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史记十表卷十
本书译文中内嵌的原文不完整,故以断句原文为准,白话按可对应处挂出;部分段落无对照译文。
读史记十表卷十
南阳 汪越 撰汉兴以来将相名臣年表第十【黄履翁曰:将相名臣表,以六事为主,所以观君臣之职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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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史记十表卷十
读汉兴以来将相名臣年表此表年经而人纬,冠年于上,以元起数者,高祖、孝惠、高后、孝文、孝景、孝武即位之年也。列年于中,以一二起数者,则萧何、曹参、王陵、陈平、周勃诸人为相及将在官之年也。相必记年,将则有年者,有不年者。御史大夫皆不年。
读将相名臣年表以大事为主大事记。索隐云:「谓诛伐封建,薨叛。」大事者,天子之事也。而见于将相名臣表者,何?将相代天子而行之者也。观其事,可察人君治忽之机,即可定人臣贤不肖之分。非极有关繋者,不屑屑书。故曰:大事记。大事首诛伐,以汉用兵取天下,入秦,破楚,臣同列诸侯功臣异姓王者俱征灭之。至景帝时,定吴楚七国,匈奴世为汉患,武帝屡出师是也。次封建,则同姓诸侯王及推恩封王子侯是也。首表刘仲为代王,表楚元王、齐悼惠王来朝,表诸侯皆至长安,明亲亲之恩,上下无猜也。诸侯王薨,则表如齐悼惠王、淮阳王、梁孝王,言其宜后也。叛则表魏豹反,韩信反,陈豨反,代地彭越、黥布反,高帝诸功臣也。同姓诸侯王反者,济北王兴居、吴楚七国、淮南、衡山也。表匈奴凡十:平城一也,攻代王二也,入上郡三也,入萧关四也,入上郡、云中五也,败代守六也,入襄、代、上郡七也,败代都尉八也,入雁门、代郡九也,入右北平、定襄十也。索隐之説当矣,然不止此也。如高祖二年立太子,五年入都关中,皆冠于上。如破项籍,春践皇帝位,如尊太公为太上皇。其后如城长安,赦无所复作,赦齐除诸侯丞相为相,置孝弟力田,行八铢钱,除收孥相罪律,除谤诽律,除肉刑,郊见上帝,见渭阳五帝,地动河决,改厯以夏正月为嵗首,皆索隐所未该。至于表太公自楚归,表未央宫奉太上皇夀,表为高祖立庙,沛为立孝文皇帝庙,郡国为太宗庙,表置诸陵,此何等事而可忽诸?若夫髙后立少帝,废少帝,更立▯王吕产、吕禄,其后大臣诛诸吕,迎代王即帝位,汉不絶如帯,仅而复兴,表于此者,正以明后之诛乱定防,不为无功,则前之阿吕后乱汉约,恶得无罪也?不然,帝纪、外戚世家已详矣,平、勃诸人列传又言之矣,而复挈于表,何哉?汉书·百官公卿表》详一代之官制,《史记》但表相与将、御史大夫,意在论世知人,以备劝惩,故举其大者,不在备官。若曰于此得贤任职,斯可也。建元以来,武功侯者七十二国,而卫、霍功最高。然北讨胡,南诛越,又以通大宛、乌孙、龟兹诸国及西南夷,海内虚耗,几田轮台。太史公不敢斥言,惟表曰:“南夷始置邮亭,其微防欤?”表新垣平诈言,方士觉诛之。此讽武帝也。以孝文而有玉杯改元之失,况后之王者乎?黄龙见成纪,寳鼎出汾阴,皆不为瑞。况于求神仙,冀黄金成,而河决可塞乎?封禅书大防,即此具矣。大事记附表,丞相薨、卒、免及自杀者,何?重相也。相得其人,则书,惜之也;相非其人,则亦书,幸之也。不于相位书,而表于《大事记》,正以见相之重也。凡表相薨、卒、免、自杀于大事记,皆变文倒置者,何?古之人未尝言及此也。