。壬子日,立褚氏为皇后。建元元年春季正月,改换年号,赈济抚恤鳏夫、寡妇、孤儿和独居老人。三月,任中书监庾冰为车骑将军。夏季四月,益州刺史周抚、西阳太守曹据讨伐李寿,在江阳击败李寿的将领恆。五月,发生旱灾。六月壬午日,又用束帛征召寻阳处士翟汤、会稽虞喜。有关官员上奏说,成帝去世已经一周年,请求改穿常服,饮食恢复旧制。壬寅日,下诏说:“礼制的减损和增益,随着时势而兴废,确实没有固定不变的规则。至于君主和亲属相互对应的关系,以及名分教化的重要性,却没有什么可以改变的。权宜制度的创设,大概出自近代;虽然说是适应事务,实际上却是礼制衰薄的开始。先王尚且重视它,后世还懈怠,何况因循旧习,又进一步减轻礼制,在义理上是不可行的。”石季龙率军讨伐慕容皝,慕容皝将他大败。秋季七月,石季龙的将领戴开率部众来投降。丁巳日,下诏说:“慕容皝摧毁消灭羯族贼寇,据说杀死了八万多人,这大概是石季龙天命将亡的开始。中原的事务,应当更加筹划考虑。况且戴开已经率领部众归顺,应当慰劳他。派使者到安西将军、骠骑将军那里,咨询谋划各项军事事务。”任辅国将军、琅邪内史桓温为前锋小督、假节,率军进入临淮;任安西将军庾翼为征讨大都督,迁镇襄阳。庚申日,晋陵、吴郡发生灾害。八月,李寿去世,其子李势继承伪位。石季龙派将领刘宁攻陷狄道。冬季十月辛巳日,任车骑将军庾冰为都督荆州、江州、司州、雍州、益州、梁州六州诸军事、江州刺史;任骠骑将军何充为中书监、都督扬州和豫州诸军事、扬州刺史、录尚书事,辅佐朝政;任琅邪内史桓温为都督青州、徐州、兖州三州诸军事、徐州刺史;任褚裒为卫将军、兼领中书令。十一月己巳日,大赦天下。十二月,石季龙侵扰张骏,张骏派将军谢艾抵御,双方在河西大战,石季龙大败。十二月,高句骊派使者入朝进献贡物。二年春季正月,张骏派将领和驎、谢艾讨伐南羌于阗和,大败他。二月,慕容皝与鲜卑首领宇文归在昌黎交战,宇文归的军队大败,逃往漠北。四月,张骏的将领张瓘在三交城击败石季龙的将领王擢。秋季八月丙子日,晋升安西将军庾翼为征西将军。庚辰日,持节、都督司州、雍州、梁州三州诸军事、梁州刺史、平北将军、竟陵公桓宣去世。丁巳日,任卫将军褚裒为特进、都督徐州和兖州诸军事、兖州刺史,镇守金城。九月,巴东太守杨谦进攻李势的将领申阳,将其击退,俘获其将领乐高。丙申日,立皇子司马聃为皇太子。戊戌日,皇帝在式乾殿去世,时年二十三岁,葬于崇平陵。起初,成帝患病,中书令庾冰认为自己凭借舅氏身份掌握朝政,权势几乎等同于君主,担心成帝去世以后,外戚亲属关系会逐渐疏远,于是说国家有强敌,应当立年长的君主,便让司马岳继承帝位。制定礼制和年号,重新振兴中朝,于是改年号为建元。有人对庾冰说:“郭璞的谶语说‘立始之际丘山倾’。‘立’就是建,‘始’就是元,‘丘山’就是您的名讳。”庾冰惊惧不安,随后叹息说:“如果真有吉凶,难道是改换名号所能挽救的吗?”到这时果然应验了。
史臣曰:肆虐滔天,岂伊朝夕。若乃详刑不怨,庶情犹仰,又可以见逆顺之机焉。成帝因削弱之资,守江淮之地,政出渭阳,声乖威服。凶徒既纵,神器阽危,京华元敖之资,宫室类咸阳之火。桀犬吠尧。封狐嗣乱,方诸后羿,曷若斯之甚也。反我皇驾,不有晋文之师,系于苞桑,且赖陶公之力。古之侯服,不幸臣家,天子宣游,则避宫北面,闻诸遗策,用为恆范。显宗于王导之门,敛衣前拜,岂鲁公受玉之卑乎!帝亦克俭于躬,庶能激扬流弊者也。赞曰:惟皇夙表,余舅为毗。勤于致寇,拙于行师。火及君屋,兵缠帝帷。石头之驾,海内含悲。康后天资,居哀礼缛。坠典方兴,降龄奚促。
帝纪第八穆帝 哀帝 海西公穆皇帝讳聃,字彭子,康帝子也。建元二年九月丙申,立为皇太子。戊戌,康帝崩。己亥,太子即皇帝位,时年二岁。大赦,尊皇后为皇太后。壬寅,皇太后临朝摄政。冬十月乙丑,葬康皇帝于崇平陵。十一月庚辰,车骑将军庾冰卒。永和元年春正月甲戌朔,皇太后设白纱帷于太极殿,抱帝临轩。改元。甲申,进镇军将军、武陵王晞为镇军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以镇军将军顾众为尚书右仆射。夏四月壬戌,诏会稽王昱录尚书六条事。五月戊寅,大雩。尚书令、金紫光禄大夫、建安伯诸葛恢卒。六月癸亥,地震。秋七月庚午,持节、都尉江荆司梁雍益宁七州诸军事、江州刺史、征西将军、都亭侯庾翼卒。翼部将于瓚、戴羲等杀冠军将军曹据,举兵反,安西司马硃焘讨平之。八月,豫州刺史路永叛奔于石季龙。庚辰,以辅国将军、徐州刺史桓温为安西将军、持节、都督荆司雍益梁宁六州诸军事,领护南蛮校尉、荆州刺史。石季龙将路永屯于寿春。九月丙申,皇太后诏曰:“今百姓劳弊,其共思详所以振恤之宜。及岁常调非军国要急者,并宜停之。”冬十二月,李势将爨頠来奔。凉州牧张骏伐焉耆,降之。二年春正月丙寅,大赦。己卯,使持节、侍中、都督扬州诸军事、扬州刺史、骠骑将军、录尚书事、都乡侯何充卒。二月癸丑,以左光禄大夫葵谟领司徒,录尚书六条事、抚军大将军、会稽王昱及谟并辅政。三月丙子,以前司徒左长史殷浩为建武将军、扬州刺史。夏四月己酉朔,日有蚀之。五月丙戌,凉州牧张骏卒,子重华嗣。六月。石季龙将王擢袭武街,执张重华护军胡宣。又使麻秋、孙伏都伐金城,太守张冲降之。重华将谢艾击秋,败之。秋七月,以兗州刺史褚裒为征北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冬十月,地震。十一月辛未,安西将军桓温帅征虏将军周抚,辅国将军、谯王无忌,建武将军袁乔伐蜀,拜表辄行。十二月,枉矢自东南流于西北,其长竟天。三年春正月乙卯,桓温攻成都,克之。丁亥,李势降,益州平。林邑范文攻陷日南,害太守夏侯览,以尸祭天。夏四月,地震。蜀人邓定、隗文举兵反,桓温又击破之,使益州刺史周抚镇彭模。丁巳,邓定、隗文复入据成都,征虏将军杨谦弃涪城,退保德阳。五月戊申,进慕容皝为安北将军。石季龙又使其将石宁、麻秋等伐凉州,次于曲柳。张重华使将军牛旋御之,退守枹罕。六月辛酉,大赦。秋七月,范文复陷日南,害督护刘雄。隗文立范贲为帝。八月戊午,张重华将谢艾进击麻秋,大败之。九月,地震。冬十月乙丑,假凉州刺史张重华大都督陇右关中诸军事、护羌校尉、大将军,武都氐王杨初为征南将军、雍州刺史、平羌校尉、仇池公,并假节。十二月,振威护军萧敬文害征虏将军杨谦,攻涪城,陷之。遂取巴西,通于汉中。四年夏四月,范文寇九德,多所杀害。五月,大水。秋八月,进安西将军桓温为征西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封临贺郡公;西中郎将谢尚为安西将军。九月丙申,慕容皝死,子隽嗣伪位。冬十月己未,地震。石季龙使其将苻健寇竟陵。十二月,豫章人黄韬自号孝神皇帝,聚众数千,寇临川,太守庾条讨平之。五年春正月辛巳朔,大赦。庚寅,地震。石季龙僭即皇帝位于鄴。二月,征北大将军褚裒使部将王龛北伐,获石季龙将支重。夏四月,益州刺史周抚、龙骧将军硃焘击范贲,获之,益州平。封周抚为建城公。假慕容隽大将军、幽平二州牧、大单于、燕王。征西大将军桓温遣督军滕畯讨范文,为文所败。石季龙死,子世嗣伪位。五月,石遵废世而自立。六月,桓温屯安陆,遣诸将讨河北。石遵扬州刺史王浃以寿阳来降。秋七月,褚裒进次彭城,遣部将王龛、李迈及石遵将李农战于代陂,王师败绩,王龛为农所执,李迈死之。八月,褚裒退屯广陵,西中郎将陈逵焚寿春而遁。梁州刺史司马勋功石遵长城戍,仇池公杨初袭西城,皆破之。冬十月,石遵将石遇攻宛,陷之,执南阳太守郭启。司马勋进次悬钩,石季龙故将麻秋距之,勋退还梁州。十一月丙辰,石鉴弑石遵而自立。十二月己酉,使持节、都督徐兗二州诸军事、徐州刺史、征北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都乡侯褚裒卒。以建武将军、吴国内史荀羡为使持节、监徐兗二州诸军事、北中郎将、徐州刺史。
译史臣说:暴虐肆行、祸害滔天,哪里只是朝夕之间形成的呢?如果能够审慎用刑而不使人怨恨,百姓的心情还会有所仰望,也就可以看出逆顺转变的关键了。成帝凭借削弱的国力,守住长江、淮河一带,政权出自外戚,声望与威势都不相称。凶恶之徒一旦放纵,帝位就危在旦夕;京城遭受元凶蹂躏,宫室如同咸阳宫被焚烧。正如桀的恶犬对着尧狂吠。封狐继承祸乱,如果拿来同后羿相比,哪里有这样严重呢?使皇帝的车驾得以返回,如果没有晋文公那样的军队,还会像系在桑树枝上一样危险,幸亏依靠陶侃公的力量。古代侯服之国,不幸成为臣下的家园;天子出游时,侯国君主便退避到宫殿北面面向天子。后世听到这些遗留下来的制度,就把它作为固定规范。显宗到王导府门前,整理衣冠上前拜见,难道像鲁公接受玉器那样卑屈吗?皇帝自己也能够节俭自持,大概可以用来激励、挽救流行的弊病。赞曰:皇帝早年就显露出英明的资质,仰赖舅父辅佐。对招致敌寇很勤勉,对用兵作战却很拙劣。战火烧到君主的宫室,兵乱缠绕帝王的帷帐。皇帝在石头迁徙,天下都为之悲伤。康帝天资聪明,居丧时礼仪隆重。废坠的典章正要兴复,寿命却为何如此短促。帝纪第八。穆帝、哀帝、海西公。穆皇帝名聃,字彭子,是康帝的儿子。建元二年九月丙申日,立为皇太子。戊戌日,康帝去世。己亥日,太子即皇帝位,当时年仅二岁。大赦天下,尊皇后为皇太后。壬寅日,皇太后临朝摄政。冬季十月乙丑日,将康皇帝葬于崇平陵。十一月庚辰日,车骑将军庾冰去世。永和元年春季正月初一甲戌日,皇太后在太极殿设置白纱帷帐,抱着皇帝登临殿前。改年号。甲申日,晋升镇军将军、武陵王司马晞为镇军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任命镇军将军顾众为尚书右仆射。夏季四月壬戌日,下诏让会稽王司马昱录尚书六条事。五月戊寅日,举行大雩祭以求雨。尚书令、金紫光禄大夫、建安伯诸葛恢去世。六月癸亥日,发生地震。秋季七月庚午日,持节、都督江、荆、司、梁、雍、益、宁七州诸军事、江州刺史、征西将军、都亭侯庾翼去世。庾翼的部将于瓒、戴羲等人杀死冠军将军曹据,起兵反叛,安西司马硃焘将他们讨伐平定。八月,豫州刺史路永叛变,逃奔石季龙。庚辰日,任命辅国将军、徐州刺史桓温为安西将军、持节、都督荆、司、雍、益、梁、宁六州诸军事,兼领护南蛮校尉、荆州刺史。石季龙的将领路永驻军寿春。九月丙申日,皇太后下诏说:“如今百姓疲惫困苦,应共同详细考虑救济抚恤他们的办法。每年惯例征收的赋调中,不属于军国紧急需要的,都应停止征收。” 冬季十二月,李势的将领爨頠前来归降。凉州牧张骏讨伐焉耆,焉耆投降。永和二年春季正月丙寅日,大赦天下。己卯日,使持节、侍中、都督扬州诸军事、扬州刺史、骠骑将军、录尚书事、都乡侯何充去世。二月癸丑日,任命左光禄大夫葵谟兼领司徒,录尚书六条事;抚军大将军、会稽王司马昱和葵谟共同辅政。三月丙子日,任命前司徒左长史殷浩为建武将军、扬州刺史。夏季四月初一己酉日,发生日食。五月丙戌日,凉州牧张骏去世,其子张重华继位。六月,石季龙的将领王擢袭击武街,擒获张重华的护军胡宣。石季龙又派麻秋、孙伏都攻打金城,太守张冲投降。张重华的将领谢艾攻击麻秋,将其击败。秋季七月,任命兖州刺史褚裒为征北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冬季十月,发生地震。十一月辛未日,安西将军桓温率征虏将军周抚、辅国将军谯王司马无忌、建武将军袁乔讨伐蜀地,上表后立即出兵。十二月,有枉矢星自东南流向西北,长度横贯整个天空。永和三年春季正月乙卯日,桓温攻打成都,攻克。丁亥日,李势投降,益州平定。林邑的范文攻陷日南,杀死太守夏侯览,并用他的尸体祭天。夏季四月,发生地震。蜀人邓定、隗文起兵反叛,桓温又将他们击败,派益州刺史周抚镇守彭模。丁巳日,邓定、隗文再次进入并占据成都,征虏将军杨谦放弃涪城,退守德阳。五月戊申日,晋升慕容皝为安北将军。石季龙又派石宁、麻秋等将领攻打凉州,驻军曲柳。张重华派将军牛旋抵御,退守枹罕。六月辛酉日,大赦天下。秋季七月,范文再次攻陷日南,杀死督护刘雄。隗文拥立范贲为帝。八月戊午日,张重华的将领谢艾进兵攻击麻秋,将其大败。九月,发生地震。冬季十月乙丑日,授予凉州刺史张重华大都督陇右、关中诸军事、护羌校尉、大将军等职衔;任命武都氐王杨初为征南将军、雍州刺史、平羌校尉、仇池公,并授予节。十二月,振威护军萧敬文杀死征虏将军杨谦,攻打涪城并攻陷它,随后夺取巴西,与汉中相通。永和四年夏季四月,范文侵犯九德,杀害了许多人。五月,发生大水。秋季八月,晋升安西将军桓温为征西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封临贺郡公;任命西中郎将谢尚为安西将军。九月丙申日,慕容皝去世,其子慕容隽继承伪位。冬季十月己未日,发生地震。石季龙派将领苻健侵犯竟陵。十二月,豫章人黄韬自称孝神皇帝,聚集数千人,侵犯临川,太守庾条将其讨伐平定。永和五年春季正月初一辛巳日,大赦天下。庚寅日,发生地震。石季龙在邺僭越登上皇帝位。二月,征北大将军褚裒派部将王龛北伐,俘获石季龙的将领支重。夏季四月,益州刺史周抚、龙骧将军硃焘攻击范贲,将其俘获,益州平定。封周抚为建城公。授予慕容隽大将军、幽州牧、平州牧、大单于、燕王等称号。征西大将军桓温派督军滕畯讨伐范文,被范文击败。石季龙去世,其子石世继承伪位。五月,石遵废黜石世而自立。六月,桓温驻军安陆,派各将领讨伐河北。石遵的扬州刺史王浃以寿阳投降。秋季七月,褚裒进军驻扎彭城,派部将王龛、李迈与石遵的将领李农在代陂交战,晋军大败,王龛被李农擒获,李迈战死。八月,褚裒退军驻扎广陵,西中郎将陈逵焚烧寿春后逃走。梁州刺史司马勋攻打石遵的长城戍,仇池公杨初袭击西城,都将其攻破。冬季十月,石遵的将领石遇攻打宛城,攻陷宛城,擒获南阳太守郭启。司马勋进军驻扎悬钩,石季龙的旧将麻秋抵御他,司马勋退回梁州。十一月丙辰日,石鉴杀死石遵而自立。十二月己酉日,使持节、都督徐州、兖州诸军事、徐州刺史、征北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都乡侯褚裒去世。任命建武将军、吴国内史荀羡为使持节、监徐州、兖州二州诸军事、北中郎将、徐州刺史。
六年春正月,帝临朝,以褚裒丧故,悬而不乐。闰月,冉闵弑石鉴,僭称天王,国号魏。鉴弟祗僭帝号于襄国。丁丑,彗星见于亢。己丑,加中军将军殷浩督扬豫徐兗青五州诸军事、假节。氐帅苻洪遣使来降,以为氐王,封广川郡公。假洪子健节,监河北诸军事、右将军,封襄国县公。三月,石季龙故将麻秋鸩杀苻洪于枋头。夏五月,大水。庐江太守袁真攻合肥,克之。六月,石祗遣其弟琨攻冉闵将王泰于邯郸,琨师败绩。秋八月,辅国将军、谯王无忌薨。苻健帅众入关。冬十一月,冉闵围襄国。十二月,免司徒蔡谟为庶人。是岁,大疫。七年春正月丁酉,日有蚀之。辛丑,鲜卑段龛以青州来降。苻健僭称王,国号秦。二月戊寅,以段龛为镇北将军,封齐公。石祗大败冉闵于襄国。夏四月,梁州刺史司马勋出步骑三万,自汉中入秦川,与苻健战于五丈原,王师败绩。加尚书令顾和开府仪同三司。刘显杀石祗。五月,祗兗州刺史刘启自鄄城来奔。秋七月,尚书令、左光禄大夫、开府仪同三司顾和卒。甲辰,涛水入石头,溺死者数百人。八月,冉闵豫州牧张遇以许昌来降,拜镇西将军。九月,峻阳、太阳二陵崩。甲辰,帝素服临于太极殿三日,遣兼太常赵拔修复山陵。冬十月,雷雨,震电。十一月,石祗将姚弋仲、冉闵将魏脱各遣使来降,以弋仲为车骑将军、大单于,封高陵郡公;弋仲子襄为平北将军、都督并州诸军事、并州刺史、平乡县公;脱为安北将军、监冀州诸军事、冀州刺史。十二月辛未,征西大将军桓温帅众北伐,次于武昌而止。时石季龙故将周成屯廪丘,高昌屯野王,乐立屯许昌,李历屯卫国,皆相次来降。八年春正月辛卯,日有蚀之。刘显僭帝号于襄国,冉闵击破,杀之。苻健僭帝号于长安。二月,峻平、崇阳二陵崩。戊辰,帝临三日,遣殿中都尉王惠如洛阳,以卫五陵。镇西将军张遇反于许昌,使其党上官恩据洛阳。乐弘攻督护戴施于仓垣。三月,使北中郎荀羡镇淮阴。苻健别帅侵顺阳,太守薛珍击破之。夏四月,冉闵为慕容隽所灭。隽僭帝号于中山,称燕。安西将军谢尚帅姚襄与张遇战于许昌之诫桥,王师败绩。苻健使其弟雄袭遇,虏之。秋七月,大雩。石季龙故将王擢遣使请降,拜征西将军、秦州刺史。丁酉,以镇军大将军、武陵王晞为太宰,抚军大将军、会稽王昱为司徒,征西大将军桓温为太尉。八月,平西将军周抚讨萧敬文于涪城,斩之。冉闵子智以鄴降,督护戴施获其传国玺,送之,文曰“受天之命,皇帝寿昌”,百僚毕贺。九月,冉智为其将马愿所执,降于慕容恪。中军将军殷浩帅众北伐,次泗口,遣河南太守戴施据石门,荥阳太守刘遂戍仓垣。冬十月,秦州刺史王擢为苻健所逼,奔于凉州。九年春正月乙卯朔,大赦。张重华使王擢与苻健将苻雄战,擢师败绩。丙寅,皇太后与帝同拜建平陵。三月,旱。交州刺史阮敷讨林邑范佛于日南,破其五十余垒。夏四月,以安西将军谢尚为尚书仆射。五月,大疫。张重华复使王擢袭秦州,取之。仇池公杨初为苻雄所败。秋七月丁酉,地震,有声如雷。八月,遣兼太尉、河间王钦修复五陵。冬十月,中军将军殷浩进次山桑,使平北将军姚襄为前锋,襄叛,反击浩,浩弃辎重,退保谯城。丁未,凉州牧张重华卒,子耀灵嗣。是月,张祚弑耀灵而自称凉州牧。十一月,殷浩使部将刘启、王彬之讨姚襄,复为襄所败,襄遂进据芍陂。十二月,加尚书仆射谢尚为都督豫、扬、江西诸军事,领豫州刺史,镇历阳。十年春正月己酉朔,帝临朝,以五陵未复,悬而不乐。凉州牧张祚僭帝位。冉闵降将周成举兵反,自宛陵袭洛阳。辛酉,河南太守戴施奔鲔渚。丁卯,地震,有声如雷。二月己丑,太尉、征西将军桓温帅师伐关中。废扬州刺史殷浩为庶人,以前会稽内史王述为扬州刺史。夏四月己亥,温及苻健子苌战于蓝田,大败之。五月,江西乞活郭敞等执陈留内史刘仕而叛,京师震骇,以吏部尚书周闵为中军将军,屯于中堂,豫州刺史谢尚自历阳还卫京师。六月,苻健将苻雄悉众及桓温战于白鹿原,王师败绩。秋九月辛酉,桓温粮尽,引还。
译永和六年春季正月,皇帝临朝,因为褚裒的丧事,悬挂朝服而不奏乐。闰月,冉闵杀死石鉴,僭越自称天王,国号为魏。石鉴的弟弟石祗在襄国僭越称帝。丁丑日,彗星出现在亢宿。己丑日,加授中军将军殷浩都督扬、豫、徐、兖、青五州诸军事,授予节。氐族首领苻洪派使者来投降,任命他为氐王,封广川郡公。授予苻洪的儿子苻健节,任命其监河北诸军事、右将军,封襄国县公。三月,石季龙的旧将麻秋在枋头用毒酒杀死苻洪。夏季五月,发生大水。庐江太守袁真攻打合肥,攻克。六月,石祗派弟弟石琨攻打冉闵部将王泰于邯郸,石琨的军队大败。秋季八月,辅国将军、谯王司马无忌去世。苻健率众进入关中。冬季十一月,冉闵包围襄国。十二月,免去司徒蔡谟的官职,降为庶人。这一年发生大瘟疫。永和七年春季正月丁酉日,发生日食。辛丑日,鲜卑段龛以青州归降。苻健僭越自称王,国号为秦。二月戊寅日,任命段龛为镇北将军,封齐公。石祗在襄国大败冉闵。夏季四月,梁州刺史司马勋率步兵、骑兵三万人,从汉中进入秦川,在五丈原与苻健交战,晋军大败。加授尚书令顾和开府仪同三司。刘显杀死石祗。五月,石祗的兖州刺史刘启从鄄城前来投奔。秋季七月,尚书令、左光禄大夫、开府仪同三司顾和去世。甲辰日,洪水涌入石头城,淹死数百人。八月,冉闵的豫州牧张遇以许昌投降,任命为镇西将军。九月,峻阳陵、太阳陵崩塌。甲辰日,皇帝穿素服在太极殿临丧三日,派兼太常赵拔修复山陵。冬季十月,雷雨交加,发生雷电震击。十一月,石祗的将领姚弋仲、冉闵的将领魏脱分别派使者来投降;任命姚弋仲为车骑将军、大单于,封高陵郡公;姚弋仲的儿子姚襄为平北将军、都督并州诸军事、并州刺史、平乡县公;任命魏脱为安北将军、监冀州诸军事、冀州刺史。十二月辛未日,征西大将军桓温率军北伐,驻军武昌后停止前进。当时石季龙的旧将周成驻守廪丘,高昌驻守野王,乐立驻守许昌,李历驻守卫国,他们相继前来投降。永和八年春季正月辛卯日,发生日食。刘显在襄国僭越称帝,冉闵将其击败并杀死。苻健在长安僭越称帝。二月,峻平陵、崇阳陵崩塌。戊辰日,皇帝临丧三日,派殿中都尉王惠前往洛阳,守卫五陵。镇西将军张遇在许昌反叛,派党羽上官恩占据洛阳。乐弘攻打驻守仓垣的督护戴施。三月,派北中郎将荀羡镇守淮阴。苻健的偏将侵犯顺阳,太守薛珍将其击败。夏季四月,冉闵被慕容隽消灭。慕容隽在中山僭越称帝,国号燕。安西将军谢尚率姚襄与张遇在许昌诫桥交战,晋军大败。苻健派弟弟苻雄袭击张遇,将张遇俘获。秋季七月,举行大雩祭求雨。石季龙的旧将王擢派使者请求投降,授任征西将军、秦州刺史。丁酉日,任命镇军大将军、武陵王司马晞为太宰,抚军大将军、会稽王司马昱为司徒,征西大将军桓温为太尉。八月,平西将军周抚讨伐涪城的萧敬文,将其斩杀。冉闵的儿子冉智以邺城投降,督护戴施获得冉闵的传国玉玺,将它送到京城,玺文为“受天之命,皇帝寿昌”,百官都来祝贺。九月,冉智被其部将马愿擒获,向慕容恪投降。中军将军殷浩率军北伐,驻扎泗口,派河南太守戴施据守石门,荥阳太守刘遂驻守仓垣。冬季十月,秦州刺史王擢被苻健逼迫,逃奔凉州。永和九年春季正月初一乙卯日,大赦天下。张重华派王擢与苻健的将领苻雄交战,王擢的军队大败。丙寅日,皇太后与皇帝一同拜谒建平陵。三月,发生旱灾。交州刺史阮敷在日南讨伐林邑的范佛,攻破其五十多座营垒。夏季四月,任命安西将军谢尚为尚书仆射。五月,发生大瘟疫。张重华再次派王擢袭击秦州,攻取秦州。仇池公杨初被苻雄击败。秋季七月丁酉日,发生地震,声音如同雷鸣。八月,派兼太尉、河间王司马钦修复五陵。冬季十月,中军将军殷浩进军驻扎山桑,任命平北将军姚襄为前锋;姚襄叛变,反过来攻击殷浩,殷浩丢弃辎重,退守谯城。丁未日,凉州牧张重华去世,其子张耀灵继位。同月,张祚杀死张耀灵,自称凉州牧。十一月,殷浩派部将刘启、王彬之讨伐姚襄,又被姚襄击败,姚襄于是进军占据芍陂。十二月,加授尚书仆射谢尚都督豫州、扬州、江西诸军事,兼领豫州刺史,镇守历阳。永和十年春季正月初一己酉日,皇帝临朝,因为五陵尚未修复,悬挂朝服而不奏乐。凉州牧张祚僭越登上帝位。冉闵的降将周成起兵反叛,从宛陵袭击洛阳。辛酉日,河南太守戴施逃到鲔渚。丁卯日,发生地震,声音如同雷鸣。二月己丑日,太尉、征西将军桓温率军讨伐关中。废黜扬州刺史殷浩为庶人,任命前会稽内史王述为扬州刺史。夏季四月己亥日,桓温与苻健的儿子苻苌在蓝田交战,将苻苌大败。五月,江西的乞活郭敞等人擒获陈留内史刘仕而叛乱,京城震惊,以吏部尚书周闵为中军将军,驻军中堂;豫州刺史谢尚从历阳返回保卫京城。六月,苻健的将领苻雄率全军与桓温在白鹿原交战,晋军大败。秋季九月辛酉日,桓温粮食用尽,率军撤回。
十一年春正月甲辰,侍中、汝南王统薨。平羌校尉、仇池公杨初为其部将梁式所害,初子国嗣位,因拜镇北将军、秦州刺史。齐公段龛袭慕容隽将荣国于郎山,败之。夏四月壬申,陨霜。乙酉,地震。姚襄帅众寇外黄,冠军将军高季大破之。五月丁未,地又震。六月,苻健死,其子生嗣伪位。秋七月,宋混、张瓘弑张祚,而立耀灵弟玄靓为大将军、凉州牧,遣使来降。以吏部尚书周闵为尚书左仆射,领军将军王彪之为尚书右仆射。冬十月,进豫州刺史谢尚督并冀幽三州诸军事、镇西将军,镇马头。十二月,慕容恪帅众寇广固。壬戌,上党人冯鸯自称太守,背苻生遣使来降。十二年春正月丁卯,帝临朝,以皇太后母丧,悬而不乐。镇北将军段龛及慕容恪战于广固,大败之,恪退据安平。二月辛丑,帝讲《孝经》。三月,姚襄入于许昌,以太尉桓温为征讨大都督以讨之。秋八月己亥,桓温及姚襄战于伊水,大败之,襄走平阳,徙其余众三千余家于江汉之间,执周成而归。使扬武将军毛穆之,督护陈午,辅国将军、河南太守戴施镇洛阳。冬十月癸巳朔,日有蚀之。慕容恪攻段龛于广固,使北中郎将荀羡帅师次于琅邪以救之。十一月,遣兼司空、散骑常侍车灌,龙骧将军袁真等持节如洛阳,修五陵。十二月庚戌,以有事于五陵,告于太庙,帝及群臣皆服缌,于太极殿临三日。是岁,仇池公杨国为其从父俊所杀,俊自立。升平元年春正月壬戌朔,帝加元服,告天太庙,始亲万机。大赦,改元,增文武位一等。皇太后居崇德宫。丁丑,陨石于槐里一。是月,镇北将军、齐公段龛为慕容恪所陷,遇害。扶南竺旃檀献驯象,诏曰:“昔先帝以殊方异兽或为人患,禁之。今及其未至,可令还本土。”三月,帝讲《孝经》。壬申,亲释奠于中堂。夏五月庚午,镇西将军谢尚卒。苻生将苻眉、苻坚击姚襄,战于三原,斩之。六月,苻坚杀苻生而自立。以军司谢奕为使持节、都督、安西将军、豫州刺史。秋七月,苻坚将张平以并州降,遂以为并州刺史。八月丁未,立皇后何氏,大赦,赐孝悌鳏寡米,人五斛,逋租宿债皆勿收,大酺三日。冬十月,皇后见于太庙。十一月,雷。十二月,以太常王彪之为尚书左仆射。二年春正月,司徒、会稽王昱稽首归政,帝不许。三月,慕容隽陷冀州诸郡,诏安西将军谢奕、北中郎将荀羡北伐。三月,佽飞督王饶献鸩鸟,帝怒,鞭之二百,使殿中御史焚其鸟于四达之衢。夏五月,大水。有星孛于天船。六月,并州刺史张平为苻坚所逼,帅众三千奔于平阳,坚追败之。慕容恪进据上党,冠军将军冯鸯以众叛归慕容隽,隽尽陷河北之地。秋八月,安西将军谢奕卒。壬申,以吴兴太守谢万为西中郎将、持节、监司豫冀并四州诸军事、豫州刺史。以散骑常侍郗昙为北中郎将、持节、都督徐兗青冀幽五州诸军事、徐兗二州刺史,镇下邳。冬十月乙丑,陈留王曹劢薨。十一月庚子,雷。辛酉,地震。十二月,北中郎将荀羡及慕容隽战于山荏,王师败绩。三年春三月甲辰,诏以比年出军,粮运不继,王公已下十三户借一人一年助运。秋七月,平北将军高昌为慕容隽所逼,自白马奔于荥阳。冬十月慕容隽寇东阿,遣西中郎将谢万次下蔡,北中郎将郗昙次高平以击之,王师败绩。十一月戊子,进扬州刺史王述为卫将军。十二月,又以中军将军、琅邪王丕为骠骑将军,东海王奕为车骑将军。封武陵王晞子▯逢为梁王。交州刺史温放之帅兵讨林邑参黎、耽潦,并降之。四年春正月,仇池公杨俊卒,子世嗣。丙戌,慕容隽死,子▯嗣伪位。二月,凤皇将九雏见于丰城。秋七月,以军役繁兴,省用撤膳。八月辛丑朔,日有蚀之,既。冬十月,天狗流于西南。十一月,封太尉桓温为南郡公,温弟冲为丰城县公,子济为临贺郡公。凤皇复见丰城,众鸟随之。五年春正月戊戌,大赦,赐鳏寡孤独不能自存者,人米五斛。北中郎将、都督徐兗青冀幽五州诸军事、徐兗二州刺史郗昙卒。二月,以镇军将军范汪为都督徐兗青冀幽五州诸军事、安北将军、徐兗二州刺史。平南将军、广州刺史、阳夏侯滕含卒。夏四月,大水。太尉桓温镇宛,使其弟豁将兵取许昌。凤皇见于沔北。五月丁巳,帝崩于显阳殿,时年十九。葬永平陵,庙号孝宗。
译永和十一年春季正月甲辰日,侍中、汝南王司马统去世。平羌校尉、仇池公杨初被其部将梁式杀害,杨初的儿子杨国继承爵位,朝廷于是任命他为镇北将军、秦州刺史。齐公段龛袭击慕容隽的将领荣国于郎山,将其击败。夏季四月壬申日,降霜。乙酉日,发生地震。姚襄率军侵犯外黄,冠军将军高季将其大败。五月丁未日,又发生地震。六月,苻健去世,其子苻生继承伪位。秋季七月,宋混、张瓘杀死张祚,拥立张耀灵的弟弟张玄靓为大将军、凉州牧,并派使者来投降。任命吏部尚书周闵为尚书左仆射,领军将军王彪之为尚书右仆射。冬季十月,晋升豫州刺史谢尚为都督并州、冀州、幽州三州诸军事、镇西将军,镇守马头。十二月,慕容恪率军侵犯广固。壬戌日,上党人冯鸯自称太守,背叛苻生,派使者来投降。永和十二年春季正月丁卯日,皇帝临朝,因为皇太后的母亲去世,悬挂朝服而不奏乐。镇北将军段龛与慕容恪在广固交战,段龛大败,慕容恪退守安平。二月辛丑日,皇帝讲授《孝经》。三月,姚襄进入许昌,任命太尉桓温为征讨大都督讨伐姚襄。秋季八月己亥日,桓温与姚襄在伊水交战,将姚襄大败;姚襄逃往平阳,桓温把他的余部三千多户迁徙到江、汉之间,擒获周成后返回。派扬武将军毛穆之、督护陈午、辅国将军兼河南太守戴施镇守洛阳。冬季十月初一癸巳日,发生日食。慕容恪攻打广固的段龛,派北中郎将荀羡率军驻扎琅邪以救援段龛。十一月,派兼司空、散骑常侍车灌、龙骧将军袁真等持节前往洛阳,修复五陵。十二月庚戌日,因为修缮五陵,到太庙告祭,皇帝和群臣都穿缌服,在太极殿临丧三日。这一年,仇池公杨国被他的叔父杨俊杀死,杨俊自立。升平元年春季正月壬戌日,皇帝加冠,向上天和太庙报告,开始亲自处理政务。大赦天下,改年号,文武官员的品位各升一级。皇太后居住在崇德宫。丁丑日,槐里坠落一块陨石。同月,镇北将军、齐公段龛被慕容恪攻陷并杀害。扶南的竺旃檀进献驯象,皇帝下诏说:“过去先帝认为异域奇异的禽兽有时会给人带来祸患,因此加以禁止。如今趁它还没有到达,可以让它返回本土。”三月,皇帝讲授《孝经》。壬申日,亲自到中堂举行释奠礼。夏季五月庚午日,镇西将军谢尚去世。苻生的将领苻眉、苻坚攻击姚襄,在三原交战,将姚襄斩杀。六月,苻坚杀死苻生,自立为王。任命军司谢奕为使持节、都督、安西将军、豫州刺史。秋季七月,苻坚的将领张平以并州投降,于是任命张平为并州刺史。八月丁未日,立皇后何氏,大赦天下,赐给孝顺父母、友爱兄弟者以及鳏寡之人每人五斛米,拖欠的租税和旧债一律不再征收,举行盛大宴饮三天。冬季十月,皇后到太庙朝见。十一月,打雷。十二月,任命太常王彪之为尚书左仆射。升平二年春季正月,司徒、会稽王司马昱叩头请求归还政权,皇帝不准许。三月,慕容隽攻陷冀州各郡,皇帝下诏命安西将军谢奕、北中郎将荀羡北伐。三月,佽飞督王饶进献鸩鸟,皇帝大怒,鞭打王饶二百下,命殿中御史在四达大道上焚烧这只鸟。夏季五月,发生大水。有彗星出现在天船星附近。六月,并州刺史张平被苻坚逼迫,率三千人逃奔平阳,苻坚追击并将其击败。慕容恪进军占据上党,冠军将军冯鸯率众叛变归附慕容隽,慕容隽于是完全攻陷河北地区。秋季八月,安西将军谢奕去世。壬申日,任命吴兴太守谢万为西中郎将、持节、监司、豫、冀、并四州诸军事、豫州刺史。任命散骑常侍郗昙为北中郎将、持节、都督徐、兖、青、冀、幽五州诸军事、徐州、兖州二州刺史,镇守下邳。冬季十月乙丑日,陈留王曹劢去世。十一月庚子日,打雷。辛酉日,发生地震。十二月,北中郎将荀羡与慕容隽在山荏交战,晋军大败。升平三年春季三月甲辰日,皇帝下诏说,近年多次出兵,粮食运输接济不上,王公以下每十三户借出一人,服役一年帮助运输。秋季七月,平北将军高昌被慕容隽逼迫,从白马逃奔荥阳。冬季十月,慕容隽侵犯东阿,派西中郎将谢万驻军下蔡,北中郎将郗昙驻军高平以攻击慕容隽,晋军大败。十一月戊子日,晋升扬州刺史王述为卫将军。十二月,又任命中军将军、琅邪王司马丕为骠骑将军,东海王司马奕为车骑将军。封武陵王司马晞的儿子司马【OCR:▯逢】为梁王。交州刺史温放之率军讨伐林邑的参黎、耽潦,两地都投降。升平四年春季正月,仇池公杨俊去世,其子杨世继位。丙戌日,慕容隽去世,其子慕容【OCR:▯】继承伪位。二月,有凤凰带着九只雏鸟出现在丰城。秋季七月,因为军役频繁兴起,削减费用,撤去御膳。八月初一辛丑日,发生日食,日全食。冬季十月,有天狗星流向西南。十一月,封太尉桓温为南郡公,桓温的弟弟桓冲为丰城县公,儿子桓济为临贺郡公。凤凰又出现在丰城,群鸟跟随它。升平五年春季正月戊戌日,大赦天下,赐给鳏夫、寡妇、孤儿、老人以及不能自我生存的人每人五斛米。北中郎将、都督徐、兖、青、冀、幽五州诸军事、徐州、兖州二州刺史郗昙去世。二月,任命镇军将军范汪为都督徐、兖、青、冀、幽五州诸军事、安北将军、徐州、兖州二州刺史。平南将军、广州刺史、阳夏侯滕含去世。夏季四月,发生大水。太尉桓温镇守宛城,派弟弟桓豁率军夺取许昌。有凤凰出现在沔水以北。五月丁巳日,皇帝在显阳殿去世,当时十九岁。葬于永平陵,庙号孝宗。
