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斋金石刻考略卷下
慈恩寺塔圣教序并记三藏圣教序,文皇帝所制也。述三藏圣教序记,髙宗在春宫日所制也。褚遂良奉勅书,各为一碑。文皇序龛塔门东,髙宗记龛塔门西。风雨牧樵所不及,故最完好。二碑俱髙四尺三寸,广俱二尺一寸。序计二十一行,每行四十二字,永徽四年十月建。记二十行,毎行四十字,永徽四年十二月建。按髙宗为文德皇后立寺,曰慈恩寺,作浮图,曰慈恩塔,今名雁塔。以唐放进士榜于此,有诸科进士题名石碑。寺乆废毁殆尽,独塔嵬然,为鲁灵光,在髙坡之上,曰塔坡。其下有居民数十家,今亦有寺而小,非昔日之旧可知。自宋熈宁火后,塔不可登。至万厯始加修葺,有梯以上。今复壊,仅得陟至第四层而天府千里尽入目中矣。但求唐人题咏,如孟郊、舒元舆之类不可得见。塔下四门以石为桄,桄上唐画佛精絶,为游人恶札题刻可恨。塔前近有碑亭,万厯乙夘秦地震,塔顶坠压亭圯碑碎,唐题名无一存者。只有尊胜石幢在东墀下无恙。又唐史载髙宗御制御书慈恩寺碑,▯奘迎置寺中,导以乘舆卤簿,天竺法仪,其徒甚盛。上御安福门观之,可想当日金碧之致。今此碑已亡。又其南为曲江、杜曲、韦曲诸胜,今一望平畴为禾黍腴区。名刹如慈恩而泥积尘封,僧徒数人负米南畆,茫不知楞严、法华为何物。岂昔日过盛有时而衰耶?使慈恩寺在江kao南报恩、瓦棺不能独擅其美。唐故事,天子游幸,秋登慈恩寺浮图,进菊花酒称夀。
同州圣教序并记此以序与记并书一碑,立同州倅防,龙朔三年建。石髙五尺三寸,广三尺,计二十九行,每行五十八字。王元美谓遒逸婉媚,波拂处虬如铁,线似胜慈恩寺二碑。元美考据详甚,谓称龙朔三年者,按遂良以永徽六年贬汉州,永庆三年徙桂州,未防贬爱州,嵗余卒,未尝生至龙朔也。岂遂良尝书之,至是始摹搨上石耶?称永徽四年中书令臣褚遂良攷之,本传宰相表,遂良贞观末为中书令,后罢,永徽三年以吏部尚书同中书门下三品,四年进尚书左仆射,以前所署衔疑后人附益,此不可知。但疑以为翻刻,则元美未至闗中,不知二石所在耳。按玉海,太宗制圣教序,髙宗为太子,又述记并勒碑,置慈恩寺浮图,永徽四年十月,褚遂良书。则塔本似当年真迹,而同州反胜,或遂良偶然得意之书,故亦勒之石耳。道因法师铭李俨撰文,欧阳通书,龙朔三年建。石髙六尺二寸,广三尺,计二十四行,每行七十三字。今在西安府学墨洞。王元美曰:「评者谓欧阳兰台疲怯于父,而险峻过之。道因碑如病维摩,髙格贫士,虽不饶乐,而眉宇间有风霜之气,可重也。」赵子函谓:「兰台故学父书,而小变为险笔,时兼▯分,自是南北朝风流余韵。」李仲璇《孔庙碑》,赵文渊书,华岳可覆观也。定公断碑【龙朔三年▯书】三原县,汉唐畿辅地。县北六十里为白鹿原。唐太祖永康陵、髙祖献陵、敬宗庄陵、武宗端陵,咸在其上。献陵葬万王、二贵妃、馆陶公主、悼懐太子、普滕王元婴、河间王孝恭等十六王,并州总管张沦等六臣之墓,亦俱在。今独淄川郡王李孝同墓碑存矣。其他则上蔡侯臧懐恪、东海郡公于辨机、黄隋刺史于大猷、都督臧希晏、剑州长史李广业六碑存焉。若燕公于志宁,唐初指数其人物,墓与碑俱在县北万夀乡。碑额题曰「大唐故柱国燕国公于公之碑」。县志载曰「于立政碑误也」。癸夘之夏,命工印搨三原诸古碑,因得读燕国公之神道。后又命役于原上广搜石迹,于泥中得片碑仅存,▯书三百六十七字,与马髙唐公碑如出一手,为殷仲容书无疑。有曰「以龙朔三年嵗次癸亥二月葬于三原县万夀乡,諡曰定公,礼也」云云,与燕国于公葬同域同諡曰定,其葬期在癸亥,燕公葬以丙寅,葢前四年事也。未知何人当于《唐书》再求之。第此石前此不知埋没几何年,从余搨后,恐亦不能再见于世也。
译慈恩寺《塔圣教序》及其记文 《三藏圣教序》是文皇帝所撰。《述三藏圣教序记》是高宗在春宫时所撰。褚遂良奉诏分别书写,各刻成一块碑。文皇帝的序龛在塔门东面,高宗的记龛在塔门西面。这里不受风雨和牧人樵夫侵扰,所以保存得最为完好。两块碑都高四尺三寸,宽都为二尺一寸。序有二十一行,每行四十二字,永徽四年十月立。记有二十行,每行四十字,永徽四年十二月立。考察高宗为文德皇后建寺,名为慈恩寺;建造佛塔,名为慈恩塔,如今称为雁塔。因为唐代在这里张贴进士榜,所以有各科进士题名的石碑。寺院长久废毁,几乎全部荡然无存,只有塔高高耸立,像鲁国灵光殿一样,位于高坡之上,名叫塔坡。塔下有居民几十家,如今也有一座寺,但规模很小,可知已不是昔日的旧貌。自从宋代熙宁年间失火以后,塔就不能登临。直到万历年间才开始修葺,加设了梯子可以登上去。如今又坏了,只能登到第四层,但关中千里景色已经尽收眼底。只是想寻找唐人的题咏,如孟郊、舒元舆这一类的作品,却无法看到。塔下四门用石头作横梁,横梁上的唐代佛像画精妙绝伦,却被游人用恶劣的笔迹题写刻画,实在可恨。塔前附近原有碑亭,万历乙卯年秦地发生地震,塔顶坠落压垮碑亭,碑也碎了,唐代的题名一块也没有保存下来。只有尊胜石幢在东边台阶下安然无恙。唐史又记载,高宗亲自撰写并亲自书写《慈恩寺碑》,玄奘迎接并安置在寺中,用皇帝出行的车舆卤簿和天竺的法仪引导,随从僧众十分盛大。皇帝登上安福门观看这一仪式,可以想见当日金碧辉煌的盛况。如今这块碑已经亡失。它的南面又有曲江、杜曲、韦曲等名胜,如今一眼望去只是平坦的田野,成为种植禾黍的肥沃地区。像慈恩寺这样的名刹如今也泥土堆积、尘土封闭,僧徒只有几个人,背着米到南边田地里去,茫然不知道《楞严经》《法华经》是什么。难道昔日过于兴盛也会有衰败的时候吗?假使慈恩寺在江南,报恩寺、瓦棺寺就不能独自专擅它们的美名了。唐代旧例,天子出游,秋天登临慈恩寺佛塔,进献菊花酒祝寿。同州《圣教序》及其记文 这块碑把序和记合在一起书写,立在同州倅防,龙朔三年建立。碑石高五尺三寸,宽三尺,共二十九行,每行五十八字。王元美说它遒劲飘逸、婉转妩媚,波磔拂掠之处像虬龙一样,仿佛铁铸,线条似乎胜过慈恩寺的两块碑。王元美考据非常详尽,说碑上称龙朔三年,是因为考察褚遂良在永徽六年被贬为汉州刺史,永庆三年迁任桂州,没多久又被贬到爱州,一年多后去世,未曾活着到达龙朔年间。难道褚遂良曾经写过它,到这时才摹拓上石吗?碑上称“永徽四年中书令臣褚遂良”,考察本传和宰相表,褚遂良在贞观末年任中书令,后来罢免;永徽三年以吏部尚书兼同中书门下三品,永徽四年升任尚书左仆射。碑上原先署写的官衔,疑心是后人增补的,这一点无法知道。但如果怀疑它是翻刻的,那么是因为王元美没有到过关中,不知道这两块石碑所在的位置罢了。考察《玉海》,太宗撰写《圣教序》,高宗当时是太子,又撰写记文并刻碑,安置在慈恩寺佛塔中,永徽四年十月由褚遂良书写。这样看来,塔本似乎应当是当年的真迹;而同州碑反而胜过它,或许是褚遂良偶然写得意的一篇,所以也刻在石上。《道因法师铭》李俨撰写碑文,欧阳通书写,龙朔三年建立。碑石高六尺二寸,宽三尺,共二十四行,每行七十三字。如今在西安府学墨洞。王元美说:“评论者认为欧阳兰台在疲弱怯懦方面不如他的父亲,但险峻方面超过父亲。《道因碑》像病中的维摩诘,像清寒而品格高尚的士人,虽然不富于逸乐,但眉宇之间有风霜之气,值得珍重。”赵子函说:“兰台原本学习父亲的书法,但略加变化而成为险峻的笔意,有时兼有隶书和分书的笔法,自然是南北朝书风的余韵。”李仲璇的《孔庙碑》由赵文渊书写,华山和岳山也可以倒过来观看了。《定公断碑》【龙朔三年,隶书】三原县是汉、唐时期京畿附近的地区。县北六十里是白鹿原。唐太祖永康陵、高祖献陵、敬宗庄陵、武宗端陵,都在白鹿原上。献陵所葬的万王、二位贵妃、馆陶公主、悼怀太子、普滕王元婴、河间王孝恭等十六王,以及并州总管张沦等六位大臣的墓,也都在那里。如今只有淄川郡王李孝同的墓碑保存下来。其他还有上蔡侯臧怀恪、东海郡公于辨机、黄隋刺史于大猷、都督臧希晏、剑州长史李广业六块碑保存着。至于燕公于志宁,唐初屈指可数的人物之一,他的墓和碑都在县北万寿乡。碑额题为“大唐故柱国燕国公于公之碑”。县志记载说:“这是于立政碑,错了。”癸卯年夏天,我命工匠摹拓三原的各块古碑,因而得以读到燕国公的神道碑。后来又命人到原上广泛搜寻石刻遗迹,在泥中得到一块残碑,仅存隶书三百六十七字,和《马高唐公碑》出自同一手笔,无疑是殷仲容所书。碑上有“龙朔三年岁次癸亥二月葬于三原县万寿乡,谥曰定公,礼也”等语。它与燕国于公葬在同一地域,都谥为“定”;其下葬时间在癸亥年,燕公下葬是在丙寅年,大概是前四年的事。不知道应当在《唐书》中再查找这究竟是什么人。只是这块石碑在此前不知已经埋没了多少年,自从我摹拓以后,恐怕也不能再在世上见到了。