窃臆揣之,此记中表太上皇崩,表高帝曰“上崩”,孝文皇后崩,孝文太后崩,孝景太后崩,及诸王薨,而丞相薨、卒亦书如故,是无别也。虽辍朝临祭,大臣有异数,而书之遂同国防,可乎?然则太尉置罢表于相位,而倒置;御史大夫死抵罪自杀,表于将位,而亦倒置,何也?恐此或便观览,未必有深义也。存以质史学淹通之君子。相位。索隐云:「置立丞相、太尉三公。」汉书·百官公卿表》:相国、丞相,皆秦官,掌承天子,助理万几【应劭曰:丞者承也,相者助也】秦有左右,高帝即位,置一丞相。十一年,更名相国。孝惠、高后置左右丞相【许应元曰:汉右丞相在左丞相上】文帝二年,复置一丞相。后哀帝元夀元年,更名大司徒。太尉,秦官,掌武事【应劭曰:自上安下曰尉】武帝建元二年省,元狩四年初置大司马,以冠将军之号。后成帝时,大司马禄比丞相。太▯古官高后元年初置【王陵审食其皆尝为之寻罢】太师、太保,皆古官。茅坤曰:「汉三公并虚额。」
将相 索隐云命将兴师汉《百官表》:前、后、左、右将军,皆周末官,秦因之,位上卿,汉不常置,或有前、后,或有左、右,皆掌兵及四夷。茅坤曰:「大约汉制太尉,即今之本兵,而前后左右,即今之五府也。」林骃曰:高祖二年,拜曹参为假左丞相。葢汉初以丞相征伐,而借名未尝居位。如韩信以左丞相撃魏,樊哙以定韩,王信迁左丞相,郦商以破臧荼迁左丞相。按高帝十一年,周勃为太尉主攻伐。武帝后元元年,以光禄大夫霍光为大将军。元狩四年,大将军卫青为大司马大将军,骠骑将军霍去病为大司马骠骑将军。索隐:以命将兴师,释将相者,殆此类非凡将军,皆可谓之为将相也。
御史大夫位 索隐云亚相汉百官表御史大夫秦官位上卿掌副丞相【应劭曰:侍御史之率,故称大夫云】后成帝绥和元年更名大司空。大书丞相萧何,守汉中,守关中,褒元功也。相曹参,何所举以自代。将薨,帝临视,问之而举参也。孝惠六年,相王陵,陈平遵高帝临崩之命也。周勃亦以遗命为太尉,遂安刘氏。汉初之相,盖如此。有自太尉而为丞相者,綘侯周勃,颍阳侯灌婴,条侯周亚夫,武安侯田蚡四人。建元元年,上议置丞相,太尉籍福説武安曰:“即上以将军为丞相,必让魏其将军,必为太尉。太尉丞相尊等耳,又有让贤名,是汉制太尉与丞相等也。”有自御史大夫为丞相者,张苍,申屠嘉,陶青,刘舍,卫绾,公孙▯李蔡,庄青翟,石庆。自太初后,凡九人。汉称“制诏丞相”,御史“制诏御史”,是御史大夫亚于丞相,贵于诸卿也。大书御史大夫周苛守荥阳者,嘉死节也。汉以关中为根本,而与楚相持,荥阳其重地。睢水败,敖仓数被侵夺,诸侯背汉。纪信诳楚,脱髙帝。苛守荥阳,防为羽所烹。时天下未定,汉未尝定官制,则御史大夫者,不过假秦官以授之权而已。太史公表御史大夫,必首苛,以志官所由始,实重其人也。书太尉卢绾,例虽似同,但绾后九月即封燕王,无事可表,卒以叛亡匈奴,非苛伦也。凡命将兴师,有大将军,有前后左右将军;而将军有属大将军者,有不属大将军者。其为将军,有侯者,有不侯者。丞相不言长史、司直,太尉亦不言官属。御史大夫不言侍御史员,而列将军则备书之。邉事所倚以办,虽偏禆不敢畧也。且以责战守之实功焉。御史大夫周昌以贵彊,徙为赵王如意相。吕后酖王,昌愤以死,不书卒。吕后以非罪杀赵尧,书抵罪,不言所坐,皆刺高后也。御史大夫鼂错诛,汉书表云错有罪腰斩,而太史公不书谋削七国,忠而受祸,为景帝讳,有微词矣。史表有御史大夫敬,据《汉书》典客冯敬;有御史大夫欧,据《汉书》中尉张欧。此可以证明而得之者也。班固曰:「刘向、扬雄博极羣书,皆称迁有良史之才,服其善序事理,辩而不华,质而不俚,其文直,其事核,不虚美,不隐恶,故谓实录。」司马贞曰:「太史公其人,好竒而词省,故事覈而文微。」叶清臣曰:「《史记》其意深逺,则其言愈缓;其事愈碎,则其言愈简。此《诗》《春秋》之意也。」吕祖谦曰:「太史公书法,微而显,絶而续,正而变,文见于此,而起意在彼,可不参考互观,究其大指之所归乎?」右班氏以下四家之説,采自诸家史论中,读十表,可以想见当日笔削之微意焉。