哀皇帝讳丕,字千龄,成帝长子也。咸康八年,封为琅邪王。永和元年拜散骑常侍,十二年加中军将军,升平三年除骠骑将军。五年五月丁巳,穆帝崩。皇太后令曰:“帝奄不救疾,胤嗣未建。琅邪王丕,中兴正统,明德懋亲。昔在咸康,属当储贰。以年在幼冲,未堪国难,故显宗高让。今义望情地,莫与为比,其以王奉大统。”于是百官备法驾,迎于琅邪第。庚申,即皇帝位,大赦。壬戌,诏曰:“朕获承明命,入纂大统。顾惟先王宗庙,蒸尝无主,太妃丧庭,廓然靡寄,悲痛感摧,五内抽割。宗国之尊,情礼兼隆,胤嗣之重,义无与二。东海王奕,戚属亲近,宜奉本统,其以奕为琅邪王。”秋七月戊午,葬穆皇帝于永平陵。慕容恪攻陷野王,守将吕护退保荥阳。八月己卯夜,天裂,广数丈,有声如雷。九月戊申,立皇后王氏。穆帝皇后何氏称永安宫。吕护叛奔于莫容▯。冬十月,安北将军范汪有罪废为庶人。十一月丙辰,诏曰:“显宗成皇帝顾命,以时事多艰,弘高世之风,树德博重,以隆社稷。而国故不巳,康穆早世,胤祚不融。朕以寡德,复承先绪,感惟永慕,悲育兼摧。夫昭穆之义,固宜本之天属。继体承基,古今常道。宜上嗣显宗,以修本统。”十二月,加凉州刺史张玄靓为大都督陇右诸军事、护羌校尉、西平公。隆和元年春正月壬子,大赦,改元。甲寅,减田税,亩收二升。是月,慕容▯将吕护、傅末波攻陷小垒,以逼洛阳。二月辛未,以辅国将军、吴国内史庾希为北中郎将、徐兗二州刺史,镇下邳;前锋监军、龙骧将军袁真为西中郎将、监护豫司并冀四州诸军事、豫州刺史,镇汝南,并假节。丙子,尊所生周氏为皇太妃。三月甲寅朔,日有蚀之。夏四月,旱。诏出轻系,振困乏。丁丑,梁州地震,浩衅山崩。吕护复寇洛阳。乙酉,辅国将军、河南太守戴施奔于宛。五月丁巳,遣北中郎将庾希、竟陵太守邓遐以舟师救洛阳。秋七月,吕护等退守小平津。进琅邪王奕为侍中、骠骑大将军、开府。邓遐进屯新城,庾希部将何谦及慕容▯将刘则战于檀丘,破之。八月,西中郎将袁真进次汝南,运米五万斛以馈洛阳。冬十月,赐贫乏者米,人五斛。章武王珍薨。十二月戊午朔,日有蚀之。诏曰:“戎旅路次,未得轻简赋役。玄象失度,亢旱为患,岂政事未洽,将有板筑、渭滨之士邪!其搜扬隐滞,蠲除苛碎,详议法令,咸从损耍。”庾希自下邳退镇山阳,袁真自汝南退镇寿阳。兴宁元年春二月己亥,大赦,改元。三月壬寅,皇太妃薨于琅邪第。癸卯,帝奔丧,诏司徒、会稽王昱总内外众务。夏四月,慕容▯寇荥阳,太守刘远奔鲁阳。甲戌,扬州地震,湖渎溢。五月,加征西大将军桓温侍中、大司马、都督中外诸军事、录尚书事、假黄钺。复以西中郎将袁真都督司、冀、并三州诸军事,北中郎将瘦希都督青州诸军事。癸卯,慕容▯陷密城,荥阳太守刘远奔于江陵。秋七月,张天锡弑凉州刺史、西平公张玄靓,自称大将军、护羌校尉、凉州牧、西平公。丁酉,葬章皇太妃。八月,有星孛于角亢,入天市。九月壬戌,大司马桓温帅众北伐。癸亥,以皇子生,大赦。冬十月甲申,立陈留王世子恢为王。十一月,姚襄故将张骏杀江州督护赵毗,焚武昌,略府藏以叛,江州刺史桓冲讨斩之。是岁,慕容▯将慕容尘攻陈留太守袁披于长平。汝南太守硃斌承虚袭许昌,克之。二年春二月庚寅,江陵地震。慕容▯将慕容评袭许昌,颍川太守李福死之。评遂侵汝南,太守硃斌遁于寿阳。又进围陈郡,太守硃辅婴城固守。桓温遣江夏相刘岵击退之。改左军将军为游击将军,罢右军、前军、后军将军五校三将官。癸卯,帝亲耕藉田。三月庚戌朔,大阅户人,严法禁,称为庚戌制。辛未,帝不豫。帝雅好黄老,断谷,饵长生药,服食过多,遂中毒,不识万机,崇德太后复临朝摄政。夏四月甲申,慕容▯遣其将李洪侵许昌,王师败绩于悬瓠,硃斌奔于淮南,硃辅退保彭城。桓温遣西中郎将袁真、江夏相刘岵等凿阳仪道以通运,温帅舟师次于合肥,慕容尘复屯许昌。五月,迁陈人于陆以避之。戊辰,以扬州刺史王述为尚书令、卫将军。以桓温为扬州牧、录尚书事。壬申,遣使喻温入相,温不从。秋七月丁卯,复征温入朝。八月,温至赭圻,遂城而居之。苻坚别帅侵河南,慕容▯寇洛阳。九月,冠军将军陈祐留长史沈劲守洛阳,帅众奔新城。三年春正月庚申,皇后王氏崩。二月乙未,以右将军桓豁监荆州扬州之义城雍州之京兆诸军事、领南蛮校尉、荆州刺史;桓冲监江州荆州之江夏随郡豫州之汝南西阳新蔡颍川六郡诸军事、南中郎将、江州刺史,领南蛮校尉,并假节。丙申,帝崩于西堂,时年二十五。葬安平陵。
译哀皇帝名丕,字千龄,是成帝的长子。咸康八年,封为琅邪王。永和元年,任散骑常侍;十二年,加授中军将军;升平三年,任骠骑将军。升平五年五月丁巳日,穆帝去世。皇太后下令说:“皇帝突然病重不治,继承人尚未确定。琅邪王司马丕,是中兴正统之后,明德高尚,亲属关系又近。从前在咸康年间,本应担当太子,因为年幼,不能承担国家危难,所以显宗谦让而没有立他。如今论道义、声望和亲疏关系,没有人能与他相比,应让琅邪王奉承大统。”于是百官备好法驾,到琅邪王府迎接。庚申日,司马丕即皇帝位,大赦天下。壬戌日,下诏说:“我承受上天明命,进入并继承大统。回想先王宗庙,春秋祭祀没有主人;太妃的丧庭,空旷无所依托,悲痛感伤,五脏如被割裂。宗庙国家的尊严,感情和礼制都极为隆重;继承人的责任重大,道义上没有第二种选择。东海王司马奕,是亲属中关系亲近的人,应当奉承本宗统绪,应封司马奕为琅邪王。”秋季七月戊午日,穆皇帝葬于永平陵。慕容恪攻陷野王,守将吕护退守荥阳。八月己卯日夜间,天空裂开,宽达数丈,声音如同雷鸣。九月戊申日,立王氏为皇后。穆帝的皇后何氏称为永安宫。吕护叛变,逃奔慕容【OCR:▯】。冬季十月,安北将军范汪获罪,被废为庶人。十一月丙辰日,下诏说:“显宗成皇帝临终遗命,认为时局多艰,因此弘扬高尚世风,树立深厚德行,以使社稷尊隆。然而国事变故没有停止,康帝、穆帝早逝,皇统不能顺利延续。我凭借浅薄德行,又承继先帝留下的基业,感念先绪而长久追思,悲痛和哀伤一同摧折身心。按照昭穆排列的道义,本来应当以天亲血统为根本。继承帝位、承接基业,是古今不变的常道。应当奉显宗为上嗣,以修复本宗统绪。”十二月,加授凉州刺史张玄靓为大都督陇右诸军事、护羌校尉、西平公。隆和元年春季正月壬子日,大赦天下,改年号。甲寅日,减轻田税,每亩征收二升。这一月,慕容【OCR:▯】的将领吕护、傅末波攻陷小垒,进而逼近洛阳。二月辛未日,任命辅国将军、吴国内史庾希为北中郎将、徐州、兖州二州刺史,镇守下邳;任命前锋监军、龙骧将军袁真为西中郎将、监护豫州、司州、并州、冀州四州诸军事、豫州刺史,镇守汝南,并授予节。丙子日,尊奉生母周氏为皇太妃。三月初一甲寅日,发生日食。夏季四月,发生旱灾。下诏释放罪行较轻的囚犯,赈济贫困者。丁丑日,梁州发生地震,浩衅山崩【原文疑误】。吕护再次侵犯洛阳。乙酉日,辅国将军、河南太守戴施逃往宛城。五月丁巳日,派北中郎将庾希、竟陵太守邓遐率水军救援洛阳。秋季七月,吕护等退守小平津。晋升琅邪王司马奕为侍中、骠骑大将军、开府。邓遐进军驻扎新城,庾希的部将何谦与慕容【OCR:▯】的将领刘则在檀丘交战,将刘则击败。八月,西中郎将袁真进军驻扎汝南,运送五万斛米粮供给洛阳。冬季十月,赐给贫困者每人五斛米。章武王司马珍去世。十二月初一戊午日,发生日食。皇帝下诏说:“军队正在行进驻扎,尚未能够减轻赋税徭役。天象失常,严重旱灾成为祸患,难道是政事还没有协调妥当,还是将会有像板筑、渭滨那样的贤士出现呢!应当搜求举荐被埋没的人才,免除烦苛琐碎的规定,详细讨论法令,一律从宽减省。”庾希从下邳退守山阳,袁真从汝南退守寿阳。兴宁元年春季二月己亥日,大赦天下,改年号。三月壬寅日,皇太妃在琅邪王府去世。癸卯日,皇帝前往奔丧,下诏让司徒、会稽王司马昱总管内外一切事务。夏季四月,慕容【OCR:▯】侵犯荥阳,太守刘远逃往鲁阳。甲戌日,扬州发生地震,湖泊河流泛滥。五月,加授征西大将军桓温侍中、大司马、都督中外诸军事、录尚书事、假黄钺。又任命西中郎将袁真为都督司、冀、并三州诸军事,北中郎将【OCR:瘦希】为都督青州诸军事。癸卯日,慕容【OCR:▯】攻陷密城,荥阳太守刘远逃往江陵。秋季七月,张天锡杀死凉州刺史、西平公张玄靓,自称大将军、护羌校尉、凉州牧、西平公。丁酉日,葬章皇太妃。八月,有彗星出现在角宿、亢宿之间,进入天市。九月壬戌日,大司马桓温率军北伐。癸亥日,因为皇子出生,大赦天下。冬季十月甲申日,立陈留王世子司马恢为陈留王。十一月,姚襄的旧将张骏杀死江州督护赵毗,焚烧武昌,抢掠官府仓库后反叛,江州刺史桓冲将其讨伐斩杀。这一年,慕容【OCR:▯】的将领慕容尘在长平攻打陈留太守袁披。汝南太守硃斌乘虚袭击许昌,攻克许昌。兴宁二年春季二月庚寅日,江陵发生地震。慕容【OCR:▯】的将领慕容评袭击许昌,颍川太守李福战死。慕容评于是侵犯汝南,太守硃斌逃往寿阳。慕容评又进军包围陈郡,太守硃辅据城坚守。桓温派江夏相刘岵将其击退。将左军将军改为游击将军,撤销右军、前军、后军将军以及五校三将官。癸卯日,皇帝亲自耕种藉田。三月初一庚戌日,全面查阅户籍人口,严厉执行法禁,称为“庚戌制”。辛未日,皇帝患病。皇帝一向喜好黄老之学,断绝谷物,只服食长生药,服用过量,于是中毒,不能处理政务,崇德太后又临朝摄政。夏季四月甲申日,慕容【OCR:▯】派将领李洪侵犯许昌,晋军在悬瓠大败,硃斌逃往淮南,硃辅退守彭城。桓温派西中郎将袁真、江夏相刘岵等开凿阳仪道以疏通运输,桓温率水军驻扎合肥,慕容尘又驻军许昌。五月,把陈郡百姓迁到陆地上以躲避敌军。戊辰日,任命扬州刺史王述为尚书令、卫将军。任命桓温为扬州牧、录尚书事。壬申日,派使者晓谕桓温入朝任相,桓温不听从。秋季七月丁卯日,再次征召桓温入朝。八月,桓温到达赭圻,于是筑城居住。苻坚的偏将侵犯河南,慕容【OCR:▯】侵犯洛阳。九月,冠军将军陈祐留下长史沈劲守卫洛阳,率军逃往新城。兴宁三年春季正月庚申日,皇后王氏去世。二月乙未日,任命右将军桓豁监荆州、扬州的义城、雍州的京兆诸军事,兼领南蛮校尉、荆州刺史;任命桓冲监江州、荆州的江夏和随郡、豫州的汝南、西阳、新蔡、颍川六郡诸军事,任南中郎将、江州刺史,兼领南蛮校尉,并都授予节。丙申日,皇帝在西堂去世,当时二十五岁。葬于安平陵。
废帝讳奕,字延龄,哀帝之母弟也。咸康八年封为东海王。永和八年拜散骑常侍,寻加镇军将军;升平四年拜车骑将军。五年,改封琅邪王。隆和初,转侍中、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兴宁三年二月丙申,哀帝崩,无嗣。丁酉,皇太后诏曰:“帝遂不救厥疾,艰祸仍臻,遗绪泯然,哀恸切心。琅邪王奕,明德茂亲,属当储嗣,宜奉祖宗,纂承大统。便速正大礼,以宁人神。”于是百官奉迎于琅邪第。是日,即皇帝位,大赦。三月壬申,葬哀皇帝于安平陵。癸酉,散骑常侍、河间王钦薨。丙子,慕容▯将慕容恪陷洛阳,宁朔将军竺瑶奔于襄阳,冠军长史、扬武将军沈劲死之。夏六月戊子,使持节、都督益宁二州诸军事、镇西将军、益州刺史、建城公周抚卒。秋七月,匈奴左贤王卫辰、右贤王曹谷帅众二万侵苻坚杏城。己酉,改封会稽王昱为琅邪王。壬子,立皇后庾氏。封琅邪王昱子昌明为会稽王。冬十月,梁州刺史司马勋反,自称成都王。十一月,帅众人剑阁,攻涪,西夷校尉毌丘▯弃城而遁。乙卯,围益州刺史周楚于成都,桓温遣江夏相硃序救之。十二月戊戌,以会稽内史王彪之为尚书仆射。太和元年春二月己丑,以凉州刺史张天锡为大将军、都督陇右关中诸军事、西平郡公。丙申,以宣城内史桓秘为持节、监梁益二州征讨诸军事。三月辛亥,新蔡王邈薨。荆州刺史桓豁遣督护桓罴攻南郑,魏兴人毕钦举兵以应罴。夏四月,旱。五月戊寅,皇后庾氏崩。硃序攻司马勋于成都,众溃,执勋,斩之。秋七月癸酉,葬孝皇后于敬平陵。九月甲午,曲赦梁、益二州。冬十月辛丑,苻坚将王猛、杨安攻南乡,荆州刺史桓豁救之,师次新野而猛、安退。以会稽王昱为丞相。十二月,南阳人赵弘、赵忆等据宛城反,太守桓澹走保新野。慕容▯将慕容厉陷鲁郡、高平。二年春正月,北中郎将庾希有罪,走入于海。夏四月,慕容▯将慕容尘寇竟陵,太守罗崇击破之。苻坚将王猛寇凉州,张天锡距之,猛师败绩。五月,右将军桓豁击赵忆,走之,进获慕容▯将赵槃,送于京师。秋九月,以会稽内史郗愔为都督徐兗青幽四州诸军事、平北将军、徐州刺史。冬十月乙巳,彭城王玄薨。三年春三月丁巳朔,日有蚀之。癸亥,大赦。夏四月癸巳,雨雹,大风折木。秋八月壬寅,尚书令、卫将军、蓝田侯王述卒。四年夏四月庚戌,大司马桓温帅众伐慕容▯。秋七月辛卯,▯将慕容垂帅众距温,温击败之。九月戊寅,桓温裨将邓遐、硃序遇▯将傅末波于林渚,又大破之。戊子,温至枋头。丙申,以粮运不继,焚舟而归。辛丑,慕容垂追败温后军于襄邑。冬十月,大星西流,有声如雷。己巳,温收散卒,屯于山阳。豫州刺史袁真以寿阳叛。十一月辛丑,桓温自山阳及会稽王昱会于涂中,将谋后举。十二月,遂城广陵而居之。五年春正月己亥,袁真子双之、爱之害梁国内史硃宪、汝南内史硃斌。二月癸酉,袁真死,陈郡太守硃辅立真子瑾嗣事,求救于慕容▯。夏四月辛未,桓温部将竺瑶破瑾于武丘。秋七月癸酉朔,日有蚀之。八月癸丑,桓温击袁瑾于寿阳,败之。九月,苻坚将猛伐慕容▯,陷其上党。广汉妖贼李弘与益州妖贼李金根聚众反,弘自称圣王,众万余人,梓潼太守周虓讨平之。冬十月,王猛大破慕容▯将慕容评于潞川。十一月,猛克鄴,获慕容▯,尽有其地。六年春正月,苻坚遣将王鉴来援袁瑾,将军桓伊逆击,大破之。丁亥,桓温克寿阳,斩袁瑾。三月壬辰,监益宁二州诸军事、冠军将军、益州刺史、建城公周楚卒。夏四月戊午,大赦,赐穷独米,人五斛。苻坚将苻雅伐仇池,仇池公杨纂降之。六月,京都及丹阳、晋陵、吴郡、吴兴、临海并大水。秋八月,以前宁州刺史周仕孙为假节、监益梁二州诸军事、益州刺史。冬十月壬子,高密王俊薨。十一月癸卯,桓温自广陵屯于白石。丁未,诣阙,因图废立,诬帝在籓夙有痿疾,嬖人相龙、计好、硃灵宝等参侍内寝,而二美人田氏、孟氏生三男,长欲封树,时人惑之,温因讽太后以伊霍之举。己酉,集百官于朝堂,宣崇德太后令曰:“王室艰难,穆、哀短祚,国嗣不育储宫靡立。琅邪王奕亲则母弟,故以入纂大位。不图德之不建,乃至于斯。
译废帝名奕,字延龄,是哀帝的同母弟。咸康八年,封为东海王。永和八年,任散骑常侍,不久加授镇军将军;升平四年,任车骑将军。升平五年,改封琅邪王。隆和初年,转任侍中、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兴宁三年二月丙申日,哀帝去世,没有子嗣。丁酉日,皇太后下诏说:“皇帝终于没有治好他的疾病,艰难祸患接连而来,遗留下的统绪将要断绝,哀痛深入内心。琅邪王司马奕,明德深厚,亲属关系又近,正应当作为储嗣,奉承祖宗,继承大统。应立即迅速举行正当的大礼,以安定人神。”于是百官到琅邪王府奉迎。当日,司马奕即皇帝位,大赦天下。三月壬申日,哀皇帝葬于安平陵。癸酉日,散骑常侍、河间王司马钦去世。丙子日,慕容【OCR:▯】的将领慕容恪攻陷洛阳,宁朔将军竺瑶逃往襄阳,冠军长史、扬武将军沈劲战死。夏季六月戊子日,使持节、都督益州、宁州二州诸军事、镇西将军、益州刺史、建城公周抚去世。秋季七月,匈奴左贤王卫辰、右贤王曹谷率两万人侵犯苻坚的杏城。己酉日,改封会稽王司马昱为琅邪王。壬子日,立庾氏为皇后。封琅邪王司马昱的儿子司马昌明为会稽王。冬季十月,梁州刺史司马勋反叛,自称成都王。十一月,率军进入剑阁,攻打涪城,西夷校尉毌丘【原文缺字】放弃城池逃走。乙卯日,包围益州刺史周楚于成都,桓温派江夏相硃序救援。十二月戊戌日,任命会稽内史王彪之为尚书仆射。太和元年春季二月己丑日,任命凉州刺史张天锡为大将军、都督陇右关中诸军事、西平郡公。丙申日,任命宣城内史桓秘为持节、监梁州、益州二州征讨诸军事。三月辛亥日,新蔡王司马邈去世。荆州刺史桓豁派督护桓罴攻打南郑,魏兴人毕钦起兵响应桓罴。夏季四月,发生旱灾。五月戊寅日,皇后庾氏去世。硃序攻打成都的司马勋,司马勋的军队溃败,司马勋被擒获并斩杀。秋季七月癸酉日,孝皇后葬于敬平陵。九月甲午日,对梁州、益州实行特赦。冬季十月辛丑日,苻坚的将领王猛、杨安攻打南乡,荆州刺史桓豁救援,军队驻扎新野后,王猛、杨安退兵。任命会稽王司马昱为丞相。十二月,南阳人赵弘、赵忆等据守宛城反叛,太守桓澹逃往新野固守。慕容【OCR:▯】的将领慕容厉攻陷鲁郡、高平。太和二年春季正月,北中郎将庾希获罪,逃入海中。夏季四月,慕容【OCR:▯】的将领慕容尘侵犯竟陵,太守罗崇将其击败。苻坚的将领王猛侵犯凉州,张天锡抵御,王猛的军队大败。五月,右将军桓豁攻击赵忆,将其击退,进而擒获慕容【OCR:▯】的将领赵槃,押送京城。秋季九月,任命会稽内史郗愔为都督徐、兖、青、幽四州诸军事、平北将军、徐州刺史。冬季十月乙巳日,彭城王司马玄去世。太和三年春季三月初一丁巳日,发生日食。癸亥日,大赦天下。夏季四月癸巳日,下冰雹,刮大风,吹折树木。秋季八月壬寅日,尚书令、卫将军、蓝田侯王述去世。太和四年夏季四月庚戌日,大司马桓温率军讨伐慕容【OCR:▯】。秋季七月辛卯日,慕容【OCR:▯】的将领慕容垂率军抵御桓温,桓温将其击败。九月戊寅日,桓温的副将邓遐、硃序在林渚遇到慕容【OCR:▯】的将领傅末波,又将其大败。戊子日,桓温到达枋头。丙申日,因为粮食运输接济不上,桓温焚烧船只撤回。辛丑日,慕容垂追击并在襄邑击败桓温的后军。冬季十月,有大星向西流动,声音如同雷鸣。己巳日,桓温收拢散兵,驻扎山阳。豫州刺史袁真以寿阳反叛。十一月辛丑日,桓温从山阳出发,与会稽王司马昱在途中会面,准备再次出兵。十二月,于是筑城广陵并居住在那里。太和五年春季正月己亥日,袁真的儿子袁双之、袁爱之杀死梁国内史硃宪、汝南内史硃斌。二月癸酉日,袁真去世,陈郡太守硃辅拥立袁真的儿子袁瑾继承事业,并向慕容【OCR:▯】求救。夏季四月辛未日,桓温的部将竺瑶在武丘击败袁瑾。秋季七月初一癸酉日,发生日食。八月癸丑日,桓温在寿阳攻击袁瑾,将其击败。九月,苻坚的将领王猛讨伐慕容【OCR:▯】,攻陷其上党。广汉的妖贼李弘和益州的妖贼李金根聚众反叛,李弘自称圣王,部众有一万多人,梓潼太守周虓将其讨伐平定。冬季十月,王猛在潞川大败慕容【OCR:▯】的将领慕容评。十一月,王猛攻克邺城,俘获慕容【OCR:▯】,完全占有他的土地。太和六年春季正月,苻坚派将领王鉴前来援救袁瑾,桓伊率军迎击,将其大败。丁亥日,桓温攻克寿阳,斩杀袁瑾。三月壬辰日,监益州、宁州二州诸军事、冠军将军、益州刺史、建城公周楚去世。夏季四月戊午日,大赦天下,赐给穷困孤独者每人五斛米。苻坚的将领苻雅讨伐仇池,仇池公杨纂投降。六月,京都以及丹阳、晋陵、吴郡、吴兴、临海都发生大水。秋季八月,任命前宁州刺史周仕孙为假节、监益州、梁州二州诸军事、益州刺史。冬季十月壬子日,高密王司马俊去世。十一月癸卯日,桓温从广陵出发,驻军白石。丁未日,桓温到达宫阙,乘机图谋废立,诬称皇帝在藩邸时就有痿疾,宠幸之人相龙、计好、硃灵宝等人参与侍寝,而两个美人田氏、孟氏生了三个男孩,长子想要封立为储君,当时人们对此感到疑惑,桓温于是暗中示意太后采取伊尹、霍光废立之举。己酉日,桓温把百官召集到朝堂,宣读崇德太后的诏令:“王室艰难,穆帝、哀帝在位时间短,国家没有能够继承的后嗣,储宫也无法建立。琅邪王司马奕是皇帝的同母弟,所以让他进入继承大位。没想到他的德行不能建立,竟到了这种地步。
昏浊溃乱,动违礼度。有此三孽,莫知谁子。人伦道丧,丑声遐布。既不可以奉守社稷,敬承宗庙,且昏孽并大,便欲建树储籓。诬罔祖宗,颂移皇基,是而可忍,孰不可怀!今废奕为东海王,以王还第,供卫之仪,皆如汉朝昌邑故事。但未亡人不幸,罹此百忧,感念存没,心焉如割。社稷大计,义不获已。临纸悲塞,如何可言。”于是百官入太极前殿,即日桓温使散骑侍郎刘享收帝玺绶。帝著白帢单衣,步下西堂,乘犊车出神兽门。群臣拜辞,莫不觑欷。侍御史、殿中监将兵百人卫送东海第。初,桓温有不臣之心,欲先立功河朔,以收时望。及枋头之败,威名顿挫,逐潜谋废立,以长威权。然惮帝守道,恐招时议。以宫阐重闷,床笫易诬,乃言帝为阉,遂行废辱。初,帝平生每以为虑,尝召术人扈谦筮之,卦成,答曰:“晋室有盘石之固,陛下有出宫之象。”竟如其言。咸安二年正月,降封帝为海西县公。四月,徙居吴县,敕吴国内史刁彝防卫,又遣御史顾允监察之。十一月,妖贼卢悚遣弟子殿中监许龙晨到其门,称太后密诏,奉迎兴复。帝初欲从之,纳保母谏而止。龙曰:“大事将捷,焉用兒女子言乎?”帝曰:“我得罪于此,幸蒙宽宥,岂敢妄动哉!且太后有诏,便应官属来,何独使汝也?汝必为乱。”因叱左右缚之,龙惧而走。帝知天命不可再,深虑横祸,乃杜塞聪明,无思无虑,终日酣暢,耽于内宠,有子不育,庶保天年。时人怜之,为作歌焉。朝廷以帝安于屈辱,不复为虞。太元十一年十月甲申,薨于吴,时年四十五。史臣曰:孝宗因繦抱之姿,用母氏之化,中外无事,十有余年。以武安之才,启之疆埸;以文王之风,被乎江汉,则孔子所谓吾无间然矣。哀皇宽惠,可以为君,而鸿祀禳天,用尘其德。东海违许龙之驾,屈放命之臣,所谓柔弱胜刚强,得尽于天年者也。赞曰:委裘称化,大孝为宗,遵彼圣善,成兹允恭。西旌玉垒,北旆金墉。迁殷旧僰,莫不来从。哀后宽仁,惟灵既集。海西多故,时灾见及。彼异阿衡,我非昌邑。
译他昏庸混浊,败坏紊乱,动不动就违背礼法制度。有这三种罪孽,却不知道那些孩子究竟是谁的。人伦道德丧失,丑恶声名远播。既然不能奉守社稷、恭敬承继宗庙,而且昏乱与罪孽一同加重,反而想要立储君、树藩王。欺骗蒙蔽祖宗,改变皇帝基业,这种事如果可以忍受,还有什么不能容忍的!现在废司马奕为东海王,让他回到王府,供给和护卫的礼仪都依照汉朝昌邑王的旧例办理。只是我这个未亡人不幸遭遇这些忧患,想到生者和死者,内心如同刀割。为了社稷大计,道义上实在不得不这样做。面对这张诏书悲痛哽塞,哪里还能说得清楚。”于是百官进入太极前殿,当天桓温派散骑侍郎【OCR:刘享】收取皇帝的玉玺和绶带。皇帝穿着白帢和单衣,步行下西堂,乘坐小牛车从神兽门出去。群臣跪拜辞别,没有不抽泣的。侍御史、殿中监率领一百名士兵护送他到东海王府。起初,桓温怀有不臣之心,想先在黄河以北建立功勋,以此取得当时的声望。等到在枋头战败后,威望名声骤然受挫,于是暗中谋划废立,以扩大自己的威权。但他忌惮皇帝恪守正道,害怕招致当时人的非议。由于宫廷内情幽隐难明,床笫之事容易诬陷,于是就说皇帝是宦官,最终实行废黜并加以羞辱。当初,皇帝平生常常为此忧虑,曾召术士扈谦为他占筮,卦象形成后,扈谦回答说:“晋室有磐石般牢固的基业,陛下有离开宫廷的征象。”后来果然像他说的那样。咸安二年正月,降封皇帝为海西县公。四月,迁居吴县,命吴国内史刁彝负责防卫,又派御史顾允监督他。十一月,妖贼卢悚派弟子、殿中监许龙早晨到他的府门,声称奉太后密诏,前来迎接他复位。皇帝起初想跟从,接受保姆的劝谏后停止。许龙说:“大事将要成功,怎么能听妇人孩子的话呢?”皇帝说:“我在这里获罪,幸而蒙受宽宥,哪里敢轻举妄动呢!况且太后有诏令,就应当有官属一同前来,为什么只派你来?你一定是想作乱。”于是斥责左右把许龙捆绑起来,许龙害怕而逃走。皇帝知道天命不可能再次降临,深深忧虑横祸,于是闭塞耳目,不再思考忧虑,整天畅饮,沉溺于内宠,有了儿子也不抚养,只求保全寿命。时人怜悯他,为他作歌。朝廷认为皇帝安于屈辱,不再担心他会作乱。太元十一年十月甲申日,皇帝在吴县去世,时年四十五岁。史臣说:孝宗凭借襁褓中的幼年身份,接受母亲的教化,朝廷内外相安无事,持续十多年。凭借武安君那样的才略,开拓边疆;凭借周文王的风范,施行于长江、汉水之间,那么孔子所说的“我对他没有可挑剔之处”,大概就是这样了。哀皇帝宽厚仁惠,本来可以做一个君主,却因为大规模祭祀祈求上天消灾,反而玷污了他的德行。东海王拒绝许龙的迎驾,屈从于被放逐的命运,这正是所谓柔弱胜过刚强,最终得以享尽天年的人。赞曰:幼年即承继帝位而施行教化,以大孝为根本,遵循圣贤的善道,成就了这番诚信恭敬的德行。西面旌旗指向玉垒,北面军旗抵达金墉。迁徙殷朝旧地的僰人,他们没有不来归附的。哀后宽厚仁慈,诸神的福佑已经汇聚。海西公多次发生变故,时运的灾祸也牵连到他。他与伊尹不同,而我也不是昌邑王。
帝纪第九简文帝 孝武帝简文皇帝讳昱,字道万,元帝之少子也。幼而岐嶷,为元帝所爱。郭璞见而谓人曰:“兴晋祚者,必此人也。”及长,清虚寡欲,尤善玄言。永昌元年,元帝诏曰:“先公武王、先考恭王君临琅邪。继世相承,国嗣未立,蒸尝靡主,朕常悼心。子昱仁明有智度,可以虔奉宗庙,以慰罔极之恩。其封昱为琅邪王,食会稽、宣城如旧。”咸和元年,所生郑夫人薨。帝时年七岁,号慕泣血,固请服重。成帝哀而许之,故徙封会稽王,拜散骑常侍。九年,迁右将军,加侍中。咸康六年,进抚军将军,领秘书监。建元元年夏五月癸丑,康帝诏曰:“太常职奉天地,兼掌宗庙,其为任也,可谓重矣。是以古今选建,未尝不妙简时望,兼之儒雅。会稽王叔履尚清虚,志道无倦,优游上列,讽议朝肆。其领太常本官如故。”永和元年,崇德太后临朝,进位抚军大将军、录尚书六条事。二年,骠骑何充卒,崇德太后诏帝专总万机。八年,进位司徒,固让不拜。穆帝始冠,帝稽首归政,不许。废帝即位,以琅邪王绝嗣,复徙封琅邪,而封王子昌明为会稽王。帝固让,故虽封琅邪而不去会稽之号。太和元年,进位丞相、录尚书事,入朝不趋,赞拜不名,剑履上殿,给羽葆鼓吹班剑六十人,又固让。及废帝废,皇太后诏曰:“丞相、录尚书、会稽王体自中宗,明德劭令,英秀玄虚,神栖事外。以具瞻允塞,故阿衡三世。道化宣流,人望攸归,为日已久。宜从天人之心,以统皇极。主者明依旧典,以时施行。”于是大司马桓温率百官进太极前殿,具乘舆法驾,奉迎帝于会稽邸,于朝堂变服,著平巾帻单衣,东向拜受玺绶。咸安元年冬十一月己酉,即皇帝位。桓温出次中堂,令兵屯卫。乙卯,温奏废太宰、武陵王晞及子总。诏魏郡太守毛安之帅所领宿卫殿内,改元为咸安。庚戌,使兼太尉周颐告于太庙。辛亥,桓温遣弟秘逼新蔡王晃诣西堂,自列与太宰、武陵王晞等谋反。帝对之流涕,温皆收付廷尉。癸丑,杀东海二子及其母。初,帝以冲虚简贵,历宰三世,温素所敬惮。及初即位,温乃撰辞欲自陈述,帝引见,对之悲泣,温惧不能言。至是,有司承其旨,奏诛武陵王晞,帝不许。温固执至于再三,帝手诏报曰:“若晋祚灵长,公便宜奉行前诏。如其大运去矣,请避贤路。”温览之,流汗变色,不复敢言。乙卯,废晞及其三子,徙于新安。丙辰,放新葵王晁于衡阳。戊午,诏曰:“王室多故,穆哀早世,皇胤夙迁,神器无主。东海王以母弟近属,入纂大统,嗣位经年,昏暗乱常,人伦亏丧,大祸将及,则我祖宗之灵靡知所托。皇太后深惧皇基,时定大计。大司马因顺天人,协同神略,亲帅群后,恭承明命。云雾既除,皇极载清,乃顾朕躬,仰承弘绪。虽伊尹之宁殷朝,博陆之安汉室,无以尚也。朕以寡德,猥居元首,实惧眇然,不克负荷,战战兢兢,罔知攸济。思与兆庶更始,其大赦天下,大酺五日,增文武位二等,孝顺忠贞鳏寡孤独米人五斛。”己未,赐温军三万人,人布一匹,米一斛。庚申,加大司马桓温为丞相,不受。辛酉,温旋自白石,因镇姑孰。以冠军将军毛武生都督荆州之沔中、扬州之义城诸军事。十二月戊子,诏以京都有经年之储,权停一年之运。庚寅,废东海王奕为海西公,食邑四千户。辛卯,初荐酃渌酒于太庙。二年春正月辛丑,百济、林邑王各遣使贡方物。二月,苻坚伐慕容桓于辽东,灭之。三月丁酉,诏曰:“朕居阿衡三世,不能济彼时雍,乃至海西失德,殆倾皇祚。赖祖宗灵祗之德,皇太后淑体应期,籓辅忠贤,百官戮力,用能荡气务于昊苍,耀晨辉于宇宙。遂以眇身,托于王公之上,思赖群贤,以弼其阙。夫敦本息末,抑绝华竞,使清浊异流,能否殊贯,官无秕政,士无谤讟,不有惩劝,则德礼焉施?且强寇未殄,劳役未息,自非军国戎祀之耍,其华饰烦费之用皆省之。夫肥遁穷谷之贤,滑泥扬波之士,虽抗志玄霄,潜默幽岫,贪屈高尚之道,以隆协赞之美,孰与自足山水,栖迟丘壑,徇匹夫之洁,而忘兼济之大邪?古人不借贤于曩代,朕所以虚想于今日。内外百官,各勤所司,使善无不达,恶无不闻,令诗人元素餐之刺,而吾获虚心之求焉。”