都尉李君墓志君讳文字纬,以麟德元年葬同州冯翊县武城乡之原。石方总各一尺四寸,计二十四行,毎行二十四字,在同州学宫。贞观时有李纬,太宗征辽,房▯龄居守,以纬为民部尚书,疏至,太宗曰:“纬好须,龄闻,遽易之。”彼纬其名,此纬其字。《新唐书》▯龄字乔,单字,唐时多有之,或以此为褚河南书,非也。葢唐初人之习褚书而逼肖者矣。燕国公于志宁神道碑碑文剥落,未知谁氏撰书。石髙六尺,广三尺二寸,计四十五行,毎行九十五字,亦不知何年所建。但薨于麟德二年十月,而葬以干封元年丙寅嵗十一月也。癸夘夏,予既得尽读三原诸石碑,县志以此碑为于立政碑,予窃惑之。碑虽剥蚀,数语可辨,因考之《唐书》,复与友人申嵂驰谒墓下,搨其碑额曰「大唐故柱国燕国公于公之碑」,了然无疑矣。葢吏部郎中立政为君之子,而东海公辨机、黄隋刺史大猷,又立政之子。君墓与碑俱无恙,尚有四石兽存。若辨机、大猷二君碑存,而墓为田矣。县志既不载燕公,又不知立政墓所在。乙巳嵗修秦志,董其事者为河濵李楷叔则先生,余録燕公墓碑始末,乞改订志书。叔则先生攘袂称善,以为有功古人。逾年,余抵澶州,叔则先生报书珍重,云已改正。乃今观秦志,仍踵前讹,何也?如杜莱公如晦墓在昭陵,亦复载于城南司马村;段太尉秀实墓在隣洞县防岸斜口镇,而复载于汧阳县。郡邑乘不足信,如此类甚多也。又《石墨镌华》云:赵明诚有定公曽孙黙成碑,黙成为沛令早卒,以子休烈显,肃代朝亦得立碑。黙成不知为辨机为大猷之子,此碑亦在三原。则休烈至定公正为五世。又按碑,燕公祖谨,周太师,諡曰刚父;宣道,周大将军,諡曰献。定公七世于此可攷。史既多逸,县志又已不传,贤人君子论定公之后,犹有升沈显晦之数,寓焉可慨也夫。公髙陵人,今邑中尚有于姓读书出仕者。淄川郡王李孝同碑在三原县北白鹿原,不知谁撰《诸葛思祯书》,咸亨元年,石髙六尺六寸,广三尺,计三十行,每行七十五字,剥蚀过半。按,公太祖之从祖弟淮安靖王神通之子,太宗为秦公,公▯焉。乗间啓王曰:“秦公瞻视非常,功业又大,虽非储贰,必膺宝厯。”靖王心然之,此亦可为先见矣。诸葛思祯与内府临《兰亭》赵子函以为笔法虬健,波拂处大类褚河南书,可宝也。献陵陪葬,仅存此碑。碧落碑【咸亨元年】今在绛州。《洛中记异录》云:刺史李谌为母房太妃追荐造像,成,有二道士来请书之。闭戸三日,乃开,化二白鸽飞去。篆文宛然,像背。此说怪诞。然李阳氷观之七日而不忍去,学之十二年而不成,其妙如此。又说阳氷毁其佳者数字而去。篆文原刻像背,州将以不便摹搨,别刻置庙中。今所传皆摹本也。其文曰:「有唐五十三禩,龙集敦祥。」欧公谓为髙宗总章三年,董▯谓为咸亨元年。按总章三年三月始改咸亨耳。释文:郑承规书,咸通中立,书法方整,甚有欧虞遗意。《唐书》言韩王元嘉,垂拱中徙绛州刺史。《洛中记异》则云:刺史李谌为母房太妃追荐造像。其说不合。予按韩王元嘉与滕王元婴俱陪葬髙祖献陵,在三原县北。房太妃当从葬于此也。然陪葬献陵十有六王,独淄川片石存耳。诸塜星列,不能指为谁是。东望晋绛四百余里,盈盈黄河,衣带水间而已。
译《都尉李君墓志》李君名文字纬,以麟德元年安葬在同州冯翊县武城乡的原野上。石方总长各一尺四寸,共二十四行,每行二十四字,现藏在同州学宫。贞观年间有一个叫李纬的人,太宗征讨辽地时,房玄龄留守,以李纬为民部尚书;奏疏送到后,太宗说:“李纬胡须漂亮,我已经听说了,赶快换掉他。”那个人名叫纬,这个人字是纬。《新唐书》记载房玄龄字乔,是单字,唐代有很多这种情况;有人因此认为这是褚河南所书,其实不对。大概是唐初有人学习褚遂良书法而写得十分相像罢了。《燕国公于志宁神道碑》碑文剥落,不知道是谁撰写、谁书写。碑石高六尺,宽三尺二寸,共四十五行,每行九十五字,也不知道是哪一年建立的。但于志宁死于麟德二年十月,而在干封元年丙寅年十一月下葬。癸卯年夏天,我已经把三原的各块石碑全部读过,县志把这块碑当作于立政碑,我私下对此感到疑惑。碑虽已剥蚀,但仍能辨认出几句话,于是考察《唐书》,又和友人申嵂赶到墓下拜谒,摹拓碑额,题为“大唐故柱国燕国公于公之碑”,已经清楚无疑了。大概吏部郎中于立政是于志宁的儿子,而东海公于辨机、黄隋刺史于大猷又是于立政的儿子。于志宁的墓和碑都安然无恙,还保存着四尊石兽。至于于辨机、于大猷二人的碑还在,墓却已经变成田地了。县志既不记载燕公,也不知道于立政墓在哪里。乙巳年修撰《秦志》,主持此事的是河滨李楷叔则先生,我把燕公墓碑的始末记录下来,请求修改订正志书。叔则先生挽起衣袖称好,认为这是对古人的有功之事。过了一年,我到达澶州,叔则先生写信郑重告诉我,说已经改正。如今我看到《秦志》,却仍然沿袭以前的错误,这是为什么呢?例如杜莱公杜如晦的墓在昭陵,却又记载在城南司马村;段太尉段秀实的墓在隣洞县防岸斜口镇,却又记载在汧阳县。郡县志书不值得完全相信,像这样的情况非常多。又《石墨镌华》说:赵明诚有一块定公曾孙默成的碑。默成任沛县县令,早年去世,因为他的儿子休烈显贵,肃宗、代宗时期也得以立碑。默成不知道是于辨机还是于大猷的儿子,这块碑也在三原。这样,休烈到定公正好是五代。又考察碑文,燕公的祖父于谨,是周太师,谥号刚父;于宣道,是周大将军,谥号献。定公以上七代的世系在这里可以考见。史书已经散失很多,县志又已经失传,贤人君子评论定公后代时,仍然有升沉显晦的命数寄托其中,实在令人感慨。燕公是高陵人,如今县邑中还仍有姓于的读书人出仕。《淄川郡王李孝同碑》碑在三原县北的白鹿原,不知道是谁撰文,《诸葛思祯书》。咸亨元年建立,碑石高六尺六寸,宽三尺,共三十行,每行七十五字,剥蚀了一半以上。考察可知,李孝同是太祖的堂祖弟、淮安靖王李神通的儿子;太宗为秦王时,李孝同隶属于他。李孝同趁机会启奏靖王说:“秦公的相貌和目光非同寻常,功业又大,即使不是储君,也必定承受帝位。”靖王心里认为他说得对,这也可以算是有先见之明。诸葛思祯曾临摹内府收藏的《兰亭》,赵子函认为其笔法像虬龙一样强健,波磔拂掠之处很像褚河南的书法,值得珍藏。献陵陪葬的诸王中,如今只保存这一块碑。《碧落碑》【咸亨元年】如今在绛州。《洛中记异录》说:刺史李谌为母亲房太妃追荐而造像,像造好后,有两个道士来请求书写碑文。关闭门户三天,才打开门,两个道士已经化作两只白鸽飞走了。篆文完整地显现在佛像背面。这种说法很怪诞。然而李阳冰观看它七天仍不忍离去,学习它十二年也没有学成,可见它的精妙到了这种程度。又说李阳冰毁掉其中几个最好的字后离去。篆文原刻在佛像背面,州官认为不便于摹拓,另刻一块放在庙中。如今流传的都是摹本。碑文说:“有唐五十三禩,龙集敦祥。”欧阳修认为这是高宗总章三年,董逌认为是咸亨元年。考察总章三年三月才改元为咸亨。释文说:郑承规书写,咸通年间建立,书法方正整齐,很有欧阳询、虞世南的遗意。《唐书》说韩王元嘉在垂拱年间迁任绛州刺史。《洛中记异》却说刺史李谌为母亲房太妃追荐造像,两种说法并不相合。我考察韩王元嘉和滕王元婴都陪葬在高祖献陵,在三原县北;房太妃应当也随葬在那里。然而陪葬献陵的十六王中,只有淄川郡王的一块残碑保存下来。众多坟墓像星星一样排列,已经无法指认究竟是谁的墓。向东望去,晋州、绛州相距四百多里,中间只有盈盈的黄河,仿佛衣带般的水面罢了。