译特别记载御史大夫周苛守荥阳,是因为赞扬他为节义而死。汉代把关中作为根本,却与楚军在荥阳相持;荥阳是重要地点,睢水之战失败后,敖仓多次被楚军攻占,诸侯背叛汉朝,纪信欺骗楚军使高帝脱身,周苛守荥阳,几乎被项羽烹杀。当时天下尚未平定,汉代还没有确定官制,所谓御史大夫,不过是借用秦代官名授予他权力罢了。太史公记御史大夫,一定把周苛列为首位,是为了标明这一官职的起源,实际上非常看重周苛这个人。记太尉卢绾,例子看似相同,但卢绾在九月后便被封为燕王,没有其他事情可记,最终因反叛而逃亡匈奴,不能与周苛相提并论。凡是任命将领、发动军队,有大将军,也有前、后、左、右将军。将军中有的隶属于大将军,有的不隶属于大将军;担任将军的有的封侯,有的不封侯。记丞相时不说他的长史、司直,记太尉时也不说他的属官,记御史大夫时不说侍御史的员额;唯独列举将军时,把属将全部详细记载,因为边疆事务依靠他们办理,即使偏将、裨将也不敢省略;同时也是为了考察他们在战守方面的实际功劳。御史大夫周昌因地位尊贵、势力强盛,被调任为赵王如意的相,吕后毒死赵王,周昌愤恨而死,却没有记载他的死。吕后以无罪杀死赵尧,表中记载他‘获罪’,却不说所犯何罪,都是在讽刺高后。御史大夫晁错被诛杀,《汉书》表说晁错有罪,被腰斩;太史公却不记载,因为晁错主张削弱七国,本是忠心却遭祸,这是为景帝避讳,已经含有隐约的言辞了。《史记》表中有‘御史大夫敬’,据《汉书》应为典客冯敬;又有‘御史大夫欧’,据《汉书》应为中尉张欧。这些可以作为考证所得的证明。班固说:刘向、扬雄广泛通晓群书,都称赞司马迁具有良史之才,佩服他善于叙述事理,论辩而不浮华,质朴而不鄙俗;文章直截,史实核实,不虚夸美好,不隐瞒恶行,所以称为实录。司马贞说:太史公这个人喜欢奇异之事,文辞简省;史实核实而文字含蓄。叶清臣说:《史记》的意旨越深远,言辞就越舒缓;事情越琐碎,言辞就越简约。这正是《诗经》和《春秋》的意味。吕祖谦说:太史公的史法,含蓄而显明,断绝而又连接,守正而又变化;文字写在这里,意旨却从那里兴起。难道可以不相互参照、综合观察,探究其主旨最终归向吗?以上班固以下四家的说法,采自各家史论。阅读《十表》,可以由此想见当年删削取舍的微妙用意。
读汉兴以来将相名臣年表补读将相名臣表,固以大事为主,但观其所书,必于其所不书者参互考核,乃知所书之义。高帝约法三章,及为义帝发丧,是灭秦破楚之本,不书何也?约法在未为汉王前,已见月表;发丧非其本意。凌以栋云:不过假羽失着,迫取天下耳。观异日置秦皇、楚、卫、齐、赵、▯田横,亦为改塟,何独于义帝寥寥耶?刘鳯云:汉王弃其父若敝屣,于义帝何有,而为之缟素?此不书,亦《春秋》诛意之法。元年,书沛公为汉王之南郑,是项羽之更立也。不言羽立,见沛公之能自诎也【汉王以羽负约,怒欲攻之,以萧何言即止】二年,书立太子。四年,书太公自楚归,并书于防,其义自见也。五年封诸侯王,不书,不保其终也。六年,封功臣及封兄荆王贾,弟楚王交,子齐王肥,不书,独书刘仲为代王,何也?以眀年匈奴冦代,仲弃归,废为合阳侯。夫平城之围,帝几不免,何责于仲耶?身为天子,不能保一兄之封,故特系于尊太公为太上皇之下,见不友,非所以为孝也。九年,遣刘敬使匈奴和亲,不书,为内讳也。未央宫帝上太上皇夀书,帝语讥,反唇也。十年,令诸侯王立太上皇庙,不书生事,不以礼,故削之也。十一年,诏郡国求遗贤,不书未得贤也【四皓有曰:「陛下轻士善骂,臣等义不受辱,故恐而亾匿】