译帝纪第九 简文帝 孝武帝 简文皇帝名昱,字道万,是元帝的小儿子。他幼年时聪慧高峻,受到元帝喜爱。郭璞见到他后对人说:“兴盛晋朝国运的,必定是这个人。”长大后,他清静淡泊、少有欲望,尤其擅长谈论玄理。永昌元年,元帝下诏说:“先祖武王、先父恭王统治琅邪。世代相承,而国家继承人尚未确立,宗庙祭祀无人主持,朕常为此痛心。儿子昱仁慈明智而有器度,可以恭敬奉祀宗庙,以慰藉无穷的先恩。应封昱为琅邪王,食邑会稽、宣城如旧。”咸和元年,他的生母郑夫人去世。帝当时七岁,哀痛号哭,悲伤得吐血,坚决请求穿重服服丧。成帝怜悯而准许了他,因此改封为会稽王,授散骑常侍。咸和九年,升任右将军,加侍中。咸康六年,升任抚军将军,兼领秘书监。建元元年夏五月癸丑,康帝下诏说:“太常的职责是奉祀天地,同时掌管宗庙,所承担的责任,可以说是十分重大。因此古今选任此职,从来没有不精选当时有声望而又儒雅的人。会稽王叔父履尚清静虚无,求道不倦,悠然处于公卿之列,在朝廷上发表议论。他应依旧兼领太常,本官不变。”永和元年,崇德太后临朝听政,昱晋位抚军大将军,录尚书六条事。永和二年,骠骑将军何充去世,崇德太后下诏让帝专门总理一切政务。八年,晋位司徒,帝坚决推辞,不肯接受任命。穆帝开始加冠,帝叩头归还政权,穆帝不准许。废帝即位后,因为琅邪王一支断绝了后嗣,又改封帝为琅邪王,并封王子昌明为会稽王。帝坚决推辞,所以虽然受封琅邪王,却没有去掉会稽王的称号。太和元年,晋位丞相、录尚书事,入朝时不必趋行,朝见赞拜时不直呼姓名,可以佩剑穿鞋上殿,赐给羽葆、鼓吹和班剑六十人,他又坚决推辞。废帝被废后,皇太后下诏说:“丞相、录尚书、会稽王,出自中宗一脉,德行明美,品行高尚,才华出众而清虚淡泊,精神寄托于政事之外。因为众人一致仰望他,所以已经辅佐三代君主。他的道德教化广泛流行,天下人心归附于他,已经很久了。应顺从天意和人心,让他统领天下。主管官员应明确依照旧典,及时施行。”于是大司马桓温率领百官来到太极前殿,备好皇帝乘舆和法驾,到会稽王府迎接帝。帝在朝堂上改换服装,穿平巾帻和单衣,面向东拜受玉玺和绶带。咸安元年冬十一月己酉,帝即皇帝位。桓温出居中堂,命军队驻守护卫。乙卯,桓温上奏废黜太宰、武陵王司马晞及其儿子司马总。下诏命魏郡太守毛安之率所属军队入宫值宿守卫,并改年号为咸安。庚戌,派兼太尉周颐到太庙告祭。辛亥,桓温派弟弟桓秘逼迫新蔡王司马晃到西堂,让他自称曾与太宰、武陵王司马晞等谋反。帝面对这件事流泪,桓温把他们全都收捕交给廷尉。癸丑,杀死东海王的两个儿子及其母亲。当初,帝因为性情冲淡虚静、地位尊贵,历任三代君主的宰辅,桓温一向敬畏他。帝刚即位时,桓温撰写奏辞想要自我陈述,帝召见他,他面对帝悲泣,桓温害怕得说不出话来。到了这时,有关官员承接桓温的意旨,上奏请求诛杀武陵王司马晞,帝不答应。桓温坚持请求,反复再三,帝亲手写诏回复说:“如果晋朝国运长久,公就应奉行先前的诏令;如果大运已经离去,请让开贤者应走的道路。”桓温看完后流汗变色,再也不敢说话。乙卯,废黜司马晞及其三个儿子,迁徙到新安。丙辰,将新蔡王司马晃放逐到衡阳。戊午,下诏说:“王室多有变故,穆帝、哀帝早逝,皇族后裔又早早迁逝,皇位没有主人。东海王是皇太后的同母弟,且属近亲,于是入继大统。继位一年以来,昏昧暗弱,扰乱常法,人伦败坏,大祸将要临头,那么我祖宗的神灵也不知道应当托付给谁。” 皇太后深深忧惧皇室根基,适时制定大计。大司马顺应天意和人心,协同神明般的谋略,亲自率领群臣,恭敬承受皇太后的明诏。云雾已经消除,皇位重新清明,于是回顾我自身,使我仰承宏大的帝业。即使伊尹安定殷朝、博陆侯霍光安定汉室,也没有超过这番功劳。朕以德行浅薄,冒昧居于君主之位,实在害怕自身渺小而不能承担重任,战战兢兢,不知如何才能渡过难关。朕想与天下百姓重新开始,因此大赦天下,举行五日盛大宴饮,文武官员各升两级;孝顺、忠贞之人以及鳏夫、寡妇、孤儿、独居老人,每人赐米五斛。”己未,赏赐桓温军队三万人,每人布一匹、米一斛。庚申,加授大司马桓温为丞相,桓温不接受。辛酉,桓温从白石返回,于是镇守姑孰。任冠军将军毛武生为都督荆州沔中、扬州义城各项军事。十二月戊子,下诏说京城有可以储存一年的粮食,暂时停止一年漕运。庚寅,废东海王司马奕为海西公,食邑四千户。辛卯,首次把酃渌酒进献太庙。二年春正月辛丑,百济王和林邑王各自派使者进献当地特产。二月,苻坚在辽东攻打慕容桓,将其消灭。三月丁酉,下诏说:“朕身居辅政三代的职位,却不能使时世达到太平,以致海西公失德,几乎倾覆皇室国运。幸赖祖宗神灵的恩德,皇太后以淑美之德应合时机,藩屏辅佐的忠贤之臣以及百官竭尽力量,才能使昏浊之气在上天之下荡除,使清晨的光辉照耀宇宙。如今我以渺小之身托居王公之上,想依靠群贤来弥补自己的缺失。应当敦厚根本、休息末业,抑制并断绝浮华竞争,使清正和浑浊各自分流,使有才和无能区别开来,使官府没有弊政,士人没有诽谤怨言。如果没有惩罚和劝勉,德行礼法又如何施行?况且强敌还没有消灭,劳役还没有停止,除军国、戎事、祭祀所必需的费用外,所有华丽装饰和繁琐浪费的用度都应节省。那些隐居穷谷的贤人、随波逐流的士人,即使志向高远、潜居幽深山林,却甘愿屈抑自己的高尚之道,以成就辅佐赞助的美名,哪里比得上满足于山水之间、徘徊于丘壑之中,只求匹夫的清白,却忘记兼济天下的大道呢?古人并不从前代借取贤才,朕因此把希望寄托在今日。内外百官,各自勤勉办理职务,使善行无不通达,使恶行无不被听闻,让诗人讥刺白吃俸禄的诗句不再出现,使我能够虚心求取贤能。”
癸丑,诏曰:“吾承祖宗洪基,而昧于政道,惧不能允厘天工,克隆先业,夕惕惟忧,若涉泉冰。赖宰辅忠德,道济伊望,群后竭诚,协契断金,内外尽匡翼之规,文武致匪躬之节,冀因斯道,终克弘济。每念干戈未戢,公私疲悴,籓镇有疆理之务,征戍怀东山之勤,或白首戎阵,忠劳未叙,或行役弥久,担石靡储,何尝不昧旦晨兴,夜分忘寝。虽未能抚而巡之,且欲达其此心。可遣大使诣大司马,并问方伯,逮于边戍,宣诏大飨,求其所安。又筹量赐给,悉令周普。”乙卯,诏曰:“往事故之后,百度未充,群僚常俸,并皆寡约,盖随时之义也。然退食在朝,而禄不代耕,非经通之制。今资储渐丰,可筹量增俸。”驺虞见豫章。夏四月,徙海西公于吴县西柴里。追贬庾后曰夫人。六月,遣使拜百济王余句为镇东将军,领乐浪太守。戊子,前护军将军庚希举兵反,自海陵入京口,晋陵太守卞眈奔于曲阿。秋七月壬辰,桓温遣东海内史周少孙讨希,擒之,斩于建康市。己未,立会稽王昌明为皇太子,皇子道子为琅邪王,领会稽内史。是日,帝崩于东堂,时年五十三。葬高平陵,庙号太宗。遗诏以桓温辅政,依诸葛亮、王导故事。帝少有风仪,善容止,留心典籍,不以居处为意,凝尘满席,湛如也。尝与桓温及武陵王晞同载游版桥,温遽令鸣鼓吹角,车驰卒奔,欲观其所为。晞大恐,求下车,而帝安然无惧色,温由此惮服。温既仗文武之任,屡建大功,加以废立,威振内外。帝虽处尊位,拱默守道而已,常惧废黜。先是,荧惑入太微,寻而海西废。及帝登阼,荧惑又入太微,帝甚恶焉。时中书郎郗超在直,帝乃引入,谓曰:“命之修短,本所不计,故当无复近日事邪!”超曰:“大司马臣温方内固社稷,外恢经略,非常之事,臣以百口保之。”及超请急省其父,帝谓之曰:“致意尊公,家国之事,遂至于此!由吾不能以道匡卫,愧叹之深,言何能喻。”因咏庾阐诗云“志士痛朝危,忠臣哀主辱”,遂泣下沾襟。帝虽神识恬暢,而无济世大略,故谢安称为惠帝之流,清谈差胜耳。沙门支道林尝言“会岙有远体而无远神”。谢灵运迹其行事,亦以为赧献之辈云。孝武皇帝讳曜,字昌明,简文帝第三子也。兴宁三年七月甲申,初封会稽王。咸安二年秋七月己未,立为皇太子。是日,简文帝崩,太子即皇帝位。诏曰:“朕以不造,奄丁闵凶,号天扣地。靡知所诉。藐然幼冲,眇若缀旒,深惟社稷之重,大惧不克负荷。仰凭祖宗之灵,积德之祀。先帝淳风玄化,遗咏在民。宰辅英贤,勋隆德盛。顾命之托,实赖匡训。群后率职,百僚勤政。冀孤弱之躬有寄,皇极之基不坠。先恩遗惠,播于四海,思弘余润,以康黎庶。其大赦天下,与民更始。”九月甲寅,追尊皇妣会稽王妃曰顺皇后。冬十月丁卯,葬简文皇帝于高平陵。十一月甲午,妖贼卢悚晨人殿庭,游击将军毛安之等讨擒之。是岁,三吴大旱,人多饿死,诏所在振给。苻坚陷仇池,执秦州刺史杨世。宁康元年春正月己丑朔,改元。二月,大司马桓温来朝。三月癸丑,诏除丹阳竹格等四桁税。夏五月,旱。秋七月己亥,使持节、侍中、都督中外诸军事、丞相、录尚书、大司马、扬州牧、平北将军、徐兗二州刺史、南郡公桓温薨。庚戌,进右将军桓豁为征西将军。以江州刺史桓冲为中军将军、都督扬豫江三州诸军事、扬州刺史,镇姑孰。八月壬子,崇德太后临朝摄政。九月,苻坚将杨安寇成都。丙申,以尚书仆射王彪之为尚书令,吏部尚书谢安为尚书仆射,吴国内史刁彝为北中郎将、徐兗二州刺史,镇广陵。复置光禄勋、大司农、少府官。冬十月,西平公张天锡贡方物。十一月,苻坚将杨安陷梓潼及梁、益二州,刺史周仲孙帅骑五千南遁。二年春正月癸未朔,大赦。追封谥故会稽世子郁为临川献王。己酉,北中郎将、徐兗二州刺史刁彝卒。二月癸丑,以丹阳尹王坦之为北中郎将、徐兗二州刺史。丁巳,有星孛于女虚。三月丙戌,彗星见于氐。夏四月壬戌,皇太后诏曰:“顷玄象忒愆,上天表异,仰观斯变,震惧于怀。夫因变致休,自古之道,朕敢不克意复心,以思厥中?又三吴奥壤,股肱望郡,而水旱并臻,百姓失业,夙夜惟忧,不能忘怀,宜时拯恤,救其雕困。三吴义兴、晋陵及会稽遭水之县尤甚者,全除一年租布,其次听除半年,受振贷者即以赐之。”五月,蜀人张育自号蜀王,帅众围成都,遣使称籓。秋七月,凉州地震,山崩。苻坚将邓羌攻张育,灭之。八月,以长秋将建,权停婚姻。九月丁丑,有星孛于天市。冬十一月己酉,天门蜑贼攻郡,太守王匪死之,征西将军桓豁遣师讨平之。
译癸丑,下诏说:“朕承受祖宗宏大的基业,却对治国之道昏昧,害怕不能使上天交付的政务得到治理,不能发扬先人的事业,早晚警惕忧惧,如同涉过结冰的泉水。幸赖宰辅具有忠诚德行,以治道达到伊尹、张良的境界,群臣竭尽诚心,团结协力如同利刃断金,内外官员都尽到匡正辅翼的职责,文武臣子都表现出不顾自身的气节,希望依靠这条道路,最终能够广泛救济天下。每当想到战争尚未停止,公私双方疲惫困乏,藩镇有治理疆界的事务,戍守边地的人怀有长期服役的辛劳;有人白发苍苍仍在战阵,忠诚劳苦尚未得到叙功;有人长期奔波服役,连一担一石的储粮也没有。朕何尝不是天未明就起身,半夜还忘了睡觉?虽然不能亲自抚慰并巡视他们,姑且想把这份心意传达出去。可以派遣大使到大司马那里,并慰问各地长官,直到边境戍卒,宣布诏令并举行盛大宴饮,询问他们所需要的安顿。又应筹划并酌量赏赐,使一切周遍。”乙卯,下诏说:“往事变故之后,各项政务尚未充实,群臣的常俸都很微薄,这是随时势而行的权宜之义。然而退朝后仍在朝廷任职,俸禄却不能代替耕作,这不是常经通行的制度。如今资财储备渐渐丰足,可以酌量增加俸禄。”驺虞出现在豫章。夏四月,把海西公迁徙到吴县西面的柴里。追贬庾皇后为夫人。六月,派使者授百济王余句为镇东将军,兼领乐浪太守。戊子,前护军将军庚希起兵反叛,从海陵进入京口,晋陵太守卞眈逃到曲阿。秋七月壬辰,桓温派东海内史周少孙讨伐庚希,擒获后在建康市斩首。己未,立会稽王昌明为皇太子,封皇子道子为琅邪王,兼领会稽内史。这一天,帝在东堂去世,时年五十三岁。葬于高平陵,庙号太宗。遗诏命桓温辅政,依照诸葛亮、王导辅政的旧例。帝从小就有风度仪表,容貌举止美好,留心典籍,不把居处环境放在心上,尘土凝积满席,他也安然自若。曾经与桓温、武陵王司马晞一同乘车游览版桥,桓温突然命人鸣鼓吹角,让车奔驰、士卒奔跑,想观察帝的反应。司马晞非常恐惧,请求下车;帝却安然自若,脸上没有畏惧之色,桓温因此敬畏而服从。桓温既掌握文武大权,又屡次建立大功,加上曾参与废立皇帝,威势震动朝廷内外。帝虽然处于尊贵地位,却只是拱手沉默、守持道义罢了,常常害怕被废黜。此前,荧惑星进入太微垣,不久海西公就被废黜。等帝登上帝位,荧惑星又进入太微垣,帝对此非常厌恶。当时中书郎郗超正在值班,帝便召他进来,说:“人的寿命长短,本来就不在我计较之内,难道近来那种事情不会再发生了吗?”郗超说:“大司马桓温正在对内巩固国家,对外扩展谋略,这是非同寻常的事情,臣愿以全家百口担保。”后来郗超请求紧急回家探望父亲,帝对他说:“请向令尊转达我的心意:国家和家族的事情竟到了这个地步!由于我不能用正道匡正保卫国家,惭愧叹息之深,语言哪里能够表达。”于是吟咏庾阐诗句:“志士为朝廷危难而悲痛,忠臣为君主受辱而哀伤。”说罢眼泪流下,沾湿衣襟。帝虽然精神明敏、心情恬淡通畅,却没有拯救时世的宏大谋略,所以谢安称他属于惠帝一类,只是清谈稍胜而已。沙门支道林曾说:“会稽王有远大的外在风度,却没有远大的精神。”谢灵运考察他的言行,也认为他是曹髦、刘禅一类的人。孝武皇帝名曜,字昌明,是简文帝的第三子。兴宁三年七月甲申,初封为会稽王。咸安二年秋七月己未,立为皇太子。这一天简文帝去世,太子即皇帝位。下诏说:“朕因命运不好,突然遭逢父亲去世的忧患,只能呼天叩地,不知道向谁申诉。我年幼冲弱,渺小得如同系在旒旗上的玉饰,深深想到国家社稷的重大责任,非常害怕不能承担。仰仗祖宗的神灵和积累的德行福祀。先帝淳厚的风俗和玄妙的教化,遗留下的声誉仍在百姓中流传。宰辅都是英明贤能之人,功勋隆盛、德行深厚。先帝临终托付的大事,实在要依靠他们匡正教导。群臣各尽职守,百官勤于政事。希望我这个孤弱之身有所依托,皇位的根基不至于坠落。先帝的恩德惠泽已经传播四海,朕想发扬剩余的恩泽,使百姓安康。应大赦天下,与百姓重新开始。”九月甲寅,追尊皇太后的母亲、会稽王妃为顺皇后。冬十月丁卯,葬简文皇帝于高平陵。十一月甲午,妖贼卢悚早晨进入殿庭,游击将军毛安之等讨伐并擒获他。这一年,三吴地区大旱,很多人饿死,下诏命各地赈济供给。苻坚攻陷仇池,擒获秦州刺史杨世。宁康元年春正月己丑朔日,改年号。二月,大司马桓温入朝。三月癸丑,下诏免除丹阳竹格等四处的税。夏五月,发生旱灾。秋七月己亥,持节、侍中、都督中外诸军事、丞相、录尚书、大司马、扬州牧、平北将军、徐兖二州刺史、南郡公桓温去世。庚戌,晋升右将军桓豁为征西将军。任江州刺史桓冲为中军将军、都督扬州、豫州、江州三州军事、扬州刺史,镇守姑孰。八月壬子,崇德太后临朝摄政。九月,苻坚的将领杨安侵犯成都。丙申,任尚书仆射王彪之为尚书令,吏部尚书谢安为尚书仆射,吴国内史刁彝为北中郎将、徐兖二州刺史,镇守广陵。恢复设置光禄勋、大司农、少府等官职。冬十月,西平公张天锡进献当地特产。十一月,苻坚的将领杨安攻陷梓潼以及梁、益二州,刺史周仲孙率五千骑兵向南逃走。二年春正月癸未朔日,大赦天下。追封并赐谥已故会稽世子郁为临川献王。己酉,北中郎将、徐兖二州刺史刁彝去世。二月癸丑,任丹阳尹王坦之为北中郎将、徐兖二州刺史。丁巳,有彗星出现在女宿、虚宿之间。三月丙戌,彗星出现在氐宿。夏四月壬戌,皇太后下诏说:“近来天象失常,上天显示异变,仰观这些变化,朕心中震惊恐惧。因灾异而求得福祥,自古以来就是常道,朕岂敢不尽心反省,思考其中的正道?况且三吴是腹地,也是朝廷所倚重的郡县,却水旱灾害同时发生,百姓失去产业,朕早晚忧虑,不能忘怀,应及时救助,拯救他们的困苦。三吴地区的义兴、晋陵及会稽遭受水灾的县,其中灾情特别严重的,全部免除一年租税和布帛;次重的,准许免除半年;接受赈济借贷的人,就把这些赈贷作为赏赐。”五月,蜀人张育自称蜀王,率众包围成都,派使者称藩归顺。秋七月,凉州发生地震,山崩塌。苻坚的将领邓羌攻打张育,将其消灭。八月,因为将要设置长秋宫,暂时停止婚姻。九月丁丑,有彗星出现在天市。冬十一月己酉,天门的蜑人贼寇攻打郡城,太守王匪战死,征西将军桓豁派军队讨伐平定。
长城人钱步射、钱弘等作乱,吴兴太守硃序讨平之。癸酉,镇远将军桓石虔破苻坚将姚苌于垫江。三年春正月辛亥,大赦。夏五月丙午,北中郎将、徐兗二州刺史、蓝田侯王坦之卒。甲寅,以中军将军、扬州刺史桓冲为镇北将军、徐州刺史,镇丹徒,尚书仆射谢安领扬州刺史。秋八月癸巳,立皇后王氏,大赦,加文武位一等。九月,帝讲《孝经》。冬十月癸酉朔,日有蚀之。十二月癸未,神兽门灾。甲申,皇太后诏曰:“顷日蚀告变,水旱不适,虽克己思救,未尽其方。其赐百姓穷者米,人五斛。”癸巳,帝释奠于中堂,祠孔子,以颜回配。太元元年春正月壬寅朔,帝加元服,见于太庙。皇太后归政。甲辰,大赦,改元。丙午,帝始临朝。以征西将军桓豁为征西大将军,领军将军郗愔为镇军大将军,中军将军桓冲为车骑将军,加尚书仆射谢安中书监、录尚书事。甲子,谒建平等四陵。夏五月癸丑,地震。甲寅,诏曰:“顷者上天垂监,谴告屡彰,朕有惧焉,震惕于心。思所以议狱缓死,赦过宥罪,庶因大变,与之更始。”于是大赦,增文武位各一等。六月,封河间王钦子范之为章武王。秋七月,苻坚将苟苌陷凉州,虏刺史张天锡,尽有其地。乙巳,除度田收租之制,公王以下口税米三斛,蠲在役之身。冬十月,移准北流人于淮南。十一月己巳朔,日有蚀之。诏太官撤膳。十二月,苻坚使其将苻洛攻代,执代王涉翼犍。二年春正月,继绝世,绍功臣。三月,以兗州刺史硃序为南中郎将、梁州刺史、监沔中诸军,镇襄阳。闰月壬午,地震。甲申,暴风,折木发屋。夏四月己酉,雨雹。五月丁丑,地震。六月己巳,暴风,扬沙石。林邑贡方物。秋七月乙卯,老人星见。八月壬辰,四骑将军桓冲来朝。丁未,以尚书仆射谢安为司徒。丙辰,使持节、都督荆梁宁益交广六州诸军事、荆州刺史、征西大将军桓豁卒。冬十月辛丑,以车骑将军桓冲都督荆江梁益宁交广七州诸军事、领护南蛮校尉、荆州刺史,尚书王蕴为徐州刺史、督江南晋陵诸军,征西司马谢玄为兗州刺史、广陵相、监江北诸军。壬寅。散骑常侍、左光禄大夫、尚书令王彪之卒。十二月庚寅,以尚书王劭为尚书仆射。三年春二月乙巳,作新宫,帝移居会稽王邸。三月乙丑,雷雨,暴风,发屋折木。夏五月庚午,陈留王曹恢薨。六月,大水。秋七月辛巳,帝入新宫。乙酉,老人星见南方。四年春正月辛酉,大赦,郡县遭水旱者减租税。丙子,谒建平等七陵。二月戊午,苻坚使其子丕攻陷襄阳,执南中郎将硃序。又陷顺阳。三月,大疫。壬戌,诏曰:“狡寇纵逸,籓守倾没,疆埸之虞,事兼平日。其内外众官,各悉心戮力,以康庶事。又年谷不登,百姓多匮。其诏御所供,事从俭约,九亲供给,众官廪俸,权可减半。凡诸役费,自非军国事要,皆宜停省,以周时务。”癸未,使右将军毛武生帅师伐蜀。夏四月,苻坚将韦钟陷魏兴,太守吉挹死之。五月,苻坚将句难、彭超陷盱眙、高密内史毛璪之为贼所执。六月,大旱。戊子,征虏将军谢玄及超、难战于君川,大破之。秋八月丁亥,以左将军王蕴为尚书仆射。乙未,暴风,扬沙石。九月,盗杀安太守傅湛。冬十二月己酉朔,日有蚀之。五年春正月乙巳,谒崇平陵。夏四月,大旱。癸酉,大赦五岁刑以下。五月,大水。以司徒谢安为卫将军、仪同三司。六月甲寅,震含章殿四柱,并杀内侍二人。甲子,以比岁荒俭,大赦,自太元三年以前逋租宿债皆蠲除之,其鳏寡穷独孤老不能自存者,人赐米五斛。丁卯,以骠骑将军、琅邪王道子为司徒。秋九月癸未,皇后王氏崩。冬十月,九真太守李逊据交州反。十一月乙酉,葬定皇后于隆平陵。六年春正月,帝初奉佛法,立精舍于殿内,引诸沙门以居之。丁酉,以尚书谢石为尚书仆射。初置督运御史官。夏六月庚子朔,日有蚀之。扬、荆、江三州大水。己巳,改制度,减烦费,损吏士员七百人。秋七月丙子,赦五岁刑已下。甲午,交址太守杜瑗斩李逊,交州平。大饥。冬十一月己亥,以镇军大将军郗愔为司空。会稽人檀元之反,自号安东将军,镇军参军谢蔼之讨平之。十二月甲辰,苻坚遣其襄阳太守阎震寇竟陵,襄阳太守桓石虔讨擒之。七年春三月,林邑范熊遣使献方物。秋八月癸卯,大赦。九月,东夷五国遣使来贡方物。苻坚将都贵焚烧沔北田谷,略襄阳百姓而去。冬十月丙子,雷。
译长城人钱步射、钱弘等人作乱,吴兴太守硃序讨伐平定。癸酉,镇远将军桓石虔在垫江击败苻坚的将领姚苌。三年春正月辛亥,大赦天下。夏五月丙午,北中郎将、徐兖二州刺史、蓝田侯王坦之去世。甲寅,任中军将军、扬州刺史桓冲为镇北将军、徐州刺史,镇守丹徒;尚书仆射谢安兼领扬州刺史。秋八月癸巳,立皇后王氏,大赦天下,文武官员各升一级。九月,帝讲授《孝经》。冬十月癸酉朔日,发生日食。十二月癸未,神兽门发生火灾。甲申,皇太后下诏说:“近日日食显示灾变,水旱失调,虽然朕克制自己、思考救灾之策,却还没有穷尽办法。应赐给百姓中的贫困者粮食,每人五斛。”癸巳,帝在中堂举行释奠礼,祭祀孔子,以颜回配享。太元元年春正月壬寅朔日,帝加元服,到太庙拜见祖先。皇太后归还政权。甲辰,大赦天下,改年号。丙午,帝开始临朝听政。任征西将军桓豁为征西大将军,领军将军郗愔为镇军大将军,中军将军桓冲为车骑将军,加授尚书仆射谢安中书监、录尚书事。甲子,拜谒建平等四座陵墓。夏五月癸丑,发生地震。甲寅,下诏说:“近来上天垂下监察,谴责警告屡次显现,朕对此感到恐惧,内心震惕。朕想通过审议狱案、宽缓死刑、赦免过错和宽宥罪行,或许可以趁此大变,与百姓重新开始。”于是大赦天下,文武官员各升一级。六月,封河间王司马钦的儿子司马范之为章武王。秋七月,苻坚的将领苟苌攻陷凉州,俘获刺史张天锡,占有凉州全部土地。乙巳,废除按丈量土地收取租税的制度,王公以下每人征收口税米三斛,免除服役者本人。冬十月,把迁徙到准北的流民安置在淮南。十一月己巳朔日,发生日食,下诏命太官减少膳食。十二月,苻坚派将领苻洛攻打代国,擒获代王拓跋涉翼犍。二年春正月,延续已断绝的世袭爵位,褒绍功臣的后代。三月,任命兖州刺史硃序为南中郎将、梁州刺史,监领沔中各军,镇守襄阳。闰月壬午,发生地震。甲申日,刮起暴风,吹断树木,掀翻房屋。夏四月己酉日,下了冰雹。五月丁丑日,发生地震。六月己巳日,刮起暴风,卷起沙石。林邑进贡地方物产。秋七月乙卯日,老人星出现。八月壬辰日,四骑将军桓冲入朝。丁未日,任命尚书仆射谢安为司徒。持节、都督荆州、梁州、宁州、益州、交州、广州六州诸军事、荆州刺史、征西大将军桓豁去世。冬十月辛丑日,任命车骑将军桓冲都督荆州、江州、梁州、益州、宁州、交州、广州七州诸军事,兼领护南蛮校尉、荆州刺史;任命尚书王蕴为徐州刺史,督领江南晋陵各军;任命征西司马谢玄为兖州刺史、广陵相,监领江北各军。壬寅日,散骑常侍、左光禄大夫、尚书令王彪之去世。十二月庚寅日,任命尚书王劭为尚书仆射。三年春二月乙巳,营造新宫,帝迁居会稽王府。三月乙丑,雷雨暴风,掀翻房屋、折断树木。夏五月庚午,陈留王曹恢去世。六月,发生大水。秋七月辛巳,帝进入新宫。乙酉,老人星出现在南方。四年春正月辛酉,大赦天下,郡县中遭受水旱灾害的减免租税。丙子,拜谒建平等七座陵墓。二月戊午,苻坚派他的儿子苻丕攻陷襄阳,擒获南中郎将硃序。又攻陷顺阳。三月,发生大疫。壬戌,下诏说:“狡猾的敌寇放纵逃窜,藩镇守将接连覆没,边境的忧患,比平日更加严重。内外各级官员,都要尽心竭力,使各项事务得到安定。又因年成不好,百姓多有匮乏。应下诏规定御用供应一概从俭节约,九亲的供给和百官的俸禄,暂时都可以减半。各种劳役费用,除军国大事所必需的以外,都应停止、节省,以适应当前事务。”癸未,派右将军毛武生率军攻打蜀地。夏四月,苻坚的将领韦钟攻陷魏兴,太守吉挹战死。五月,苻坚的将领句难、彭超攻陷盱眙,高密内史毛璪之被贼军擒获。六月,大旱。戊子,征虏将军谢玄与彭超、句难在君川交战,大败他们。秋八月丁亥,任左将军王蕴为尚书仆射。乙未,暴风扬起沙石。九月,盗贼杀死安郡太守傅湛。冬十二月己酉朔日,发生日食。五年春正月乙巳,拜谒崇平陵。夏四月,大旱。癸酉,大赦五年刑及以下的罪犯。五月,发生大水。任司徒谢安为卫将军,享受仪同三司的礼仪待遇。六月甲寅,雷击含章殿四根柱子,并杀死两名内侍。甲子,因为连年荒歉,实行大赦,太元三年以前拖欠的租税和旧债一律免除;鳏夫、寡妇、穷人、独居者和无法自存的孤老,每人赐米五斛。丁卯,任骠骑将军、琅邪王道子为司徒。秋九月癸未,皇后王氏去世。冬十月,九真太守李逊占据交州反叛。十一月乙酉,将定皇后葬于隆平陵。六年春正月,帝开始奉行佛法,在宫殿内建立精舍,召集各位沙门居住其中。丁酉,任尚书谢石为尚书仆射。起初设置督运御史这一官职。夏六月庚子朔日,发生日食。扬州、荆州、江州三州发生大水。己巳,改革制度,减少烦琐费用,裁减吏员和士卒七百人。秋七月丙子,赦免五年刑及以下的罪犯。甲午,交址太守杜瑗斩杀李逊,交州平定。发生大饥荒。冬十一月己亥,任镇军大将军郗愔为司空。会稽人檀元之反叛,自称安东将军,镇军参军谢蔼之讨伐平定。十二月甲辰,苻坚派襄阳太守阎震侵犯竟陵,襄阳太守桓石虔讨伐并擒获他。七年春三月,林邑的范熊派使者进献当地特产。秋八月癸卯,大赦天下。九月,东夷五国派使者来进献当地特产。苻坚的将领都贵焚烧沔水以北的田地和粮食,掳掠襄阳百姓后离去。冬十月丙子,打雷。
八年春二月癸未,黄雾四塞。三月,始兴、南康、庐陵大水,平地五丈。丁巳,大赦。夏五月,辅国将军杨亮伐蜀,拔五城,擒苻坚将魏光。秋七月,鹰扬将军郭洽及苻坚将张崇战于武当,大败之。八月,苻坚帅众渡淮,遣征讨都督谢石、冠军将军谢玄、辅国将军谢琰、西中郎将桓伊等距之。九月,诏司徒、琅邪王道子录尚书六条事。冬十月,苻坚弟融陷寿春。乙亥,诸将及苻坚战于肥水,大破之,俘斩数万计,获坚舆辇及云母车。十一月庚申,诏卫将军谢安劳旋师于金城。壬子,立陈留王世子灵诞为陈留王。十二月庚午,以寇难初平,大赦。以中军将军谢石为尚书令。开酒禁。始增百姓税米,口五石。前句町王翟辽背苻坚,举兵于河南,慕容垂自鄴与辽合,遂攻坚子晖于洛阳。仇池公杨世奔还陇右,遣使称籓。九年春正月庚子,封武陵王孙宝为临川王。戊午,立新宁王晞子遵为新宁王。辛亥,谒建平等四陵。龙骧将军刘牢之克谯城。车骑将军桓冲部将郭宝伐新城、魏兴、上庸三郡,降之。二月辛巳,使持节、都督荆江梁宁益交广七州诸军事、车骑将军、荆州刺史桓冲卒。慕容垂自洛阳与翟辽攻苻坚子丕于鄴。三月,以卫将军谢安为太保。苻坚北地长史慕容泓、平阳太守慕容冲并起兵背坚。夏四月己卯,增置太学生百人。封张天锡为西平公。使竟陵太守赵统伐襄阳,克之。苻坚将姚苌背坚,起兵于北地,自立为王,国号秦。六月癸丑朔,崇德皇太后褚氏崩。慕容泓为其叔父冲所杀,冲自称皇太弟。秋七月戊戌,遣兼司空、高密王纯之修谒洛阳五陵。己酉,葬康献皇后于崇平陵。百济遣使来贡方物。苻坚及慕容冲战于郑西,坚师败绩。八月戊寅,司空郗愔薨。九月辛卯,前锋都督谢玄攻苻坚将兗州刺史张崇于鄄城,克之。甲午,加太保谢安大都督扬、江、荆、司、豫、徐、兗、青、冀、幽、并、梁、益、雍、凉十五州诸军事。冬十月辛亥朔,日有蚀之。丁巳,河间王昙之薨。乙丑,以玄象乖度,大赦。庚午,立前新蔡王晃弟崇为新蔡王。苻坚青州刺史苻朗帅众来降。十二月,苻坚将吕光称制于河右,自号酒泉公。慕容冲僭即皇帝位于阿房。十年春正月甲午,谒诸陵。二月,立国学。蜀郡太守任权斩苻坚益州刺史李平,益州平。三月,荥阳人郑燮以郡来降。苻坚国乱,使使奉表请迎。龙骧将军刘牢之及慕容垂战于黎阳,王师败绩。夏四月丙辰,刘牢之与沛郡太守周次及垂战于五桥泽,王师又败绩。壬戌,太保谢安帅众救苻坚。五月,大水。苻坚留太子宏守长安,奔于五将山。六月,宏来降,慕容冲入长安。秋七月,苻丕自枋头西走,龙骧将军檀玄追之,为丕所败。旱,饥。丁巳,老人星见。八月甲午,大赦。丁酉,使持节、侍中、中书监、大都督十五州诸军事、卫将军、太保谢安薨。庚子,以琅邪王道子为都督中外诸军事。是月,姚苌杀苻坚而僭即皇帝位。九月,吕光据姑臧,自称凉州刺史。苻丕僭即皇帝位于晋阳。冬十月丁亥,论淮肥之功,追封谢安庐陵郡公,封谢石南康公,谢玄康乐公,谢琰望蔡公,桓伊永修公,自余封拜各有差。是岁,乞伏国仁自称大单于、秦河二州牧。十一年春正月辛未,慕容垂僭即皇帝位于中山。壬午,翟辽袭黎阳,执太守滕恬之。乙酉。谒诸陵。慕容冲将许木末杀慕容冲于长安。三月,大赦。太山太守张愿以郡叛,降于翟辽。夏四月,以百济王世子余晖为使持节、都督、镇东将军、百济王。代王拓拔圭始改称魏。癸巳,以尚书仆射陆纳为尚书左仆射,谯王恬为尚书右仆射。六月己卯,地震。庚寅,以前辅国将军杨亮为西戎校尉、雍州刺史,镇卫山陵。秋八月庚午,封孔靖之为奉圣亭侯,奉宣尼祀。丁亥,安平王邃之薨。翟辽寇谯,龙骧将军硃序击走之。冬十月,慕容垂破苻丕于河东,丕走东垣,扬威将军冯该击斩之,传首京都。甲申,海西公奕薨。十一月,苻丕将苻登僭即皇帝位于陇东。十二年春正月乙巳,以豫州刺史硃序为青、兗二州刺史,镇淮阴。丁未,大赦。壬子,暴风,发屋折木。戊午,慕容垂寇河东,济北太守温详奔彭城。翟辽遣子钊寇陈、颍,硃序击走之。夏四月戊辰,尊夫人李氏为皇太妃。己丑,雨雹。高平人翟暢执太守徐含远,以郡降于翟辽。六月癸卯,束帛聘处士戴逵、袭玄之。秋八月辛巳,立皇子德宗为皇太子,大赦,增文武位二等,大酺五日,赐百官布帛各有差。九月戊午,复新宁王遵为武陵王,立梁王▯逢子和为梁王。冬十一月,松滋太守王遐之讨翟辽于洛口,败之。
译八年春二月癸未,黄雾弥漫四方。三月,始兴、南康、庐陵发生大水,平地水深五丈。丁巳,大赦天下。夏五月,辅国将军杨亮攻打蜀地,攻下五座城,擒获苻坚的将领魏光。秋七月,鹰扬将军郭洽与苻坚的将领张崇在武当交战,大败张崇。八月,苻坚率军渡过淮水,派征讨都督谢石、冠军将军谢玄、辅国将军谢琰、西中郎将桓伊等抵御。九月,下诏命司徒、琅邪王道子录尚书六条事。冬十月,苻坚的弟弟苻融攻陷寿春。乙亥,诸将与苻坚在肥水交战,大败苻坚,俘虏、斩杀数万人,缴获苻坚的车舆、辇车和云母车。十一月庚申,下诏命卫将军谢安到金城慰劳凯旋的军队。壬子,立陈留王世子灵诞为陈留王。十二月庚午,因为敌患刚刚平定,大赦天下。任中军将军谢石为尚书令。开放酒禁。开始增加百姓的税米,每人五石。原来归附苻坚的句町王翟辽在河南反叛,起兵,慕容垂从邺地与翟辽会合,于是攻打苻坚的儿子苻晖于洛阳。仇池公杨世逃回陇右,派使者称藩归顺。九年春正月庚子,封武陵王的孙子司马宝为临川王。戊午,立新宁王司马晞的儿子司马遵为新宁王。辛亥,拜谒建平等四座陵墓。龙骧将军刘牢之攻克谯城。车骑将军桓冲的部将郭宝攻打新城、魏兴、上庸三郡,使它们投降。二月辛巳,持节、都督荆江梁宁益交广七州军事、车骑将军、荆州刺史桓冲去世。慕容垂从洛阳与翟辽一起攻打苻坚的儿子苻丕于邺地。三月,任卫将军谢安为太保。苻坚的北地长史慕容泓、平阳太守慕容冲都起兵背叛苻坚。夏四月己卯,增加太学生一百人。封张天锡为西平公。派竟陵太守赵统攻打襄阳,攻克了它。苻坚的将领姚苌背叛苻坚,在北地起兵,自立为王,国号为秦。六月癸丑朔日,崇德皇太后褚氏去世。慕容泓被他的叔父慕容冲杀死,慕容冲自称皇太弟。秋七月戊戌,派兼司空、高密王司马纯之修治并拜谒洛阳五陵。己酉,将康献皇后葬于崇平陵。百济派使者来进献当地特产。苻坚与慕容冲在郑西交战,苻坚军战败。八月戊寅,司空郗愔去世。九月辛卯,前锋都督谢玄攻打苻坚的将领、兖州刺史张崇于鄄城,攻克鄄城。甲午,加授太保谢安为大都督,统领扬、江、荆、司、豫、徐、兖、青、冀、幽、并、梁、益、雍、凉十五州军事。冬十月辛亥朔日,发生日食。丁巳,河间王昙之去世。乙丑,因为天象失常,大赦天下。庚午,立前新蔡王司马晃的弟弟司马崇为新蔡王。苻坚的青州刺史苻朗率众来投降。十二月,苻坚的将领吕光在黄河以西擅自称制,自号酒泉公。慕容冲在阿房擅自即皇帝位。十年春正月甲午,拜谒各陵。二月,建立国学。蜀郡太守任权斩杀苻坚的益州刺史李平,益州平定。三月,荥阳人郑燮率郡来投降。苻坚国内发生混乱,派使者奉表请求迎接。龙骧将军刘牢之与慕容垂在黎阳交战,晋军战败。夏四月丙辰,刘牢之与沛郡太守周次一同与慕容垂在五桥泽交战,晋军再次战败。壬戌,太保谢安率军援救苻坚。五月,发生大水。苻坚留下太子苻宏守长安,自己逃往五将山。六月,苻宏来投降,慕容冲进入长安。秋七月,苻丕从枋头向西逃走,龙骧将军檀玄追击他,被苻丕击败。发生旱灾和饥荒。丁巳,老人星出现。八月甲午,大赦天下。丁酉,持节、侍中、中书监、大都督十五州军事、卫将军、太保谢安去世。庚子,任琅邪王道子为都督中外诸军事。这一月,姚苌杀死苻坚,擅自即皇帝位。九月,吕光占据姑臧,自称凉州刺史。苻丕在晋阳擅自即皇帝位。冬十月丁亥,评定淮水、肥水之战的功劳,追封谢安为庐陵郡公,封谢石为南康公、谢玄为康乐公、谢琰为望蔡公、桓伊为永修公,其余人员也分别得到封赏授官。这一年,乞伏国仁自称大单于、秦州牧和河州牧。十一年春正月辛未,慕容垂在中山擅自即皇帝位。壬午,翟辽袭击黎阳,擒获太守滕恬之。乙酉,拜谒各陵。慕容冲的将领许木末在长安杀死慕容冲。三月,大赦天下。太山太守张愿率郡叛变,投降翟辽。夏四月,任百济王世子余晖为持节、都督、镇东将军、百济王。代王拓跋珪开始改称魏王。癸巳,任尚书仆射陆纳为尚书左仆射,谯王司马恬为尚书右仆射。六月己卯,发生地震。庚寅,任前辅国将军杨亮为西戎校尉、雍州刺史,镇守卫山陵。秋八月庚午,封孔靖之为奉圣亭侯,奉祀孔子。丁亥,安平王邃之去世。翟辽侵犯谯地,龙骧将军硃序击退他。冬十月,慕容垂在河东击败苻丕,苻丕逃到东垣,扬威将军冯该攻击并斩杀他,将首级传送到京都。甲申,海西公司马奕去世。十一月,苻丕的将领苻登在陇东擅自即皇帝位。十二年春正月乙巳,任豫州刺史硃序为青州、兖州刺史,镇守淮阴。丁未,大赦天下。壬子,暴风掀翻房屋、折断树木。戊午,慕容垂侵犯河东,济北太守温详逃往彭城。翟辽派儿子翟钊侵犯陈、颍,硃序击退他。夏四月戊辰,尊夫人李氏为皇太妃。己丑,下冰雹。高平人翟畅擒获太守徐含远,率郡投降翟辽。六月癸卯,用束帛征聘处士戴逵、袭玄之。秋八月辛巳,立皇子德宗为皇太子,大赦天下,文武官员各升两级,举行五日盛大宴饮,百官分别赐予布帛。九月戊午,恢复封新宁王司马遵为武陵王,立梁王司马逢的儿子司马和为梁王。冬十一月,松滋太守王遐之在洛口讨伐翟辽,将其击败。