集王圣教序在西安府儒学墨洞,咸亨三年,▯奘法师西域归,以二车驰载佛经六百五十七部,诏译于慈恩寺,僧徒数千人。太宗为制《圣教序》,髙宗在春宫为制《述圣教序记》。永徽初,褚遂良奉勅书石两通,竖于慈恩塔门之西东,遂为释氏弁冕,缁流仰瞻。太宗喜右军真迹,寺僧懐仁以一金钱易一字,集成斯碑,合二宗序记批答并《心经》,勒成以天竺仪仗导至慈恩,天子御楼以观,可谓盛矣。王元美云:“或谓结体无别搆,偏傍多假借,葢集书不得不尔。”今慈恩已毁,此石移在郡庠墨洞,覆以广屋,南向而▯宗《孝经》石台,北向对立,环以石经,顔、栁诸碑,秦人谓之墨洞。此碑极为斯世宝重,洞中诸匠人轮日摹搨,殆无虚晷,精彩无存,略有形似而已。嘉靖乙夘地震,石断为二,不特宋搨难,即初断之搨亦难。然世间流传已多重价可获,未若定武《兰亭》之絶响也。重刻者多妍丑互见,原石方座螭首,上下两傍皆刻佛像莲座极精,石莹润,身髙六尺七寸,广三尺,计三十行,每行八十六字。黄隋二州刺史于大猷碑在三原县北原碑剥蚀强半,不知撰书人。圣厯三年卒,按碑文之可读者,大猷为燕公志宁之孙,吏部郎中立政之子,东海郡公辨机之弟也。赵子函谓书法全出登善,峻防遒健,可谓传神。是碑无武后所制字,疑非此时所立。余至墓下,去燕公墓不逺,而削者过半。骑都尉冯本碑周先天元年,阎朝隠撰。在髙陵县西南七里,男敦分书。镇军大将军契苾明碑在咸阳县北五里原上,娄师德撰,殷元祚书。周先天二年,石髙八尺六寸,广四尺一寸,计三十八行,每行七十七字。碑最髙大,字多完好。元祚亦习褚书,而廹真者,但用武后新制字耳。比丘圆满塔碑【正书】在西安府城南华严寺,赵子函云:「铭石断残,不能一半。华严寺败垣中得书者无名,全出褚登善。波拂处虬健絶伦。铭内有『神龙二年』并『镇国太平公主』等语,当是中宗时人。习登善书者」。
赠歙州刺史叶慧明书今在金乡县,开元五年,江夏李【阙】国子太学生【阙】八分书。此为叶法善之父本传:法善,括州括苍人。三世为道士,皆有摄养、占卜之术。髙宗闻法善名,征诣京师。法善事髙宗、则天、中宗,殆五十年,尝徃来名山,数诏入禁中,尽礼问道。然排挤佛法,议者或讥其向背,以其术髙,终莫之测也。睿宗即位,称法善有防助之功,先天二年,拜鸿胪卿,封越国公,仍旧称为道士,止于京师之景龙观。又赠其父为歙州刺史,年一百七嵗卒。兖州都督于辨机碑【开元五年正书】在三原县北原,据金石文字,为姚崇撰。石残缺,无书名。按,辨机,燕公志宁之长孙,吏部郎中立政子,刺史大。猷之兄封东海郡公赠兖州都督碑曰:葬于三原县万夀乡之先茔。余特谒燕公墓,辨机、大猷二碑相去不逺。大猷墓仅存如堵墙,辨机墓已平耳。其碑存。庐山东林寺碑
译《集王圣教序》碑在西安府儒学墨洞。咸亨三年,玄奘法师从西域回来,用两辆车运载佛经六百五十七部,皇帝下诏让他在慈恩寺翻译,参与的僧徒有几千人。太宗为此撰写《圣教序》,高宗在春宫时撰写《述圣教序记》。永徽初年,褚遂良奉诏书写石碑两通,竖立在慈恩塔门的西、东两侧,于是成为佛教中的冠冕,为僧侣们所仰望。太宗喜爱王羲之的真迹,寺僧怀仁用一枚金钱换取一个字,集成这块碑,把两位皇帝的序、记、批答以及《心经》合刻成碑,又用天竺仪仗引导送到慈恩寺,天子登楼观看,可以说盛大极了。王元美说:“有人认为它的结体没有另出新意,偏旁部件多有假借,大概集字书写不得不这样。”如今慈恩寺已经毁坏,这块石碑移到郡学墨洞,覆盖在宽大的屋宇之下,南面正对玄宗《孝经》石台,北面相对立着,四周环绕石经和颜真卿、柳公权等人的碑刻,秦地人称之为墨洞。这块碑被世人极其珍视,洞中的工匠轮流每天摹拓,几乎没有空闲时刻,碑的神采已经完全没有了,只略具形貌而已。嘉靖乙卯年地震,石碑断成两块,不要说宋代摹本,就连刚断时的摹本也难以得到。然而世间流传的本子已经很多,花高价还可以得到,远没有定武《兰亭》那样绝迹。重刻的本子大多美丑相杂。原石有方形底座和螭首,上下两侧都刻有佛像和莲花座,极其精致;石质莹润。碑身高六尺七寸,宽三尺,共三十行,每行八十六字。《黄隋二州刺史于大猷碑》碑在三原县北面的原上,碑文剥蚀了一大半,不知道撰文、书写的人。于大猷卒于圣历三年。根据碑文中还能读出的文字,大猷是燕公于志宁的孙子、吏部郎中于立政的儿子、东海郡公于辨机的弟弟。赵子函说,其书法完全出自褚遂良,峻拔遒健,可以说得到了褚书的神髓。这块碑没有武后制定的新字,疑心不是在武后时期建立的。我到达墓下时,距离燕公墓不远,但碑文被削去了一半以上。《骑都尉冯本碑》周先天元年,阎朝隐撰文。碑在高陵县西南七里,冯本的儿子敦以分书书写。《镇军大将军契苾明碑》碑在咸阳县北五里的原上,由娄师德撰文,殷元祚书写。周先天二年建立,碑石高八尺六寸,宽四尺一寸,共三十八行,每行七十七字。碑最大而且高,文字大多完好。殷元祚也学习褚遂良的书法,然而逼近真迹之处,只是因为使用了武后新制定的字。《比丘圆满塔碑》【正书】碑在西安府城南的华严寺。赵子函说:“铭石已经断裂残缺,不能保存一半。华严寺破败的墙垣中得到的这篇书法作品没有署名,完全出自褚遂良。波磔拂掠之处虬龙般强健,无与伦比。铭文中有‘神龙二年’和‘镇国太平公主’等语,应当是中宗时期的人所作,是学习褚遂良书法的人。” 《赠歙州刺史叶慧明书》如今在金乡县。开元五年,江夏李【缺字】、国子太学生【缺字】以八分书写。这是叶法善父亲的本传:叶法善是括州括苍人。叶家三代都做道士,都有摄养和占卜的术法。高宗听说叶法善的名声,征召他到京师。叶法善侍奉高宗、则天、中宗,近五十年,曾往来于名山之间,多次奉诏进入宫禁,皇帝都以礼相待,向他询问道术。然而他排斥佛法,议论的人有时讥讽他态度反复;因为他的术法高深,最终没有人能测知他的底细。睿宗即位,称赞叶法善有辅佐之功,先天二年,授任鸿胪卿,封越国公,仍旧称为道士,只住在京师的景龙观。又追赠他的父亲为歙州刺史,他活到一百七岁去世。《兖州都督于辨机碑》【开元五年,正书】碑在三原县北面的原上。据金石文字考证,是姚崇撰写的。碑石残缺,没有书写者姓名。考察可知,于辨机是燕公于志宁的长孙、吏部郎中于立政的儿子、刺史于大猷的兄长。碑文说,于辨机的弟弟于大猷被封为东海郡公,追赠为兖州都督,葬在三原县万寿乡的祖坟中。我特意拜谒燕公墓,于辨机、于大猷两块碑相距不远。于大猷的墓仅存像墙一样的遗迹,于辨机的墓已经夷平了。不过他的碑还保存着。《庐山东林寺碑》