译《汉兴以来将相名臣年表》补遗。阅读《将相名臣表》,固然以大事为主;但考察它所记载的内容,一定要同它没有记载的内容相互参照、考核,才能知道它记载这些事情的意义。高帝约定法令三章以及为义帝发丧,是灭秦、破楚的根本,为什么不记载呢?约法三章在他成为汉王以前的月表中已经出现;为义帝发丧并不是他的本意。凌以栋说:这不过是假借项羽失信的名义,迫不得已地取得天下罢了。看他后来安置秦始皇、楚怀王、齐王、赵王的坟墓,田横也替他改葬,为什么唯独对义帝寥寥不言?刘凤说:汉王把自己的父亲抛弃得像破旧鞋子一样,对于义帝又有什么感情,却为他穿白孝服?这里不记载,也是《春秋》诛责内心动机的笔法。元年记载沛公被项羽改立为汉王,驻在南郑;却不说是项羽所立,是为了显示沛公能够自行屈服【汉王因项羽违背约定而愤怒,想要进攻项羽,听了萧何的话才停止】。二年记载立太子,四年记载太公从楚地回来,并把这些一并记在表中,其含义自然显现。五年封立诸侯王,却不记载,是因为不能保证他们最终的结局。六年封功臣,以及封高帝的兄长刘荆为王、弟弟刘交为楚王、儿子刘肥为齐王,都不记载,唯独记载刘仲为代王,这是为什么?为了说明第二年匈奴侵犯代地,刘仲弃城逃回,后来被废为合阳侯。平城之围时,高帝几乎不能脱身,怎么能责怪刘仲呢?自己身为天子,却不能保全一个兄长的封国,所以特意把这件事系在尊奉太公为太上皇之下,显示不能友爱兄长,就不能算孝。九年派刘敬出使匈奴,实行和亲,却不记载,是为汉朝内部避讳。未央宫中,皇帝向太上皇祝寿,却记作‘皇帝说’,是因为话中含有讥刺,太上皇以反唇相讥回应。十年命令诸侯王建立太上皇庙,却不记载,是因为这是无端生事,不合礼制,所以删去。十一年下诏令郡国寻求失意的贤才,却不记载,是因为没有找到贤才【商山四皓曾说:陛下轻视士人,又喜欢辱骂人,我们按义理不能接受侮辱,所以害怕而逃亡隐匿】。十二年祭祀孔子,却不记载,是史表的缺漏。孝惠帝二年,记载楚元王、齐悼惠王来朝。诸王来朝本来都不记载,唯独记载这两位,是因为齐国幸而免于灾祸。三年同匈奴和亲,却不记载,是为汉朝内部避讳。四年废除挟带书籍的法律,却不记载,是史表的缺漏。五年,记载在沛地为高祖建立庙,并设置歌童一百二十人,表明虽人已亡而仍如同在世【高祖十二年在沛宫置酒,从沛县百姓中选得一百二十名少年,教他们歌唱;酒兴正浓时,高祖亲自击筑作歌,让他们学习】。高后元年,封孝惠帝的几个儿子为王,却不列数目,措辞含有疑义。二年,记载实行八铢钱,是因为重视百姓的使用。所以孝文帝五年废除钱币法、孝武帝五年实行三分钱,也都记载。六年,记载白昼昏暗,是为了记录灾变【吕后厌恶此事,说:这是针对我的】。各种灾异并不全部记载,凡是记载的,都是有所用意。孝文帝元年,记载废除收捕妻子儿女、连坐丞相的法律,是一开始就施行仁政;记载立太子,是为了确立国家的根本。南越王称臣,却不记载,因为这是外部事务。二年,记载立皇子武、参、胜为王。凡是封皇子为王都记载,封王的儿子为侯却不记载;这里记载,是为了尊重诸王【起初有关官员请求立皇子为王,文帝下诏先立河间王、城阳王、济北王,然后再立皇子】。高帝时封皇子刘肥、刘长、刘建、刘如意、刘恢、刘友、刘恒,也不记载,是为了顾惜功臣。六年匈奴请求和亲,却不记载,是为汉朝内部避讳。