十三年夏四月戊午,以青兗二州刺史硃序为持节、都督雍梁沔中九郡诸军事、雍州刺史,谯王恬之为镇北将军、青兗二州刺史。夏六月,旱。乞伏国仁死,弟乾归嗣伪位,僭号河南王。秋七月,翟辽将翟发寇洛阳,河南太守郭给距破之。冬十二月戊子,涛水入石头,毁大桁,杀人。乙未,大风,昼晦,延贤堂灾。丙申,螽斯则百堂、客馆、骠骑库皆灾。己亥,加尚书令谢石卫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庚子,尚书令、卫将军、开府仪同三司谢石薨。十四年春正月癸亥,诏淮南所获俘虏付诸作部者一皆散遣,男女自相配匹,赐百日廪,其沿线为军赏者悉赎出之,以襄阳、淮南饶沃地各立一县以居之。彭城妖贼刘黎僭称皇帝于皇丘,龙骧将军刘宰之讨平之。二月,扶南献方物。吕光僭号三河王。夏四月甲辰,彭城王弘之薨。翟辽寇荥阳,执太守张卓。六月壬寅,使持节、都督荆益宁三州诸军事、荆州刺史桓石虔卒。秋七月甲寅,宣阳门四柱灾。八月,姚苌袭破苻登,获其伪后毛氏。丁亥,汝南王羲薨。九月庚午,以尚书左仆射陆纳为尚书令。冬十二月乙巳,雨,木冰。十五年春正月乙亥,镇北将军、谯王恬之薨。龙骧将军刘牢之及翟辽、张愿战于太山,王师败绩。征虏将军硃序破慕容永于太行。二月辛己,以中书令王恭为都督青兗幽并冀五州诸军事、前将军、青兗二州刺史。三月己酉朔,地震。戊辰,大赦。秋七月丁巳,有星孛于北河。八月,永嘉人李耽举兵反,太守刘怀之讨平之。己丑,京师地震。有星孛于北斗,犯紫微。沔中诸郡及兗州大水。龙骧将军硃序攻翟辽于滑台,大败之,张愿来降。九月丁未,以吴郡太守王珣为尚书仆射。冬十二月己未,地震。十六年春正月庚申,改筑太庙。夏六月,慕容永寇河南,太守杨佺期击破之。己未,章武王范之薨。秋九月癸未,以尚书右仆射王珣为尚书左仆射,以太子詹事谢琰为尚书右仆射。新庙成。冬十一月,姚苌败苻登于安定。十七年春正月己巳朔,大赦,除逋租宿债。夏四月,齐国内史蒋喆杀乐安太守辟闾浚,据青州反,北平原太守辟闾浑讨平之。五月丁卯朔,日有蚀之。六月癸卯,京师地震。甲寅,涛水入石头,毁大桁。永嘉郡潮水涌起,近海四县人多死者。乙卯,大风,折木。戊午,梁王薨。慕容垂袭翟钊于黎阳,败之,钊奔于慕容永。秋七月丁丑,太白昼见。八月,新作东宫。冬十月丁酉,太白昼见。辛亥,都督荆益宁三州诸军事、荆州刺史王忱卒。十一月癸酉,以黄门郎殷仲堪为都督荆益梁三州诸军事、荆州刺史。庚寅,徙封琅邪王道子为会稽王,封皇子德文为琅邪王。十二月己未,地震。是岁,自秋不雨,至于冬。十八年春正月癸亥朔,地震。二月乙未,地又震。三月,翟钊寇河南。夏六月己亥,始兴、南康、庐陵大水,深五丈。秋七月,旱。闰月,妖贼司马徽聚党于马头山,刘牢之遣部将讨平之。九月丙戌,龙骧将军杨佺期击氐帅杨佛嵩于潼谷,败之。冬十月,姚苌死,子兴嗣伪位。十九年夏六月壬子,追尊会稽王太妃郑氏为简文宣太后。秋七月,荆、徐二州大水,伤秋稼,遣使振恤之。八月己巳,尊皇太妃李氏为皇太后,宫曰崇训。慕容垂击慕容永于长子,斩之。冬十月,慕容垂遣其子恶奴寇廪丘,东平太守韦简及垂将尹国战于平陆,简死之。是岁,苻登为姚兴所杀,登太子崇奔于湟中,僭称皇帝。二十年春二月,作宣太后庙。甲寅,散骑常侍、光禄大夫、开府仪同三司、尚书令陆纳卒。三月庚辰朔,日有蚀之。夏六月,荆、徐二州大水。十一月,魏王拓拔圭击慕容垂子宝于黍谷,败之。二十一年春正月,造清暑殿。三月,慕容垂攻平城,拔之。夏四月,新作永安宫。丁亥,雨雹。慕容垂死,子宝嗣伪位。五月甲子,以望蔡公谢琰为尚书左仆射。大水。六月,吕光僭即天王位。秋九月庚申,帝崩于清暑殿,时年三十五。葬隆平陵。
译十三年夏四月戊午,任青州、兖州刺史硃序为持节、都督雍州、梁州及沔中九郡军事、雍州刺史;谯王司马恬之为镇北将军、青州、兖州刺史。六月,发生旱灾。乞伏国仁去世,他的弟弟乞伏乾归继承伪位,僭称河南王。秋七月,翟辽的将领翟发侵犯洛阳,河南太守郭给抵御并击败他。冬十二月戊子,海潮涌入石头城,冲毁大桁,杀死多人。乙未,大风,白天昏暗,延贤堂发生火灾。丙申,螽斯则百堂、客馆、骠骑库都发生火灾。己亥,加尚书令谢石为卫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庚子,尚书令、卫将军、开府仪同三司谢石去世。十四年春正月癸亥,下诏把淮南俘获后交给各作部的俘虏全部遣散,让男女彼此婚配,赐给一百天的粮饷;那些沿途被作为军功赏赐的俘虏,也全部赎出,并在襄阳、淮南各选择肥沃土地设置一个县安置他们。彭城的妖贼刘黎在皇丘擅自称皇帝,龙骧将军刘宰之讨伐平定了他。二月,扶南进献当地特产。吕光擅自称三河王。夏四月甲辰,彭城王弘之去世。翟辽侵犯荥阳,擒获太守张卓。六月壬寅,持节、都督荆州、益州、宁州三州军事、荆州刺史桓石虔去世。秋七月甲寅,宣阳门四根柱子发生火灾。八月,姚苌袭击并击败苻登,俘获他的伪皇后毛氏。丁亥,汝南王司马羲去世。九月庚午,任尚书左仆射陆纳为尚书令。冬十二月乙巳,下雨,树木结冰。十五年春正月乙亥,镇北将军、谯王司马恬之去世。龙骧将军刘牢之与翟辽、张愿在太山交战,晋军战败。征虏将军硃序在太行击败慕容永。二月辛己,任中书令王恭为都督青、兖、幽、并、冀五州军事、前将军、青州、兖州刺史。三月己酉朔日,发生地震。戊辰,大赦天下。秋七月丁巳,有彗星出现在北河。八月,永嘉人李耽起兵反叛,太守刘怀之讨伐平定。己丑,京城发生地震。有彗星出现在北斗,侵犯紫微垣。沔中各郡及兖州发生大水。龙骧将军硃序攻打滑台的翟辽,大败翟辽,张愿来投降。九月丁未,任吴郡太守王珣为尚书仆射。冬十二月己未,发生地震。十六年春正月庚申,改建太庙。夏六月,慕容永侵犯河南,太守杨佺期击败他。己未,章武王司马范之去世。秋九月癸未,任尚书右仆射王珣为尚书左仆射,任太子詹事谢琰为尚书右仆射。新太庙建成。冬十一月,姚苌在安定击败苻登。十七年春正月己巳朔日,大赦天下,免除拖欠的租税和旧债。夏四月,齐国内史蒋喆杀死乐安太守辟闾浚,占据青州反叛,北平原太守辟闾浑讨伐平定。五月丁卯朔日,发生日食。六月癸卯,京城发生地震。甲寅,海潮涌入石头城,冲毁大桁。永嘉郡潮水涌起,靠近海边的四个县有很多人死亡。乙卯,大风折断树木。戊午,梁王去世。慕容垂袭击黎阳的翟钊,击败他,翟钊逃往慕容永那里。秋七月丁丑,太白星白天出现。八月,新建东宫。冬十月丁酉,太白星白天出现。辛亥,都督荆州、益州、宁州三州军事、荆州刺史王忱去世。十一月癸酉,任黄门郎殷仲堪为都督荆州、益州、梁州三州军事、荆州刺史。庚寅,将琅邪王道子改封为会稽王,封皇子德文为琅邪王。十二月己未,发生地震。这一年,从秋季起就没有下雨,一直持续到冬天。十八年春正月癸亥朔日,发生地震。二月乙未,又发生地震。三月,翟钊侵犯河南。夏六月己亥,始兴、南康、庐陵发生大水,水深五丈。秋七月,发生旱灾。闰月,妖贼司马徽在马头山聚集党徒,刘牢之派部将讨伐平定。九月丙戌,龙骧将军杨佺期在潼谷攻击氐族首领杨佛嵩,击败他。冬十月,姚苌去世,他的儿子姚兴继承伪位。十九年夏六月壬子,追尊会稽王太妃郑氏为简文宣太后。秋七月,荆州、徐州发生大水,损伤秋季庄稼,派使者赈济抚恤。八月己巳,尊皇太妃李氏为皇太后,宫殿称崇训宫。慕容垂在长子攻击慕容永,将其斩杀。冬十月,慕容垂派儿子慕容恶奴侵犯廪丘,东平太守韦简与慕容垂的将领尹国在平陆交战,韦简战死。这一年,苻登被姚兴杀死,苻登的太子苻崇逃往湟中,擅自称皇帝。二十年春二月,修建宣太后庙。甲寅,散骑常侍、光禄大夫、开府仪同三司、尚书令陆纳去世。三月庚辰朔日,发生日食。夏六月,荆州、徐州发生大水。十一月,魏王拓跋珪在黍谷攻击慕容垂的儿子慕容宝,将其击败。二十一年春正月,建造清暑殿。三月,慕容垂攻打平城,攻克平城。夏四月,新建永安宫。丁亥,下冰雹。慕容垂去世,他的儿子慕容宝继承伪位。五月甲子,任望蔡公谢琰为尚书左仆射。发生大水。六月,吕光擅自即天王位。秋九月庚申,帝在清暑殿去世,时年三十五岁。葬于隆平陵。
帝幼称聪悟。简文之崩也,时年十岁,至晡不临,左右进谏,答曰:“哀至则哭,何常之有?”谢安尝叹以为精理不减先帝。既威权己出,雅有人主之量。既而溺于酒色,殆为长夜之饮。末年长星见,帝心甚恶之,于华林园举酒祝之曰:“长星,劝汝一杯酒,自古何有万岁天子邪!”太白连年昼见,地震水旱为变者相属。醒日既少,而傍无正人,竟不能改焉。时张贵人有宠,年几三十,帝戏之曰:“汝以年当废矣。”贵人潜怒,向夕,帝醉,遂暴崩。时道子昏惑,元显专权,竟不推其罪人。初,简文帝见谶云:“晋祚尽昌明。”及帝之在孕也,李太后梦神人谓之曰:“汝生男,以‘昌明’为字。”及产,东方始明,因以为名焉。简文帝后悟,乃流涕。及为清暑殿,有识者以为“清暑”反为“楚”声,哀楚之征也。俄而帝崩,晋祚自此倾矣。史臣曰:前史称“不有废也,吾何以兴”,若乃天挺惟神,光膺嗣位,迈油云而骧首,济沈川而能跃。少康一旅之众,所以阐帝图;成汤七十之基,所以兴王业;静河海于既泄,补穹圆于已紊;事异于斯,则弗由也。简皇以虚白之姿,在屯如之会,政由桓氏,祭则寡人。太宗晏驾,宁康纂业,天诱其衷,奸臣自陨。于时西逾剑岫而跨灵山,北振长河而临清洛;荆吴战旅,啸叱成云;名贤间出,旧德斯在:谢安可以镇雅俗,彪之足以正纪纲,桓冲之夙夜王家,谢玄之善断军事。于时上天乃眷,强氐自泯。五尽童子,振袂临江,思所以挂旆天山,封泥函谷;而条纲弗垂,威思罕树,道子荒乎朝政,国宝汇以小人,拜授之荣,初非天旨,鬻刑之货,自走权门,毒赋年滋,愁民岁广。是以闻人、许荣驰书诣阙,烈宗知其抗直,而恶闻逆耳,肆一醉于崇朝,飞千觞于长夜。虽复“昌明”表梦,安听神言?而金行颓弛,抑亦人事,语曰“大国之政未陵夷,小邦之乱已倾覆”也。属苻坚百六之秋,弃肥水之众,帝号为“武”,不亦优哉!赞曰:君若缀旒,道非交泰。简皇凝寂,不贻伊害。孝武登朝,奸雄自消。燕之击路,郑叔分镳。倡临帝席,酒劝天妖。金风不竞,人事先凋。
译帝幼年时就被称赞聪明颖悟。简文帝去世时,帝年仅十岁,到傍晚还没有前往临丧,左右侍从进谏,他回答说:“悲哀到了自然就会哭,哪里有固定的常规呢?”谢安曾感叹说,他的精微见识不比先帝差。等到威权出自自己之后,他很有君主的气度。不久却沉溺于酒色,几乎成为整夜饮酒。晚年长星出现,帝心里非常厌恶,在华林园举杯对它祝酒说:“长星,我劝你喝一杯酒,自古以来哪里有活到万岁的天子呢!”太白星连年白天出现,地震、水灾、旱灾等灾异接连发生。帝清醒的日子已经很少,身边又没有正直之人,最终不能改正。那时张贵人受到宠爱,年纪将近三十岁,帝戏弄她说:“你按年龄已经应当被废黜了。”张贵人暗中恼怒。傍晚时帝喝醉了,于是突然暴死。当时司马道子昏昧迷乱,司马元显专擅权力,最终没有追究造成此事的人。当初,简文帝看见谶语说:“晋朝国运终结于昌明。”帝怀孕时,李太后梦见神人对她说:“你生的是男孩,应以‘昌明’为字。”到出生时,东方刚刚明亮起来,因此取名为曜,字昌明。简文帝后来醒悟,便流泪。等到建造清暑殿时,有见识的人认为“清暑”的读音反而像“楚”,是哀悼楚地的征兆。不久帝就去世了,晋朝国运从此倾覆。史臣说:前代史书称:“如果没有废旧,凭什么兴起?”至于上天生来就赋予神异之才,光明正大地承受继承帝位的命运,像冲破油云昂首飞翔,又能渡过深水而跃起。少康凭一旅之众,得以开创帝王的宏图;成汤凭七十里土地的根基,得以兴起王业;在河海已经泛滥之后使它们安静下来,在穹苍已经紊乱之后加以修补;事情如果不是这样,便无法成功。简皇凭着虚静清白的资质,处在艰难困顿的时局中,政权由桓氏掌握,祭祀时却只称寡人。太宗驾崩,宁康继承帝业,上天启发他的内心,奸臣自然陨灭。当时向西越过剑岫而跨临灵山,向北振兴长河而俯临清洛;荆州、吴地的战士,呼啸叱咤声势如云;著名贤才接连出现,往日的德望仍然存在:谢安可以镇抚雅士与俗众,彪之足以端正法纪纲常,桓冲为王室日夜操劳,谢玄善于决断军事。那时上天于是眷顾晋朝,强大的氐族自行灭亡。孝武帝年纪已长而仍像童子一样,挥袖临江,想着怎样把军旗挂到天山、把封泥封在函谷关;可是法令纲纪没有建立,威势恩德很少树立,道子荒废朝政,国宝聚集小人,拜官授爵的荣耀,起初并不是出自皇帝旨意;拿钱买通刑法的人,自行奔走于权门,毒害百姓的赋税年年增加,忧愁的百姓年年增多。因此闻人、许荣驰书到宫阙,烈宗知道他们抗言直谏,却厌恶听逆耳之言,于是从早到晚纵情一醉,长夜里飞快地饮下千杯酒。即使“昌明”曾托梦,又怎能听信神灵的话呢?况且金德衰败松弛,也还是人事造成的。古语说:“大国的政事还没有衰败,小国的祸乱已经覆亡。”正值苻坚遭逢百六之厄的时代,却在淝水丢弃了军队;他的帝号称作“武”,不也是太优厚了吗!赞说:君主如果只是像旒旗上的玉串一样任人牵引,政治之道就不会上下交泰。简皇凝神寂静,没有给自己留下祸害。孝武帝登上朝堂,奸雄自然消灭。燕国遭到攻击而道路断绝,郑叔分道扬镳。倡伎来到帝王席前,劝天子饮酒,反而助长了妖异。金风不能取胜,人事却先行凋败。
帝纪第十安帝 恭帝安皇帝讳德宗,字德宗,孝武帝长子也。太元十二年八月辛巳,立为皇太子。二十一年九月庚申,孝武帝崩。辛酉,太子即皇帝位,大赦。癸亥,以司徒、会稽王道子为太傅,摄政。冬十月甲申。葬孝武皇帝于隆平陵。大雪。隆安元年春正月己亥朔,帝加元服,改元,增文武位一等。太傅、会稽王道子稽首归政。以尚书右仆射王珣为尚书令,领军将军王国宝为尚书左仆射。二月,吕光将秃发乌孤自称大都督、大单于,国号南凉。击光将窦苟于金昌,大破之。甲寅,尊皇太后李氏为皇太后。戊午,立皇后王氏。三月,吕光子纂为乞伏乾归所败。光建康太守段业自号凉州牧。慕容宝败魏师于蓟。夏四月甲戌,兗州刺史王恭,豫州刺史庾楷举兵,以讨尚书左仆射王国宝、建威将军王绪为名。甲申,杀国宝及绪以悦于恭,恭乃罢兵。戊子,大赦。五月,前司徒长史王廞以吴郡反,王恭讨平之。慕容宝将慕容详僭即皇帝位于中山,宝奔黄龙。秋八月,吕光为其仆射杨轨、散骑常侍郭黁所攻,光子纂击走之。九月,慕容宝将慕容麟斩慕容祥于中山,因僭即皇帝位。冬十月,慕容麟为魏师所败。二年春三月,龙舟二灾。夏五月,兰汗弑慕容宝而自称大将军、昌黎王。秋七月,慕容宝子盛斩兰汗,僭称长乐王,摄天子位。兗州刺史王恭、豫州刺史庾楷、荆州刺史殷仲堪、广州刺史桓玄、南蛮校尉杨佺期等举兵反。八月,江州刺史王愉奔于临川。丙子,宁朔将军邓启方及慕容德将慕容法战于管城,王师败绩。丙戌,慕容盛僭即皇帝位于黄龙。桓玄大败王师于白石。九月辛卯,加太傅、会稽王道子黄钺。遣征虏将军会稽王世子元显、前将军王珣、右将军谢琰讨桓玄等。己亥,破庾楷于牛渚。丙午,会稽王道子屯中堂,元显守石头。己酉,前将军王珣守北郊,右将军谢琰备宣阳门。辅国将军刘牢之次新亭,使子敬宣击败恭,恭奔曲阿长塘湖,湖尉收送京师,斩之。于是遣太常殷茂喻仲堪及玄,玄等走于寻阳。冬十月,新野言驺虞见。丙子,大赦。壬午,仲堪等盟于寻阳,推桓玄为盟主。十一月,以琅邪王德文为卫将军、开府仪同三司,领军将军王雅为尚书左仆射。十二月己丑,魏王珪即尊位,年号天兴。京兆人韦礼帅襄阳流人叛,降于姚兴。己酉,前新安太守杜炯反于京口,会稽王世子元显讨斩之。秃发乌孤自称武威王。三年春正月辛酉,封宗室蕴为淮陵王。二月甲辰,河间王国镇薨。林邑范胡达陷日南、九真,遂寇交址,太守杜瑗讨破之。段业自称凉王。仇池公杨盛遣使称籓,献方物。三月己卯,追尊所生陈夫人为德皇太后。夏四月乙未,加尚书令王珣卫将军,以会稽王世子元显为扬州刺史。六月戊子,以琅邪王德文为司徒。慕容德陷青州,害龙骧将军辟闾浑,遂僭即皇帝位于广固。秋八月,秃发乌孤死,其弟利鹿孤嗣伪位。冬十月,姚兴陷洛阳,执河南太守辛恭靖。十一月甲寅,妖贼孙恩陷会稽,内史王凝之死之,吴国内史桓谦、临海太守新蔡王崇、义兴太守魏隐并委官而遁,吴兴太守谢邈、永嘉太守司马逸皆遇害。遣卫将军谢琰、辅国将军刘牢之逆击,走之。十二月,桓玄袭江陵,荆州刺史殷仲堪、南蛮校尉杨佺期并遇害。吕光立其太子绍为天王,自号太上皇。是日,光死,吕纂弑绍而自立。是岁,荆州大水,平地三丈。四年春正月乙亥,大赦。二月己丑,有星孛于奎娄,进至紫微。三月,彗星见于太微。夏四月,地震。孙恩寇浃口。五月丙寅,散骑常侍、卫将军、东亭侯王珣卒。己卯,会稽内史谢琰为孙恩所败,死之。恩转寇临海。六月庚辰朔,日有蚀之。旱。辅国司马刘裕破恩于南山。恩将卢循陷广陵,死者三千余人。以琅邪王师何澄为尚书左仆射。秋七月壬子,太皇太后李氏崩。丁卯,大赦。是月,姚兴伐乞伏乾归,降之。八月丁亥,尚书右仆射王雅卒。壬寅,葬文太后于修平陵。九月癸丑,地震。“冬十一月,宁朔将军高雅之及孙恩战于余姚,王师败绩。以扬州刺史元显为后将军、开府仪同三司、都督扬豫徐兗青幽冀并荆江司雍梁益交广十六州诸军事,前将军刘牢之为镇北将军,封元显子彦璋为东海王。十二月戊寅,有星孛于天市。是岁,河右诸郡奉凉武昭王李玄盛为秦凉二州牧、凉公,年号庚子。
译帝纪第十 安帝 恭帝 安皇帝名德宗,字德宗,是孝武帝的长子。太元十二年八月辛巳日,立为皇太子。二十一年九月庚申日,孝武帝驾崩。辛酉日,太子即皇帝位,大赦天下。癸亥日,任司徒、会稽王司马道子为太傅,代行政务。冬十月甲申日,将孝武皇帝安葬在隆平陵。降下大雪。隆安元年春正月己亥朔日,皇帝加冠成年,改年号,文官武将的官位各提升一级。太傅、会稽王司马道子叩头归还政权。任尚书右仆射王珣为尚书令,领军将军王国宝为尚书左仆射。二月,吕光的部将秃发乌孤自称大都督、大单于,国号南凉;在金昌攻击吕光的部将窦苟,将其大败。甲寅日,尊皇太后李氏为皇太后。戊午日,立王氏为皇后。三月,吕光的儿子吕纂被乞伏乾归击败。吕光任命建康太守段业自称凉州牧。慕容宝在蓟击败魏军。夏四月甲戌日,兖州刺史王恭、豫州刺史庾楷起兵,以讨伐尚书左仆射王国宝、建威将军王绪为名。甲申日,杀死王国宝和王绪来取悦王恭,王恭于是停止进兵。戊子日,大赦天下。五月,前司徒长史王廞以吴郡反叛,王恭将其讨平。慕容宝的部将慕容详在中山僭越即皇帝位,慕容宝逃奔黄龙。秋八月,吕光被他的仆射杨轨、散骑常侍郭黁进攻,吕光的儿子吕纂将他们击退。九月,慕容宝的部将慕容麟在中山杀慕容祥,因而僭越即皇帝位。冬十月,慕容麟被魏军击败。二年春三月,龙舟两次遭灾。夏五月,兰汗杀死慕容宝,自称大将军、昌黎王。秋七月,慕容宝的儿子慕容盛杀死兰汗,僭越称长乐王,代理天子执政。兖州刺史王恭、豫州刺史庾楷、荆州刺史殷仲堪、广州刺史桓玄、南蛮校尉杨佺期等起兵反叛。八月,江州刺史王愉逃到临川。丙子日,宁朔将军邓启方与慕容德的部将慕容法在管城交战,晋军大败。丙戌日,慕容盛在黄龙僭越即皇帝位。桓玄在白石大败晋军。九月辛卯日,加授太傅、会稽王司马道子黄钺。派征虏将军、会稽王世子司马元显、前将军王珣、右将军谢琰讨伐桓玄等人。己亥日,在牛渚击败庾楷。丙午日,会稽王司马道子驻军中堂,司马元显守卫石头城。己酉日,前将军王珣守卫北郊,右将军谢琰防守宣阳门。辅国将军刘牢之驻军新亭,派儿子刘敬宣击败王恭;王恭逃到曲阿长塘湖,湖尉将他押送京师,斩首。于是派太常殷茂去劝告殷仲堪和桓玄,桓玄等逃往寻阳。冬十月,新野报告说驺虞出现。丙子日,大赦天下。壬午日,殷仲堪等人在寻阳结盟,推举桓玄为盟主。十一月,任琅邪王司马德文为卫将军、开府仪同三司,领军将军王雅为尚书左仆射。十二月己丑日,魏王拓跋珪登上尊位,年号天兴。京兆人韦礼率领襄阳流民反叛,投降姚兴。己酉日,前新安太守杜炯在京口反叛,会稽王世子司马元显讨伐并斩杀了他。秃发乌孤自称武威王。三年春正月辛酉日,封宗室司马蕴为淮陵王。二月甲辰日,河间王司马国镇去世。林邑的范胡达攻陷日南、九真,随后进犯交趾,太守杜瑗讨伐并击败了他。段业自称凉王。仇池公杨盛派使者称藩,进献地方特产。三月己卯日,追尊生母陈夫人为德皇太后。夏四月乙未日,加授尚书令王珣为卫将军,任会稽王世子司马元显为扬州刺史。六月戊子日,任琅邪王司马德文为司徒。慕容德攻陷青州,杀死龙骧将军辟闾浑,随后在广固僭越即皇帝位。秋八月,秃发乌孤去世,他的弟弟利鹿孤继承伪位。冬十月,姚兴攻陷洛阳,俘获河南太守辛恭靖。十一月甲寅日,妖贼孙恩攻陷会稽,内史王凝之死于战事;吴国内史桓谦、临海太守新蔡王司马崇、义兴太守魏隐都弃官逃走;吴兴太守谢邈、永嘉太守司马逸都遇害。派卫将军谢琰、辅国将军刘牢之迎击,孙恩败逃。十二月,桓玄袭击江陵,荆州刺史殷仲堪、南蛮校尉杨佺期都遇害。吕光立太子吕绍为天王,自称太上皇。就在这一天,吕光去世,吕纂杀死吕绍而自立。这一年,荆州发生大水,水深达到平地三丈。四年春正月乙亥日,大赦天下。二月己丑日,有彗星出现在奎、娄之间,运行到紫微。三月,彗星出现在太微。夏四月,发生地震。孙恩进犯浃口。五月丙寅日,散骑常侍、卫将军、东亭侯王珣去世。己卯日,会稽内史谢琰被孙恩击败,死于战事。孙恩转而进犯临海。六月庚辰朔日,发生日食。大旱。辅国司马刘裕在南山击败孙恩。孙恩的部将卢循攻陷广陵,死亡三千多人。任琅邪王师何澄为尚书左仆射。秋七月壬子日,太皇太后李氏去世。丁卯日,大赦天下。本月,姚兴讨伐乞伏乾归,乞伏乾归投降。八月丁亥日,尚书右仆射王雅去世。壬寅日,将文太后安葬在修平陵。九月癸丑日,发生地震。冬十一月,宁朔将军高雅之在余姚与孙恩交战,晋军大败。任扬州刺史司马元显为后将军、开府仪同三司、都督扬、豫、徐、兖、青、幽、冀以及荆、江、司、雍、梁、益、交、广十六州诸军事;任前将军刘牢之为镇北将军;封司马元显的儿子司马彦璋为东海王。十二月戊寅日,有彗星出现在天市。这一年,黄河以西各郡拥立凉武昭王李玄盛为秦、凉二州牧、凉公,使用庚子年号。
五年春二月丙子,孙恩复寇浃口。吕超杀吕纂,以其兄隆僭即伪位。三月甲寅,众星西流,历太微。夏五月,孙恩寇吴国,内史袁山松死之。沮渠蒙逊杀段业,自号大都督、北凉州牧。六月甲戌,孙恩至丹徒。乙亥,内外戒严,百官入居于省。冠军将军高素、右卫将军张崇之守石头,辅国将军刘袭栅断淮口,丹阳尹司马恢之戍南岸,冠军将军桓谦、辅国将军司马允之、游击将军毛邃备白石,左卫将军王嘏、领军将军孔安国屯中皇堂。征豫州刺史、谯王尚之卫京师。宁朔将军高雅之击孙恩于广陵之郁洲,为贼所执。秋七月,段玑杀慕容盛,盛叔父熙尽诛段氏,因僭称尊号。九月,吕隆降于姚兴。冬十月,姚兴帅侵魏,大败而旋。是岁,饥,禁酒。元兴元年春正月庚午朔,大赦,改元。以后将军元显为骠骑大将军、征讨大都督,镇北将军刘牢之为元显前锋,前将军、谯王尚之为后部,以讨桓玄。二月丙午,帝戎服饯元显于西池。丁巳,遣兼侍中、齐王柔之以驺虞幡宣告荆、江二州。丁卯,桓玄败王师于姑孰,谯王尚之、齐王柔之并死之。以右将军吴隐之为都督交广二州诸军事、广州刺史。三月己巳,刘牢之叛降于桓玄。辛未,王师败绩于新亭,骠骑大将军、会稽王世子元显,东海王彦璋,冠军将军毛泰,游击将军毛邃并遇害。壬申,桓玄自为侍中、丞相、录尚书事,以桓谦为尚书仆射,迁太傅、会稽王道子于安城。玄俄又自称太尉、扬州牧,总百揆,以琅邪王德文为太宰。临海太守辛景击孙恩,斩之。是月,秃发利鹿孤死,弟辱檀嗣伪位。秋七月乙亥,新蔡王崇为其奴所害。八月庚子,尚书下舍灾。冬十月,冀州刺史刘轨叛奔于慕容德。十二月庚申,会稽王道子为桓玄所害。曲赦广陵、彭城大逆以下。二年春二月辛丑,建威将军刘裕破徐道覆于东阳。乙卯,桓玄自称大将军。丁巳,冀州刺史孙无终为桓玄所害。夏四月癸巳朔,日有蚀之。秋八月,玄又自号相国、楚王。九月,南阳太守庾仄起义兵,为玄所败。冬十一月壬午,玄迁帝于永安宫。癸未,移太庙神主于琅邪国。十二月壬辰,玄篡位,以帝为平固王。辛亥,帝蒙尘于寻阳。三年春二月,帝在寻阳。庚寅夜,涛水入石头,漂杀人户。乙卯,建武将军刘裕帅沛国刘毅、东海何无忌等举义兵。丙辰,斩桓玄所署徐州刺史桓修于京口,青州刺史桓弘于广陵。丁巳,义师济江。三月戊午,刘裕斩玄将吴甫之于江乘,斩皇甫敷于罗落。己未,玄众溃而逃。庚申,刘裕置留台,具百官。壬戌,桓玄司徒王谧推刘裕行镇军将军、徐州刺史、都督扬徐兗豫青冀幽并八州诸军事、假节。刘裕以谧领扬州刺史、录尚书事。辛酉,刘裕诛尚书左仆射王愉、愉子荆州刺史绥、司州刺史温详。辛未,桓玄逼帝西上。丙戌,密诏以幽逼于玄,万机虚旷,令武陵王遵依旧典,承制总百官行事,加侍中,余如故。并大赦谋反大逆己下,惟桓玄一祖之后不宥。夏四月己丑,大将军、武陵王遵称制,总万机。庚寅,帝至江陵。庚戌,辅国将军何无忌、振武将军刘道规及桓玄将庾稚、何澹之战于湓口,大破之。玄复逼帝东下。五月癸酉,冠军将军刘毅及桓玄战于峥嵘洲,又破之。己卯,帝复幸江陵。辛巳,荆州别驾王康产、南郡太守王腾之奉帝居于南郡。壬午,督护冯迁斩桓玄于貊盘洲。乘兴反正于江陵。甲申,诏曰:“奸凶篡逆,自古有之。朕不能式遏杜渐,以致播越。赖镇军将军裕英略奋发,忠勇绝世,冠军将军毅等诚心宿著,协助同嘉谋。义声既振,士庶效节,社稷载安,四海齐庆。其大赦,凡诸畏逼事屈逆命者,一无所问。”戊寅,奉神主人于太庙。闰月己丑,桓玄故将扬武将军桓振陷江陵,刘毅、何无忌退守寻阳,帝复蒙尘于贼营。六月,益州刺史毛璩讨伪梁州刺史桓希,斩之。秋七月戊申,永安皇后何氏崩。八月癸酉,祔葬穆帝章皇后于永平陵。九月,前给事中刁骋、秘书丞王迈之谋反,伏诛。冬十月,卢循寇广州,刺史吴隐之为循所败。执始兴相阮腆之而还。慕容德死,兄子超嗣伪位。
译五年春二月丙子日,孙恩再次进犯浃口。吕超杀死吕纂,让他的哥哥吕隆僭越继承伪位。三月甲寅日,群星向西流动,经过太微。夏五月,孙恩进犯吴国,内史袁山松死于战事。沮渠蒙逊杀死段业,自称大都督、北凉州牧。六月甲戌日,孙恩到达丹徒。乙亥日,朝廷内外戒严,百官入居尚书省。冠军将军高素、右卫将军张崇之守卫石头城,辅国将军刘袭修筑栅垒截断淮口,丹阳尹司马恢之戍守南岸,冠军将军桓谦、辅国将军司马允之、游击将军毛邃防守白石,左卫将军王嘏、领军将军孔安国驻军中皇堂。征召豫州刺史、谯王司马尚之保卫京师。宁朔将军高雅之在广陵的郁洲攻击孙恩,被贼军擒获。秋七月,段玑杀慕容盛,慕容盛的叔父慕容熙把段氏全部诛杀,因而僭越称尊号。九月,吕隆向姚兴投降。冬十月,姚兴率军侵犯魏国,大败后撤回。这一年发生饥荒,禁止饮酒。元兴元年春正月庚午朔日,大赦天下,改年号。任后将军司马元显为骠骑大将军、征讨大都督,镇北将军刘牢之为司马元显的前锋,前将军、谯王司马尚之为后军,出兵讨伐桓玄。二月丙午日,皇帝穿军服在西池为司马元显饯行。丁巳日,派兼侍中、齐王司马柔之持驺虞幡向荆州、江州发布告谕。丁卯日,桓玄在姑孰击败晋军,谯王司马尚之、齐王司马柔之都死于战事。任右将军吴隐之为都督交、广二州诸军事、广州刺史。三月己巳日,刘牢之反叛并投降桓玄。辛未日,晋军在新亭大败,骠骑大将军、会稽王世子司马元显、东海王司马彦璋、冠军将军毛泰、游击将军毛邃都遇害。壬申日,桓玄自任侍中、丞相、录尚书事,任桓谦为尚书仆射,将太傅、会稽王司马道子迁往安城。桓玄不久又自称太尉、扬州牧,总揽百官政务,任琅邪王司马德文为太宰。临海太守辛景攻击孙恩,将其斩杀。本月,秃发利鹿孤去世,其弟秃发辱檀继承伪位。秋七月乙亥日,新蔡王司马崇被他的奴仆杀害。八月庚子日,尚书省下舍发生火灾。冬十月,冀州刺史刘轨反叛,逃奔慕容德。十二月庚申日,会稽王司马道子被桓玄杀害。对广陵、彭城两地大逆罪以下的罪犯实行局部赦免。二年春二月辛丑日,建威将军刘裕在东阳击败徐道覆。乙卯日,桓玄自称大将军。丁巳日,冀州刺史孙无终被桓玄杀害。夏四月癸巳朔日,发生日食。秋八月,桓玄又自称相国、楚王。九月,南阳太守庾仄起兵,向桓玄起义,被桓玄击败。冬十一月壬午日,桓玄把皇帝迁到永安宫。癸未日,将太庙神主迁到琅邪国。十二月壬辰日,桓玄篡位,把皇帝降为平固王。辛亥日,皇帝蒙受尘辱,流徙到寻阳。三年春二月,皇帝在寻阳。庚寅日夜里,巨浪冲入石头城,漂走并淹死许多人家。乙卯日,建武将军刘裕率沛国刘毅、东海何无忌等起兵。丙辰日,在京口斩杀桓玄任命的徐州刺史桓修,在广陵斩杀青州刺史桓弘。丁巳日,义军渡过长江。三月戊午日,刘裕在江乘斩杀桓玄部将吴甫之,在罗落斩杀皇甫敷。己未日,桓玄的军队溃败逃走。庚申日,刘裕设置留台,配备百官。壬戌日,桓玄的司徒王谧推举刘裕代理镇军将军、徐州刺史、都督扬、徐、兖、豫、青、冀、幽、并八州诸军事,授予假节。刘裕让王谧兼任扬州刺史、录尚书事。辛酉日,刘裕诛杀尚书左仆射王愉、王愉的儿子荆州刺史王绥、司州刺史温详。辛未日,桓玄逼迫皇帝向西而行。丙戌日,皇帝秘密下诏说自己被桓玄幽禁逼迫,政务空缺荒废,命武陵王司马遵依照旧典,代行皇帝命令,总领百官事务,加任侍中,其余官职照旧;并大赦谋反、大逆罪以下的罪犯,唯独桓玄一祖之后的亲属不予赦免。夏四月己丑日,大将军、武陵王司马遵代行皇帝命令,总理一切政务。庚寅日,皇帝到达江陵。庚戌日,辅国将军何无忌、振武将军刘道规与桓玄的部将庾稚、何澹之在湓口交战,大败他们。桓玄又逼迫皇帝向东而下。五月癸酉日,冠军将军刘毅与桓玄在峥嵘洲交战,再次击败桓玄。己卯日,皇帝又临幸江陵。辛巳日,荆州别驾王康产、南郡太守王腾之奉皇帝居住在南郡。壬午日,督护冯迁在貊盘洲斩杀桓玄。皇帝乘势在江陵恢复帝位。甲申日,诏书说:“奸邪凶恶之徒篡位叛逆,自古就有。朕不能及时制止、杜绝祸乱,以致流离播越。幸赖镇军将军刘裕英明有谋、奋发图强,忠勇举世无双;冠军将军刘毅等人忠诚之心早已著名,并共同协助,赞成良策。义军声势既已振作,士人百姓都效忠守节,国家重新安定,四海一同庆贺。应当大赦天下,凡是因畏惧逼迫、情势屈从而接受叛逆命令的人,一概不予追究。”戊寅日,将神主迎入太庙。闰月己丑日,桓玄的旧部、扬武将军桓振攻陷江陵,刘毅、何无忌退守寻阳,皇帝又蒙受尘辱,身陷贼军营中。六月,益州刺史毛璩讨伐伪梁州刺史桓希,将其斩杀。秋七月戊申日,永安皇后何氏去世。八月癸酉日,将穆帝章皇后附葬于永平陵。九月,前给事中刁骋、秘书丞王迈之谋反,被诛杀。冬十月,卢循进犯广州,刺史吴隐之被卢循击败;卢循擒获始兴相阮腆之后退走。慕容德去世,他的兄长之子慕容超继承伪位。