在寺中开元五年李邕撰并书云麾将军李思训碑【开元八年,李邕撰书】在蒲城县金粟山。北海此碑乆赫赫人间。米元章谓其崛健生疎,似为未当下截已尽剥蚀,上半存者风神奕奕。朱秉器谓良乡亦有此碑,文反谓蒲城者为赵文敏临书,妄为臆断。若良乡为赵书,未可知矣。杨用修谓其已断,或以鐡束之,又谓已亡,皆无是事。六诏传说不足信也。思训陪葬睿宗桥陵墓,现存而碑即在其前。华岳精享昭应之碑【开元八年刘升分书】在华隂县东五里,华岳庙五凤楼内甬道东,咸廙撰,李休光题额。《金石文字记》曰:其文即刻于后周天和三年颂碑之南面,其右旁有顔鲁公乾元元年十月题名,大字三行【阙】十【阙】字。左旁有贾竦元和元年十月华岳庙寺诗。太和六年四月,侄男宣义郎行华州参军琡重修碑之下方,亦有唐人题名。此碑前后空处,为宋人搀入题名甚多,幸正文皆分书,题名或▯或行,不相混耳。庙中古碑,嘉靖末地震多毁,唐碑惟此与韩择木二通俱完好。衡山岳麓寺碑【开元九年】在寺中,李邕书《东林碑》,与此碑二石皆拓本。且石质粗,刻手未精。安及《云麾碑》?王元美谓残楮断墨,犹足倾倒;赵子函谓可与《云麾伯仲。镇军大将军吴文墓铭【集王书】一曰:兴福寺碑,亦曰半截碑,在西安郡墨洞。赵子函曰:此碑断残,弃西安城南隍中。王生尧恵辈见之,以语郡守,舁置泮宫。碑为大将军吴文立兴福寺,僧大雅集右军书。余观其笔法,去圣教逺甚,应是集字者不及懐仁,而碑中有开元九年字,疑又从圣教序诸刻中摹集,非右军真迹也。顾宁人曰:其文有「夫人李氏,圆姿替月,润脸呈花」,唐人写状妇容,犹有硕人诗意,今人以为嫌,不肯作此语矣。集王四十七字残碑自懐仁集《圣教序》后,唐人集王复有多种,余命搨工遍搜残碑。西安城南隍中有片石无字,出其土中者得四十七字。晋是以典疑,广神后飡桂极佳。教者之正合朽骨,石异物传露添异,空空无扬讃多。尚书文林纷粤,縁何以显知慈感纷糺?宛然圣教初搨,深叹唐石磨泐者多也。此四十七字自余搨后,不能再传于世也。愧不及王生尧恵,亦无好事郡守舁入泮宫,装附吴文墓志之后,为集王之楷法。御史台精舎碑在墨洞,崔湜撰《梁升卿八分书》,开元十一年。御史台,何地而入精舍耶?佞佛可鄙,若湜之所为,则更为佛教罪人。特升卿声价重一时,东封朝觐,序石既为伧父所壊,此碑独完好无恙耳。娑罗树碑【开元十一年,李邕撰并行书】在淮安府城中,恶刻不足观,逺不逮东林、岳麓。净业法师塔铭【开元十二年】在西安府城南香积寺,毕彦雄撰。无书者,名赵子函。云:法亦习褚登善者,劲防似之,而其钩磔处稍不及耳。万厯间,侍御杨修龄亟赏之,遂多搨者。石固完好。大智禅师碑并隂在西安府墨洞,严挺之撰,史惟则八分书,并篆额。开元二十四年九月,碑隂并记,阳伯成撰,史惟则分书。开元二十九年。窦泉《书谱》称其古今折衷,大小应变,如因髙而嘱逺,俯川陆而必见。今观此碑,信是开元间分书第一手。智师见《方技传》,传云开元二十年卒,碑云二十四年。三藏▯奘之卒,传与塔铭亦不同。大德进法师塔铭在西安府,实际寺,陈光撰,僧智详正书,开元二十五年七月碑,残仅存形似,书法亦是善学褚者。大德檀法师塔铭【开元二十五年正书】在西安府城西,金胜寺即唐崇仁寺。姜立祐撰,无书名。赵子函云:「行草笔法圆健清逸,当与建初大遍觉铭。」并观鐡弥勒像颂【开元二十九年】在交城县石壁寺,林谔撰,房嶙妻髙氏行书。寺自元祐至今,三燬于火,碑亦屡经重刻,犹奕奕乃尔,深得右军圣教之意,闺阁用笔,无出其右者。欧阳集古録云:「余所集録古文,自周秦以下,讫于显德,凡千卷,唐居其十七八。其名臣显达,下至山林幽隠之士所书,莫不皆有,而妇人之书,惟髙氏一人尔。其所书刻石存于今者,惟此颂与安公美正颂二碑,笔画字体逺不相类,殆非一人之书,疑摹刻不同,亦不应相逺如此。又疑好事者寓名以为竒也,识者当自辨之。」又云:「予与蔡君谟论书,以为书之盛,莫盛于唐,书之废,莫废于今。余之所録,如于頔、髙骈下至陈游环等书,皆有。葢武夫悍将暨楷书手辈字,皆可爱。今文儒之盛,其书屈指可数者,无二三人,非皆不能,葢忽不为尔。唐人书见于今而名不知于当时者,如张师立、缪师愈之类,葢不可胜数也。非余録之,则将泯然于后世矣。余之集古,不为无益也夫。」梦真容碑【蘓灵芝行书】在盩厔县楼观,▯宗自言梦见▯元皇帝,云有像在京城西南百余里,即命使同诸道士求得之于盩厔县楼观东南山阜间,迎至兴庆宫。开元二十九年四月事也。
译碑在寺中,开元五年由李邕撰文并书写。《云麾将军李思训碑》【开元八年,李邕撰文并书写】碑在蒲城县金粟山。北海此碑久已在人间赫赫有名。米元章说它峭拔强健而又生涩疏宕,似乎不太恰当。如今碑的下半截已经全部剥蚀,上半截尚存的部分却风神奕奕。朱秉器说良乡也有此碑,并反过来说蒲城这块是赵文敏临摹的书法,实在是妄加臆断。至于良乡那块是否为赵书,就不得而知了。杨用修说此碑已经断裂,有人用铁箍束住;又说它已经亡佚,这些都不是事实。六诏的传说不足为信。李思训陪葬于睿宗桥陵,墓至今尚存,此碑就在墓前。〔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八年〕 碑在华阴县城东五里华岳庙五凤楼内甬道的东面,由咸廙撰文,李休光题写碑额。《金石文字记》说:碑文就刻在后周天和三年颂碑的南面;碑的右旁有颜鲁公乾元元年十月的题名,大字三行,其中缺十字。左旁有贾竦元和元年十月所作的《华岳庙寺诗》。太和六年四月,侄男宣义郎、行华州参军琡在碑的下方重修,也有唐人题名。此碑前后的空白处,有许多宋人夹杂刻入的题名,幸而正文都是分书,题名有隶书或行书,并未混杂。庙中的古碑在嘉靖末年因地震大多毁坏,唐碑只有这通和韩择木的两通仍然完好。《衡山岳麓寺碑》【开元九年】。碑在寺中。李邕书写的《东林碑》和这通碑都是两块石碑,也都有拓本。而且此碑石质粗劣,刻工也不精。怎么能和《云麾碑》相比呢?王元美说,即使只剩残纸断墨,也仍然足以使人倾倒;赵子函说,它可以和《云麾碑》相提并论。《镇军大将军吴文墓铭》【集王书】。一种说法是:兴福寺碑,也叫半截碑,在西安郡墨洞。赵子函说:此碑断残后,被丢弃在西安城南的城壕中。王尧惠等人见到它,把这件事告诉郡守,郡守便将它抬到泮宫。此碑是为大将军吴文所立的兴福寺碑,由僧人大雅集录王羲之的书法。根据我所看到的笔法,远不如《圣教序》,应当是集字者不及怀仁;而且碑中有开元九年的字,怀疑又是从《圣教序》等刻本中摹集而成,并非王羲之的真迹。顾宁人说:碑文中有“夫人李氏,圆姿替月,润脸呈花”这样的句子。唐人描写妇女容貌,还保留着《硕人》诗的意味;如今人们认为这种说法不合适,不肯再写这样的话了。《集王四十七字残碑》。自从怀仁集成《圣教序》以后,唐人集王羲之字的作品又有多种。我让拓工到处搜寻残碑。西安城南城壕中有一片无字石,从土中挖出后,得到四十七个字:“晋是以典疑,广神后飡桂极佳。教者之正合朽骨,石异物传露添异,空空无扬讃多。尚书文林纷粤,縁何以显知慈感纷糺?”这些字宛然如《圣教序》最初拓本中的字,使人深深感叹唐代石刻磨损剥落得太多了。这四十七个字自从我拓下以后,就不能再传给世人了。我惭愧比不上王尧惠,也没有好事的郡守把它抬入泮宫,装接在吴文墓志之后,作为集王书中的楷法。《御史台精舍碑》。碑在墨洞,由崔湜撰文,梁升卿书写八分,开元十一年立。御史台是什么地方,怎么会纳入精舍呢?谄媚佛教,实在可鄙;如果这是崔湜所为,那就更加成了佛教的罪人。只是梁升卿当时声价很高,东封朝觐时所作的序石已经被粗俗之人毁坏,唯独此碑完好无恙。《娑罗树碑》【开元十一年,李邕撰文并书写行书】。碑在淮安府城中,刻工恶劣,不值得观赏,远远比不上《东林碑》和《岳麓碑》。《净业法师塔铭》【开元十二年】。碑在西安府城南香积寺,由毕彦雄撰文。没有署名书写者,赵子函说:书法也是学习褚遂良的,刚劲之处很像他,只是钩磔的笔法稍稍不及。万历年间,侍御杨修龄极力称赏它,于是拓本很多。石碑本身仍然完好。《大智禅师碑》并碑阴。碑在西安府墨洞,由严挺之撰文,史惟则书写八分,并篆写碑额。开元二十四年九月,碑阴也刻有记文,由阳伯成撰写,史惟则书写分书;时间为开元二十九年。窦泉《书谱》称赞史惟则的书法能够折衷古今,随字体大小而变化,如同登高便能看得远,俯视川陆便尽收眼底。如今看这通碑,确实是开元年间分书的第一流。智师见于《方技传》,传文说他死于开元二十年,碑文却说是开元二十四年。