十五年,亲自考察贤良、能直言极谏的人,却不记载,是因为没有得到贤才;记载成纪出现黄龙,以及皇上开始在雍地郊祭五畤、在渭阳祭祀五帝,是为了慎重记载这些开端。后元年,记载诛杀新垣平,是为了大力表示改过。所以此前任命新垣平为上大夫的事情没有记载。后元二年,记载与匈奴和亲。此前从不记载和亲,这次为什么单独记载呢?前元六年和亲,十一年匈奴侵犯狄道;这一年又和亲,后元六年又侵犯上郡、云中。由此可见,凭皇帝的德行和天下的治理,和亲仍然如此不足以依靠,所以特意记载一次,作为鉴戒。孝景帝元年,匈奴进入代地,汉朝与之约定和亲,却不记载,是为汉朝内部避讳。四年立皇子刘彻为胶东王,却不记载,是为了避讳。五年派公主嫁给单于,却不记载,是为汉朝内部避讳。六年废黜皇后薄氏,却不记载,是为她避讳。《外戚世家》说:景帝做太子时,薄太后把薄氏女子嫁给他为妃;即位后立她为皇后。她没有儿子,也不得宠。薄太后去世后,便废掉薄皇后。薄皇后没有听说有罪,而且是太后所立,太后去世后就废掉她,皇帝也太忍心了。景帝本纪缺载此事,也许是武帝删去的吧【卫宏《汉书仪注》说:太史公在《景帝纪》中极力指责景帝的短处,武帝发怒删去,后来由褚少孙补写】。七年,记载废太子刘荣为临江王,四月丁巳日胶东王被立为太子,是讥刺轻易更换太子、改变国家根本。中元四年,记载临江王被征召后自杀,是在讥刺景帝;又记载有数万只燕子衔土堆在坟上,是记录异象,同时隐讳临江王的死因。六年,记载把梁国分为五国,封梁孝王的儿子为王。通常封王的儿子不记载,这次记载,是赞美顺从亲亲之恩【陈子龙说:这既是为了取悦太后,又是为了分割梁国,并不是这样。当时梁王去世,太后悲伤哭泣、不肯进食,皇帝忧惧而不知如何是好,于是把孝王的儿子全部封王。太后这才高兴起来,为皇帝多吃了一顿饭;至于分割、削弱封国,当时并没有想到】。孝武帝建元元年,举荐贤良、方正、直言极谏之士,却不记载,是因为贤才没有得到任用【当时得到董仲舒,任命他为江都相,但最终没有得到重用】。二年,记载设置茂陵,是预先办理丧葬之事【丘濬说:刚即位便设置陵邑,古人并不把预先办理丧葬当作忌讳】。三年,记载东瓯王来降,是开始记载对外事务【中元三年匈奴投降、受封为侯的有七人,却不记载;唯独记载东瓯王,是为了表明武帝经营四夷的开始,此后边疆事务便多次记载】。五年,设置五经博士,却不记载,是史表的缺漏【丘濬说:秦朝焚烧《诗》《书》,只保留博士官,五经成为世代禁书。汉朝兴起后,五经逐渐重新出现,但都只是士人在家中私下传授;到这时官府才设置五经博士,于是天下纷纷向往,公开相互传授,把它作为世代的事业。武帝对儒学教化有功,难道是小事吗】。元光二年,记载皇帝首次到雍地郊祭、祭见五畤,是神仙祭祀之事的开始。四年,灌夫被灭族,魏其侯被弃市。灌夫按惯例本来不应记载,这里记载,是为了讥刺景帝枉杀魏其侯。元朔元年,记载卫夫人被立为皇后。立皇后本来不记载,这次记载,是为了讥刺此事【《外戚世家》说:卫皇后名卫子夫,出身微贱。篇末评论李夫人、尹婕妤一类人说,她们都是以倡优身份被看见,并非王侯贵族有封地的女子,不可以匹配君主;这大概是含蓄地讥刺她们】。元狩元年,立刘据为皇太子,却不记载,是为此事避讳。四年,方士少翁被诛杀,却不记载,是为此事避讳【本纪说:诛杀文成将军,却隐去此事;皇上后来又悔恨,重新任用栾大,封他为五利将军】。元鼎四年,记载立常山宪王的儿子刘平为真定王、刘商为泗水王。通常立王的儿子不记载,这次记载,是因为皇帝哀怜宪王被废,所以封立他的儿子,表现皇帝能够友爱亲族,并非一般分封食邑可比。