义熙元年春正月,帝在江陵。南阳太守鲁宗之起义兵,袭破襄阳。己丑,刘毅次于马头。桓振以帝屯于江津。辛卯,宗之破振将温楷于柞溪,进次纪南,为振所败。振武将军刘道规击桓谦,走之。乘舆反正,帝与琅邪王幸道规舟。戊戌,诏曰:“朕以寡德,夙纂洪绪。不能缉熙遐迩,式遏奸宄。逆臣桓玄乘衅肆乱,乃诬罔天人,篡据极位。朕躬播越,沦胥荒裔,宣皇之基,眇焉以坠。赖镇军将军裕忠武英断,诚冠终古。运谋机始,贞贤协其契;抆泪誓众,义士感其心。故霜戈一挥。巨猾奔迸,三率棱威,大憝授首。而孽振猖狂,嗣凶荆郢。幸天祚社稷,义旗载捷,狡徒沮溃,朕获反正。斯实宗庙之灵,勤王之勋。岂朕一人独享伊祜,思与亿兆幸兹更始。其大赦,改元,唯玄振一祖及同党不在原例。赐百官爵二级,鳏寡孤独谷人五斛,大酺五日。”二月丁巳,留台备乘舆法驾,迎帝于江陵。弘农太守戴宁之、建威主簿徐惠子等谋反,伏诛。平西参军谯纵害平西将军、益州刺史毛璩,以蜀叛。三月,桓振复袭江陵,荆州刺史司马休之奔于襄阳。建威将军刘怀肃讨振,斩之。帝至自江陵。乙未,百官诣阙请罪。诏曰:“此非诸卿之过,其还率职。”戊戌,举章皇后哀三日,临于西堂。刘裕及何无忌等抗表逊位,不许。庚子,以琅邪王德文为大司马,武陵王遵为太保,加镇军将军刘裕为侍中、车骑将军、都督中外诸军事。甲辰,诏曰:“自顷国难之后,人物凋残,常所供奉,犹不改旧,岂所以视人如伤,禹汤归过之诫哉!可筹量减省。”夏四月,刘裕旋镇京口。戊辰,饯于东堂。五月癸未,禁绢扇及摴蒲。游击将军、章武王秀,益州刺史司马轨之谋反,伏诛。桓玄故将桓亮、苻宏、刁预寇湘州,守将击走之。秋八月甲子,封临川王子修之为会稽王。冬十一月,乞付乾归伐仇池,仇池公杨盛大破之。是岁,凉武昭王玄盛遣使奉表称籓。二年春正月,益州刺史司马荣期击谯纵将谯子明于白帝,破之。夏五月,封高密王子法莲为高阳王。秋七月,梁州刺史杨孜敬有罪,伏诛。冬十月,论匡复之功,封车骑将军刘裕为豫章郡公,抚军将军刘毅南平郡公,右将军何无忌安成郡公,自余封赏各有差。乙亥,以左将军孔安国为尚书左仆射。十二月,盗杀零陵太守阮野。三年春二月己酉,车骑将军刘裕来朝。诛东阳太守殷仲文、南蛮校尉殷叔文、晋陵太守殷道叔、永嘉太守骆球。己丑,大赦,除酒禁。夏五月,大水。六月,姚兴将赫连勃勃僭称天王于朔方,国号夏。秋七月戊戌朔,日有蚀之。汝南王遵之有罪,伏诛。八月,遣冠军将军刘敬宣持节监征蜀诸军事。冬十一月,赫连勃勃大败秃发傉檀,傉檀奔于南山。是岁,高云、冯跋杀慕容熙,云僭即帝位。四年春正月甲辰,以琅邪王德文领司徒,车骑将军刘裕为扬州刺史、录尚书事。庚申,侍中、太保、武陵王遵薨。夏四月,散骑常侍、尚书左仆射孔安国卒。甲午,加吏部尚书孟昶尚书左仆射。冬十一月辛卯,雷。梁州刺史杨思平有罪,弃市。癸丑,大风拔树。是月,秃发傉檀僭即凉王位。十二月,陈留王曹灵诞薨。五年春正月辛卯,大赦。庚戌,以抚军将军刘毅为卫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加辅国将军何无忌镇南将军。庚戌,寻阳地震。二月,慕容超将慕容兴宗寇宿豫,阳平太守刘千载、南阳太守赵元并为贼所执。三月己亥,大雪,平地数尺。车骑将军刘裕帅师伐慕容超。夏六月丙寅,震于太庙。刘裕大破慕容超于临朐。秋七月,姚兴将乞伏乾归僭称西秦王于苑川。九月戊辰,离班弑高云,云将冯跋攻班,杀之。跋僭即王位,仍号燕。冬十月,魏清河王绍弑其主圭。六年春正月丁亥,刘裕攻慕容超,克之,齐地悉平。是月,广州刺史卢循反,寇江州。三月,秃发傉檀及沮渠蒙逊战于穷泉,傉檀败绩。壬申,镇南将军、江州刺史何无忌及循战于豫章,王师败绩,无忌死之。夏四月,青州刺史诸葛长民、兗州刺史刘籓、并州刺史刘道怜乃入卫京师。五月丙子,大风,拔木。戊子,卫将军刘毅及卢循战于桑落洲,王师败绩。尚书左仆射孟昶惧,自杀。己未,大赦。乙丑,循至淮口,内外戒严。大司马、琅邪王德文都督宫城诸军事,次中皇堂,太尉刘裕次石头,梁王珍之屯南掖门,冠军将军刘敬宣屯北郊,辅国将军孟怀玉屯南岸,建武将军王仲德屯越城,广武将军刘怀默屯建阳门,淮口筑柤浦、药园、廷尉三垒以距之。丙寅,震太庙鸱尾。秋七月庚申,卢循遁走。甲子,使辅国将军王仲德、广川太守刘钟、河间内史蒯恩等帅众追之。
译义熙元年春正月,皇帝在江陵。南阳太守鲁宗之起兵,袭击并攻破襄阳。己丑日,刘毅驻军马头。桓振挟持皇帝驻扎江津。辛卯日,鲁宗之在柞溪击败桓振的部将温楷,进军驻扎纪南,却被桓振击败。振武将军刘道规攻击桓谦,将其击退。皇帝恢复帝位,与琅邪王司马德文临幸刘道规的船。戊戌日,诏书说:“朕凭着浅薄的德行,早早继承大业,不能使远近都得到光明安宁,不能制止奸邪。逆臣桓玄乘机肆意作乱,竟欺骗蒙蔽上天和世人,篡夺占据最高帝位。朕亲自流离播越,沦落到荒远之地,宣皇帝的基业,几乎因此坠落。幸赖镇军将军刘裕忠诚勇武、英明果断,诚然冠绝古今。他在谋划初始时,正直贤能之士与他同心协力;擦去眼泪向众人发誓,义士都被他的真心感动。因此霜刃般的兵戈一挥,巨奸大猾奔逃溃散;三次展示威势,最大的恶徒授首。然而孽臣桓振又猖狂起来,继承凶逆,在荆州、郢州作乱。幸得上天保佑社稷,义旗接连获胜,狡诈的徒众溃败,朕得以恢复帝位。这实在是宗庙神灵的护佑,也是勤王之臣的功勋。难道朕一人独享这种福祐吗?朕愿与亿万百姓共同庆幸这一重新开始的时刻。应当大赦天下,改年号;只有桓玄、桓振一祖的后代及其同党不在赦免范围内。百官爵位各升二级,鳏夫、寡妇、孤儿、独居老人每人赐谷五斛,大宴五日。” 二月丁巳日,留台备置皇帝乘舆法驾,在江陵迎接皇帝。弘农太守戴宁之、建威主簿徐惠子等谋反,被诛杀。平西参军谯纵杀害平西将军、益州刺史毛璩,在蜀地反叛。三月,桓振再次袭击江陵,荆州刺史司马休之逃到襄阳。建威将军刘怀肃讨伐桓振,将其斩杀。皇帝从江陵返回。乙未日,百官到宫阙请罪。诏书说:“这不是各位卿的过错,你们还是回去履行职务吧。”戊戌日,为章皇后举行哀悼三日,皇帝亲临西堂致哀。刘裕、何无忌等上表坚决请求辞去官位,皇帝不准许。庚子日,任琅邪王司马德文为大司马,武陵王司马遵为太保,加授镇军将军刘裕侍中、车骑将军、都督中外诸军事。甲辰日,诏书说:“近来国家遭难以后,人才凋残,而平常供奉之物仍然不改变旧制,这难道是把百姓视为受伤之人、遵从禹汤归罪于己的告诫吗?可以斟酌减省。”夏四月,刘裕返回京口镇守。戊辰日,在东堂为他饯行。五月癸未日,禁止绢扇和摴蒲。游击将军、章武王司马秀、益州刺史司马轨之谋反,被诛杀。桓玄的旧部桓亮、苻宏、刁预进犯湘州,守将将他们击退。秋八月甲子日,封临川王的儿子司马修之为会稽王。冬十一月,乞伏乾归讨伐仇池,仇池公杨盛将其大败。这一年,凉武昭王李玄盛派使者奉表称藩。二年春正月,益州刺史司马荣期在白帝攻击谯纵的部将谯子明,将其击败。夏五月,封高密王的儿子司马法莲为高阳王。秋七月,梁州刺史杨孜敬获罪,被处死。冬十月,评定匡扶、复兴晋室的功劳,封车骑将军刘裕为豫章郡公,抚军将军刘毅为南平郡公,右将军何无忌为安成郡公,其余人也分别给予封赏。乙亥日,任左将军孔安国为尚书左仆射。十二月,盗贼杀死零陵太守阮野。三年春二月己酉日,车骑将军刘裕入朝。诛杀东阳太守殷仲文、南蛮校尉殷叔文、晋陵太守殷道叔、永嘉太守骆球。己丑日,大赦天下,解除酒禁。夏五月,发生大水。六月,姚兴的部将赫连勃勃在朔方僭越称天王,国号夏。秋七月戊戌朔日,发生日食。汝南王司马遵之获罪,被处死。八月,派冠军将军刘敬宣持节监察征讨蜀地的军事。冬十一月,赫连勃勃大败秃发傉檀,秃发傉檀逃到南山。这一年,高云、冯跋杀死慕容熙,高云僭越即皇帝位。四年春正月甲辰日,任琅邪王司马德文兼领司徒,任车骑将军刘裕为扬州刺史、录尚书事。庚申日,侍中、太保、武陵王司马遵去世。夏四月,散骑常侍、尚书左仆射孔安国去世。甲午日,加授吏部尚书孟昶为尚书左仆射。冬十一月辛卯日,打雷。梁州刺史杨思平获罪,被弃市处死。癸丑日,大风拔起树木。本月,秃发傉檀僭越即凉王位。十二月,陈留王曹灵诞去世。五年春正月辛卯日,大赦天下。庚戌日,任抚军将军刘毅为卫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加授辅国将军何无忌为镇南将军。庚戌日,寻阳发生地震。二月,慕容超的部将慕容兴宗进犯宿豫,阳平太守刘千载、南阳太守赵元都被贼军擒获。三月己亥日,大雪,平地积雪数尺。车骑将军刘裕率军讨伐慕容超。夏六月丙寅日,太庙遭雷击。刘裕在临朐大败慕容超。秋七月,姚兴的部将乞伏乾归在苑川僭越称西秦王。九月戊辰日,离班杀高云,高云的部将冯跋攻打离班,将其杀死。冯跋僭越即王位,仍称燕。冬十月,魏清河王拓跋绍杀死其君主拓跋珪。六年春正月丁亥日,刘裕攻打慕容超,攻克其都城,齐地全部平定。本月,广州刺史卢循反叛,进犯江州。三月,秃发傉檀与沮渠蒙逊在穷泉交战,秃发傉檀大败。壬申日,镇南将军、江州刺史何无忌与卢循在豫章交战,晋军大败,何无忌战死。夏四月,青州刺史诸葛长民、兖州刺史刘籓、并州刺史刘道怜于是入京保卫京师。五月丙子日,大风拔起树木。戊子日,卫将军刘毅与卢循在桑落洲交战,晋军大败。尚书左仆射孟昶恐惧,自杀。己未日,大赦天下。乙丑日,卢循到达淮口,朝廷内外戒严。大司马、琅邪王司马德文都督宫城诸军事,驻军中皇堂;太尉刘裕驻军石头城;梁王司马珍之驻军南掖门;冠军将军刘敬宣驻军北郊;辅国将军孟怀玉驻军南岸;建武将军王仲德驻军越城;广武将军刘怀默驻军建阳门;又在淮口修筑柤浦、药园、廷尉三座营垒抵御卢循。丙寅日,太庙鸱尾遭雷击。秋七月庚申日,卢循逃走。甲子日,派辅国将军王仲德、广川太守刘钟、河间内史蒯恩等率军追击。
是月,卢循寇荆州,刺史刘道规、雍州刺史鲁宗之等败之。又破徐道覆于华容,贼复走寻阳。八月,姚兴将桓谦寇江陵,刘道规败之。冬十一月,蜀贼谯纵陷巴东,守将温祚、时延祖死之。十二月壬辰,刘裕破卢循于豫章。七年春二月壬午,右将军刘籓斩徐道覆于始兴,传首京师。夏四月,卢循走交州,刺史杜慧度斩之。秋七月丁卯,以荆州刺史刘道规为征西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冬十月,沮渠蒙逊伐凉,凉武昭王玄盛与战,败之。八年春二月丙子,以吴兴太守孔靖为尚书右仆射。三月甲寅,山阴地陷四尺,有声如雷。夏五月,乞伏公府弑乞伏乾归,乾归子炽盘诛公府,僭即伪位。六月,以平北将军鲁宗之为镇北将军。秋七月甲午,武陵王季度薨。庚子,征西大将军刘道规卒。八月,皇后王氏崩。辛亥,高密王纯之薨。九月癸酉,葬僖皇后于休平陵。己卯,太尉刘裕害右将军兗州刺史刘籓、尚书左仆射谢混。庚辰,裕矫诏曰:“刘毅苞藏祸心,构逆南夏,籓、混助乱,志肆奸宄。赖宁辅玄鉴,抚机挫锐,凶党即戮,社稷乂安。夫好生之德,所因者本,肆眚覃仁,实资玄泽。况事兴大憝,祸自元凶。其大赦天下,唯刘毅不在其例。普增文武位一等。孝顺忠义,隐滞遗逸,必令闻达。”己丑,刘裕帅师讨毅。裕参军王镇恶陷江陵城,毅自杀。冬十一月,沮渠蒙逊僭号河西王。十二月,以西陵太守硃龄石为建威将军、益州刺史,帅师伐蜀。分荆州十郡置湘州。是岁,庐陵、南康地四震。九年春三月丙寅,刘裕害前将军诸葛长民及其弟辅国大将军黎民、从弟宁朔将军秀之。戊寅,加刘裕镇西将军、豫州刺史。林邑范胡达寇九真,交州刺史杜慧度斩之。夏四月壬戌,罢临沂、湖熟皇后脂泽田四十顷,以赐贫人,弛湖池之禁。封镇北将军鲁宗之为南阳郡公。秋七月,硃龄石克成都,斩谯纵,益州平。九月,封刘裕次子义真为桂阳公。冬十二月,安平王球之薨。是岁,高句丽、倭国及西南夷铜头大师并献方物。十年春三月戊寅,地震。夏六月,乞伏炽盘帅师伐秃发傉檀,灭之。秋七月,淮北大风,坏庐舍。九月丁巳朔,日有蚀之。林邑遣使来献方物。是岁,城东府。十一年春正月,荆州刺史司马休之、雍州刺史鲁宗之并举兵贰于刘裕,裕帅师讨之。庚午,大赦。丁丑,以吏部尚书谢裕为尚书左仆射。二月丁未,姚兴死,子泓嗣伪位。三月辛巳,淮陵王蕴薨。壬午,刘裕及休之战于江津,休之败,奔襄阳。夏四月乙卯,青、冀二州刺史刘敬宣为其参军司马道赐所害。五月甲申,彗星二见。甲午,休之、宗之出奔于姚泓。论平蜀功,封刘裕子义隆彭城公,硃龄石丰城公。己酉,霍山崩,出铜钟六枚。秋七月丙戌,京师大水,坏太庙。辛亥晦,日有蚀之。八月丁未,尚书左仆射谢裕卒,以尚书右仆射刘穆之为尚书左仆射。九月己亥,大赦。十二年春正月,姚泓使其将鲁轨寇襄阳,雍州刺史赵伦之击走之。二月,加刘裕中外大都督。夏六月,赫连勃勃攻姚泓秦州,陷之。己酉,新除尚书令、都乡亭侯刘柳卒。秋八月,刘裕及琅邪王德文帅众伐姚泓。丙午,大赦。冬十月丙寅,姚泓将姚光以洛阳降。己丑,遣兼司空、高密王恢之修谒五陵。十三年春正月甲戌朔,日有蚀之。二月,凉武昭王李玄盛薨,世子士业嗣位为凉州牧、凉公。三月,龙骧将军王镇恶大破姚泓将姚绍于潼关。夏,刘裕败魏将鹅青于河曲,斩青裨将阿薄干。是月,凉公李士业大败沮渠蒙逊于鲜支涧。五月,刘裕克潼关。丁亥,会稽王修之薨。六月癸亥,林邑献驯象、白鹦鹉。秋七月,刘裕克长安,执姚泓,收其彝器,归诸京师。南海贼徐道期陷广州,始兴相刘谦之讨平之。冬十一月辛未,左仆射、前将军刘穆之卒。十四年春正月辛巳,大赦。青州刺史沈田子害龙骧将军王镇恶于长安。夏六月,刘裕为相国,进封宋公。冬十月,以凉公士业为镇西将军,封酒泉公。十一月,赫连勃勃大败王师于青泥北。雍州刺史硃龄石焚长安宫殿,奔于潼关。寻又大溃,龄石死之。十二月戊寅,帝崩于东堂,时年三十七。葬休平陵。帝不惠,自少及长,口不能言,虽寒暑之变,无以辩也。凡所动止,皆非己出。故桓玄之纂,因此获全。初谶云“昌明之后有二帝”,刘裕将为禅代,故密使王韶之缢帝而立恭帝,以应二帝云。
译本月,卢循进犯荆州,刺史刘道规、雍州刺史鲁宗之等将其击败。又在华容击败徐道覆,贼军再次逃往寻阳。八月,姚兴的部将桓谦进犯江陵,刘道规将其击败。冬十一月,蜀地贼军谯纵攻陷巴东,守将温祚、时延祖战死。十二月壬辰日,刘裕在豫章击败卢循。七年春二月壬午日,右将军刘籓在始兴斩杀徐道覆,将首级传送到京师。夏四月,卢循逃往交州,刺史杜慧度将其斩杀。秋七月丁卯日,任荆州刺史刘道规为征西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冬十月,沮渠蒙逊讨伐凉国,凉武昭王李玄盛与之交战,将其击败。八年春二月丙子日,任吴兴太守孔靖为尚书右仆射。三月甲寅日,山阴地面塌陷四尺,发出如雷的声音。夏五月,乞伏公府杀死乞伏乾归,乾归的儿子乞伏炽盘诛杀乞伏公府,僭越继承伪位。六月,任平北将军鲁宗之为镇北将军。秋七月甲午日,武陵王司马季度去世。庚子日,征西大将军刘道规去世。八月,皇后王氏去世。辛亥日,高密王司马纯之去世。九月癸酉日,将僖皇后安葬在休平陵。己卯日,太尉刘裕杀害右将军、兖州刺史刘籓和尚书左仆射谢混。庚辰日,刘裕假传诏书说:“刘毅包藏祸心,在南方构成叛逆;刘籓、谢混帮助作乱,肆意图谋奸邪。幸赖宁辅明察,掌握时机挫败锐势,凶党立即被诛,国家重新安定。爱惜生命的仁德,根本在于此;广施赦免、推行仁慈,实在是凭借皇帝的恩泽。何况这件事是由最大的恶徒发动,祸乱源自元凶。应当大赦天下,只有刘毅不在赦免之列。文官武将的官位普遍提升一级。孝顺、忠诚、讲义气的人,以及被埋没的遗贤,一定要使他们闻名显达。”己丑日,刘裕率军讨伐刘毅。刘裕的参军王镇恶攻陷江陵城,刘毅自杀。冬十一月,沮渠蒙逊僭越称河西王。十二月,任西陵太守朱龄石为建威将军、益州刺史,率军讨伐蜀地。分荆州十郡设置湘州。这一年,庐陵、南康发生四次地震。九年春三月丙寅日,刘裕杀害前将军诸葛长民以及他的弟弟辅国大将军诸葛黎民、堂弟宁朔将军诸葛秀之。戊寅日,加授刘裕镇西将军、豫州刺史。林邑范胡达进犯九真,交州刺史杜慧度将其斩杀。夏四月壬戌日,罢免临沂、湖熟两地皇后脂泽田四十顷,把它们赐给贫民,放宽湖泊池沼的禁令。封镇北将军鲁宗之为南阳郡公。秋七月,朱龄石攻克成都,斩杀谯纵,益州平定。九月,封刘裕的次子刘义真为桂阳公。冬十二月,安平王司马球之去世。这一年,高句丽、倭国以及西南夷的铜头大师都进献地方特产。十年春三月戊寅日,发生地震。夏六月,乞伏炽盘率军讨伐秃发傉檀,将其消灭。秋七月,淮北刮大风,毁坏房屋。九月丁巳朔日,发生日食。林邑派使者来进献地方特产。这一年,修筑东府城。十一年春正月,荆州刺史司马休之、雍州刺史鲁宗之都起兵反对刘裕,刘裕率军讨伐他们。庚午日,大赦天下。丁丑日,任吏部尚书谢裕为尚书左仆射。二月丁未日,姚兴去世,他的儿子姚泓继承伪位。三月辛巳日,淮陵王司马蕴去世。壬午日,刘裕与司马休之在江津交战,司马休之战败,逃奔襄阳。夏四月乙卯日,青州、冀州二州刺史刘敬宣被他的参军司马道赐杀害。五月甲申日,两次出现彗星。甲午日,司马休之、鲁宗之逃奔姚泓。评定平定蜀地的功劳,封刘裕的儿子刘义隆为彭城公,朱龄石为丰城公。己酉日,霍山崩塌,露出六枚铜钟。秋七月丙戌日,京师发生大水,毁坏太庙。辛亥晦日,发生日食。八月丁未日,尚书左仆射谢裕去世,任尚书右仆射刘穆之为尚书左仆射。九月己亥日,大赦天下。十二年春正月,姚泓派他的部将鲁轨进犯襄阳,雍州刺史赵伦之将其击退。二月,加授刘裕中外大都督。夏六月,赫连勃勃攻打姚泓的秦州,将其攻陷。己酉日,新任尚书令、都乡亭侯刘柳去世。秋八月,刘裕与琅邪王司马德文率军讨伐姚泓。丙午日,大赦天下。冬十月丙寅日,姚泓的部将姚光献洛阳投降。己丑日,派兼司空、高密王司马恢之修治并拜谒五陵。十三年春正月甲戌朔日,发生日食。二月,凉武昭王李玄盛去世,世子李士业继承王位,任凉州牧、凉公。三月,龙骧将军王镇恶在潼关大败姚泓的部将姚绍。夏季,刘裕在河曲击败魏将鹅青,斩杀鹅青的副将阿薄干。本月,凉公李士业在鲜支涧大败沮渠蒙逊。五月,刘裕攻克潼关。丁亥日,会稽王司马修之去世。六月癸亥日,林邑进献驯象、白鹦鹉。秋七月,刘裕攻克长安,擒获姚泓,收取他的礼器,带回京师。南海贼徐道期攻陷广州,始兴相刘谦之将其讨平。冬十一月辛未日,左仆射、前将军刘穆之去世。十四年春正月辛巳日,大赦天下。青州刺史沈田子在长安杀害龙骧将军王镇恶。夏六月,刘裕任相国,进封宋公。冬十月,任凉公李士业为镇西将军,封酒泉公。十一月,赫连勃勃在青泥以北大败晋军。雍州刺史朱龄石焚烧长安宫殿,逃到潼关。不久又遭到大败,朱龄石死于战事。十二月戊寅日,皇帝在东堂驾崩,时年三十七岁。葬于休平陵。皇帝不聪慧,从小到大都不能说话,即使寒暑变化,也不能辨别。凡是行动举止,都不是出于自己的意志。因此桓玄篡位时,皇帝才得以保全。当初谶语说“昌明之后有二帝”,刘裕将要取代晋朝,于是秘密派王韶之勒死皇帝,拥立恭帝,以应验“二帝”之说。
恭帝讳德文,字德文,安帝母弟也。初封琅邪王,历中军将军、散骑常侍、卫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加侍中,领司徒、录尚书六条事。元兴初,迁车骑大将军。桓玄执政,进位太宰,加兗冕之服,绿綟绶。玄篡位,以帝为石阳县公,与安帝俱居寻阳。及玄败,随至江陵。玄死,桓振奄至,跃马奋戈,直至阶下,瞋目谓安帝曰:“臣门户何负国家,而屠灭若是?”帝乃下床谓振曰:“此岂我兄弟意邪!”振乃下马致拜。振平,复为琅邪王,又领徐州刺史,寻拜大司马,领司徒,加殊礼。义熙二年,置左右长史、司马、从事中郎四人,加羽葆鼓吹。十二年,诏曰:“大司马明德懋亲,大尉道勋光大,并徽序彝伦,燮和二气,髦俊引领,思佐鼎饪。而雅尚冲挹,四门弗辟,诚合大雅谦虚之道,实违急贤赞世之务。昔蒲轮载征,异人并出,东平开府,奇士向臻,济济之盛,朕有钦焉。可敕二府,依旧辟召,必将明易攵俊乂,嗣轨前贤矣。”于是始辟召掾属。时太尉裕都督中外诸军,诏曰:“大司马地隆任重,亲贤莫贰。虽府受节度,可身无致敬。”刘裕之北征也,帝上疏,请帅所莅,启行戎路,修敬山陵。朝廷从之,乃与裕俱发。及有司以即戎不得奉辞陵庙,帝复上疏曰:“臣推毂阃外,将革寒暑,不获展情埏璲,私心罔极。伏愿天慈,特垂听许,使臣微诚粗申,即路无恨。”许之。及姚泓灭,归于京都。十四年十二月戊寅,安帝崩。刘裕矫称遗诏曰:“唯我有晋,诞膺明命,业隆九有,光宅四海。朕以不德,属当多难,幸赖宰辅,拯厥颠覆。仍恃保祐,克黜祸乱,遂冕旒辰极,混一六合。方凭阿衡,惟新洪业,而遘疾大渐,将遂弗兴。仰惟祖宗灵命。亲贤是荷。咨尔大司马、琅邪王,体自先皇,明德光懋,属惟储贰,众望攸集。其君临晋邦,奉系宗祀,允执其中,燮和天下。阐扬末诰,无废我高祖之景命。”是日,即帝位,大赦。元熙元年春正月壬辰朔,改元。以山陵未厝,不朝会。立皇后褚氏。甲午,征刘裕还朝。戊戌,有星孛于太微西籓。庚申,葬安皇帝于休平陵。帝受朝,悬而不乐。以骠骑将军刘道怜为司空。秋八月,刘裕移镇寿阳。以刘怀慎为前将军、北徐州刺史,镇彭城。九月,刘裕自解扬州。冬十月乙酉,裕以其子桂阳公义真为扬州刺史。十一月丁亥朔,日有蚀之。十二月辛卯,裕加殊礼。己卯,太史奏,黑龙四见于东方。二年夏六月壬戌,刘裕至于京师。傅亮承裕密旨,讽帝禅位,草诏,请帝书之。帝欣然谓左右曰:“晋氏久已失之,今复何恨。”乃书赤纸为诏。甲子,遂逊于琅邪第。刘裕以帝为零陵王,居于秣陵,行晋正朔,车旗服色一如其旧,有其文而不备其礼。帝自是之后,深虑祸机,褚后常在帝侧,饮食所资,皆出褚后,故宋人莫得伺其隙,宋永初二年九月丁丑,裕使后兄叔度请后,有间,兵人逾垣而入,弑帝于内房。时年三十六。谥恭皇帝,葬冲平陵。帝幼时性颇忍急,及在籓国,曾令善射者射马为戏。既而有人云:“马者国姓,而自杀之,不祥之甚。”帝亦悟,甚悔之。其后复深信浮屠道,铸货千万,造丈六金像,亲于瓦官寺迎之,步从十许里。安帝既不惠,帝每侍左右,消息温凉寝食之节,以恭谨闻,时人称焉。始,元帝以丁丑岁称晋王,置宗庙,使郭璞筮之,云“享二百年。”自丁丑至禅代之岁,年在庚申,为一百四岁。然丁丑始系西晋,庚申终入宋年,所余惟一百有二岁耳。璞盖以百二之期促,故婉而倒之为二百也。史臣曰:安帝即位之辰,钟无妄之日,道子、元显并倾朝政,主昏臣乱,未有如斯不亡者也。虽有手握戎麾,心存旧国,回首无良,忽焉萧散。于是桓玄乘衅,势逾飙指,六师咸泯,只马徂迁。是以宋高非典午之臣,孙恩岂金行之寇。若乃世遇颠覆,则恭皇斯甚。于越之民,讵熏丹穴,会稽之侣,宁叹人臣。去皇屋而归来,洒丹书而不恨。夫五运攸革,三微数尽,犹高秋凋候,理之自然。观其摇落,人有为之流涟者也。赞曰:安承流湎,大盗斯张。恭乃寓命,他人是纲。犹存周赧,始立怀王。虚尊假号,异术同亡。
译恭帝名德文,字德文,是安帝同母弟。起初封为琅邪王,历任中军将军、散骑常侍、卫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加任侍中,兼领司徒、录尚书六条事。元兴初年,升任车骑大将军。桓玄执政后,晋升为太宰,加赐兖冕之服、绿色綟绶。桓玄篡位后,把皇帝降为石阳县公,与安帝一同居住在寻阳。桓玄败亡后,随安帝到了江陵。桓玄死后,桓振突然到来,跃马挥戈,直冲到台阶下面,瞪眼对安帝说:“臣下的家门究竟亏负国家什么,竟被这样屠灭?”皇帝于是下床对桓振说:“这难道是我们兄弟的意思吗!”桓振于是下马行拜礼。桓振被平定后,恭帝恢复为琅邪王,又兼任徐州刺史,不久授任大司马,兼领司徒,加赐特殊礼遇。义熙二年,设置左右长史、司马、从事中郎四人,加赐羽葆鼓吹。十二年,诏书说:“大司马德行高尚,亲近宗室;太尉功勋光大;他们都能彰明次序、使伦理常道协调,杰出人才伸长脖颈,想着辅佐朝廷。可是他们崇尚谦退,四门不肯开启,确实符合大雅谦虚的道理,却实在违背急于任用贤才、辅佐世事的职责。从前用蒲轮车征召贤才,奇异之士纷纷出仕;东平王开府,奇才接踵而来,那种人才济济的盛况,朕很是钦佩。可以命令二府依照旧例征召属官,一定能够使贤俊之士显明并得到任用,继承前代贤人的轨迹。”于是开始征召属官。当时太尉刘裕统领中外各军,诏书说:“大司马地位尊崇、责任重大,是亲近贤能之人,不可有二心。虽然府中接受节制,却可以不亲自前来致敬。”刘裕北征时,恭帝上疏,请求统率自己所管辖的军队,开始行军,并拜谒山陵。朝廷同意,于是他与刘裕一同出发。后来主管官员以正在出兵为由,认为不能向陵庙辞行,恭帝又上疏说:“臣奉命统率军队出征,将经历寒暑更替,不能到陵墓前表达感情,私心实在无尽。希望上天慈爱,特别听允此事,使臣微薄的诚意略得申展,出发上路便没有遗憾。”朝廷答应了。姚泓灭亡后,恭帝返回京都。十四年十二月戊寅日,安帝驾崩。刘裕假称遗诏说:“我晋朝承受上天明命,基业隆盛于九州,光明覆盖四海。朕因德行不够,恰逢多难,幸赖宰辅拯救倾覆的国家。继续依靠保佑,终于平定祸乱,于是重新登临帝位,使天下六合归于统一。正要依靠辅弼,更新宏大的事业,却遭遇重病将要不起。仰望思念祖宗的神灵和命运,亲近贤能之臣的重任,现托付给你,大司马、琅邪王。你承自先皇,明德光大,正当储副之位,众望所归。你应当君临晋国,奉守宗庙祭祀,真正持守中正之道,使天下协调和谐,阐明传扬我最后的遗诰,不要废弃我高祖的伟大使命。”当天,恭帝即皇帝位,大赦天下。元熙元年春正月壬辰朔日,改年号。因为山陵尚未安葬,不举行朝会。立褚氏为皇后。甲午日,征召刘裕回朝。戊戌日,有彗星出现在太微西边的藩篱。庚申日,将安皇帝安葬在休平陵。皇帝接受朝见,只悬挂乐器而不奏乐。任骠骑将军刘道怜为司空。秋八月,刘裕移镇寿阳。任刘怀慎为前将军、北徐州刺史,镇守彭城。九月,刘裕自行解除扬州刺史职务。冬十月乙酉日,刘裕让他的儿子桂阳公刘义真担任扬州刺史。十一月丁亥朔日,发生日食。十二月辛卯日,刘裕加受特殊礼遇。己卯日,太史上奏,东方四次出现黑龙。二年夏六月壬戌日,刘裕到达京师。傅亮奉刘裕的秘密旨意,婉言劝皇帝禅让,起草诏书,请皇帝亲自书写。皇帝欣然对左右说:“晋氏早已失去天下,如今我还有什么可遗憾的呢?”于是用赤纸书写诏书。甲子日,皇帝于是退位到琅邪王府第。刘裕封皇帝为零陵王,让他居住在秣陵,仍奉行晋朝的正朔,车旗、服色都和原来一样,但只有名义而不具备相应礼仪。皇帝从此以后深深忧虑祸患,褚太后常在皇帝身边,饮食等供给全都由褚太后掌管,所以宋人无法窥伺其间隙。宋永初二年九月丁丑日,刘裕派褚太后的兄长褚叔度请褚太后离开,趁此间隙,士兵翻墙进入内室,在内房杀死皇帝。时年三十六岁。谥号恭皇帝,葬于冲平陵。晋帝幼年时性情很是残忍急躁,到了藩国后,曾命善于射箭的人射杀马匹取乐。不久有人说:“马是国姓,却亲自杀它,这是极其不祥的事。”晋帝也醒悟过来,非常后悔。后来他又深信佛教,铸造价值千万的佛像,制作一尊高一丈六尺的金像,亲自到瓦官寺迎接,并徒步随行十多里。安帝既然不聪慧,晋帝常侍奉在他身边,恭敬谨慎地留意他的寒暖、起居、饮食等情况,因此闻名于当时。当初,元帝在丁丑年称晋王,设置宗庙,派郭璞占筮,郭璞说:“可以享有国祚二百年。”从丁丑年到禅让改朝的那一年,止于庚申年,共一百四岁。然而,丁丑年开始时还是西晋,庚申年结束时已经进入宋朝,实际剩下的只有一百零二年罢了。郭璞大概认为一百零二年的期限太短,所以委婉地把它倒说成二百年。史臣说:安帝即位的时候,正逢无妄之灾,道子、元显一起倾覆朝政,君主昏庸、臣下作乱,天下没有像这样却不灭亡的。虽然有人手握兵权、心怀旧国,但回头看不到良臣,顷刻之间便萧条离散。于是桓玄乘机而起,声势超过疾风闪电,六军全都覆灭,皇帝只骑一匹马流徙迁徙。因此,宋高祖并不是晋朝的忠臣,孙恩难道只是金德朝廷的寇贼吗?如果说世道遭逢倾覆,那么恭皇帝所遭受的更为严重。越地百姓哪里是熏烧丹穴的罪人,会稽的同伴又怎会感叹自己是人臣?离开皇宫而归来,洒落丹书上的权柄,也没有遗憾。五行气运既然发生更替,三微的气数已经穷尽,就像深秋凋零的时节,是自然的道理。看到万物摇落,人们仍有为之流泪悲伤的。赞说:安帝承受流连沉湎的局面,大盗于是兴盛。恭帝只是寄托着帝位,权纲掌握在他人手中。还如同周赧王尚存,却另立怀王。徒有尊贵名位、假托帝王称号,采取不同方式却同样走向灭亡。
志第一天文上(天体 仪象 天文经星 二十八舍 二十八宿外星 天汉起没十二次度数 州郡躔次昔在庖牺,观象察法,以通神明之德,以类天地之情,可以藏往知来,开物成务。故《易》曰:“天垂象,见吉凶,圣人象之。”此则观乎天文以示变者也。《尚书》曰:“天聪明自我民聪明。”此则观乎人文以成化者也。是故政教兆于人理,祥变应乎天文,得失虽微,罔不昭著。然则三皇迈德,七曜顺轨,日月无薄蚀之变,星辰靡错乱之妖。黄帝创受《河图》,始明休咎,故其《星传》尚有存焉。降在高阳,乃命南正重司天,北正黎司地。爰洎帝喾,亦式序三辰。唐虞则羲和继轨,有夏则昆吾绍德。年代绵邈,文籍靡传。至于殷之巫咸,周之史佚,格言遗记,于今不朽。其诸侯之史,则鲁有梓慎,晋有卜偃,郑有裨灶,宋有子韦,齐有甘德,楚有唐昧,赵有尹皋,魏有石申夫,皆掌著天文,各论图验。其巫咸、甘、石之说,后代所宗。暴秦燔书,六经残灭,天官星占,存而不毁。及汉景武之际,司马谈父子继为史官,著《天官书》,以明天人之道。其后中垒校尉刘向,广《洪范》灾条,作《皇极论》,以参往之行事。及班固叙汉史,马续述《天文》,而蔡邕、谯周各有撰录,司马彪采之,以继前志。今详众说,以著于篇。古言天者有三家,一曰盖天,二曰宣夜,三曰浑天。汉灵帝时,蔡邕于朔方上书,言“宣夜之学,绝无师法。《周髀》术数具存,考验天状,多所违失。惟浑天近得其情,今史官候台所用铜仪则其法也。立八尺圆体而具天地之形,以正黄道,占察发敛,以行日月,以步五纬,精微深妙,百代不易之道也。官有其器而无本书,前志亦阙”。蔡邕所谓《周髀》者,即盖天之说也。其本庖牺氏立周天历度,其所传则周公受于殷商,周人志之,故曰《周髀》。髀,股也;股者,表也。其言天似盖笠,地法覆槃,天地各中高外下。北极之下为天地之中,其地最高,而滂沲四隤,三光隐映,以为昼夜。天中高于外衡冬至日之所在六万里,北极下地高于外衡下地亦六万里,外衡高于北极下地二万里。天地隆高相从,日去地恆八万里。日丽天而平转,分冬夏之间日所行道为七衡六间。每衡周径里数,各依算术,用句股重差推晷影极游,以为远近之数,皆得于表股者也。故曰《周髀》。又《周髀》家云:“天圆如张盖,地方如棋局。天旁转如推磨而左行,日月右行,随天左转,故日月实东行,而天牵之以西没。譬之于蚁行磨石之上,磨左旋而蚁右去,磨疾而蚁迟,故不得不随磨以左回焉。天形南高而北下,日出高,故见;日入下,故不见。天之居如倚盖,故极在人北,是其证也。极在天之中,而今在人北,所以知天之形如倚盖也。日朝出阳中,暮入阴中,阴气暗冥,故没不见也。夏时阳气多,阴气少,阳气光明,与日同辉,故日出即见,无蔽之者,故夏日长也。冬天阴气多,阳气少,阴气暗冥,掩日之光,虽出犹隐不见,故冬日短也。”宣夜之书亡,惟汉秘书郎郗萌记先师相传云:“天了无质,仰而瞻之,高远无极,眼瞀精绝,故苍苍然也。譬之旁望远道之黄山而皆青,俯察千仞之深谷而窈黑,夫青非真色,而黑非有体也。日月众星,自然浮生虚空之中,其行其止皆须气焉。是以七曜或逝或住,或顺或逆,伏见无常,进退不同,由乎无所根系,故各异也。故辰极常居其所,而北斗不与众星西没也。摄提、填星皆东行,日行一度,月行十三度,迟疾任情,其无所系著可知矣。若缀附天体,不得尔也。成帝咸康中,会稽虞喜因宣夜之说作《安天论》,以为“天高穷于无穷,地深测于不测。天确乎在上,有常安之形;地塊焉在下,有居静之体。当相覆冒,方则俱方,圆则俱圆,无方圆不同之义也。其光曜布列,各自运行,犹江海之有潮汐,万品之有行藏也”。葛洪闻而讥之曰:“苟辰宿不丽于天,天为无用,便可言无,何必复云有之而不动乎?”由此而谈,稚川可谓知言之选也。虞喜族祖河间相耸又立穹天论云:“天形穹隆如鸡子,幕其际,周接四海之表,浮于元气之上。譬如覆奁以抑水,而不没者,气充其中故也。日绕辰极,没西而还东,不出入地中。天之有极,犹盖之有斗也。天北下于地三十度,极之倾在地卯酉之北亦三十度,人在卯酉之南十馀万里,故斗极之下不为地中,当对天地卯酉之位耳。日行黄道绕极,极北去黄道百一十五度,南去黄道六十七度,二至之所舍以为长短也。”