三藏玄奘的卒年,传记和塔铭所记也不相同。《大德进法师塔铭》。碑在西安府实际寺,由陈光撰文,僧人智详正书,开元二十五年七月立碑。如今残缺,只剩下大致形状,书法也是善于学习褚遂良的风格。《大德檀法师塔铭》【开元二十五年正书】。碑在西安府城西,金胜寺就是唐代的崇仁寺。由姜立祐撰文,没有署名书写者。赵子函说:“行草笔法圆润劲健而清逸,应当可以和《建初大遍觉铭》相比。” 并列观赏。《铁弥勒像颂》【开元二十九年】。碑在交城县石壁寺,由林谔撰文,房嶙的妻子高氏书写行书。此寺从元祐年间至今曾三次毁于火灾,碑也多次重刻,却仍然光彩焕发到这种程度,深得王羲之《圣教序》的神意;闺阁女子的用笔,没有谁能超过她。欧阳修《集古录》说:“我所搜集记录的古文,从周、秦以下直到显德,共有一千卷;唐代的占十分之七八。唐代名臣显达之人,直到山林幽隐之士所书写的作品,无不收录,至于妇女的书法,只有高氏一人。她所书刻石而流传至今的,只有这篇颂和安公美正颂两碑,但两碑的笔画、字体相距很远,几乎不像出自同一人之手。我怀疑是摹刻不同,也不应当相差如此之远;又怀疑是好事者借高氏之名以制造奇异,识者应当自行辨别。”他又说:“我和蔡君谟谈论书法,认为书法兴盛,没有比唐代更盛的;书法衰败,也没有比今天更衰败的。我所记录的书法作品,从于頔、髙骈直到陈游环等人的都有。大概武夫悍将以及楷书书手一类人的字,也都可爱。如今文士儒生虽然兴盛,但书法值得屈指而数的,不过两三人,并不是全都不会写,大概只是忽视了书法而不去写罢了。唐人的书法流传到今天而名字在当时并不显著的,如张师立、缪师愈之类,大概多得数不清。” 如果不是我把它们记录下来,它们将会在后世悄然泯灭。我的集录古碑,并不是没有益处啊!” 《梦真容碑》【苏灵芝行书】。碑在盩厔县楼观。玄宗亲自说梦见玄元皇帝,玄元皇帝说京城西南一百多里处有他的形像,于是玄宗命使者和各道士一同寻找,终于在盩厔县楼观东南的山冈之间找到,迎接到兴庆宫。这件事发生在开元二十九年四月。
▯元灵应颂【天宝元载】在盩厔县楼观,戴琁撰序,刘同升撰颂,戴伋八分书。赵崡曰:「此颂刻于宗圣观记之北面,唐人分书甚佳,但经元人翻本减弱矣。」碑侧宋蘓轼书并诗,弟辙诗。嵗乆剥蚀,元人别摹一碑,视碑侧字法亦减。隆阐法师碑在西安儒学,天宝二年。首行唐实际寺故寺主懐恽奉勅赠隆阐大法师碑铭,并序。其下曰:懐恽及书。葢不可晓。第其书亦自出圣教,稍完媚,乏萧疎之致矣。述圣颂在岳庙东道院,达奚珣撰,吕向撰颂并正书,天宝十三载。其隂之上方有韩赏岳神文,韩择木分书;下方有大厯九年华隂令卢朝彻谒岳庙文,有贞元九年、十三年题名。左旁有乾元元年张惟一祈雨记,右旁有上元元年华隂县令王有等题名,李枢书。上为篆,下为八分。髙宗干陵有述圣颂,武后制文,中宗书遒健得欧虞。遗意石来自于阗,填以金屑,照耀陵园。后仆断为数段,万厯间赵子函见其两段。予登陵,不见此石矣。心经【无年月郑万钧草书】旧在长安百塔寺,成化中,西安守孙仁移置墨洞,计三十行。后尚有二年嵗除,先姊忌辰,百塔寺内十二字,今亦亡矣。
祈雨记在岳庙述圣颂之左侧,张惟一撰,李权分书。乾元二年。华隂令王宥谒岳记【上元元年】在岳庙精享碑下方,上为篆,下为八分,李枢书。王伯厚言:「华岳题名五百十一人,再题三十一人,自开元迄清泰,今存者惟此与述圣颂及鲁公乾元记,不过二十余人而已。」又因地震之后,以碎石装砌岳庙大门墙上,亦有唐人题。今王无异所搨得者,通共九十二人,有裴士淹、李德裕、李商隠名,欧阳永叔云:「华岳题名自唐开元三十三年讫后唐清泰二年,实二百一年,题名者五百十一人,再题名又三十一人,録为十卷,徃徃当时知名士也。或兄弟同游,或子侄并侍,或寮属将佐之咸在,或山人处士之相携,或奉使奔命有行役之劳,或穷髙望逺极登临之适。其富贵贫贱欢乐忧悲,非惟人事百端,而亦世变多故。」开元二十三年,嵗在丙子,是年天子躬耕借田,肆大赦,群臣方颂太平,请封禅,葢唐极盛之时也。清泰二年,嵗在乙未,废帝簒立之明年也,是嵗石敬塘以太原反,召契丹入自雁门,废帝自焚于洛阳,而晋髙祖入自太原,五代极乱之时也。始终二百年间,或治或乱,或盛或衰,而徃者来者,先者后者,虽穷达夀夭参差不齐,而斯五百人者,卒归于共尽也。其姓名嵗月,风霜剥裂,亦或在或亡,其存者独有千仞之山石泉尔。故特録其题名刻石,每抚卷慨然,何异临长川而叹逝者也。治平元年清明后一日书。左金吾卫将军臧希晏碑在三原县北,白鹿原广德二年,韩秀弼八分书。希晏与其父右武卫将军懐恪,伯父羽林大将军懐亮,并兄弟七人墓,俱在原上。懐恪碑为顔鲁公书,与此碑俱存。其余墓在而碑亡。
三坟记 先茔记二石俱在墨洞,俱李季卿撰,李阳氷篆书。元吾丘衍《学古编》曰:阳氷名潮,杜甫甥也,后以字行,因以为名,而别字少温。按杨用修以为潮另自一人,顾宁人亦云阳氷赵郡人,太白从叔,其字少温见于《宣和书谱》,与其名相应。若名潮而以阳氷少温为字,于义皆无取。且阳氷工篆书,潮工八分。观赵氏《金石録》载《城隍神祠记》《忘归台铭》《孔子庙记》《先茔碑》《三坟记》等,为李阳氷篆书;而《慧义寺弥勒像碑》《彭元曜墓志》为李潮书,则其非一人明矣。杜甫《李潮八分小篆歌》:「苍颉鸟迹既茫昧,字体变化如浮云。陈仓石鼓又已讹,大小二篆生八分。秦有李斯,汉蔡邕,中间作者絶不闻。峄山之碑野火焚,枣木传刻肥失真。苦县光和尚骨立,书贵瘦硬方通神。惜哉李蔡不复得,吾甥李潮下笔亲。尚书韩择木,骑曹蔡有隣。开元以来数八分,潮也奄有二子成三人。况潮小篆逼秦相,快剑长防森相向。八分一字值百金,蛟龙盘拏肉屈强。吴郡张颠夸草书,草书非古空雄壮。岂如吾甥不流宕,丞相中郎丈人行。巴东逢李潮,逾月求我歌。我今衰老才力薄,潮乎潮乎奈汝何。」
译《玄元灵应颂》【天宝元载】。碑在盩厔县楼观,由戴琁撰写序文,刘同升撰写颂文,戴伋书写八分。赵崡说:“这篇颂刻在《宗圣观记》的北面,唐人的分书非常好,只是经过元人翻刻本后笔力减弱了。”碑侧有宋代苏轼的书法和诗,另有其弟苏辙的诗。年代久远,碑文剥蚀,元人另行摹刻了一碑,但与碑侧字迹相比,笔法也有所减弱。《隆阐法师碑》。碑在西安儒学,天宝二年。首行题作“唐实际寺故寺主怀恽奉敕赠隆阐大法师碑铭,并序”。下面写着“怀恽及书”,实在难以理解。只是它的书法也出自《圣教序》,稍微完整妍媚一些,却缺少萧疏的意趣。《述圣颂》。碑在岳庙东道院,由达奚珣撰文,吕向撰写颂文并用正书书写,天宝十三载。碑阴上方有韩赏所作的《岳神文》,由韩择木书写分书;下方有大历九年华阴县令卢朝彻谒岳庙文,以及贞元九年、十三年的题名。左旁有乾元元年张惟一的祈雨记,右旁有上元元年华阴县令王有等人的题名,由李枢书写。上部为篆书,下部为八分书。高宗乾陵有《述圣颂》,由武后撰文,中宗书写,笔势劲健,得欧阳询、虞世南的神韵。遗意石从于阗运来,用金屑填饰,照耀着陵园。后来倒塌断裂成数段,万历年间赵子函见到其中两段。我登上陵墓时,已经看不到这块石头了。《心经》【无年月,郑万钧草书】。原来在长安百塔寺。成化年间,西安守孙仁将它移置到墨洞,共三十行。后来尚有“二年岁除、先姊忌辰、百塔寺内”十二字,如今也亡佚了。《祈雨记》。在岳庙《述圣颂》的左侧,由张惟一撰文,李权书写分书。乾元二年。《华阴令王宥谒岳记》【上元元年】。碑在岳庙精享碑的下方,上部为篆书,下部为八分书,由李枢书写。王伯厚说:“华岳题名有五百一十一人,重复题名三十一人,从开元直到清泰,如今保存下来的只有这通、述圣颂以及鲁公乾元记,不过二十多人而已。”又因为地震之后,用碎石装砌在岳庙大门墙上,也有唐人的题名。如今王无异拓得的总共九十二人,其中有裴士淹、李德裕、李商隐的名字。