五年,栾大被诛杀,却不记载,是为此事避讳【栾大被诛杀后,皇帝又任命公孙卿为大夫,宠幸缑氏,去观看仙人的遗迹】。元封元年,皇帝出长城,登上单于台,整顿军队后返回,却不记载,是因为此行危险【当时派郭吉告诉单于:单于若能作战,天子亲自率军在边境等候;若不能作战,就赶快来臣服。单于大怒,扣留郭吉,皇上于是返回】。封禅一事没有记载,是因为它荒诞虚妄。【《封禅书》末尾说,谈论神仙的方士越来越多,然而他们所说的效验也可以看到了,大概是在讽刺他们。】太初元年记载改定历法,以正月为一年的开始,这是实行夏历。天汉四年,立皇子髆为昌邑王;没有记载,是因为他后来被削夺王爵。
十二年祠孔子不书缺也孝惠二年,书「楚元王、齐悼惠王来朝」。凡来朝不书,书此者,以齐之幸而免也。三年,与匈奴和亲,不书,为内讳也。
四年除挟书律不书缺也五年书为高祖立庙沛置歌儿百二十人事亾如存也【高祖十二年置酒沛宫发沛中儿得百二十人教之歌酒酣高祖撃筑自为歌诗令习之】高后元年王孝惠诸子不数疑辞也二年,书「行八铢钱」,重民用也。故孝文五年除钱律,孝武五年行三分钱,皆书。六年,书昼昏,纪变也【吕后恶之曰:「此为我也】凡灾异不悉书,书者有为也。孝文元年,书「除收孥相罪」律,首施仁也;书「立太子」,树国本也。
南越王称臣不书外事也二年,书立皇子武、参、胜为王。凡封皇子,皆书;封王子,不书,尊王也【初,有司请立皇子为王,诏先立河间、城阳、济北,然后立皇子】高帝时,封皇子肥、长、建、如意、恢、友、恒,亦不书,伤功臣也。六年,匈奴请和亲,不书,为内讳也。十五年,亲防贤良、能直言极谏者,不书,未得贤也。书「黄龙见成纪」,上始郊见雍五帝,见渭阳五帝,谨始也。后元年,书诛新垣平,大改过也。故前以垣平为上大夫,不书。后二年,书“匈奴和亲”,前此不书,此独书,何也?前六年和亲,十一年冦狄道,是年又和亲,后六年又冦上郡、云中。以帝之徳,天下之治安,和亲不足恃,如此故一书焉,为鍳也。孝景元年,匈奴入代,与约和亲,不书,为内讳也。四年,立皇子彻为胶东王,不书,避所讳也。五年,遣公主嫁单于,不书,为内讳也。六年,废皇后薄氏,不书,讳也。《外戚世家》云:“景帝为太子时,薄太后以薄氏女为之妃,及即位,立为后。无子,无宠。薄太后崩,废薄皇后。”夫后不闻有罪,又太后所立,太后崩即废,帝亦忍矣。《帝本纪》缺其事,或武帝削之欤【卫宏《汉书仪注》云:“太史公《景帝纪》极言其短,武帝怒,削去。孝孙补之】七年,书“废太子荣为临江王”。四月丁巳,胶东王立为太子,讥易树子也。中元四年,书“临江王征自杀”,讥帝也;书“塟蓝田,燕数万,为衔土置冡上”,记异且隐之也。六年书分梁为五国,王梁孝王诸子封王子,不书,书者美顺亲也【陈子龙曰:既以悦太后,又以分梁国,非也。是时梁王薨,太后哀哭不食,帝忧惧不知所为,尽立孝王子,太后乃説,为帝加一餐,则分削国邑。尔时念不到此】孝武建元元年,举贤良方正直言极谏之士,不书贤不用也【时得董仲舒,以为江都相,未竟大用】二年,书「置茂陵」,豫凶事也【丘濬曰:初即位,即置陵邑,古人不以豫凶事为忌】三年,书「东瓯王来降」,始外事也【中元三年,匈奴降侯七人,不书,独书此者,志武帝事,四夷之始,此后邉事屡书矣】五年置五经博士,不书缺也【丘濬曰:秦焚诗书,惟存博士官,五经为世大禁。汉兴稍稍复出,然皆私相传习于其家。至是官始置五经博士,然后天下靡然向风,公相授受,以为世业。武帝有功儒教,岂小小哉】元光二年,书帝初之雍,郊见五畤,始神事也。四年,族灌夫,弃魏其侯市。灌夫例不书,书为魏其讥,枉杀也。元朔元年,书“卫夫人立为皇后”,立后不书,书讥之也【外戚世家】“卫皇后宇子夫,生微矣。