译志第一 天文上(天体、仪象、天文经星、二十八舍、二十八宿外星、天汉起没十二次度数、州郡躔次) 从前庖牺氏时代,人们观察天象、考察法则,用来通达神明的德性,类推天地的情状;这样可以藏纳过去之事、预知未来,并开通万物、成就事务。所以《易经》说:“上天垂示各种天象,显现吉凶,圣人便取法于此。”这就是观察天文来显示变化。《尚书》说:“上天的聪明,来自我们百姓的聪明。”这就是观察人文来成就教化。因此,政治教化从人事规律中显现,祥瑞和灾变也应验于天文;得失虽很细微,没有不清楚显现的。这样看来,三皇的德行广大,七曜运行合乎轨道,日月没有交食的异常,星辰也没有错乱的妖异。黄帝最初获得《河图》,开始明辨吉凶,所以他的《星传》至今还有流传。到了高阳氏,便命南正重掌管天,北正黎掌管地。到了帝喾,也依次安排日月星辰。唐尧、虞舜时代由羲氏、和氏继承其职;夏代则由昆吾继承其德。年代久远,文献已经失传。到了殷代的巫咸、周代的史佚,他们的格言和遗书记载,直到今天仍不朽。诸侯各国的史官中,鲁国有梓慎,晋国有卜偃,郑国有裨灶,宋国有子韦,齐国有甘德,楚国有唐昧,赵国有尹皋,魏国有石申夫,他们都掌管并撰述天文,各自论述图籍和验证之事。其中巫咸、甘德、石申夫的学说,为后代所尊崇。残暴的秦朝焚烧书籍,六经残缺毁灭,但关于天官、星象占验的著作却保存下来,没有被毁。到了汉景帝、汉武帝时期,司马谈父子相继担任史官,撰写《天官书》,用来阐明天人关系的道理。后来中垒校尉刘向扩充《洪范》中关于灾异的条目,撰写《皇极论》,用来参照过去的政治事迹。到了班固编撰汉史,马续续写《天文》,蔡邕、谯周也各有撰述记录,司马彪采集它们,用来续成前代的志书。现在详考各家学说,把它们写入本篇。古代讲天的学说有三家:第一叫盖天,第二叫宣夜,第三叫浑天。汉灵帝时,蔡邕在朔方上书说:“宣夜之学,早已失传,完全没有师承法则。《周髀》的术数还保存着,但考察天的形状,多有不合。只有浑天说较接近实际。如今史官在候台观测天象所使用的铜仪,就是依照浑天法制造的。它建立八尺高的圆体,具备天地的形状,用来校正黄道,观测节气的发生与收敛,推行日月运行,推算五纬星。这是精微深奥、百代不可改变的学说。官府虽有这种器具,却没有相应的原书,前代志书对此也有缺漏。” 蔡邕所说的《周髀》,就是盖天说。它的根本学说由庖牺氏创立,用来制定周天的历法和度数;传说周公从殷商那里接受了它,周人记载下来,所以叫《周髀》。“髀”是大腿;大腿又指测量天影的表。书中说,天像斗笠,地像倒扣的盘子,天地都是中央高、四周低。北极下面是天地的中央,那里地势最高,四周广大低斜,日月星辰隐现其中,用来形成昼夜。天的中央比外衡冬至日所在处高六万里,北极下的地面比外衡下的地面也高六万里,外衡又比北极下的地面高二万里。天地高隆处彼此相承,太阳离地恒定为八万里。太阳附着于天而平行运行,把冬夏之间太阳运行的道路分为七衡、六间。每一衡的周长和直径里数,都依照算术,用勾股法和重差法推算日影长短及极点移动,以此计算远近,都是从测影之表和表下大腿形支架推得的。所以叫《周髀》。《周髀》一派又说:“天圆如张开的伞盖,地面方正如棋盘。天体像推磨一样向左旋转,日月向右运行,随着天体向左转,所以日月实际向东运行,却被天体带着向西沉落。这就像蚂蚁在磨盘上爬行,磨盘向左旋转而蚂蚁向右走;磨盘转得快,蚂蚁走得慢,所以不得不随磨盘向左回转。天的形状南高北低,太阳从高处出来,所以能看见;落入低处,所以看不见。天的居处像斜靠着的伞盖,所以北极在人所在位置的北方,这就是证据。北极在天的中央,如今却在人所在位置的北方,由此可知天的形状像斜靠着的伞盖。太阳早晨从阳气中出来,傍晚进入阴气中;阴气昏暗,所以太阳落下便看不见。夏季阳气多、阴气少,阳气光明,与太阳一同照耀,所以太阳一出来就能看见,没有东西遮蔽它,因此夏天白昼长。冬季阴气多、阳气少,阴气昏暗,遮掩太阳的光,即使太阳出来仍隐没不见,因此冬天白昼短。” 宣夜学说的书已经亡佚,只有汉代秘书郎郗萌记录了先师相传的话:“天完全没有实体。抬头仰望它,高远得没有尽头,眼睛昏花、精力耗尽,所以看上去是苍苍的。譬如从旁边远望道路尽头的黄山,山色都呈青色;俯视千仞深谷,幽暗得发黑。青色并不是真实的颜色,黑色也不是有形的实体。日月和众星自然漂浮在虚空之中,它们运行或停留都要凭借气。因此七曜有时运行,有时停留,有时顺行,有时逆行,隐伏和出现没有常规,前进和后退各不相同,这是因为它们没有根系和依附,所以各自不同。因而辰星、北极常居原位,而北斗却不随众星向西沉没。摄提星、填星都向东运行,太阳每天运行一度,月亮每天运行十三度,迟速任意,由此可知它们没有所系着的东西。如果它们附着在天体上,就不可能这样。” 晋成帝咸康年间,会稽人虞喜根据宣夜学说撰写《安天论》,认为:“天的高度达到无穷,地的深度深不可测。天确实在上面,有恒常安定的形态;地块然在下面,有安居静止的形体。天地应当彼此覆盖,天是方的地也应是方的,天是圆的地也应是圆的,不存在天地方圆不同的道理。日月星辰的光辉分布排列,各自运行,就像江海有潮汐、万物有运行和收藏一样。”葛洪听说后讥讽道:“如果辰星、列宿不附着于天,天就没有作用,便可以说它不存在;何必又说它存在却不动呢?”从这番议论看,稚川可以说是懂得正确言论的人了。虞喜的族祖、河间相虞耸又创立《穹天论》,说:“天的形状隆起如鸡蛋,覆盖四周边际,环绕连接四海之外,浮在元气之上。譬如倒扣箱笼压在水上却不沉没,是因为其中充满了气。太阳绕着辰极运行,在西方落下后又回到东方,并不是出入地中。天有极点,就像伞盖有斗柄一样。天在北方比地低三十度,极点向地面倾斜,位于卯酉线以北也三十度;人位于卯酉线以南十多万里,所以北斗、北极的下面并不是大地中央,而应当正对天地卯酉的位置。太阳沿黄道绕极运行,极点北面距黄道一百一十五度,南面距黄道六十七度,冬至、夏至所在的位置由此形成昼夜长短。”
吴太常姚信造昕天论云:“人为灵虫,形最似天。今人颐前侈临胸,而项不能覆背。近取诸身,故知天之体南低入地,北则偏高。又冬至极低,而天运近南,故日去人远,而斗去人近,北天气至,故冰寒也。夏至极起,而天运近北,故斗去人远,日去人近,南天气至,故蒸热也。极之立时,日行地中浅,故夜短;天去地高,故昼长也。极之低时,日行地中深,故夜长;天去地下,故昼短也。”自虞喜、虞耸、姚信皆好奇徇异之说,非极数谈天者也。至于浑天理妙,学者多疑。汉王仲任据盖天之说,以驳浑仪云:“旧说天转从地下过。今掘地一丈辄有水,天何得从水中行乎?甚不然也。日随天而转,非入地。夫有目所望,不过十里,天地合矣;实非合也,远使然耳。今视日入,非入也,亦远耳。当日入西方之时,其下之人亦将谓之为中也。四方之人,各以其所近者为出,远者为入矣。何以明之?今试使一人把大炬火,夜行于平地,去人十里,火光灭矣;非灭也。远使然耳。今日西转不复见,是火灭之类也。日月不员也,望视之所从员者,去人远也。夫日,火之精也;月,水之精也。水火在地下员,在天何故员?”故丹阳葛洪释之曰:《浑天仪注》云:“天如鸡子,地如鸡中黄,孤居于天内,天大而地小。天表里有水,天地各乘气而立,载水而行。周天三百六十五度四分度之一,又中分之,则半覆地上,半绕地下,故二十八宿半见半隐,天转如车毂之运也。”诸论天者虽多,然精于阴阳者少。张平子、陆公纪之徒,咸以为推步七曜之道,以度历象昏明之证候,校以四八之气,考以漏刻之分,占晷景之往来,求形验于事情,莫密于浑象者也。张平子既作铜浑天仪,于密室中以漏水转之,令伺之者闭户而唱之。其伺之者以告灵台之观天者曰:“璇玑所加,某星始见,某星已中,某星今没”,皆如合符也。崔子玉为其碑铭曰:“数术穷天地,制作侔造化,高才伟艺,与神合契。”盖由于平子浑仪及地动仪之有验故也。若天果如浑者,则天之出入行于水中,为的然矣。故黄帝书曰,“天在地外,水在天外”,水浮天而载地者也。又《易》曰:“时乘六龙。”夫阳爻称龙,龙者居水之物,以喻天。天,阳物也,又出入水中,与龙相似,故以比龙也。圣人仰观俯察,审其如此,故《晋》卦《坤》下《离》上,以证日出于地也。又《明夷》之卦《离》下《坤》上,以证日入于地也。《需》卦《乾》下《坎》上,此亦天入水中之象也。天为金,金水相生之物也。天出入水中,当有何损,而谓为不可乎?故桓君山曰:“春分日出卯入酉,此乃人之卯酉。天之卯酉,常值斗极为天中。今视之乃在北,不正在人上。而春秋分时,日出入乃在斗极之南。若如磨右转,则北方道远而南方道近,昼夜漏刻之数不应等也。”后奏事待报,坐西廊庑下,以寒故暴背。有顷,日光出去,不复暴背。君山乃告信盖天者曰:“天若如推磨右转而日西行者,其可知矣。”然则天出入水中,无复疑矣。又今视诸星出于东者,初但去地小许耳。渐而西行,先经人上,从遂西转而下焉,不旁旋也。其先在西之星,亦稍下而没,无北转者。日之出入亦然。若谓天磨右转者,日之出入亦然,众日月宜随夫而回,初在于东,次经于南,次到于西,次及于北,而复还于东,不应横过去也。今日出于东,冉冉转上,及其入西,亦复渐渐稍下,都不绕边北去。了了如此,王生必固谓为不然者,疏矣。今日径千里,围周三千里,中足以当小星之数十也。若日以转远之故,但当光曜不能复来照及人耳,宜犹望见其体,不应都失其所在也。日光既盛,其体又大于星多矣。今见极北之小星,而不见日之在北者,明其不北行也。若日以转还之故,不复可见,其北入之间,应当稍小,而日方入之时乃更大,此非转远之徵也。王生以火炬喻日,吾亦将借子之矛以刺子之楯焉。把火之人去人转远,其光转微,而日月自出至入,不渐小也。王生以火喻之,谬矣。又日之入西方,视之稍稍去,初尚有半,如横破镜之状,须臾沦没矣。若如王生之言,日转北去有半者,其北都没之顷,宜先如竖破镜之状,不应如横破镜也。如此言之,日入西方,不亦孤于乎?又月之光微,不及日远矣。月盛之时,虽有重云敝之,不见月体,而夕犹朗然,是光犹从云中而照外也。日若绕西及北者,其光故应如月在云中之状,不得夜便大暗也。又日入则星月出焉。明知天以日月分主昼夜,相代而照也。若日常出者,不应日亦入而星月亦出也。
译吴国太常姚信创立《昕天论》,说:“人是有灵性的虫类,形状最像天。如今人的下颌向前突出,临近胸部,而颈项却不能覆盖后背。由近处取譬于自身,便可知道天体南面低而伸入地下,北面则偏高。冬至时极点最低,天体运行靠近南方,所以太阳离人远、北斗离人近;北方的天气到来,所以冰冷。夏至时极点升高,天体运行靠近北方,所以北斗离人远、太阳离人近;南方的天气到来,所以闷热。极点竖立较低时,太阳在地下运行较浅,所以夜短;天离地较高,所以昼长。极点较低时,太阳在地下运行较深,所以夜长;天离地较低,所以昼短。” 虞喜、虞耸、姚信都喜欢猎奇求异的学说,并不是极其精通天文推算的人。至于浑天说的道理精妙,学者多有疑惑。汉代王充依据盖天说来驳斥浑天仪,说:“旧说天体旋转从地下经过。如今挖地一丈便有水,天怎么能在水中运行呢?这实在不对。太阳随天旋转,并不是进入地下。人的眼睛所能望见的不过十里,天地似乎在远处相合;实际上并没有相合,只是距离遥远造成的。如今看见太阳落下,并不是进入地下,也只是因为远了。当太阳落向西方时,西方地下的人也会认为太阳在正中。四方的人,各把离自己近的方向看作太阳升起之处,把远处看作太阳落下之处。怎么证明呢?现在试着让一个人拿着大火炬,夜里在平地上行走,离人十里时,火光就看不见了;并不是熄灭了,而是因为距离远。今天太阳向西转而不再看见,也是火炬熄灭这一类的情形。日月并不圆,只是因为远望才看起来圆。太阳是火的精华,月亮是水的精华。水火在地下是圆的,到了天上为什么反而会圆呢?”所以丹阳人葛洪解释说:《浑天仪注》说:“天像鸡蛋,地像鸡蛋中的蛋黄,孤立地处在天内;天大而地小。天的表里都有水,天地各自乘着气而立,并载着水运行。” 周天有三百六十五度又四分之一度,再从中间分开,便是一半覆盖在地面上,一半环绕在地下,所以二十八宿有一半可见、一半隐没,天体旋转就像车毂转动一样。谈论天体的学说虽然很多,但精通阴阳运行规律的很少。张衡、陆公纪这些人都认为,推算七曜运行的规律,用度数和历法考察日月星辰昏明的征候,按四时八节的气候校验,用漏刻考察时间的分数,观察日影往来,结合实际事物寻求形状和应验,没有比浑象更精密的了。张平子制作铜制浑天仪后,把它放在密室中用漏水使其转动,派观察者关上门在里面报告。观察者把结果告诉灵台观测天象的人说:“璇玑运行到这里,某颗星刚刚出现;某颗星已经运行到中天;某颗星现在落下。”一切都与天象相合。崔子玉为它撰写碑铭说:“计算之术穷尽天地,制作之巧可与造化相比;高超的才智和宏伟的技艺,与神明完全契合。”大概是因为张平子的浑天仪和地动仪都得到过验证,所以才这样称赞。如果天果真像浑天说所讲的那样,那么天体的升落就必然是在水中运行,这一点是明确的。所以黄帝的书说:“天在地的外面,水在天的外面。”水浮托着天,又承载着地。又《易经》说:“按时乘驾六条龙。”阳爻称作龙,龙是居于水中的动物,用来比喻天。天属于阳性之物,又出入水中,与龙相似,所以用龙来比喻它。圣人仰观天象、俯察地理,审知确实如此,所以《晋》卦下为《坤》、上为《离》,用来证明太阳从地面升起;《明夷》卦下为《离》、上为《坤》,用来证明太阳落入地下。《需》卦下为《乾》、上为《坎》,这也是天进入水中的象征。天属于金,金和水是相生之物。天出入水中,究竟有什么损害,为什么说不可以呢?所以桓君山说:“春分时太阳从卯方升起、在酉方落下,这说的是人的卯酉方位。天的卯酉方位,常常正对北斗、北极,那里是天的中央。如今看它却在北方,并不正好位于人的头顶;而春秋分时太阳升落,却在北斗、北极的南方。如果天像磨盘那样向右旋转,那么北方的道路远、南方的道路近,昼夜漏刻的数目就不应相等。”后来他上奏事情等待回复,坐在西廊下,因为寒冷便晒背。过了一会儿,太阳光移开了,他的背部不再被照晒。桓君山于是对相信盖天说的人说:“如果天真像推磨一样向右转、太阳向西运行,那么道理就可以看清了。”这样看来,天体出入水中,就再没有什么可怀疑的了。如今再看那些从东方出现的星,起初只稍稍离地面高一点;渐渐向西运行,先经过人的头顶,随后继续向西转而下降,并不向旁边旋转。原先在西方的星,也逐渐下降而隐没,没有向北转的。太阳的升落也是这样。如果说天像磨盘向右旋转,太阳的升落也应如此,那么日月都应随天回转:先在东方,接着经过南方,再到西方,再到北方,然后又回到东方,不应横向经过天空。如今太阳从东方升起,缓缓转向上方,到了西方落下时,也逐渐稍稍下降,始终不绕到边缘向北而去。事实明明如此,王生却坚持认为不是这样,实在是疏漏了。如今太阳的直径有千里,周长有三千里,其中足以容纳几十颗小星。如果太阳只是因为旋转而逐渐远去,所以光辉不能再照到人,那么人还应当看见它的形体,不应连它所在的位置也完全看不见。太阳的光很强,形体又比星星大得多。如今能看见最北方的小星,却看不见太阳在北方,明明说明太阳并不向北运行。如果太阳因为旋转返回而不再看见,那么它向北落下的过程中应当逐渐变小;可是太阳正在落下时反而更大,这不是转远的征象。王生用火炬比喻太阳,我也要借用你的矛来刺穿你的盾。拿火炬的人离人越来越远,火光会越来越微弱;但日月从升起到落下,并没有逐渐变小。王生拿火炬来比喻太阳,错了。再说太阳落向西方时,人看见它一点点离去,起初还剩一半,像横着破裂的镜子;一会儿便完全沉没。如果像王生所说,太阳向北运行,先隐没一半,那么它向北完全落下的时候,应当先呈现竖着破裂的镜子形状,不应像横着破裂的镜子。照这样说,太阳落向西方,不也是孤立的吗?月亮的光又微弱,远不及太阳。月亮最明亮时,即使有重重云层遮蔽,虽然看不见月体,夜晚仍然明亮,这是因为月光还从云中照到外面。太阳如果绕到西方再向北运行,它的光也应当像月光在云中的情形,不应一到夜晚便十分昏暗。又太阳落下时星星和月亮就出来了,显然可知天体让日月分别主持昼夜,轮流照耀。如果太阳总是显现,就不应太阳也落下而星月也出来。
又案《河》、《洛》之文,皆云水火者,阴阳之余气也。夫言余气,则不能生日月可知也,顾当言日精生火者可耳。若水火是日月所生,则亦何得尽如日月之员乎?今火出于阳燧,阳燧员而火不员也;水出于方诸,方诸方而水不方也。又阳燧可以取火于日,而无取日于火之理,此则日精之生火明矣,方诸可以取水于月,而无取月于水之道,此则月精之生水了矣。王生又云远故视之员。若审然者,月初生之时及既亏之后,何以视之不员乎?而日食或上或下,从侧而起,或如钩至尽。若远视见员,不宜见其残缺左右所起也。此则浑天之理,信而有徵矣。◎仪象《虞书》曰:“在旋玑玉衡,以齐七政。”《考灵曜》云:“分寸之咎,代天气生,以制方员。方员以成,参以规矩。昏明主时,乃命中星观玉仪之游。”郑玄谓以玉为浑仪也。《春秋文曜钩》云:“唐尧既位,羲和立浑仪。”此则仪象之设,其来远矣。绵代相传,史官禁密,学者不睹,故宣、盖沸腾。暨汉太初,落下闳、鲜于妄人、耿寿昌等造员仪以考历度。后至和帝时,贾选逵系作,又加黄道。至顺帝时,张衡又制浑象,具内外规、南北极、黄赤道,列二十四气、二十八宿中外星官及日月五纬,以漏水转之于殿上室内,星中出没与天相应。因其关戾,又转瑞轮蓂荚于阶下,随月虚盈,依历开落。其后陆绩亦造浑象。至吴时,中常侍庐江王蕃善数术,传刘洪《乾象历》,依其法而制浑仪,立论考度曰:前儒旧说天地之体,状如鸟卵,天包地外,犹壳之果黄也;周旋无端,其形浑浑然,故曰浑天也。周天三百六十五度五百八十九分度之百四十五,半覆地上,半在地下。其二端谓之南极、北极。北极出地三十六度,南极入地三十六度,两极相去一百八十二度半强。绕北极径七十二度,常见不隐,谓之上规。绕南极七十二度,常隐不见,谓之下规。赤道带天之纮,去两极各九十一度少强。黄道,日之所行也,半在赤道外,半在赤道内,与赤道东交于角五少弱,西交于奎十四少强。其出赤道外极远者,去赤道二十四度,斗二十一度是也。其入赤道内极远者,亦二十四度,井二十五度是也。日南至在斗二十一度,去极百一十五度少强。是也日最南,去极最远,故景最长。黄道斗二十一度,出辰入申,故日亦出辰入申。日昼行地上百四十六度强,故日短;夜行地下二百一十九度少弱,故夜长。自南至之后,日去极稍近,故景稍短。日昼行地上度稍多,故日稍长;夜行地下度稍少,故夜稍短。日所在度稍北,故日稍北,以至于夏至,日在井二十五度,去极六十七度少强,是日最北,去极最近,景最短。黄道井二十五度,出寅入戌,故日亦出寅入戌。日昼行地上二百一十九度少弱,故日长;夜行地下百四十六度强,故夜短。自夏至之后,日去极稍远,故景稍长。日昼行地上度稍少,故日稍短;夜行地下度稍多,故夜稍长。日所在度稍南,故日出入稍南,以至于南至而复初焉。斗二十一,井二十五,南北相应四十八度。春分日在奎十四少强,秋分日在角五少弱,此黄赤二道之交中也。去极俱九十一度少强。南北处斗二十一,井二十五之中,故景居二至长短之中。奎十四,角五,出卯入酉,故日亦出卯入酉。日昼行地上,夜行地下,俱百八十二度半强,故日见之漏五十刻,不见之漏五十刻,谓之昼夜同。夫天之昼夜以日出没为分,人之昼夜以昏明为限。日未出二刻半而明,日入二刻半而昏,故损夜五刻以益昼,是以春秋分漏昼五十五刻。三光之行,不必有常,术家以算求之,各有同异,故诸家历法参差不齐。《洛书甄曜度》、《春秋考异邮》皆云:“周天一百七万一千里,一度为二千九百三十二里七十一步二尺七寸四分四百八十七分分之三百六十二。”陆绩云:“天东西南北径三十五万七千里。”此言周三径一也。考之径一不啻周三,率周百四十二而径四十五,则天径三十二万九千四百一里一百二十二步二尺二寸一分七十一分分之十。《周礼》:“日至之景尺有五寸,谓之地中。”郑众说:“土圭之长尺有五寸,以夏至之日立八尺之表,其景与土圭等,谓之地中,今颍川阳城地也。”郑玄云:“凡日景于地,千里而差一寸,景尺有五寸者,南戴日下万五千里也。”以此推之,日当去其下地八万里矣。日邪射阳城,则天径之半也。天体员如弹丸,地处天之半,而阳城为中,则日春秋冬夏,昏明昼夜,去阳城皆等,无盈缩矣。故知从日邪射阳城,为天径之半也。
译再考察《河图》《洛书》的文字,都说水和火是阴阳的余气。既然说是余气,就可知它们不能产生日月,只能说太阳的精气产生火、月亮的精气产生水。如果水火是日月产生的,那么它们怎么会完全像日月一样圆呢?如今火由阳燧取出,阳燧是圆的,火却不是圆的;水由方诸取得,方诸是方的,水却不是方的。而且阳燧可以从太阳取得火,却没有从火取得太阳的道理,这就明确说明太阳精气产生火;方诸可以从月亮取得水,却没有从水取得月亮的办法,这就清楚说明月亮精气产生水。王生又说,物体因为距离远,所以看起来是圆的。如果确实如此,那么月亮刚刚出现和已经亏缺之后,为什么看上去不是圆的?日食有时从上方、有时从下方开始,从侧面开始,有时像弯钩一样直到完全被遮蔽。如果远看便能见到圆形,就不应看见它从左右一侧开始残缺。这说明浑天说的道理确实可信,而且有事实验证。仪象 《虞书》说:“安置旋玑玉衡,用来调齐七政。”《考灵曜》说:“以分寸的差错,顺应天时而制作方形、圆形;方圆制成后,再用圆规、矩尺参照校验。到了黄昏和清晨掌管时刻,就命令观测中星,察看玉制仪器的运行。”郑玄认为,这是用玉制成的浑仪。《春秋文曜钩》说:“唐尧即位以后,羲氏、和氏设置了浑仪。”由此可见,仪象的设置由来已久。历代绵延相传,史官把它视为禁秘,学者不能看到,所以盖天、宣夜等学说纷纷争论。到了汉武帝太初年间,落下闳、鲜于妄人、耿寿昌等人制造圆仪来考察历法度数。后来到汉和帝时,贾逵又制作了一件,并增加了黄道。到汉顺帝时,张衡又制作浑象,具备内外规、南北极、黄道赤道,列出二十四节气、二十八宿、内外各星官,以及日月和五纬星;用漏水使它在殿上的室内转动,星辰的出没与天象相应。又因为机关联动,便在台阶下转动瑞轮和蓂荚,随着月亮盈亏、按照历法开合凋落。后来陆绩也制作了浑象。到了吴国时,中常侍、庐江人王蕃精通数术,传承刘洪的《乾象历》,依照其中的方法制作浑仪,建立理论并考察度数,说:前代儒者的旧说认为,天地的形体像鸟蛋:天包在地外面,就像蛋壳包着蛋黄;周旋没有起点终点,形状浑然一体,所以叫浑天。周天有三百六十五度又五百八十九分度之百四十五,半边覆盖地面,半边在地下。它的两端叫南极、北极。北极出地三十六度,南极入地三十六度,两极相距一百八十二度又超过半度。绕北极七十二度的范围经常可见而不隐没,叫作上规;绕南极七十二度的范围经常隐没而不见,叫作下规。赤道是环绕天体的横带,距两极各九十一度而略多。黄道是太阳运行的道路,一半在赤道外,一半在赤道内;它在东方与赤道交于角宿五度而略少,在西方与赤道交于奎宿十四度而略多。黄道在赤道外运行到最远处,距赤道二十四度,就是斗宿二十一度所在处;进入赤道内最远处,也距赤道二十四度,就是井宿二十五度所在处。太阳运行到最南的位置是在斗宿二十一度,距北极一百一十五度而略多。这时太阳最南,距北极最远,所以日影最长。黄道在斗宿二十一度时,太阳从辰时方位升起、在申时方位落下,所以太阳也从辰方位升起、在申方位落下。太阳白天在地面以上运行一百四十六度而略多,所以白昼短;夜间在地下运行二百一十九度而略少,所以黑夜长。过了冬至以后,太阳逐渐靠近北极,所以日影逐渐变短。太阳白天在地面以上运行的度数逐渐增多,所以白昼逐渐变长;夜间在地下运行的度数逐渐减少,所以黑夜逐渐变短。太阳所在的度数逐渐向北,所以太阳的升落位置逐渐北移;到夏至时,太阳在井宿二十五度,距北极六十七度而略多。这时太阳最北,距北极最近,日影最短。黄道在井宿二十五度时,太阳从寅时方位升起、在戌时方位落下,所以太阳也从寅方位升起、在戌方位落下。太阳白天在地面以上运行二百一十九度而略少,所以白昼长;夜间在地下运行一百四十六度而略多,所以黑夜短。过了夏至以后,太阳逐渐远离北极,所以日影逐渐变长。太阳白天在地面以上运行的度数逐渐减少,所以白昼逐渐变短;夜间在地下运行的度数逐渐增多,所以黑夜逐渐变长。太阳所在的度数逐渐向南,所以太阳升落的位置也逐渐向南,直到冬至又恢复原状。斗宿二十一度、井宿二十五度,南北相应共四十八度。春分时太阳在奎宿十四度而略多,秋分时太阳在角宿五度而略少,这是黄道和赤道两道相交的中点。它们距北极都为九十一度而略多。南北位置处在斗宿二十一度和井宿二十五度的中间,所以日影处于冬至、夏至长短的中间。奎宿十四度、角宿五度的位置,太阳从卯方位升起、在酉方位落下,所以太阳也从卯方位升起、在酉方位落下。太阳白天在地面以上、夜间在地下运行,都是一百八十二度又略多,所以日出可见的漏刻为五十刻,日落后不可见的漏刻也为五十刻,这叫昼夜相等。天文学所说的昼夜以日出日落为分界,人的昼夜则以天亮天黑为界限。太阳尚未升起二刻半时天就亮了,太阳落下二刻半后天才黑,所以从黑夜中减去五刻加到白昼中,因此春秋分时白昼的漏刻是五十五刻。日、月、星辰的运行,不一定有固定规律。术数家用计算来推求,各家的结果有相同也有不同,所以各家历法参差不一。《洛书甄曜度》和《春秋考异邮》都说:“天的周长是一百七万一千里,一度是二千九百三十二里七十一步二尺七寸四分四百八十七分分之三百六十二。”陆绩说:“天体东西南北的直径是三十五万七千里。”这是说周长与直径之比为三比一。考察起来,直径并不只是周长的三分之一,大约周长一百四十二、直径四十五,那么天的直径就是三十二万九千四百一里一百二十二步二尺二寸一分七十一分分之十。《周礼》说:“夏至时的日影长一尺五寸,这个地方叫地中。”郑众解释说:“土圭长一尺五寸,在夏至这一天竖立八尺高的表,表影与土圭一样长,这个地方就叫地中;如今就是颍川阳城。”郑玄说:“凡是太阳在地面形成的影子,相距千里便相差一寸;影长一尺五寸,说明这里在太阳直射点的南方一万五千里。”按照这个推算,太阳应当离它正下方的地面八万里。太阳斜照阳城,这就是天体半径的长度。天体圆得像弹丸,地处在天体中部,而阳城是中央,那么春夏秋冬、黄昏清晨、昼夜长短,太阳距阳城都相等,不会有盈缩变化。因此可知,太阳斜照阳城时,阳城距太阳是天体半径的一半。
以句股法言之,旁万五千里,句也;立八万里,股也;从日邪射阳城,弦也。以句股求弦法入之,得八万一千三百九十四里三十步五尺三寸六分,天径之半而地上去天之数也。倍之,得十六万二千七百八十八里六十一步四尺七寸二分,天径之数也。以周率乘之,径率约之,得五十一万三千六百八十七里六十八步一尺八寸二分,周天之数也。减《甄曜度》、《考异邮》五十五万七千三百一十七里有奇。一度凡千四百六里百二十四步六寸四分十万七千五百六十五分分之万九千四十九,减旧度千五百二十五里二百五十六步三尺三寸二十一万五千一百三十分分之十六万七百三十。分黄赤二道,相兴交错,其间相去二十四度。以两仪推之,二道俱三百六十五度有奇,是以知天体员如弹丸也。而陆绩造浑象,其形如鸟卵,然则黄道应长于赤道矣。绩云“天东西南北径三十五万七千里”,然则绩亦以天形正员也,而浑象为鸟卵,则为自相违背。古旧浑象以二分为一度,凡周七尺三寸半分。张衡更制,以四分为一度,凡周一丈四尺六寸一分。蕃以古制局小,星辰稠穊,衡器伤大,难可转移,更制浑象,以三分为一度,凡周天一丈九寸五分四分分之三也。◎天文经星《洪范传曰》:“清而明者,天之体也。天忽变色,是谓易常。天裂,阳不足,是谓臣强。天裂见人,兵起国亡。天鸣有声,至尊忧且惊。皆乱国之所生也。”马续云:“天文在图籍昭昭可知者,经星常宿中外官凡一百一十八名,积数七百八十三,皆有州国官宫物类之象。”张衡云:“文曜丽乎天,其动者有七,日月五星是也。日者,阳精之宗;月者,阴精之宗;五星,五行之精。众星列布,体生于地,精成于天,列居错峙,各有攸属。在野象物,在朝象官,在人象神。其以神差,有五列焉,是为三十五名。一居中央,谓之北斗。四布于方各七,为二十八舍。日月运行,历示吉凶,五纬躔次,用告祸福。中外之官,常明者百有二十四,可名者三百二十,为星二千五百,微星之数盖万有一千五百二十。庶物蠢蠢,咸得系命。不然,何得总而理诸?”后武帝时,太史令陈卓总甘、石、巫咸三家所著星图,大凡二百八十三官,一千四百六十四星,以为定纪。今略其昭昭者,以备天官云。◎中宫北极五星,钩陈六星,皆在紫宫中。北极,北辰最尊者也,其纽星,天之枢也。天运无穷,三光迭耀,而极星不移,故曰“居其所而众星共之”。第一星主月,太子也。第二星主日,帝王也;亦太乙之坐,谓最赤明者也。第三星主五星,庶子也。中星不明,主不用事;右星不明,太子忧。钩陈,后宫也,大帝之正妃也,大帝之常居也。北四星曰女御宫,八十一御妻之象也。钩陈口中一星曰天皇大帝,其神曰耀魄宝,主御群灵,执万神图。抱北极四星曰四辅,所以辅佐北极而出度授政也。大帝上九星曰华盖,所以覆蔽大帝之坐也。盖下九星曰杠,盖之柄也。华盖下五星曰五帝内坐,设叙顺帝所居也。客星犯紫宫中坐,大臣犯主。华盖杠旁六星曰六甲,可以分阴阳而配节候,故在帝旁,所以布政教而授农时也。极东一星曰柱下史,主记过;左右史,此之象也。柱史北一星曰女史,妇人之微者,主传漏,故汉有侍史。传舍九星在华盖上,近河,宾客之馆,主胡人入中国。客星守之,备奸使,亦曰胡兵起。传舍南河中五星曰造父,御官也,一曰司马,或曰伯乐。星亡,马大贵。其西河中九星如钩状,曰钩星,直则地动。天一星在紫宫门右星南,天帝之神也,主战斗,知人吉凶者也。太一星在天一南,相近,亦天帝神也,主使十六神,知风雨水旱、兵革饥谨、疾疫灾害所在之国也。紫宫垣十五星,其西番七,东番八,在北斗北。一曰紫微,大帝之坐也,天子之常居也,主命主度也。一曰长垣,一曰天营,一曰旗星,为番卫,备番臣也。宫阙兵起,旗星直,天子出,自将宫中兵。东垣下五星曰天柱,建政教,悬图法。门内东南维五星曰尚书,主纳言,夙夜谘谋;龙作纳言,此之象也。尚书西二星曰阴德、阳德,主周急振抚。宫门左星内二星曰大埋,主平刑断狱也。门外六星曰天床,主寝舍,解息燕休。西南角外二星曰内厨,主六宫之内饮食,主平刑断狱也。门外六星曰天床,主寝舍,解息燕休。西南角外二星曰内厨,主六宫之内饮食,主后妃夫人与太子宴饮。东北维外六星曰天厨,主盛馔。