欧阳永叔说:“华岳题名从唐开元三十三年到后唐清泰二年,实际经过二百零一年,题名者五百一十一人,重复题名又有三十一人,辑录为十卷,往往都是当时知名人士。有的兄弟一同游览,有的子侄一同侍从,有的同僚属官和将佐都在其中,有的山人处士相互携伴,有的奉使奔走而有行役之劳,有的登临高处、远望山川而极尽游览之乐。他们的富贵贫贱、欢乐忧悲,不只是人事千头万绪,也反映了世事变迁和多种祸患。开元二十三年,岁在丙子,这一年天子亲自耕种籍田,大赦天下,群臣正在歌颂太平,请求举行封禅,大概是唐代极盛的时期。清泰二年,岁在乙未,是废帝篡位的第二年。这一年石敬瑭以太原反叛,召契丹从雁门关进入;废帝在洛阳自焚,而晋高祖从太原进入,是五代极其动乱的时期。”〔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百十一人、二百一年〕 前后一共二百年间,有时太平,有时动乱;有时兴盛,有时衰败。来往的人,先后题名的人,虽然穷困或显达、长寿或夭折各不相同,但这五百多人最终都归于死亡。他们的姓名和年月,经受风霜剥蚀,有的还在,有的已经消失;保存下来的,只有千仞高山和石上泉水罢了。因此特意把他们的题名刻石记录下来,每次抚摸这卷记录都不禁感慨,这和面对长河叹息逝者有什么不同呢?治平元年清明后一天书写。《左金吾卫将军臧希晏碑》。碑在三原县北白鹿原,立于广德二年,由韩秀弼书写八分。臧希晏与他的父亲右武卫将军臧怀恪、伯父羽林大将军臧怀亮,以及兄弟七人的墓,都在原上。臧怀恪的碑由颜鲁公书写,和这通碑一同保存。其余墓葬仍在,但碑已经亡佚。《三坟记》《先茔记》。两块石碑都在墨洞,都由李季卿撰文,李阳冰篆书。元代吾丘衍《学古编》说:阳冰名潮,是杜甫的外甥,后来以字行世,因而把“阳冰”作为名字,另有别字少温。考察杨用修认为李潮另是一个人,顾宁人也说阳冰是赵郡人、李太白的从叔;他的字少温见于《宣和书谱》,与他的名字相应。如果名为潮,却把阳冰、少温作为字,意义上都没有可取之处。而且阳冰擅长篆书,李潮擅长八分书。考察赵氏《金石录》所载《城隍神祠记》《忘归台铭》《孔子庙记》《先茔碑》《三坟记》等,都是李阳冰的篆书;而《慧义寺弥勒像碑》《彭元曜墓志》是李潮的书迹,那么他们不是同一个人就很清楚了。杜甫《李潮八分小篆歌》说:“苍颉鸟迹已经模糊不明,字体的变化如同浮云。陈仓石鼓也已经讹误,大小二篆由此产生八分。秦代有李斯,汉代有蔡邕,中间的作者绝迹不闻。峄山的碑被野火焚烧,枣木翻刻流传,字体肥厚而失去真貌。苦县的《老子道德经》碑骨力挺拔,书法贵在瘦劲强硬,才能通达神韵。可惜李斯、蔡邕不能再见,我的外甥李潮下笔亲切。” 尚书韩择木,骑曹蔡有邻。开元以来若要数八分书家,李潮把这两人合在一起成为三人。何况李潮的小篆逼近秦相李斯,像快剑和长矛森然相对。他的八分书一字价值百金,仿佛蛟龙盘曲搏击,筋肉屈强。吴郡张旭以草书自夸,草书不合古法,只是徒然雄壮。哪里比得上我的外甥不放纵流宕,足以和丞相、秘书郎蔡邕这样的前辈相提并论。巴东遇到李潮后,过了一个多月还请求我作歌。我如今衰老,才力薄弱,李潮啊李潮,我又能把你怎么样呢?”
华隂令卢朝彻谒岳记在岳庙与祈雨记同石,大厯九年。赠兵部尚书清源公王忠嗣碑在渭南县东闗内,大厯十年,元载撰文,王缙正书。碑隂宋崇宁元丰间,王临、吕希逸等过墓读碑,各有题记。按《唐书》本传:忠嗣父海賔,为五原太守。开元二年七月,与吐蕃战,初以捷闻,既败没。子训方九嵗,帝召见,入伏地哭。帝抚之曰:「真羽林孤也,吾当壮而将之。」赐今名,养禁中。长雄毅寡言,为皇甫惟明所陷,贬东阳府果毅。以杜希望请赴河西,从下新城,破吐蕃功最,转朔方节度。与奚战桑干河,取回纥右厢降叶防,加左卫大将军。塞外晏然。忠嗣勇敢负气,然为将乃持重。自朔方至云中,连袤数千里,据要险,筑城堡,斥地益逺。自张仁愿筑受降城而来,忠嗣继其功,佩河西、陇右、朔方、河东四节度印,控劲兵重地者万里,近古未有也。时方有事石堡城,忠嗣以为未可。李林甫因毁之,上前于是诏董延光下石堡,令忠嗣分兵应之。忠嗣不得己未出军,而赏格不立。兵马使李光弼谏曰:「大夫爱惜士死,有拒延光心,虽名受诏,付数万之众而不立重赏,则何以贾士勇乎?延光攻石堡不下,必委罪大夫。大夫奈何惜数万匹帛而以啓谗人之口乎?」忠嗣曰:「吾思之乆矣,得一城不足以制敌,而空杀无罪数万人,此忠嗣之所不为。异日即天子见责,吾亦何忍以数万人命博一官哉?」光弼曰:「大夫能行古人所行,复何言!」遂趋出。而延光果诉忠嗣沮兵。防安禄山城雄武,请忠嗣为助,欲因留其兵。忠嗣上言:「禄山必乱。」林甫益恶之,诬忠嗣养宫中云:「吾欲奉太子。」帝怒,下三司讯,当死。哥舒翰方有宠,请以官爵赎忠嗣罪,贬汉阳守,卒年四十五。后竟防石堡,然死亡略尽,如忠嗣言。寳应间赠兵部尚书、太子太师。宋祁曰:「以忠嗣之才,防石堡之得不偿所亡,髙马直以空虏资,识安禄山乱萌,可谓深谋。然卒死放地,自古忠臣工于谋国则绌于身,多矣,可胜诧哉!」王世贞曰:「哥舒之力争义者能之,李临淮之先见智者能之,清源仁者也,所见逺而超矣。」来斋林侗曰:「王海賔战死青海西,▯宗育孤于禁中,恩隆宠渥,千载下为之感泣,况身受其赐者乎?清源之不为身谋,良有以也。特▯宗始厚而终薄,始任贤而终信防,亦始治而终乱,然而社稷无陨,唐祚再安,用旧日之部曲,成光复之大功,其一念诚恳,夫固有入人深者矣。」按:元载,清源之女夫,为妇翁制隧石,文事与史传合,第沿六朝余韵,语多骈偶,不足以阐发清源之伟略大节耳。王缙乃右丞维之弟,当日诗称王维崔灏,书称王缙李邕,且谓其过薛少保稷,缙书固自知名,松雪翁之所师资也。载缙并相,终以贿败,载信有罪,乃其妻王氏付长安县杖杀之,曽不得邀清源公一世之宥,可与邺侯之子同一慨也。东明五言诗在秦藩司后堂西仓台前,前首▯笔谢灵运书四字,遂传为谢康乐笔矣。而董元宰收入戯鸿堂帖,防之曰:「项元度出示谢客真迹,予乍展卷,即命为张旭。卷末有丰考功防。项持谢书甚坚,予谓元度曰:『四声定于沈约,狂草始于伯髙,谢客时都无是也。且东明二诗乃庾开府步虚词,谢安得预书之乎?』元度曰:『此陶▯景所谓元常老骨更防荣造者矣。』遂为改防。第不知初刻石时,果何所据以为谢也?」千字文断石 肚痛帖二石俱在西安墨洞。张旭草书帖云:「忽肚痛不可忍,不知是冷热所致,欲服大黄汤,冷热俱有益,如何为计?」云。王元美谓:「二帖出鬼入神,恍惚不可测。」今千字文断石有五,而肚痛一帖。宋人李丕绪为僧彦脩刻草诗,附刻此帖于末。元美谓:「僧札极恶,岂可先于长史?」予装潢之际,以东明千文、肚痛为张长史三帖,且谓素师所景行,故録于素师之前。其彦脩草书不録。懐素自序帖懐素自序草书大厯十二年丁巳十月嘉靖间长洲文氏刻于石。元美曰:「此帖如并州劲鐡,北山迅鹰,竒矫无前,独冠诸种。然坐此亦不得与二王盟,仅崛强江淮耳。」真迹歴数相臣家,归陆▯宰。近闻一总帅以八百金购之,复入平津邸矣。于乎!素师不习莲花梵字,作此有为,迹堕落缣素,伴朱提入紫闼,宛转粉黛间,对肥肉大酒,不亦重痛辱哉!安得祖龙火了此累刼障为快也!此帖前入严相宅,今又不知落何所矣。赠扬州都督段行琛碑【张増正书】