末论李夫人、尹媫妤之属,云皆以倡见,非王侯有土之女士,不可以配人主。葢微讥之也】元狩元年,立子据为皇太子,不书讳也。四年,方士少翁伏诛,不书讳也【本纪云:诛文成将军,而隐之上后悔,复用栾大,封五利将军】元鼎四年,书立常山宪王子平为真定王,商为泗水王。凡立王子,不书,书此者,帝哀宪王之废,故封其子,是为能友,非他分邑比也。五年,栾大伏诛,不书讳也【大既诛,又拜公孙卿为大夫,幸缑氏观仙人迹】元封元年,帝出长城,登单于台,勒兵还,不书危也【时遣郭吉告单于曰:「单于能战,天子自将待邉;不能亟来臣服。」单于怒,留吉,上乃还】封禅不书妄也【封禅书末云:方士言神仙者弥众,然其效亦可覩矣,葢讽之也】太初元年书改厯,以正月为嵗首,行夏时也。天汉四年,立皇子髆为昌邑王,不书削也。相免、薨、卒、自杀,皆书将、御史,不书专重相也。周苛守荥阳死,则书予节也。太仆汝隂侯滕公卒,则书贤之也。尧抵罪,则书无罪也。汤有罪自杀,则书诛不仁也。韩安国屯渔阳卒,则书以安国尝行丞相事也。惟孝景后二年书御史大夫岑迈卒,未知何义。汉表亦无其人。孝武朝相十二人,弃市、斩、自杀者凡六人,其相位之殆如此,此公孙贺之所以哀也。
译丞相被免职、去世、死亡或自杀,都要记载;将军和御史大夫则不记载,这是专门看重丞相。周苛守卫荥阳,死在那里,于是记载此事,是为了表彰他的气节。太仆、汝阴侯滕公去世,于是记载此事,是为了称许他的贤德。尧获罪,记载为无罪,是为了表明他实无罪。汤有罪而自杀,记载为被诛,是为了斥责他的不仁。韩安国驻军渔阳时去世,记载此事,是因为韩安国曾经代理过丞相。只有孝景后元二年记载御史大夫岑迈去世,不知其中有什么意义;《汉表》中也没有这个人。孝武帝在位时,丞相共有十二人,其中被弃市、斩首和自杀的总共六人;丞相这一职位的危险竟到了这种程度,这就是公孙贺感到悲哀的原因。存疑。《索隐》在“相位”条下说:设置丞相、太尉等三公。实际上,太尉属于将位,只是特意设置,后来又罢废,所以把它倒写在“相位”中罢了。因此,《汉百官表》把三公同丞相并列,把太尉同大司马并列;虽然说太尉与丞相的尊贵地位相等,但官位次序本来就在丞相之下。“将位”有一种版本写作“将相”,后人对此强作解释;恐怕“将相”本来就是讹误。应当依从“将位”,因为《天官书》中有“将位”这颗星。高后元年,陵被免去丞相之职,却没有记载,疑为脱文。高后八年七月去世,当时已经担任帝太傅;九月丙戌日又任丞相。这说的是审食其,疑有脱文。孝文十年,记载诸侯都来到长安。考察《诸侯王表》,这一年只有长沙王来朝见;其他诸侯国此前也没有一年一朝,楚王戊直到孝文十三年才来朝见。《本纪》中也没有这件事,疑为错误。孝景后元年,周亚夫被交付狱官审理,后来绝食而死,按旧例应当记载,疑为脱文。自孝文以后,御史大夫的记载,《史表》与《汉百官表》多有不同,疑当以《汉书》为准。大概汉代御史大夫同一时期只有一人。《汉书》记载:孝文四年,围任御史大夫;七年,冯敬任御史大夫;十六年,申屠嘉任御史大夫;后元二年,陶青任御史大夫;孝景二年,错任御史大夫;四年,介任御史大夫;七年,刘舍任御史大夫;中元三年,卫绾任御史大夫;后元年,直不疑任御史大夫;孝武元年,牛抵任御史大夫;二年,赵绾任御史大夫;四年,庄青翟任御史大夫;六年,安国任御史大夫;元光四年,张欧任御史大夫;元朔三年,公孙弘任御史大夫;五年,番系任御史大夫。这些人的升迁次序记载得很清楚。《史表》却记载孝文四年申屠嘉任御史大夫,后元二年又说申屠嘉任丞相,推算在位十四年,应该是孝文九年;同时又记载御史大夫冯敬,这样同一时期就有两位御史大夫。