译按照勾股法来说,横向一万五千里,是勾;竖直八万里,是股;从太阳斜射向阳城,是弦。把这些数代入由勾、股求弦的方法,得到八万一千三百九十四里三十步五尺三寸六分,这是天体直径的一半,也是地面距离天空的数值。将它加倍,得到十六万二千七百八十八里六十一步四尺七寸二分,这就是天体直径的数值。用周率乘它,再用径率约算,得到五十一万三千六百八十七里六十八步一尺八寸二分,这就是天的周长数值。与《甄曜度》《考异邮》所说的五十五万七千三百一十七里有余相比,少了。一度凡千四百六里百二十四步六寸四分十万七千五百六十五分分之万九千四十九,与旧历每度千五百二十五里二百五十六步三尺三寸二十一万五千一百三十分分之十六万七百三十相比,也少了。黄道、赤道分开运行,彼此交错,它们之间相距二十四度。用两仪来推算,两道都是三百六十五度有余,由此知道天体圆得像弹丸。陆绩制作浑象,形状却像鸟蛋;这样说来,黄道应当比赤道长。陆绩说天体东西南北的直径有三十五万七千里,那么陆绩也认为天体是正圆的;可是他的浑象做成鸟蛋形状,这就彼此矛盾了。古代旧浑象以二分作为一度,周长共七尺三寸半分。张衡改制,以四分作为一度,周长共一丈四尺六寸一分。王蕃认为古制的仪器局促太小,星辰过于密集;张衡的仪器又过于庞大,难以转动搬移,于是重新制作浑象,以三分作为一度,周天周长共一丈九寸五分又四分中的三分。天文经星 《洪范传》说:“清澈明亮,是天的形体。天忽然改变颜色,这叫违背常态。天空裂开,是阳气不足,这叫臣下势力强盛。天空裂开而能看见人,战争就会发生,国家就会灭亡。天发出声响,是至尊者将忧虑并受到惊恐的征兆。这些都是乱国所产生的现象。” 马续说:“天文中在图籍上清楚可考的,经星和常宿所属的内外星官,共有一百一十八名,星数累计七百八十三颗,都各自有州国、官府、宫室和物类的象征。” 张衡说:“文采光耀的星辰美丽地分布在天空中,其中运动的有七个,就是太阳、月亮和五星。太阳是阳精的宗主,月亮是阴精的宗主,五星是五行之精。众星排列分布,形体产生于大地,精气形成于上天,错落排列,各有归属。在野外象征万物,在朝廷象征官职,在人身上象征神灵。星辰按照神灵的差别排列,有五组,共三十五个名称。其中一组居于中央,叫北斗;其余四组分布在四方,每组七颗,合为二十八宿。日月运行,经过各宿以显示吉凶;五星运行经过各次舍,用来告知祸福。内外星官中,常年明亮的有一百二十四个,可命名的有三百二十个,共有星二千五百颗,微小星的数目大概有一万一千五百二十颗。万物纷纷活动,都受其命数牵系。不然,怎么能把它们总括起来加以治理呢?”后来武帝时,太史令陈卓汇总甘德、石申、巫咸三家所绘星图,大体有二百八十三个星官、一千四百六十四颗星,把它作为确定的纲纪。现在略举其中清楚显著的,以备载入天官志。中宫 北极五星、钩陈六星,都在紫宫之中。北极是北辰中最尊贵的星,它的枢纽星是天的中枢。天体运行没有穷尽,日月星辰交替发光,而极星不移动,所以说“居于自己的位置,众星共同拱卫它”。第一颗星主管月亮,是太子;第二颗星主管太阳,是帝王,也是太乙的座位,指最为赤明的那颗星;第三颗星主管五星,是庶子。中间的星不明亮,表示君主不用事;右边的星不明亮,表示太子忧虑。钩陈象征后宫,是天帝的正妃,也是天帝常居之处。北面的四颗星叫女御宫,是八十一位御妻的象征。钩陈口中的一颗星叫天皇大帝,其神名叫耀魄宝,主管御使众神,掌握万神图。环抱北极的四颗星叫四辅,用来辅佐北极,并出度授予政事。大帝座位上方的九颗星叫华盖,用来覆盖天帝的座位。华盖下方的九颗星叫杠,是华盖的柄。华盖下方的五颗星叫五帝内坐,设置排列以使五帝依次居处。客星侵犯紫宫中的帝座,表示大臣侵犯君主。华盖、杠旁边的六颗星叫六甲,可以区分阴阳、配合节气,所以位于天帝身旁,用来布置政教、授予农时。极星东方的一颗星叫柱下史,主管记录过失;左右史就是这种星象。柱下史北面的一颗星叫女史,是地位低微的妇人,主管传递漏刻,所以汉代有侍史。传舍九星在华盖上方,靠近银河,是接待宾客的馆舍,主管胡人进入中原。客星停留在那里,表示要防备奸诈使者,也叫作胡兵将起。传舍南面银河中的五颗星叫造父,是驾车官;一说叫司马,或说叫伯乐。此星消失,马匹就非常贵重。它西面银河中有九颗星,形状像钩,叫钩星;排列笔直就表示地震。天一星在紫宫门右星的南面,是天帝之神,主管战争,掌握人的吉凶。太一星在天一星南面,距离很近,也是天帝之神;主管役使十六神,掌握风雨、水旱、战争、饥荒、疫病和灾害发生在哪个国家。紫宫垣有十五颗星,西边一列七颗,东边一列八颗,位于北斗以北。一说叫紫微,是大帝的座位,也是天子的常居之处,主管天命和法度;一说叫长垣,一说叫天营,一说叫旗星,作为藩卫,防备藩臣。宫阙之间发生兵变,旗星排列端直,天子就会出动,亲自统率宫中的军队。东垣下方五颗星叫天柱,用来建立政教、悬示图法。宫门内东南角的五颗星叫尚书,主管纳言,早晚参与谋议;“龙作纳言”,说的就是这种星象。尚书西面两颗星叫阴德、阳德,主管救济急难、赈恤抚慰。宫门左边内侧两颗星叫大埋,主管平定刑罚、裁断狱讼。宫门外六颗星叫天床,主管寝宫和居舍,供人休息安寝。西南角外两颗星叫内厨,主管六宫内部的饮食,主管皇后、妃嫔、夫人和太子设宴饮酒。东北角外六颗星叫天厨,主管准备盛大的膳食。
北斗七星在太微北,七政之枢机,阴阳之元本也。故运乎天中,而临制四方,以建四时,而均五行也。魁四星为旋玑,杓三星为玉衡。又曰,斗为人君之象,号令之主也。又为帝车,取乎运动之义也。又魁第一星曰天枢,二曰璇,三曰玑,四曰权,五曰玉衡,六曰开阳,七曰摇光,一至四为魁,五至七为杓。枢为天,璇为地,玑为人,权为时,玉衡为音,开阳为律,摇光为星。石氏云:“第一曰正星,主阳德,天子之象也。二曰法星,主阴刑,女主之位也。三曰令星,主中祸。四曰伐星,主天理,伐无道。五曰杀星,主中央,助四旁,杀有罪。六曰危星,主天仓五谷。七曰部星,亦曰应星,主兵。”又云:“一主天,二主地,三主火,四主水,五主土,六主木,七主金。”又曰:“一主秦,二主楚,三主梁,四主吴,五主燕,六主赵,七主齐。”魁中四星为贵人之牢,曰天理也。辅星傅乎开阳,所以佐斗成功,丞相之象也。七政星明,其国昌;辅星明,则臣强。杓南三星及魁第一星西三星皆曰三公,主宜德化,调七政,和阴阳之官也。文昌六星,在北斗魁前,天之六府也,主集计天道。一曰上将,大将军建威武。二曰次将,尚书正左右。三曰贵相,太常理文绪。四曰司禄、司中,司隶赏功进。五曰司命、司怪,太史主灭咎。六曰司冠,大理佐理宝。所谓一者,起北斗魁前近内阶者也。明润,大小齐,天瑞臻。文昌北六星曰内阶,天皇之阶也。相一星在北斗南。相者,总领百司而掌邦教,以佐帝王安邦国,集众事也。其星明,吉。太阳守一星,在相西,大将大臣之象也,主戒不虞,设武备。西北四星曰势。势,腐刑人也。天牢六星,在北斗魁下,贵人之牢也。太微,天子庭也,五帝之坐也,十二诸侯府也。其外蕃,九卿也。一曰太微为衡。衡,主平也。又为天庭,理法平辞,监升授德,列宿受符,诸神考节,舒情稽疑也。南蕃中二星间曰端门。东曰左执法,廷尉之象也。西曰右执法,御史大夫之象也。执法,所以举刺凶奸者也。左执法之东,左掖门也。右执法之西,右掖门也。东蕃四星,南第一星曰上相,其北,东太阳门;第二星曰次相,其北,中华东门也;第三星曰次将,其北,东太阴门也;第四星曰上将:所谓四辅也。西蕃四星,南第一星曰上将,其北,西太阳门也;第二星曰次将,其北,中华西门也;第三星曰次相,其北,西太阴门也;第四曰上相:亦曰四辅也。东西蕃有芒及动摇者,诸侯谋。执法移,刑罚尤急。月、五星入太微,轨道,吉。其所犯中坐,成刑。其西南角外三星曰明堂,天子布政之宫。明堂西三星曰灵台,观台也,主观云物,察符瑞,候灾变也。左执法东北一星曰谒者,主赞宾客也。谒者东北三星曰三公内坐,朝会之所居也。三公北三星曰九卿内坐,治万事。九卿西五星曰内五诸侯,内待天子,不之国也。辟雍之礼得,则太微、诸侯明。黄帝坐在太微中,含枢纽之神也。天子动得天度,止得地意,从容中道,则太微五帝坐明以光。黄帝坐不明,人主求贤士以辅法,不然则夺势。四帝星夹黄帝坐,东方苍帝,灵威仰之神也;南方赤帝,赤熛怒之神也;西方白帝,白招矩之神也;北方黑帝,叶光纪之神也。五帝坐北一星曰太子,帝储也。太子北一星曰从官,侍臣也。帝坐东北一星曰幸臣。屏四星在端门之内,近右执法。屏,所以雍蔽学帝也。执法主刺举;臣尊敬君上,则星光明润泽。郎位十五星在帝坐东北。一曰依乌郎府也。周官之元士,汉官之光禄、中散、谏议、议郎、三署郎中,是其职也。郎,主守卫也。其星不具,后妃死,幸臣诛。星明大及客星入之,大臣为乱。郎将在郎位北,主阅具,所以为武备也。武贲一星,在太微西蕃北,下台南,静室旄头之骑官也。常陈七星,如毕状,在帝坐北,天子宿卫武贲之士,以设强御也。星摇动,天子自出,明则武兵用,微则兵弱。三台六星,两两而居,起文昌,列抵太微。一曰天住,三公之位也。在人曰三公,在天曰三台,主开德宜符也。西近文昌二星曰上台,为司命,主寿。次二星曰中台,为司中,主宗室。东二星曰下台,为司禄,主兵,所以昭德塞违也。又曰三台为天阶,太一蹑以上下。一曰泰阶。上阶,上星为天子,下星为女主;中阶,上星为诸侯三公,下星为卿大夫;下阶,上星为士,下星为庶人:所以和阴阳而理万物也。君臣和集,如其常度,有变则占其人。南四星曰内平,近职执法平罪之官也。中台之北一星曰太尊,贵戚也。
译北斗七星在太微以北,是七政的枢纽,阴阳的根本。所以它运行在天的中央,俯临并控制四方,用来建立四时、调和五行。魁部四星叫旋玑,杓部三星叫玉衡。又说,北斗象征人君,是发布号令的主宰;又是帝王的车子,取其运行之义。魁部第一星叫天枢,第二星叫璇,第三星叫玑,第四星叫权,第五星叫玉衡,第六星叫开阳,第七星叫摇光;第一至第四为魁,第五至第七为杓。天枢主管天,璇主管地,玑主管人,权主管时令,玉衡主管声音,开阳主管音律,摇光主管星辰。石氏说:“第一颗叫正星,主管阳德,是天子的象征;第二颗叫法星,主管阴刑,是女主的地位;第三颗叫令星,主管中等灾祸;第四颗叫伐星,主管天理,讨伐无道;第五颗叫杀星,主管中央,辅助四方,诛杀有罪者;第六颗叫危星,主管天仓和五谷;第七颗叫部星,也叫应星,主管军队。”又说:“第一颗主管天,第二颗主管地,第三颗主管火,第四颗主管水,第五颗主管土,第六颗主管木,第七颗主管金。”又说:“第一颗主管秦,第二颗主管楚,第三颗主管梁,第四颗主管吴,第五颗主管燕,第六颗主管赵,第七颗主管齐。” 魁部中的四颗星是贵人的牢狱,叫天理。辅星附着在开阳旁边,用来辅助北斗成就功业,是丞相的象征。七政星明亮,所对应的国家就昌盛;辅星明亮,就表示臣下势力强盛。杓部南面的三星和魁部第一星西面的三星,都叫三公,主管施行德化、调和七政、协调阴阳,是相应的官职。文昌六星在北斗魁部前面,是上天的六府,主管汇集并筹划天道。第一颗叫上将,象征大将军建立威武;第二颗叫次将,象征尚书分掌左右事务;第三颗叫贵相,象征太常治理文教;第四颗叫司禄、司中,主管赏功和升迁;第五颗叫司命、司怪,象征太史主管消除灾咎;第六颗叫司冠,象征大理协助治理狱讼。所谓第一颗,就是从北斗魁部前方、靠近内阶的那一颗。文昌星明亮润泽、大小整齐,天降祥瑞。文昌以北六颗星叫内阶,是天皇的阶梯。相星一颗在北斗南面。相星主管总领百官、掌管国家教化,辅佐帝王安定国家、总理各种事务。它明亮就吉利。太阳守星一颗在相星西面,是大将和大臣的象征,主管戒备意外、设置武备。西北方四颗星叫势。势,象征受腐刑的人。天牢六星在北斗魁部下面,是贵人的牢狱。太微是天子的朝廷,是五帝的座位,也是十二诸侯的府第;它外围的藩屏象征九卿。一说太微叫衡,衡主管公平;又叫天庭,主管审理法令、平断诉讼、监察升迁授德,列宿接受符命,诸神考察节度,舒展情理、考核疑难。南藩中间两星之间叫端门。东方的一颗叫左执法,是廷尉的象征;西方的一颗叫右执法,是御史大夫的象征。执法星主管举发、检举凶恶奸邪。左执法东面是左掖门,右执法西面是右掖门。东藩四星中,南面的第一颗叫上相,它北面是东太阳门;第二颗叫次相,它北面是中华东门;第三颗叫次将,它北面是东太阴门;第四颗叫上将,这就是所谓四辅。西藩四星中,南面的第一颗叫上将,它北面是西太阳门;第二颗叫次将,它北面是中华西门;第三颗叫次相,它北面是西太阴门;第四颗叫上相,也叫四辅。东西藩有光芒或摇动,表示诸侯谋乱。执法星移动,表示刑罚更加严急。月亮、五星进入太微而运行合乎轨道,是吉兆;侵犯其中的帝座,就会形成刑罚之象。太微西南角外的三颗星叫明堂,是天子发布政令的宫殿。明堂西面的三颗星叫灵台,是观测台,主管观察云气和万物,察看符瑞,等候灾变。左执法东北方的一颗星叫谒者,主管赞礼宾客。谒者东北方的三颗星叫三公内坐,是三公朝会时所在的地方。三公北面的三颗星叫九卿内坐,主管治理各种事务。九卿西面的五颗星叫内五诸侯,侍奉天子而不前往自己的封国。辟雍之礼实行得当,太微和诸侯星就会明亮。黄帝座位在太微中央,是含枢纽之神。天子行动合乎天道,止息合乎地理,举止从容而合乎中道,那么太微中的五帝座位就明亮发光。黄帝座位不明亮,表示君主要寻求贤士来辅佐法度;否则就会失去权势。黄帝座位两旁的四帝星:东方苍帝,是灵威仰之神;南方赤帝,是赤熛怒之神;西方白帝,是白招矩之神;北方黑帝,是叶光纪之神。五帝座位北面的一颗星叫太子,是帝王的储君。太子北面的一颗星叫从官,是侍从大臣。帝座东北面的一颗星叫幸臣。屏四星在端门以内,靠近右执法。屏是用来拥蔽[原文疑误]天帝的。执法星主管检举;臣下尊敬君上,星就光明润泽。郎位十五颗星在帝座东北方,一说是依乌郎府。周代官制中的元士,汉代官制中的光禄、中散、谏议、议郎、三署郎中,都是这一星官所象征的职务。郎主管守卫。郎位星不完整,表示后妃死亡、宠臣被诛。星光明亮而且变大,或有客星进入其中,表示大臣作乱。郎将位于郎位北面,主管检阅装备,用来设置武备。武贲一星在太微西藩北面、下台南面,是静室、旄头所象征的骑官。常陈七星,形状像毕宿,位于帝座北面,是天子宿卫中武贲之士,用来设置强大的防御。星辰摇动,表示天子亲自出动;星光明亮,表示将动用武兵;星光微弱,表示军队势弱。三台有六颗星,两两相对而居,从文昌排列延伸,直到太微。一说叫天住,是三公的职位;在人间叫三公,在天上叫三台,主管开启德化、使祥瑞符命适宜。靠近文昌西面的两颗星叫上台,是司命,主管寿命;中间两颗星叫中台,是司中,主管宗室;东面两颗星叫下台,是司禄,主管军队,用来彰明德行、堵塞违逆。又说三台是天的阶梯,太一神踏着它上下。一说叫泰阶。上阶中,上星为天子,下星为女主;中阶中,上星为诸侯、三公,下星为卿大夫;下阶中,上星为士,下星为庶人;它们用来调和阴阳、治理万物。君臣和睦集聚,星象就符合正常法度;如果发生变化,就占验相应的人。南面的四颗星叫内平,是近侍职掌执法、评定罪责的官员。中台北面的一颗星叫太尊,象征贵戚。
摄提六星,直斗杓之南,主建时节,伺禨祥。摄提为楯,以夹拥帝座也,主九卿。明大,三公恣。客星入之,圣人受制。西三星曰周鼎,主流亡。大角在摄提间。大角者,天王座也。又为天栋,正经纪也。北三星曰帝席,主宴献酬酢。北三星曰梗河,天矛也。一曰天锋,主胡兵。又为丧,故其变动应以兵丧也。星亡,其国有兵谋。其北一星曰招摇,一曰矛楯,其北一星曰玄戈,皆主胡兵,占与梗河略相类也。招摇与北斗杓间曰天库。星去其所,则有库开之祥也。招摇欲与栋星、梗河、北斗相应,则胡兵当来受命于中国。玄戈又主北夷,客星守之,胡大败。天枪三星,在北斗杓东,一曰天钺,天之武备也。故在紫宫之左,所以御难也。女床三星,在纪星北,后宫御也,主女事。天棓五星,在女床北,天子先驱也,主分争与刑罚,藏兵亦所以御难也。枪、棓,皆以备非常也;一星不具,其国兵起。东七星曰扶筐,盛桑之器,主劝蚕也。七公七星,在招摇东,天之相也,三公之象也,主七政。贯索九星在其前,贱人之牢也。一曰连索,一曰连营,一曰天牢,主法律,禁暴强也。牢口一星为门,欲其开也。九星皆明,天下狱烦;七星见,小赦;六星、五星,大赦。动则斧钅质用,中空则更元。《汉志》云十五星。天纪九星,在贯索东,九卿也,主万事之纪,理怨讼也。明则天下多辞讼;亡则政理坏,国纪乱;散绝则地震山崩。织女三星,在天纪东端,天女也,主果蓏丝帛珍宝也。王者至孝,神祗咸喜,则织女星俱明,天下和平。大星怒角,布帛贵。东足四星曰渐台,临水之台也,主晷漏律吕之事。西足五星曰辇道,王者得嬉游之道也,汉辇道通南北宫,其象也。左右角间二星曰平道之官。平道西一星曰进贤,主卿相举逸才。亢、东咸、西咸各四星,在房心北,日月五星之道也。房之户,所以防淫佚也。星明则吉;月、五星犯守之,有阴谋。键闭一星,在房东北,近钩钤,主关籥。天市垣二十二星,在房心东北,主权衡,主聚众。一曰天旗庭,主斩戮之事也。市中星众润泽,则岁实。荧惑守之,戮不忠之臣。彗星除之,为徙市易都。客星入之,兵大起;出之,有贵丧。帝坐一星,在天市中候星西,天庭也。光而润则天子吉,威令行。候一星,在帝坐东北,主伺阴阳也。明大,辅臣强,四夷开;候细微,则国安;亡则主失位;移则不安。宦者四星,在帝坐西南,侍主刑余之人也。星微,吉;非其常,宦者有夏。宗正二星,在帝坐东南,宗大夫也。彗星守之,若失色,宗正有事;客星守之,更号令也。宗人四星,在宗正东,主录亲疏享祀。族人有序,则如绮文而明正。动则天子亲属有变;客星守之,贵人死。宗星二,在候星东,宗室之象,帝辅血脉之臣也。客星守之,宗支不和。天江四星,在尾北,主太阴。江星不具,天下津河关道不通。明若动摇,大水出,大兵起;参差则马贵。荧惑守之,有立主。客星入之,河津绝。天籥八星在南斗柄西,主关闭。建星六星在南斗北,亦曰天旗,天之都关也。为谋事,为天鼓,为天马。南二星,天库也。中央二星,市也,鈇钅质也。上二星,旗跗也。斗建之间,三光道也。星动则众劳。月晕之,蛟龙见,牛马疫。月、五星犯之,大臣相谮有谋,亦为关梁不通,有大水。东南四星曰狗国,主鲜卑、鸟丸、沃且。荧惑守之,外夷为变。狗国北二星曰天鸡,主候时。天弁九星,在建星北,市官之长也,以知市珍也。星欲明,吉。彗星犯守之,籴贵,囚徒起兵。河鼓三星,旗九星,在牵牛北,天鼓也,主军鼓,主鈇钺。一曰三武,主天子三将军;中央大星为大将军,左星为左将军,右星为右将军。左星,南星也,所以备关梁而距难也,设守阴险,知谋徽也。旗即天鼓之旗,所以为旌表也。左旗九星,在鼓左旁。鼓欲正直而明,色黄光泽,将吉;不正,为兵忧也。星怒,马贵。动则兵起,曲则将失计夺势。旗星差戾,乱相陵。旗端四星南北列,曰天桴,鼓桴也。星不明,漏刻失时。前近河鼓,若桴鼓相直,皆为桴鼓用。离珠五星,在须女北,须女之藏府,女子之星也。天津九星,横河中,一曰天汉,一曰天江,主四渎津梁,所以度神通四方也。一星不备,津关道不通。
译摄提六星位于斗杓以南,主管确定时令节气,察看灾祥。摄提像盾牌,用来夹护帝座,主管九卿。星光明亮而大,三公任意妄为。有客星进入其中,圣人将受制于人。西边三星叫周鼎,主管流亡。大角星在摄提之间。大角是天王的座位,又是天栋,主管端正纲纪。北边三星叫帝席,主管宴饮、进献和酬酢。北边三星叫梗河,是天上的长矛,又叫天锋,主管胡人军队;也主丧事,所以它的变动会应验兵事和丧事。星辰消失,该国将有兵事谋划。梗河以北一星叫招摇,又叫矛盾;它的北边一星叫玄戈,都主管胡人军队,所占之兆与梗河大致相同。招摇与北斗斗杓之间叫天库。星辰离开原位,就是库府将要开启的吉兆。招摇如果与栋星、梗河、北斗相互应和,胡人军队将来中国接受命令。玄戈又主管北方夷族,有客星停留在那里,胡人将大败。天枪三星在北斗斗杓以东,又叫天钺,是上天的武器装备;它位于紫宫左边,是用来抵御灾难的。女床三星在纪星以北,是后宫的侍御之星,主管妇女之事。天棓五星在女床以北,是天子的先驱,主管纷争和刑罚;收藏兵器也用来抵御灾难。天枪、天棓都是用来防备异常之事的;缺少其中一星,该国就会发生兵乱。东方七星叫扶筐,是盛放桑叶的器具,主管劝勉养蚕。七公七星在招摇以东,是上天的辅佐,也是三公的象征,主管七政。贯索九星在七公之前,是下贱人的牢狱;又叫连索、连营、天牢,主管法律,禁止暴徒强人。牢门口一星是门,希望它开启。九星全都明亮,天下诉讼繁多;七星出现,有小赦免;六星、五星出现,有大赦免。星辰动摇,就要使用斧钺;中间空缺,就要改换年号。《汉志》说有十五颗星。天纪九星在贯索以东,是九卿,主管万事的纲纪,处理冤屈和诉讼。星光明亮,天下诉讼多;星辰消失,政治治理败坏,国家纲纪混乱;星辰离散断绝,就会地震山崩。织女三星在天纪东端,是天上的女子,主管果实、丝帛和珍宝。君王极其孝顺,神灵都喜悦,织女三星就会一同明亮,天下太平。大星出现怒角,布帛就昂贵。东方足部四星叫渐台,是临水的台,主管日影、漏刻和律吕之事。西方足部五星叫辇道,是君王获得游乐之道;汉代辇道通向南北宫,这就是它的象征。左右角之间两星叫平道之官。平道以西一星叫进贤,主管卿相举荐隐逸人才。亢宿、东咸、西咸各四星,都在房宿、心宿以北,是日月和五星运行的道路。房宿的门户,用来防止放纵淫逸。星光明亮就是吉兆;月亮、五星侵犯或停留在那里,就有阴谋。键闭一星在房宿东北,靠近钩钤,主管门关和钥匙。天市垣二十二星在房宿、心宿东北,主管权衡,也主管聚集民众;又叫天旗庭,主管斩杀之事。市中星辰众多而润泽,年成丰实。荧惑守在那里,就会诛戮不忠之臣。彗星经过并扫除那里,就是迁移市场、改换都城。客星进入那里,兵乱大起;客星离开那里,有贵人死亡。帝坐一星在天市中候星以西,是天庭。星光明润,天子吉祥,威令得以施行。候一星在帝坐东北,主管察看阴阳。星光明亮而大,辅臣强盛,四方夷族归附;星光细微,国家安定;星辰消失,君主失去帝位;星位移动,国家不安。宦者四星在帝坐西南,是侍奉君主的受刑余人。星光微弱,吉祥;不在常位,宦者将有灾祸。宗正二星在帝坐东南,是宗室大夫。彗星守在那里,或者星色失常,宗正会有祸事;客星守在那里,国家将更改号令。宗人四星在宗正以东,主管登记亲疏关系和祭祀。宗族关系有秩序,星辰就像织锦花纹一样明亮端正。星辰动摇,天子亲属将有变故;客星守在那里,贵人死亡。宗星二星在候星以东,是宗室的象征,代表辅佐皇帝的血亲之臣。客星守在那里,宗室支系不和。天江四星在尾宿以北,主管太阴。天江星不完整,天下渡口、河流和关道就不通。星光明亮而摇动,大水涌出,大兵兴起;星位参差,马匹昂贵。荧惑守在那里,将有拥立君主之事。客星进入那里,河流渡口断绝。天籥八星在南斗斗柄以西,主管关闭。建星六星在南斗以北,又叫天旗,是上天的都关;又与谋事、天鼓、天马有关。南面两星是天库;中央两星是市场,也是斧钺;上面两星是旗杆底座。斗宿和建星之间,是三光运行的道路。星辰动摇,众人劳苦。月亮有晕环绕它,蛟龙出现,牛马发生疫病。月亮、五星侵犯它,大臣互相诬陷并谋划,也主关隘桥梁不通和大水。东南四星叫狗国,主管鲜卑、乌丸、沃且。荧惑守在那里,外族夷人将发生变乱。狗国以北二星叫天鸡,主管察候时刻。天弁九星在建星以北,是市场官的长官,用来察知市场珍品。星辰希望明亮,吉祥。彗星侵犯或守在那里,粮价上涨,囚徒起兵。河鼓三星和旗九星在牵牛以北,是天鼓,主管军鼓和斧钺;又叫三武,主管天子的三位将军。中央大星是大将军,左星是左将军,右星是右将军。左星是南星,用来防备关隘桥梁、抵御灾难,设置守卫于险要之处,察知谋略的细微变化。旗是天鼓的旗帜,用来作为旌表。左旗九星在鼓的左边。天鼓希望端正明亮,色黄而有光泽,将领吉祥;不端正,就是兵事忧患。星辰出现怒色,马匹昂贵。星辰动摇,就会发生兵乱;弯曲,表示将领失策、失去权势。旗星参差乖戾,祸乱相互侵凌。旗端四星南北排列,叫天桴,是击鼓的鼓槌。星光不明,漏刻会失准。前面靠近河鼓,如果鼓槌与鼓相对端直,都表示将要使用鼓槌击鼓。离珠五星在须女以北,是须女储藏财物的府库,也是女子之星。天津九星横跨银河,又叫天汉、天江,主管四渎的渡口桥梁,用来使神灵通行四方。一星缺失,渡口、关塞和道路不通。
腾蛇二十二星,在营室北,天蛇也,主水虫。王良五星,在奎北,居河中,天子奉车御官也。其四星曰天驷,旁一星曰王良,亦曰天马。其星动,为策马,车骑满野。亦曰梁,为天桥,主御风雨水道,故或占车骑,或占津梁。客星守之,桥不通道。前一星曰策星,王良之御策也,主天子之仆,在王良旁。若移在马后,是谓策马,则车骑满野。阁道六星,在王良前,飞道也。从紫宫至河,神所乘也,一曰,阁道星,天子游别宫之道也。傅路一星,在阁道南,旁别道也。东壁北十星曰天厩,主马之官,若今驿亭也,主传令置驿,逐漏驰骛,谓其行急疾,兴晷漏竞驰也。天将军十二星,在娄北,主武兵。中央大星,天之大将也。南一星曰军南门,主谁何出入。太陵八星在胃北,亦曰积京,主大丧也。积京中星众,则诸侯有丧,民多疾,兵起。太陵中一星曰积尸,明则死人如山。北九星曰天船,一曰舟星,所以济不通也。中一星曰积水,候水灾。昴西二星曰天街,三光之道,主伺候关梁中外之境。卷舌六星,在昴北,主口语,以知侫谗也。曲,吉;直而动,天下有口舌之害。中一星曰天谗,主巫医。五车五星,三柱九星,在毕北。五车者,五帝车舍也,五帝坐也,主天子五兵,一曰主五谷丰耗。西北大星曰天库,主太白,主秦。次东北星曰狱,主辰星,主燕赵。次东星曰天仓,主岁星,主鲁卫。次东南星曰司空,主填星,主楚。次西南星曰卿星,主荧惑,主魏。五星有变,皆以其所主占之。三柱一曰三泉。天子得灵台之礼,则五车、三柱均明有常。其中五星曰天潢。天潢南三星曰咸池,鱼囿也。月、五星入天潢,兵起,道不通,天下乱。五车南六星曰诸王,察诸侯存亡。其西八星曰八谷,主候岁。八谷一星亡,一谷不登。天关一星,在五车南,亦曰天门,日月之所行也,主边事,主关闭。芒角,有兵。五星守之,贵人多死。东井钺前四星曰司怪,主候天地日月星辰变异及鸟兽草木之妖,明主闻灾,修德保福也。司怪西北九星曰坐旗,君臣设位之表也。坐旗西四星曰天高,台谢之高,主远望气象。天高西一星曰天河,主察山林妖变。南河、北河各三星,夹东井。一曰天高,天之关门也,主关梁。南河曰南戍,一曰南宫,一曰阳门,一曰越门,一曰权星,主火。北河曰北戍,一曰北宫,一曰阴门,一曰胡门,一曰衡星,主水。两河戍间,日月五星之常道也。河戍动摇,中国兵起。南河南三星曰阙丘,主宫门外象魏也。五诸侯五星,在东井北,主刺举,戒不虞。又曰理阴阳,察得失。亦曰主帝心。一曰帝师,二曰帝友,三曰三公,四曰博士,五曰太史,此五者常为帝定疑议。星明大润泽,则天下大治;芒角,则祸在中。五诸侯南三星曰天▯尊,主盛饘粥以给贪馁。积水一星,在北河西北,水河也,所以供酒食之正也。积薪一星在积水束北,供庖厨之正也。水位四星,在积薪柬,主水衡。客星若水火守犯之,百川流溢。轩辕十七星,在七星北。轩辕,黄帝之神,黄龙之体也;后妃之主,土职也。一曰东陵,一曰权星,主雷雨之神。南大星,女主也。次北一星,夫人也,屏也,上将也。次北一星,妃也,次将也。其次诸星,皆次妃之属也。女主南小星,女御也。左一星少民,后宗也。右一星大民,太后宗也。欲其色黄小而明也。轩辕右角南三星曰酒旗,酒官之旗也,主宴飨饮食。五星守酒旗,天下大酺,有酒肉财物,赐若爵宗室。酒旗南三星曰天相,丞相之象也。轩辕西四星曰爟,爟者,烽火之爟也,边亭之警候。爟北四星曰内平,平罪之官,明刑罚。少微四星在太微西,士大夫之位也。一名处士,亦天子副主,或曰博士官,一曰主卫掖门。南第一星处士,第二星议士,第三星博士,第四星大夫。明大而黄,则贤士举也。月、五星犯守之,处士、女主忧,宰相易。南四星曰长垣,主界域及胡夷。荧惑入之,胡入中国;太白入之,九卿谋。◎二十八舍东方。角二星为天关,其间天门也,其内天庭也。故黄道经其中,七曜之所行也。左角为天田,为理,主刑;其南为太阳道。右角为将,主兵;其北为太阴道。盖天之三门,犹房之四表。其星明大,王道太平,贤者在朝;动摇移徙,王者行。亢四星,天子之内朝也,总摄天下奏事,听讼理狱录功者也。一曰疏庙,主疾疫。星明大,辅纳忠,天下宁。氐四星,王者之宿宫,后妃之府,休解之房。前二星,適也,后二星,妾也。后二星大,则臣奉度。
译腾蛇二十二星在营室以北,是天上的蛇,主管水中虫类。王良五星在奎宿以北,位于银河中,是天子驾车的御官。其四星叫天驷,旁边一星叫王良,又叫天马。星辰动摇,表示策马疾驰,车骑遍野。它也叫梁,是天桥,主管抵御风雨和水道,所以有时占车骑,有时占渡口桥梁。客星守在那里,桥梁道路不通。前面一星叫策星,是王良的马鞭,主管天子的仆从,位于王良旁边。如果它移到马的后面,就叫策马,表示车骑遍野。阁道六星在王良之前,是飞道。从紫宫通往银河,是神灵乘行的道路;又说阁道星是天子游幸别宫的道路。傅路一星在阁道以南,是旁边的另一条道路。东壁以北十星叫天厩,主管马匹的官署,如同现在的驿亭,主管传递命令、设置驿站,追赶漏刻飞驰而行,意思是行动急速,仿佛与日影漏刻竞相奔驰。天将军十二星在娄宿以北,主管武力和军队。中央大星是上天的大将。南边一星叫军南门,主管辨察什么人出入。太陵八星在胃宿以北,又叫积京,主管大丧。积京中星辰众多,诸侯有丧,百姓多病,兵乱兴起。太陵中一星叫积尸,星光明亮,死尸堆积如山。北边九星叫天船,又叫舟星,是用来渡过不能通行之处的。中间一星叫积水,主管察候水灾。昴宿以西二星叫天街,是三光运行的道路,主管察候关隘桥梁以及中外边境。卷舌六星在昴宿以北,主管言语,用来察知谄佞和诽谤。星形弯曲,吉祥;直而动摇,天下有口舌之祸。中间一星叫天谗,主管巫师和医者。五车五星、三柱九星在毕宿以北。五车是五帝停车休息的地方,也是五帝的座位,主管天子的五种兵器;又说主管五谷的丰歉。西北的大星叫天库,主管太白星和秦国。其次东北的星叫狱,主管辰星和燕、赵。其次东面的星叫天仓,主管岁星和鲁、卫。其次东南的星叫司空,主管填星和楚国。其次西南的星叫卿星,主管荧惑和魏国。五星有变,都要根据各自所主管的事来占验。三柱又叫三泉。天子举行灵台之礼,五车、三柱就会均匀明亮而各守常位。其中五星叫天潢。天潢以南三星叫咸池,是养鱼的园池。月亮、五星进入天潢,兵乱兴起,道路不通,天下混乱。五车以南六星叫诸王,用来察看诸侯的存亡。它西边八星叫八谷,主管察候年成。八谷中有一星消失,就有一种谷物歉收。天关一星在五车以南,又叫天门,是日月运行的地方,主管边境事务和关闭。出现芒角,将有兵乱。五星守在那里,贵人多死亡。东井钺前面的四星叫司怪,主管察候天地、日月、星辰的变异以及鸟兽草木的妖异。星光明亮,表示君主听闻灾异、修养德行以保全福祉。司怪西北九星叫坐旗,是君臣设置职位的标志。坐旗以西四星叫天高,是台榭高处,主管远望云气形象。天高以西一星叫天河,主管察看山林中的妖异变故。南河、北河各三星,夹在东井两侧。又叫天高,是上天的关门,主管关隘桥梁。南河叫南戍,又叫南宫、阳门、越门、权星,主管火。北河叫北戍,又叫北宫、阴门、胡门、衡星,主管水。两河戍之间,是日月五星通常运行的道路。河戍摇动,中国将发生兵乱。南河以南三星叫阙丘,主管宫门外的象魏。五诸侯五星在东井以北,主管刺举,警戒意外之事;又主管调理阴阳、察看得失,也说主管皇帝的内心。它们一星叫帝师,二星叫帝友,三星叫三公,四星叫博士,五星叫太史,这五种官员常替皇帝裁定疑难议论。星光明亮、硕大而润泽,天下大治;出现芒角,祸患在朝廷内部。五诸侯以南三星叫天尊,主管盛放稠粥来供给贪食和饥饿的人。积水一星在北河西北,是蓄水河,主管供应酒食的正官。积薪一星在积水东北,主管供应庖厨柴薪的正官。水位四星在积薪以东,主管水利衡量。客星,或者水星、火星守犯它,百川就会泛滥。轩辕十七星在七星以北。轩辕是黄帝之神,是黄龙的形体;是后妃的主宰,也是主管土地的官职。又叫东陵、权星,主管雷雨之神。南面大星是女主。再往北一星是夫人,是屏星,也是上将。再往北一星是妃,是次将。其余各星,都是次妃的属星。女主以南小星是女御。左边一星叫少民,是皇后的宗族;右边一星叫大民,是太后的宗族。希望它们颜色黄、形体小而明亮。轩辕右角以南三星叫酒旗,是酒官的旗帜,主管宴飨饮食。五星守酒旗,天下大规模宴饮,有酒肉财物赏赐,或赐爵给宗室。酒旗以南三星叫天相,是丞相的象征。轩辕以西四星叫爟,爟是烽火之爟,主管边亭的烽火警报。爟以北四星叫内平,是平定罪案的官员,主管刑罚。少微四星在太微以西,是士大夫的职位;又名处士,也是天子的副佐;有人说是博士官,又说主管守卫掖门。南边第一星是处士,第二星是议士,第三星是博士,第四星是大夫。星光明亮而大且呈黄色,贤能之士就会被举荐。月亮、五星侵犯或守在那里,处士、女主忧患,宰相更换。南边四星叫长垣,主管疆界和胡夷。荧惑进入其中,胡人进入中国;太白进入其中,九卿谋乱。二十八宿。东方。角宿二星是天关,中间是天门,里面是天庭。因此黄道经过其中,也是七曜运行的道路。左角是天田,又是理,主管刑罚;它的南边是太阳道。右角是将,主管军队;它的北边是太阴道。大概说来,这是上天的三道门,就像房宿的四面标志。星光明亮而大,王道太平,贤能之人在朝;星辰摇动、移动或迁徙,君王将出行。亢宿四星,是天子的内朝,统摄天下奏事,负责听讼、审理狱案、记录功劳。又叫疏庙,主管疾病疫病。星光明亮而大,辅臣进纳忠言,天下安宁。氐宿四星,是君王的寝宫,也是后妃的府第和休息解劳的房舍。前面两星是嫡妻,后面两星是妾。后面两星高大,表示臣下奉行法度。