译《华阴令卢朝彻谒岳记》。与《祈雨记》刻在同一块石碑上,大历九年。《赠兵部尚书清源公王忠嗣碑》。碑在渭南县东关内,大历十年,由元载撰文,王缙书写正书。碑阴有宋代崇宁、元丰年间王临、吕希逸等人经过墓地阅读碑文后所作的题记。考察《唐书》本传:王忠嗣的父亲王海宾任五原太守。开元二年七月,他与吐蕃交战,起初以胜利上报,后来战败阵亡。王忠嗣当时九岁,玄宗召见他,他伏地哭泣。玄宗抚摸他说:“真是羽林军的遗孤啊,我应当把你养壮,让你领兵。”于是赐给他今天这个名字,养在宫中。他长大后雄健果毅而少言语,后来被皇甫惟明陷害,贬为东阳府果毅。因杜希望的请求,他前往河西,跟随攻下新城,击破吐蕃,功劳最大,转任朔方节度使。他与奚人在桑干河交战,攻取回纥右厢并使叶护投降,加授左卫大将军,塞外于是安定。王忠嗣勇敢而意气强,然而担任将领后却持重谨慎。从朔方到云中,连续绵延数千里,占据险要,修筑城堡,不断向远方开拓土地。自从张仁愿修筑受降城以来,王忠嗣继承了他的功业,同时佩带河西、陇右、朔方、河东四节度使的印信,统辖万里之内的精锐军队和重要地区,这是近古以来未曾有过的。当时正准备攻打石堡城,王忠嗣认为还不可行。李林甫于是诋毁他,玄宗便在面前下诏命董延光攻取石堡,并命王忠嗣分兵响应。王忠嗣不得已出兵,但没有制定赏格。兵马使李光弼劝他说:“大夫爱惜将士的性命,原本有拒绝董延光的心意;即使名义上接受诏令,交给数万军队,却不规定重赏,那凭什么激发将士的勇气呢?董延光攻打石堡不成功,一定会把罪责推给大夫。大夫为什么要吝惜数万匹绢帛,反而让进谗之人有话可说呢?”王忠嗣说:“我已经考虑很久了。得到一座城不足以制服敌人,却白白杀死数万无罪之人,这是我王忠嗣不肯做的事。将来即使天子责罚我,我又怎么忍心拿数万人的性命去换取一个官职呢?”李光弼说:“大夫能够实行古人所实行的道义,我还有什么可说的!”于是快步出去。董延光果然上诉说王忠嗣阻挠军队进攻。防御安禄山所筑的雄武城时,安禄山请求王忠嗣相助,想借机把他的军队留下。王忠嗣上书说:“安禄山必定作乱。”李林甫更加憎恨他,诬陷王忠嗣在宫中抚养时曾说:“我想拥立太子。”玄宗大怒,将他交给三司审讯,按罪当死。哥舒翰当时正受宠,请求用官爵赎王忠嗣的罪,于是王忠嗣被贬为汉阳太守,四十五岁时去世。后来终于攻下石堡城,但士卒死亡几乎殆尽,果然如王忠嗣所说。宝应年间,追赠兵部尚书、太子太师。宋祁说:“以王忠嗣的才略来看,攻取石堡所得抵偿不了伤亡,唐玄宗却高价换取一座空城;他能察觉安禄山作乱的苗头,可以说是深谋远虑。” 然而他最终死在流放之地。自古以来,忠臣善于为国家谋划,却在保全自身方面失策的,多得数不清,真是令人惊叹!王世贞说:“哥舒翰竭力争辩、维护道义,这是有能力的人才能做到的;李临淮能够预先看出事变,这是有智慧的人才能做到的;清源公是仁者,他的见识深远而卓越。”来斋林侗说:“王海宾战死在青海以西,玄宗把他的遗孤养在宫中,恩宠优厚,千年以后仍使人为之感泣,何况亲身接受过这种恩赐的人呢?清源公不替自己谋求,确实是有原因的。只是玄宗开始厚待而后来薄待,开始任用贤人而后来反听信谗言,也开始治理而后来造成动乱;然而社稷没有覆亡,唐朝国运再次安定,依靠旧日的部曲,成就了光复的大功。他当初那一念真诚恳切,本来就有深入人心的力量。”考察:元载是清源公的女婿,为岳父制作墓道石,文章内容与史传相合,只是沿袭六朝遗风,语言多用骈偶,不足以阐发清源公的宏伟谋略和重大节操。王缙是右丞王维的弟弟,当时诗歌方面并称王维、崔颢,书法方面并称王缙、李邕,还说王缙超过薛少保薛稷。王缙的书法本来就很有名,也是松雪翁学习取法的对象。元载、王缙一同任宰相,最终都因贿赂败露;元载固然有罪,但他的妻子王氏却把他交给长安县杖杀,使他连清源公一生的庇护也没有得到,这可以和邺侯的儿子遭遇同样令人感慨。《东明五言诗》。在秦藩司后堂西仓台前,碑的前首有“谢灵运书”四字,于是便相传为谢康乐的手笔。然而董元宰收入《戏鸿堂帖》,在跋文中说:“项元度拿出谢客的真迹给我看,我刚展开卷子,便断定是张旭所书。卷末有丰考功的跋。项元度坚称是谢灵运书,我对他说:‘四声是沈约确定的,狂草始于伯高;谢客在世时,这些都还没有。况且《东明》二诗本是庾开府的《步虚词》,谢安怎么能够预先书写它们呢?’元度说:‘这正是陶弘景所说的“元常老骨,更当荣造”的情形了。’于是我替它改写跋文。只是还不知道当初刻石时,究竟依据什么认定是谢灵运所书。” 《千字文》断石、《肚痛帖》。这两块石刻都在西安墨洞。张旭草书帖中说:“忽然肚子痛得不能忍受,不知道是寒还是热导致的,想服大黄汤;无论寒证还是热证似乎都有益处,该怎样处置呢?”王元美说:“这两帖出神入化,恍惚难以测度。”如今《千字文》断石有五块,《肚痛帖》有一帖。宋人李丕绪为僧人彦脩刻写草书诗,并把此帖附刻在末尾。元美说:“僧人的书札极其恶劣,怎么可以排在长史之前?”我装裱时,把东明《千文》和《肚痛》列为张长史的三帖,并且认为怀素师曾学习仿效它们,所以把它们录在怀素师之前。彦脩的草书没有收入。《怀素自序帖》。怀素《自序》草书,作于大历十二年丁巳;嘉靖年间,长洲文氏刻在石上。元美说:“此帖如并州的劲铁、北山的疾鹰,奇特矫健,无可匹敌,在各种书体中独居首位。然而也正因如此,不能与二王结盟,只是在江淮一带显得峭拔强劲罢了。”真迹历经数位宰相之家,后来归陆▯宰所有。近来听说有一位总帅用八百金买下,又进入平津邸了。唉!怀素师不习莲花梵字,创作此作本有其意义;如今它的墨迹堕入绢素之间,伴随着朱提之金进入紫禁宫门,辗转流落于粉黛之中,面对肥肉美酒,岂不是更加受到沉重的羞辱吗?怎能得到祖龙焚书之火,把这种累劫的障碍烧掉,那才痛快呢!此帖先前进入严相府第,如今又不知道落在什么地方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月〕 《赠扬州都督段行琛碑》【张增正书】。
在汧阳县无撰者名李同系篆额大厯十四年。按,行琛段太尉秀实父也,汧阳人,墓在汧阳,以太尉贵,赠扬州都督,死于朱泚之难,德宗改葬太尉防岸东,御制碑文,皇太子诵书末云:“以志吾过,且旌善人。”今在临潼县斜口镇,碑亡矣,墓存,俗呼为烈士塜,未尝归葬汧阳。秦通志于汧阳县载段府君行琛墓,又载太尉段秀实墓,何未深考欤?予装此帖,録德宗碑,并栁宗元所上太尉逸事状于后,遂成完观。碑云:行琛字行琛,髙标甲科,贲丘园而用晦,次子秀实投笔占募。广德二年九月,赠府君秘书省著作郎,狄夫人太原县太君。上以王翊亮三朝,大厯十年五月,加赠府君婺州刺史,夫人太原郡太夫人。十一年冬,旧使马璘表王自代,诏迁御史大夫。十三年五月,赠扬州大都督夫人沂国太夫人。府君葢三赠官云。太尉守泾州御吐蕃,弹筝峡,予过泾吊太尉,诗并録段公何烈烈,宛委伸其节,杀贼恨不死,笏乃不如铁,浩气激沧溟,日月力提挈边城,秋色暗游子泪呜咽,泾水作筝声,崆峒五月雪,黒雾湿征衣,晨兴野径灭防马,登髙原,黄沙埋战血,遐想英特资,天空心胆热。唐室既中衰,如何多俊杰?常山与睢阳,烹妾与抉舌,八十老鲁公之死不少折,徒保七尺躯,视息犹蠓蠛。改修季子延陵庙碑【大厯十四年萧定书】在丹阳县景教流行中国碑今在西安城西金胜寺内,僧景净述,吕秀岩书,建中二年。石髙五尺四寸,广二尺六寸,计三十二行,每行六十二字。明崇祯间,西安守晋陵邹静长先生有幼子,曰化生,生而隽慧,甫能行,便解作合掌礼佛,二六时中,略无疲懈。居无何而病,微瞑笑视,翛然长逝。卜葬于长安崇仁寺之南,掘数尺,得一石,乃景教流行碑也。此碑沉埋千年,而今始出,质之三世因縁,此儿其净头陀再来耶?则佳城之待沈彬,开门之俟阳明,此语为不诬矣。见频阳刘雨化集中,字完好无一损者,下截及末多作佛经畨字。三藏不空和尚碑在西安郡庠,严郢撰:徐浩正书,建中二年。《旧唐书·王缙传》云:初,代宗喜祠祀,未甚重佛。而元载、杜鸿渐与缙喜饭僧徒。代宗尝问以福业报应事,载等因而唘奏。代宗由是奉之过当,尝令僧百余人于宫中陈设佛像,经行念诵,谓之内道塲。