因此,应当以《汉书》所载孝文四年围、七年敬、十六年嘉为正确。【《汉书·申屠嘉传》也说申屠嘉在孝文十六年任御史大夫。】又,孝景四年《史表》有御史大夫蚡;考察蚡的传记,他在孝景时只是中大夫,并没有升任御史大夫,孝武元年才受封蚡为武安侯、任太尉。因此,“蚡”疑是“介”字的讹误,应当依《汉表》,以孝景四年介任御史大夫为是。又,孝景六年《史表》有御史大夫阳陵侯岑迈,《汉表》中却没有。元朔五年《汉表》有番系,《史表》中却没有。岑迈无从考证;至于番系,则应是《史表》脱漏。因为元朔三年公孙弘任御史大夫,五年公孙弘任丞相,按理应当有继任御史大夫的人,但《史表》没有记载,直到元狩元年才记载御史大夫蔡;这三年间不应缺少御史大夫。因此仍以《汉表》为是。虽然围、介、系、迈都没有传记可以考察,但按次序推求,《汉书》的记载确实清楚。班固说,司马迁记事只写到天汉年间,天汉以后是后人续写的。考察司马迁记载重大事件的取舍和删削,尤其是关于本朝的部分,正是他用心最深之处。前人说他得到了《诗经》和《春秋》的旨意,并不是没有根据。司马贞不探究其中的意义,只用六件事概括说明,实在浅陋。因此我把各事对照参看,在篇末阐发其中的意义;这些意义显明昭著,众人都能看见,也就不必多费言辞。至于褚少孙续写的太始年间以后,只是粗略列举几件事,记载多有缺漏,也没有什么可取之处,所以不再评论。
存疑索隐于相位云『置立丞相、太尉,三公』,其实太尉属将位,特置,罢倒书相位耳。故《汉百官表》三公与丞相并,太尉与大司马并,虽云与丞相等尊,位次自在丞相下。」将位,一本作将相,后人强释之,疑将相本讹也,从将位为是。《天官书》有将位星。
高后元年陵免相不书疑缺八年七月卒,巳为帝。太▯九月丙戍,复为丞相。此审食其也,疑缺。孝文十年,书诸侯皆至长安。按《诸侯王表》,是年惟长沙王来朝,他国前朝不一。年楚王戊十三年乃朝,本纪亦无此,疑误。孝景后元年,下周亚夫狱,不食死,例当书疑缺。御史大夫自孝文以后,史表与《汉百官表》多异,疑从《汉书》为是。葢汉御史大夫只一人,《汉书》孝文四年,围;七年,冯敬;十六年,申屠嘉;后元二年,陶青;孝景二年,错;四年,介;七年,刘舍;中三年,卫绾;后元年,直不疑;孝武元年,牛抵;二年,赵绾;四年,庄青翟;六年,安国;元光四年,张欧;元朔三年,公孙▯;五年,畨系。凡此叙迁,甚明。《史表》孝文四年,嘉为御史大夫;后二年,嘉相;计十四年,乃孝文九年。又载御史大夫敬,是同时有两御史也,故从《汉书》四年围;七年敬;十六年嘉为是【汉书》嘉传亦云十六年为御史大夫】又孝景四年,《史表》有御史大夫蚡。按蚡传,孝景时为中大夫,并未迁御史大夫;孝武元年始封蚡武安侯,为太尉。则蚡疑介字之讹,当从汉表四年介为是。又《史表》孝景六年有御史大夫阳陵侯岑迈,《汉表》无之;元朔五年,《汉表》有畨系,《史表》无之。按岑迈无所考,若畨系则《史表》缺耳。当元朔三年,公孙▯为御史;五年,▯相应有继为御史者,史未有载。至元狩元年乃书御史大夫蔡,此三年中御史不应缺,又从《汉表》为是。虽围与介与系与迈皆无传可考,以次求之,《汉书》固为明也。班固云:「司马迁记事讫于天汉,自此以后,后人所续。按史公《大事记》,笔削本朝,尤其精意所在。前人谓得《诗》《春秋》之意,是不诬。司马贞弗索其义,但以六事槩之,陋矣。因为比事参观,发明篇末,其意义显烁众见者,不费辞也。若褚孝孙所续太始以后,觕举数事,事多缺防,亦无取,故不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