房四星,为明堂,天子布政之宫也,亦四辅也。下第一星,上将也;次,次将也;次,次相也;上星,上相也。南二星君位,北二星夫人位。又为四表,中间为天衢,为天关,黄道之所经也。南间曰阳环,其南曰太阳;北间曰阴间,其北曰太阴。七曜由乎天衢,则天下平和;由阳道则旱丧;由阴道则水兵。亦曰天驷,为天马,主车驾。南星曰左骖,次左服,次右服;次右骖。亦曰天厩,又主开闭,为畜藏之所由也。房星明,则王者明;骖星大,则兵起;星离,民流。又北二小星曰钩钤,房之钤键,天之管籥,主闭键天心也。明而近房,天下同心。钩钤间有星及疏坼,则地动河清。心三星,天王正位也。中星曰明堂,天子位,为大辰,主天下之赏罚。天下变动,心星见祥。星明大,天下同。前星为太子,后星为庶子。心星直,则王失势。尾九星,后宫之场,妃后之府。上第一星,后也;次三星,夫人;次星,嫔妾。第三星傍一星名曰神宫,解衣之内室。尾亦为九子,星色欲均明,大小相承,则后宫有叙,多子孙。箕四星,亦后宫妃后之府。亦曰天津,一曰天鸡,主八风。凡日月宿在箕、东壁、翼、轸者风起。又主口舌,主客蛮夷胡貉;故蛮胡将动,先表箕焉。北方。南斗六星,天庙也,丞相太宰之位,主褒贤进士,禀授爵禄。又主兵,一曰天机。南二星魁,天梁也。中央二星,天相也。北二星,天府庭也,亦为寿命之期也。将有天子之事,占于斗。斗星盛明,王道平和,爵禄行。牵牛六星,天之关梁,主牺牲事。其北二星,一曰即路,一曰聚火。又曰,上一星主道路,次二星主关梁,次三星主南越。摇动变色则占之。星明大,王道昌,关梁通。须女四星,天少府也。须,贱妾之称,妇职之卑者也,主布帛裁制嫁娶。虚二星,冢宰之官也,主北方邑居庙堂祭祀祝祷事,又主死丧哭泣。危三星,主天府天市架屋;余同虚占。坟墓四星,属危之下,主死丧哭泣,为坟墓也。营室二星,天子之宫也。一曰玄宫,一曰清庙,又为军粮之府及土功事。星明,国昌;小不明,祠祀鬼神不享。离宫六星,天子之别宫,主隐藏休息之所。东壁二星,主文章,天下图书之秘府也。星明,王者兴,道术行,国多君子;星失色,大小不同,王者好武,经士不用,图书隐;星动,则有土功。西方。奎十六星,天之武库也。一曰天豕,亦曰封豕。主以兵禁暴,又主沟渎。西南大星,所谓天豕目,亦曰大将,欲其明。娄三星,为天狱,主苑牧牺牲,供给郊祀。胃三星,天之厨藏,主食廪,五谷府也,明则和平。昴七星,天之耳目也,主西方,主狱事。又为旄头,胡星也。昴、毕间为天街,天子出,旄头罕毕以前驱,此其义也。黄道之所经也。昴明,则天下牢狱平。昴六星皆明,与大星等,大水。七星皆黄,兵大起。一星亡,为兵丧;摇动,有大臣下狱,及有白衣之会。大而数尽动若跳跃者,胡兵大起。毕八星,主边兵,主弋猎。其大星曰天高,一曰边将,主四夷之尉也。星明大,则远夷来贡,天下安;失色,则边兵乱。附耳一星,在毕下,主听得失,伺愆邪,察不祥。星盛,则中国微,有盗贼,边候惊,外国反;移动,佞谗行。月入毕,多雨。觜觿三星,为三军之候,行军之藏府,主葆旅,收敛万物。明则军储盈,将得势。参十星,一曰参伐,一曰大辰,一曰天市,一曰鈇铖,主斩刈。又为天狱,主杀伐。又主权衡。所以平理也。又主边城,为九译,故不欲其动也。参,白兽之体。其中三星横列,三将也。东北曰左肩,主左将;西北曰右肩,主右将;东南曰左足,主后将军;西南曰右足,主偏将军。故《黄帝占》参应七将。中央三小星曰伐,天之都尉也,主胡、鲜卑、戎、狄之国,故不欲明。七将皆明大,天下兵精也。王道缺则芒角张。伐星明与参等,大臣皆谋,兵起。参星失色,军散败。参芒角动摇,边候有急,兵起,有斩伐之事。参星移,客伐主。参左足入玉井中,兵大起,秦大水,若有丧,山石为怪。参星差戾,王臣贰。南方。东井八星,天之南门,黄道所经,天之亭候,主水衡事,法令所取平也。王者用法平,则井星明而端列。钺一星,附井之前,主伺淫奢而斩之。故不欲其明,明与井齐,则用钺于大臣。月宿井,有风雨。舆鬼五星,天目也,主视,明察奸谋。东北星主积马,东南星主积兵,西南星主积布帛,西北星主积金玉,随变占之。中央星为积尸,主死丧祠祀。一曰鈇锧,主诛斩。鬼星明,大谷成;不明,百姓散。锧欲其忽忽不明,明则兵起,大臣诛。柳八星,天之厨宰也,主尚食,和滋味,又主雷雨。七星七星,一名天都,主衣裳文绣,又主急兵盗贼。故星明王道昌;暗则贤良不处,天下空。
译房宿四星,是明堂,是天子发布政令的宫殿,也是四辅。下面第一星是上将,第二星是次将,第三星是次相,最上面一星是上相。南面两星是君位,北面两星是夫人位。它又是四面的表界,中间是天衢、天关,是黄道经过的地方。南面的空隙叫阳环,它的南边叫太阳;北面的空隙叫阴间,它的北边叫太阴。七曜经过天衢,天下平和;经过阳道,就有旱灾和丧事;经过阴道,就有水灾和兵乱。房宿又叫天驷,是天马,主管车驾。南星是左骖,接着是左服、右服,最后是右骖。又叫天厩,还主管开闭,是牲畜出入和收藏之处。房星明亮,君王英明;骖星高大,兵乱兴起;星辰分离,百姓流亡。房宿以北又有两颗小星叫钩钤,是房宿的锁钥、上天的管钥,主管关闭天心。星光明亮而靠近房宿,天下同心。钩钤之间有星,或出现稀疏裂缝,就会地动河清。心宿三星,是天王的正位。中星叫明堂,是天子之位,又是大辰,主管天下的赏罚。天下发生变动,心星就显示吉凶征兆。星光明亮而大,天下同心。前星是太子,后星是庶子。心星直立,表示君王失去权势。尾宿九星,是后宫的场所、妃后的府第。最上第一星是皇后;接着三星是夫人;再下的星是嫔妾。第三星旁边一星叫神宫,是后妃更衣的内室。尾宿又象征九个儿子。星色希望均匀明亮,大小相承,表示后宫秩序井然、子孙众多。箕宿四星,也是后宫妃后的府第;又叫天津、天鸡,主管八方之风。凡是日月运行停留在箕宿、东壁、翼宿、轸宿,风就会兴起。它又主管口舌之争,主管宾客、蛮夷、胡人和貉人;所以蛮胡将要行动时,先在箕宿显示征兆。北方。南斗六星,是天上的宗庙,也是丞相、太宰的职位,主管褒奖贤人、进用士人,授予爵位俸禄。又主管军队,又叫天机。南面两星是斗魁,是天梁;中间两星是天相;北面两星是天府庭,也代表寿命的期限。将有天子之事时,就在南斗上占验。斗星旺盛明亮,王道平和,爵禄得以施行。牵牛六星,是上天的关隘桥梁,主管祭祀牺牲之事。它北面的两星,一颗叫即路,一颗叫聚火。又说,最上一星主管道路,下面两星主管关隘桥梁,下面三星主管南越。星辰摇动、变色,就据此占验。星光明亮而大,王道昌盛,关隘桥梁畅通。须女四星,是天上的少府。须是对卑贱妾侍的称呼,指妇职中地位低下者,主管布帛、裁制和婚嫁。虚宿二星,是冢宰之官,主管北方城邑居处、宗庙祭祀和祝祷之事,又主管死亡、丧事和哭泣。危宿三星,主管天府、天市和建造房屋;其余占验与虚宿相同。坟墓四星在危宿下方,主管死丧哭泣,象征坟墓。营室二星,是天子的宫殿;又叫玄宫、清庙,还主管军粮府库和土木工程。星光明亮,国家昌盛;稍微不明,祭祀鬼神就不会享用祭品。离宫六星,是天子的别宫,主管隐藏和休息之所。东壁二星,主管文章,是天下图书的秘密府库。星光明亮,君王兴盛,道术施行,国家多君子;星色失常,大小不一,君王喜好武力,经学之士不被任用,图书隐没;星辰动摇,就有土木工程。西方。奎宿十六星,是上天的武库;又叫天豕、封豕,主管用兵禁暴,也主管沟渠。西南大星就是所谓天豕之目,又叫大将,希望它明亮。娄宿三星,是天上的牢狱,主管苑囿、牧养牲畜和祭祀郊外天地所需的牺牲供给。胃宿三星,是天上的厨房和仓藏,主管粮食仓廪,是五谷的府库,星光明亮就天下和平。昴宿七星,是上天的耳目,主管西方和狱讼之事;又叫旄头,是胡人之星。昴宿与毕宿之间叫天街,是黄道经过的地方。天子出行时,旄头旗在毕宿之前作先驱,这就是它的含义。昴宿明亮,天下牢狱处理公平。昴宿六星都明亮而与大星相等,表示大水;七星全呈黄色,兵乱大起;一星消失,表示兵乱和丧事;星辰摇动,表示大臣下狱,或有丧服之会;星体大而不断摇动,像跳跃一样,胡人军队将大举兴起。毕宿八星,主管边境军队和射猎。其大星叫天高,又叫边将,主管四方夷族的尉官。星光明亮而大,远方夷族来进贡,天下安定;星色失常,边境军队混乱。附耳一星在毕宿下方,主管听察得失、窥伺过错邪行、察看不祥。星势强盛,中国衰微,盗贼出现,边境警报,外国反叛;星辰移动,谄佞诽谤之言流行。月亮运行到毕宿,多雨。觜觿三星,是三军的候星,是行军的仓府,主管保护军队、收敛万物。星光明亮,军粮储备充足,将领得到权势。参宿十星,又叫参伐、大辰、天市、鈇铖,主管斩杀;又是天牢,主管杀伐;还主管权衡,用来平断政理;又主管边城和九译之事,所以不希望它动摇。参宿是白虎的形体。中间三星横向排列,是三位将军:东北为左肩,主管左将;西北为右肩,主管右将;东南为左足,主管后将军;西南为右足,主管偏将军。因此《黄帝占》说参宿对应七位将领。中央三星小星叫伐,是上天的都尉,主管胡、鲜卑、戎、狄诸国,所以不希望它明亮。七将星都明亮而大,天下军队精锐。王道有缺失,星辰就张露芒角。伐星明亮并与参宿相等,大臣都在谋划,兵乱兴起。参星失去光泽,军队溃散失败。参星出现芒角并摇动,边境有紧急警报,兵乱兴起,有斩杀征伐之事。参星移动,表示客军攻伐主人。参宿左足进入玉井之中,兵乱大起,秦地发生大水,或有丧事,山石出现怪异。参星参差乖戾,君臣有二心。南方。东井八星,是上天的南门,是黄道经过的地方,也是上天的亭候,主管水利衡量之事,是法令取平的象征。君王执法公平,井星就明亮而排列端正。钺一星附在东井之前,主管察看淫逸奢侈并加以斩杀。因此不希望它明亮;如果明亮并与井星相等,就会用钺斩杀大臣。月亮停留在井宿,会有风雨。舆鬼五星,是上天的眼睛,主管观察,明察奸谋。东北星主管积聚马匹,东南星主管积聚兵器,西南星主管积聚布帛,西北星主管积聚金玉,随着星象变化来占验。中央星是积尸,主管死亡、丧事和祭祀;又叫鈇锧,主管诛杀。鬼星明亮,大谷丰收;不明,百姓离散。鈇锧星希望忽明忽暗而不明亮;如果明亮,就会发生兵乱,大臣被诛杀。柳宿八星,是上天的厨宰,主管尚食,调和滋味,又主管雷雨。七星七星,又名天都,主管衣裳、文彩刺绣,又主管紧急兵事和盗贼。因此星光明亮,王道昌盛;昏暗,贤良之士不居其位,天下空虚。
张六星,主珍宝、宗庙所用及衣服,又主天厨饮食赏赍之事。星明则王者行五礼,得天之中。翼二十二星,天之乐府俳倡,又主夷狄远客、负海之宾。星明大,礼乐兴,四夷宝。动则蛮夷使来,离徙则天子举兵。轸四星,主冥宰,辅臣也;主车骑,主载任。有军出入,皆占于轸。又主风,主死丧。轸星明,则车驾备;动则车驾用。辖星傅轸两傍,主王侯,左辖为王者同姓,右辖为异姓,星明,兵大起。远轸,凶。辖举,南蛮侵。长沙一星,在轸之中,主寿命。明则主寿长,子孙昌。又曰,车无辖,国有忧;轸就聚,兵大起。星官在二十八宿之外者库楼十星,六大星为库,南四星为楼,在角南。一曰天库,兵车之府也。旁十五星三三而聚者,柱也。中央四小星,衡也,主陈兵。东北二星曰阳门,主守隘塞也。南门二星,在库楼南,天之外门也,主守兵。平星二星,在库楼北,平天下之法狱事,廷尉之象也。天门二星,在平星北。亢南七星曰折威,主斩杀。顿顽二星,在折威东南,主考囚情状,察诈伪也。骑官二十七星,在氐南,若天子武贲,主宿卫。东端一星骑阵将军,骑将也。南三星车骑,车骑之将也。阵车三星,在骑官东北,革车也。积卒十二星,在房心南,主为卫也。他星守之,近臣诛。从官二星,在积卒西北。龟五星,在尾南,主卜以占吉凶。傅说一星,在尾后。傅说主章祝,巫官也。鱼一星,在尾后河中,主阴事,知云雨之期也。杵三星,在箕南,杵给庖舂。客星入杵臼,天下有急。穅星在箕舌前杵西北。鳖十四星,在南斗南。鳖为水虫,归太阴。有星守之,白衣会,主有水令。农丈人一星,在南斗西南,老农主穑也。狗二星,在南斗魁前,主吠守。天田九星,在牛南。罗堰九星,在牵牛东,岠马也,以壅蓄水潦,灌溉沟渠也。九坎九星,在牵牛南。坎,沟渠也,所以导达泉源,疏盈泻溢,通沟洫也。九坎间十星曰天池。一曰三池,一曰天海,主灌溉田畴事。虚南二星曰哭,哭东二星曰泣,泣、哭皆近坟墓。泣南十三星曰天垒城,如贯索状,主北夷于丁零、匈奴。南二星曰盖屋,治宫室之官也。其南四星曰虚梁,园陵寝庙之所也。羽林四十五星,在营室南,一曰天军,主军骑,又主翼王也。垒壁阵十二星,在羽林北,羽林之垣垒也,主军卫为营壅也。五星有在天军中者,皆为兵起,荧惑、太白、辰星尤甚。北落师门一星,在羽林西南。北者,宿在北方也;落,天之籓落也;师,众也;师门,犹军门也。长安城北门曰北落门,以象此也。主非常以候兵。有星守之,虏入塞中,兵起。其西北有十星,曰天钱。北落西南一星曰天纲,主武帐。北落东南九星曰八魁,主张禽兽。天仓六星,在娄南,仓谷所藏也。南四星曰天庾,积厨粟之所也。天囷十三星,在胃南。囷,仓廪之属也,主给御粮也。天廪四星在昴南,一曰天BW,主蓄黍稷以供飨祀;《春秋》所谓御廪,此之象也。天苑十六星,在昴毕南,天子之苑囿,养兽之所也。苑南十三星曰天园,植果菜之所也。毕附耳南八星曰天节,主使臣之所持者也。天节下九星曰九州殊口,晓方俗之官,通重译者也。参旗九星在参西,一曰天旗,一曰天弓,主司弓弩之张,候变御难。玉井四星,在参左足下,主水浆以给厨。西南九星曰九游,天子之旗也。玉井东南四星曰军井,行军之井也。军井未达,将不言渴,名取此也。军市十三星在参东南,天军贸易之市,使有无通也。野鸡一星,主变怪,在军市中。军市西南二星曰丈人,丈人东二星曰子,子东二星曰孙。东井西南四星曰水府,主水之官也。东井南垣之东四星曰四渎,江、河、淮、济之精也。狼一星,在东井东南。狼为野将,主侵掠。色有常,不欲动也。北七星曰天狗,主守财。弧九星在狼东南,天弓也,主备盗贼,常向于狼。弧矢动移不如常者,多盗贼,胡兵大起。狼弧张,害及胡,天下乖乱。又曰,天弓张,天下尽兵。弧南六星为天社,昔共工氏之子句龙,能平水土,故祀以配社,其精为星。老人一星,在弧南,一曰南极,常以秋分之旦见于丙,春分之夕而没于丁。见则治平,主寿昌,常以秋分候之南郊。柳南六星曰外厨。厨南一星曰天纪,主禽兽之齿。稷五星,在七星南。稷,农正也,取乎百谷之长以为号也。张南十四星曰天庙,天子之祖庙也。客星守之,祠官有忧。翼南五星曰东区,蛮夷星也。轸南三十二星曰器府,乐器之府也。青丘七星,在轸东南,蛮夷之国号也。青丘西四星曰土司空,主界域,亦曰司徒。土司空北二星曰军门,主营候彪尾威旗。天汉起没
译张宿六星,主管珍宝、宗庙所用之物和衣服,又主管天厨饮食以及赏赐之事。星光明亮,君王施行五礼,得到上天的中正。翼宿二十二星,是上天的乐府和俳优倡伎之所,又主管夷狄、远方宾客和滨海来宾。星光明亮而大,礼乐兴盛,四方夷族献上珍宝。星辰动摇,蛮夷使者前来;星位离散迁移,天子将出兵。轸宿四星,主管冥宰,即辅佐大臣;主管车骑和承载任用。凡有军队出入,都要在轸宿上占验。又主管风和死丧。轸星明亮,车驾装备齐全;星辰动摇,车驾将被使用。辖星附在轸宿两旁,主管王侯;左辖是君王的同姓,右辖是异姓。星光明亮,兵乱大起。轸宿远离常位,凶。辖星上举,南方蛮族入侵。长沙一星在轸宿中,主管寿命。星光明亮,君主长寿,子孙昌盛。又说,没有车辖,国家有忧患;轸宿聚集,兵乱大起。二十八宿以外的星官。库楼十星,六颗大星为库,南面四星为楼,在角宿以南;又叫天库,是兵车的府库。旁边十五星,三颗三颗聚集,是柱。中央四颗小星是衡,主管陈列军队。东北二星叫阳门,主管守卫险要关塞。南门二星在库楼以南,是天的外门,主管守备军队。平星二星在库楼以北,主管平断天下刑狱之事,是廷尉的象征。天门二星在平星以北。亢宿以南七星叫折威,主管斩杀。顿顽二星在折威东南,主管考察囚犯的实情,察看欺诈虚伪。骑官二十七星在氐宿以南,如同天子的武贲,主管宿卫。东端一星叫骑阵将军,是骑兵将领。南面三星叫车骑,是车骑将领。阵车三星在骑官东北,是革车。积卒十二星在房宿、心宿以南,主管担任卫士。其他星辰守在那里,近臣被诛杀。从官二星在积卒西北。龟五星在尾宿以南,主管占卜吉凶。傅说一星在尾宿之后。傅说主管章祝,是巫官。鱼一星在尾宿之后的银河中,主管隐秘之事,察知云雨的时令。杵三星在箕宿以南,是供给厨房舂米的杵。客星进入杵臼,天下将有紧急事变。穅星在箕宿舌部之前、杵宿西北。鳖十四星在南斗以南。鳖是水中虫类,归属于太阴。有星守在那里,将有丧服之会,主管发布水令。农丈人一星在南斗西南,是主管农事的老农。狗二星在南斗斗魁之前,主管吠叫守卫。天田九星在牵牛以南。罗堰九星在牵牛以东,是拦马的堤坝,用来堵蓄水涝,灌溉沟渠。九坎九星在牵牛以南。坎是沟渠,用来引导泉源、疏通积水、排泄泛滥之水,沟通沟洫。九坎之间十星叫天池,又叫三池、天海,主管灌溉田地。虚宿以南二星叫哭,哭以东二星叫泣;泣、哭都靠近坟墓。泣以南十三星叫天垒城,形状如贯索,主管北方的丁零、匈奴。南面二星叫盖屋,是治理宫室的官员。它南面四星叫虚梁,是园陵、寝庙的所在。羽林四十五星在营室以南,又叫天军,主管军骑,也主管辅翼君王。垒壁阵十二星在羽林以北,是羽林的壁垒,主管军队守卫,作为营垒屏障。五星中有星位于天军之中,都表示兵乱兴起,其中荧惑、太白、辰星尤其严重。北落师门一星在羽林西南。“北”是说星宿位于北方;“落”是上天的藩篱;“师”是众人;“师门”如同军门。长安城北门叫北落门,就是取法于此。它主管非常之事,用来察候兵事。有星守在那里,敌虏进入塞内,兵乱兴起。它西北有十星,叫天钱。北落以西南一星叫天纲,主管武帐。北落东南九星叫八魁,主管张设捕捉禽兽的器具。天仓六星在娄宿以南,是收藏仓谷的地方。南面四星叫天庾,是堆积厨房粮粟的地方。天囷十三星在胃宿以南。囷是仓廪一类,主管供给御用粮食。天廪四星在昴宿以南,又叫天BW,主管储藏黍稷以供宴享祭祀;《春秋》所说的御廪,就是它的象征。天苑十六星在昴宿、毕宿以南,是天子的苑囿和养兽之所。天苑以南十三星叫天园,是种植果树蔬菜的地方。毕宿附耳以南八星叫天节,主管使臣所持的符节。天节以下九星叫九州殊口,是通晓各地风俗的官员,主管通过多重翻译沟通。参旗九星在参宿以西,又叫天旗、天弓,主管弓弩张设,察候变故,抵御灾难。玉井四星在参宿左足下,主管供给厨房的水浆。西南九星叫九游,是天子的旗帜。玉井东南四星叫军井,是行军时的水井。军井还没有挖到,将领就不谈口渴,名称取义于此。军市十三星在参宿东南,是天军进行贸易的市场,使有无相通。野鸡一星主管变异怪事,在军市中。军市西南二星叫丈人,丈人以东二星叫子,子以东二星叫孙。东井西南四星叫水府,主管水利的官员。东井南垣以东四星叫四渎,是长江、黄河、淮河、济水的精气。狼一星在东井东南。狼是野外的将军,主管侵扰掠夺。星色有常,不希望它动摇。北面七星叫天狗,主管守护财物。弧九星在狼东南,是天弓,主管防备盗贼,通常指向狼星。弧矢动移而不守常位,盗贼增多,胡人兵力大起。狼弧张开,祸害波及胡人,天下乖乱。又说,天弓张开,天下尽是兵事。弧宿以南六星是天社。古代共工氏的儿子句龙能够治理水土,所以祭祀他来配祀社神,他的精气化为星辰。老人一星在弧宿以南,又叫南极,通常在秋分早晨于丙方出现,春分傍晚于丁方隐没。它出现,表示政治清平,主管长寿昌盛;通常在秋分时到南郊察看它。柳宿以南六星叫外厨。外厨以南一星叫天纪,主管禽兽的数量。稷五星在七星以南。稷是农官,取百谷之长“稷”作为名称。张宿以南十四星叫天庙,是天子的祖庙。客星守在那里,掌管祭祀的官员有忧患。翼宿以南五星叫东区,是蛮夷之星。轸宿以南三十二星叫器府,是乐器的府库。青丘七星在轸宿东南,是蛮夷国家的名称。青丘以西四星叫土司空,主管疆界,又叫司徒。土司空以北二星叫军门,主管军营的候望、彪尾和威武旗帜。天汉的起点和终点。
天汉起东方,经尾箕之间,谓之汉津。乃分为二道,其南经傅说、鱼、天籥、天弁、河鼓,其北经龟,贯箕下,次络南斗魁、左旗,至天津下而合南道。乃西南行,又分夹匏瓜,络人星、杵、造父、腾蛇、王良、傅路、阁道北端、太陵、天船、卷舌而南行,络五车,经北河之南,入东井水位而东南行,络南河、阙丘、天狗、天纪、天稷,在七星南而没。○十二次度数十二次。班固取《三统历》十二次配十二野,其言最详。又有费直说《周易》、蔡邕《月令章句》,所言颇有先后。魏太史令陈卓更言郡国所入宿度,今附而次之。自轸十二度至氐四度为寿星,于辰在辰,郑之分野,属兗州。费直《周易分野》,寿星起轸七度。蔡邕《月令章句》,寿星起轸六度。自氐五度至尾九度为大火,于辰在卯,宋之分野,属豫州。费直,起氐十一度。蔡邕,起亢八度。自尾十度至南斗十一度为析木,于辰在寅,燕之分野,属幽州。费直,起尾九度。蔡邕,起尾四度。自南斗十二度至须女七度为星纪,于辰在丑,吴越之分野,属扬州。费直,起斗十度。蔡邕,起斗六度。自须女八度至危十五度为玄枵,于辰在子,齐之分野,属青州。费直,起女六度。蔡邕,起女十度。自危十六度至奎四度为诹訾,于辰在亥,卫之分野,属并州。费直,起危十四度。蔡邕,起危十度。自奎五度至胃六度为降娄,于辰在戌,鲁之分野,属徐州。费直,起奎二度。蔡邕,起奎八度。自胃七度至毕十一度为大梁,于辰在酉,赵之分野,属冀州。费直,起娄十度。蔡邕,起胃一度。自毕十二度至东井十五度为实沈,于辰在申,魏之分野,属益州。费直,起毕九度。蔡邕,起毕六度。自东井十六度至柳八度为鹑首,于辰在未,秦之分野,属雍州。费直,起井十二度。蔡邕,起井十度。自柳九度至张十六度为鹑火,于辰在午,周之分野,属三河。费直,起柳五度。蔡邕,起柳三度。自张十七度至轸十一度为鹑尾,于辰在已,楚之分野,属荆州。费直,起张十三度。蔡邕,起张十二度。州郡躔次陈卓、范蠡、鬼谷先生、张良、诸葛亮、谯周、京房、张衡并云:角、亢、氐,郑,兗州:东郡入角一度 东平、任城、山阳入角六度泰山入角十二度 济北陈留入亢五度济阴入氐二度 东平入氐七度房、心,宋,豫州:颍川入房一度 汝南入房二度沛郡入房四度 梁国入房五度淮阳入心一度 鲁国入心三度,楚国入房四度。尾、箕,燕,幽州:凉州入箕中十度 上谷入尾一度渔阳入尾三度 右北平入尾七度西河、上郡、北地、辽西东入尾十度 涿郡入尾十六度渤海入箕一度 乐浪入箕三度玄菟入箕六度 广阳入箕九度。斗、牵牛、须女,吴、越,扬州:九江入斗一度 庐江入斗六度豫章入斗十度 丹阳入斗十六度会稽入牛一度 临淮入牛四度广陵入牛八度 泗水入女一度六安入女六度虚、危,齐,青州:齐国入虚六度 北海入虚九度济南入危一度 乐安入危四度东莱入危九度 平原入危十一度菑川入危十四度营室、东壁,卫,并州:安定入营室一度 天水入营室八度陇西入营室四度 酒泉入营室十一度张掖入营室十二度 武都入东壁一度金城入东壁四度 武威入东壁六度敦煌入东壁八度。奎、娄、胃,鲁,徐州:东海入奎一度 琅邪入奎六度高密入娄一度 城阳入娄九度胶东入胃一度昴、毕,赵、冀州:魏郡入昴一度 钜鹿入昴三度常山入昴五度 广平入昴七度中山入昴一度 清河入昴九度信都入毕三度 赵郡入毕八度安平入毕四度 河间入毕十度真定入毕十三度觜、参,魏,益州:广汉入觜一度 越巂入觜三度蜀郡入参一度 犍为人参三度牂柯入参五度 巴郡入参八度汉中入参九度 益州入参七度东井、舆鬼,秦,雍州:云中入东井一度 定襄入东井八度雁门入东井十六度 代郡入东井二十八度太原入东井二十九度 上党入舆鬼二度。柳、七星、张,周,三辅:弘农入柳一度 河南入七星三度河东入张一度 河内入张九度翼、轸,楚。荆州:南阳入翼六度 南郡入翼十度江夏入翼十二度 零陵入轸十一度桂阳入轸六度 武陵入轸十度长沙入轸十六度
译天汉从东方升起,经过尾宿、箕宿之间,叫汉津。随后分成两条道路:南边经过傅说、鱼、天籥、天弁、河鼓;北边经过龟,穿过箕宿下方,依次连接南斗斗魁、左旗,到天津下方与南道汇合。然后向西南运行,又在匏瓜两侧分开,连接人星、杵、造父、腾蛇、王良、傅路、阁道北端、太陵、天船、卷舌,再向南运行,连接五车,经过北河以南,进入东井水位,向东南运行,连接南河、阙丘、天狗、天纪、天稷,在七星以南隐没。十二次的度数。十二次。班固依据《三统历》把十二次配属十二野,他的说法最为详细。又有费直所说的《周易》分野、蔡邕《月令章句》,所列次序前后颇有不同。魏国太史令陈卓又说明各郡国所对应的宿度,现附在这里依次编列。从轸宿十二度到氐宿四度为寿星,在十二辰位于辰,对应郑国分野,隶属兗州。费直《周易分野》说寿星从轸宿七度开始;蔡邕《月令章句》说从轸宿六度开始。从氐宿五度到尾宿九度为大火,在十二辰位于卯,对应宋国分野,隶属豫州。费直说从氐宿十一度开始;蔡邕说从亢宿八度开始。从尾宿十度到南斗十一度为析木,在十二辰位于寅,对应燕国分野,隶属幽州。费直说从尾宿九度开始;蔡邕说从尾宿四度开始。从南斗十二度到须女七度为星纪,在十二辰位于丑,对应吴、越分野,隶属扬州。费直说从斗宿十度开始;蔡邕说从斗宿六度开始。从须女八度到危宿十五度为玄枵,在十二辰位于子,对应齐国分野,隶属青州。费直说从须女六度开始;蔡邕说从须女十度开始。从危宿十六度到奎宿四度为诹訾,在十二辰位于亥,对应卫国分野,隶属并州。费直说从危宿十四度开始;蔡邕说从危宿十度开始。从奎宿五度到胃宿六度为降娄,在十二辰位于戌,对应鲁国分野,隶属徐州。费直说从奎宿二度开始;蔡邕说从奎宿八度开始。从胃宿七度到毕宿十一度为大梁,在十二辰位于酉,对应赵国分野,隶属冀州。费直说从娄宿十度开始;蔡邕说从胃宿一度开始。从毕宿十二度到东井十五度为实沈,在十二辰位于申,对应魏国分野,隶属益州。费直说从毕宿九度开始;蔡邕说从毕宿六度开始。从东井十六度到柳宿八度为鹑首,在十二辰位于未,对应秦国分野,隶属雍州。费直说从井宿十二度开始;蔡邕说从井宿十度开始。从柳宿九度到张宿十六度为鹑火,在十二辰位于午,对应周国分野,隶属三河。费直说从柳宿五度开始;蔡邕说从柳宿三度开始。从张宿十七度到轸宿十一度为鹑尾,在十二辰位于已,对应楚国分野,隶属荆州。费直说从张宿十三度开始;蔡邕说从张宿十二度开始。州郡所对应的宿次。陈卓、范蠡、鬼谷先生、张良、诸葛亮、谯周、京房、张衡都说:角、亢、氐宿,对应郑国,属兗州:东郡对应角宿一度;东平、任城、山阳对应角宿六度。泰山对应角宿十二度;济北、陈留对应亢宿五度。济阴对应氐宿二度;东平对应氐宿七度。房、心宿,对应宋国,属豫州:颍川对应房宿一度;汝南对应房宿二度。沛郡对应房宿四度;梁国对应房宿五度。淮阳对应心宿一度;鲁国对应心宿三度。楚国对应房宿四度。尾、箕宿,对应燕国,属幽州:凉州对应箕宿十度,上谷对应尾宿一度。渔阳对应尾宿三度,右北平对应尾宿七度。西河、上郡、北地、辽西从尾宿东面十度对应,涿郡对应尾宿十六度。渤海对应箕宿一度,乐浪对应箕宿三度。玄菟对应箕宿六度,广阳对应箕宿九度。斗宿、牵牛宿、须女宿,对应吴、越和扬州。九江对应斗宿一度,庐江对应斗宿六度。豫章对应斗宿十度,丹阳对应斗宿十六度。会稽对应牛宿一度,临淮对应牛宿四度。广陵对应牛宿八度,泗水对应女宿一度。六安对应女宿六度。虚宿、危宿,对应齐国和青州。齐国对应虚宿六度,北海对应虚宿九度。济南对应危宿一度,乐安对应危宿四度。东莱对应危宿九度,平原对应危宿十一度。菑川对应危宿十四度。营室宿、东壁宿,对应卫国和并州。安定对应营室宿一度,天水对应营室宿八度。陇西对应营室宿四度,酒泉对应营室宿十一度。张掖对应营室宿十二度,武都对应东壁宿一度。金城对应东壁宿四度,武威对应东壁宿六度。敦煌对应东壁宿八度。奎宿、娄宿、胃宿,对应鲁国和徐州。东海对应奎宿一度,琅邪对应奎宿六度。高密对应娄宿一度,城阳对应娄宿九度。胶东对应胃宿一度。昴宿、毕宿,对应赵国和冀州。魏郡对应昴宿一度,钜鹿对应昴宿三度。常山对应昴宿五度,广平对应昴宿七度。中山对应昴宿一度,清河对应昴宿九度。信都对应毕宿三度,赵郡对应毕宿八度。安平对应毕宿四度,河间对应毕宿十度。真定对应毕宿十三度。觜宿、参宿,对应魏国和益州。广汉对应觜宿一度,越巂对应觜宿三度。蜀郡对应参宿一度,犍为对应参宿三度。牂柯对应参宿五度,巴郡对应参宿八度。汉中对应参宿九度,益州对应参宿七度。东井宿、舆鬼宿,对应秦国和雍州。云中对应东井宿一度,定襄对应东井宿八度。雁门对应东井宿十六度,代郡对应东井宿二十八度。太原对应东井宿二十九度,上党对应舆鬼宿二度。柳宿、七星宿、张宿,对应周国和三辅。弘农对应柳宿一度,河南对应七星宿三度。河东对应张宿一度,河内对应张宿九度。翼宿、轸宿,对应楚国和荆州。南阳对应翼宿六度,南郡对应翼宿十度。江夏对应翼宿十二度,零陵对应轸宿十一度。桂阳对应轸宿六度,武陵对应轸宿十度。长沙对应轸宿十六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