其饮膳之厚,穷极珍异,出入乗厩马,度支具廪给。每西蕃入宼,必令羣僧讲诵《仁王经》,以禳虏宼。茍幸其退,则横加锡赐。胡僧不空,官至卿监,封国公,通籍禁中。势移公卿,争权擅威,日相凌夺。凡京畿之丰田美利,多归于寺观,吏不能制。僧徒虽有藏奸蓄乱,败戮相继,而代宗信心不易,乃诏天下官吏不得棰曳僧尼。又见缙等施财立寺,穷极▯丽,每对扬啓沃,必以业报为证,以为国家庆祚灵长,皆福报所资,业力已定,虽小有患难,不足道也。故禄山、史思明毒乱方炽,而皆有子祸;仆固懐恩将乱而死;西域犯阙未击而退,此皆人力所未能制也。帝信之愈甚,公卿大臣既推以业报,则人事弃而不修,故大厯刑政日以陵迟,有由然也。五台山有金阁寺,铸铜为瓦,涂金于上,照耀山谷,计钱巨亿万。缙为宰相,给中书符牒,令台山僧数十人分行郡县,聚徒讲说,以求货利。代宗七月望日,于内道塲造盂兰盆防,饰以金翠,所费百万。又设髙祖以下七圣神座,备幡节、龙伞、衣裳之制,各书尊号于幡上以识之,舁出内陈于寺观。是日排仪仗,百寮序立于光顺门以俟之,幡花鼓舞,迎呼道路,嵗以为常。其伤教之源,始于缙也。史传所言佞佛之弊,至切,故具録之。按此碑,不空以一胡僧,而官至特进、大鸿胪、开府仪同三司、肃国公,遂为后代沙门授官之祖,吁亦异矣。▯府元▯载,不空赠官诏曰:大道之行,同合于异相;王者至理,总归于正法。方化成之齐致,何儒释之殊涂?故前代帝皇,罔不崇信法教,宏阐与时偕行,特进试鸿胪卿,大兴善寺三藏沙门大广智不空,我之宗师,人之舟楫,超诣三学,坐离于见闻,修持万行,常示于化灭。执律舍缚,防戒为仪,继明善教之志,来受人王之请。朕在先朝,早闻道要,及当付嘱,常所归依,每每执经内殿,开法前席,凭几同胶序之礼,顺风比崆峒之问。而妙音圆演,宻行内持,待扣如流,自涯皆悟。涤除昏妄,调伏魔寃,天人洗心于度门,龙鬼受职于神印。固以气消灾厉,福致吉祥。当有命秩,用申优礼,而得师为盛,味道滋深,思复强名,载明前志。夫妙界有庄严之士,内品有果地之仪,本乎尚德,敬顺时典,可开府仪同三司,仍封肃国公,赠司空,諡曰大辩正广智不空三藏和尚。按《浩传》曰:父峤之善书,以法授浩。
译在汧阳县,没有撰文者姓名,李同系篆写碑额,大历十四年立。考察可知,段行琛是段太尉秀实的父亲,汧阳人,墓在汧阳;因段秀实贵显,追赠扬州都督。段行琛死于朱泚之乱,德宗把段太尉改葬在皇陵岸边以东,亲自撰制碑文,皇太子李诵书写碑末,说:“用来记载我的过错,并且表彰善人。”如今碑在临潼县斜口镇已经亡失,墓还在,民间称为“烈士冢”,并未迁回汧阳安葬。《秦通志》在汧阳县记载段府君行琛墓,又记载太尉段秀实墓,为什么没有深入考察呢?我装裱这帖时,录入德宗的碑文,并把柳宗元所写的《太尉逸事状》附在后面,于是成为完整的观览材料。碑文说:行琛,字行琛,品格高峻,考中甲科;使丘园显荣而自己处于晦隐之中。他的次子秀实弃笔从军,参加募兵。广德二年九月,追赠府君为秘书省著作郎,追赠狄夫人为太原县太君。皇上认为王翊亮辅佐三朝有功,大历十年五月,加赠府君为婺州刺史,狄夫人为太原郡太夫人。大历十一年冬,原任使臣马璘上表请求让王翊接替自己,诏令升任御史大夫。大历十三年五月,追赠府君为扬州大都督,狄夫人为沂国太夫人。府君大概三次获得追赠官职。太尉镇守泾州抵御吐蕃,在弹筝峡。我经过泾州凭吊太尉,作诗并录下如下:段公何等刚烈,曲折委婉地伸张自己的气节;杀敌时只恨不能战死,手中的笏板竟还不如铁坚;浩然之气激荡沧海,仿佛能以日月之力提挈边城。秋色使游子的泪水暗暗呜咽,泾水发出筝一样的声响;崆峒山五月仍飘飞白雪,黑雾打湿远征军衣。清晨起身,野间小路被雾气遮没,只能防护战马;登上高原,只见黄沙埋没战血。遥想您的英姿和才略,天空之下仍使人心胆发热。唐室既已中途衰微,为什么还出了这么多俊杰?常山颜杲卿与睢阳张巡,烹妾和割舌;八十岁的鲁公颜真卿之死,也没有丝毫屈折。白白保全七尺身躯,苟且呼吸,还不如蠛蠓一般。〔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四年〕 《改修季子延陵庙碑》【大历十四年萧定书】。在丹阳县。《景教流行中国碑》如今在西安城西金胜寺内。僧人景净撰文,吕秀岩书写,建中二年立。石碑高五尺四寸,宽二尺六寸,共三十二行,每行六十二字。明崇祯年间,西安守邹静长先生是晋陵人,有个幼子名叫化生,出生后聪慧俊秀,刚能行走,便懂得作合掌礼佛;一日十二时中,几乎没有片刻懈怠。过了不久,他患病,微微闭眼含笑,安然长逝。占卜后葬在长安崇仁寺南面,挖掘数尺,得到一块石碑,原来就是《景教流行碑》。这块碑沉埋千年,如今才出土;从三世因缘来看,这个孩子莫非是净头陀转世?如果这样,那么佳城等待沈彬、开门等待阳明的说法,便不是虚妄了。见于频阳刘雨化的文集。碑中文字完好无一字损坏,下半截及末尾多写作佛经的番字。《三藏不空和尚碑》。在西安郡学。严郢撰文,徐浩正书,建中二年立。《旧唐书·王缙传》说:起初,代宗喜欢祭祀,却并不十分重视佛教;但元载、杜鸿渐和王缙喜欢供养僧人。代宗曾询问福业报应之事,元载等便借机上奏。代宗因此过分尊奉佛教,曾命一百多名僧人在宫中陈设佛像、行经念诵,称为“内道场”。他们的饮食供养极其优厚,珍奇之物无不具备;出入乘用厩马,由度支供给廪饩。每当西蕃入侵,必定命群僧讲诵《仁王经》,用来祈求消除敌寇灾祸。若侥幸敌军退去,便横加赏赐。胡僧不空官至卿监,封国公,得以通行禁中。他的势力压倒公卿,争权专威,天天互相倾夺。凡是京畿的肥沃田地和优厚利益,大多归入寺观,官吏无法制止。僧徒即使有藏奸蓄乱之事,因而接连败亡诛戮,代宗信佛之心仍不改变,于是下诏天下官吏不得鞭打、拖曳僧尼。又见王缙等施舍财物修建寺院,穷极华丽;每次面对皇帝进言启沃,必定以业报为证,说国家福祚长久,都是福报所资助,业力已经注定,即使略有患难,也不值得一提。因此安禄山、史思明的毒害祸乱正盛时,却都遭遇了儿子的灾祸;仆固怀恩将要作乱而死;西域军队侵犯宫阙,尚未交战便退去。这些事情都是人力所不能控制的。皇帝因此更加信任他们。公卿大臣既然都推说这是业报,人事便被抛弃而不加修治,所以大历年间刑政日益衰败,是有其原因的。五台山有金阁寺,用铜铸成瓦片,再在上面涂金,光芒照耀山谷,计算所费达巨亿万钱。王缙任宰相时,发给中书符牒,命五台山几十名僧人分赴各郡县,聚集徒众讲说,以求取财利。代宗在七月十五日于内道场制作盂兰盆会,饰以金翠,费用达百万。又设置高祖以下七位圣人的神座,备置幡节、龙伞、衣裳等仪制,分别把尊号写在幡上以作标识,抬出宫内,陈列在寺观中。这一天排列仪仗,百官在光顺门依次站立等候;幡花、鼓乐和舞蹈充满道路,迎接呼喊之声不绝,年年以此为常例。败坏教化的根源,始于王缙。史传所说佞佛的弊端,实在切中要害,所以详细抄录下来。考察这块碑,不空只是一个胡僧,却官至特进、大鸿胪、开府仪同三司,封肃国公,于是成为后代沙门授官的祖师,唉,也真是奇异!《册府元龟》载,不空追赠官职的诏书说:“大道的施行,在不同的形相上同归一理;君王达到至高的治理,都归于正法。正当教化成就、万物达到齐一时,儒教和佛教为什么还要走不同的道路?所以前代帝皇没有不崇信佛法、宏扬佛教,使之与时势一同推行的。特进、试鸿胪卿、大兴善寺三藏沙门大广智不空,是我的宗师,是众人的舟楫;他超越地通达三学,安坐而远离见闻,修持万行,常常显现教化众生而又示现涅槃。执持戒律以舍弃束缚,以防止过失、守持戒法为仪轨,继承光大善教的志愿,前来接受人王的邀请。朕在先朝早已听闻佛道要旨,等到承受先帝遗命,便常常归依;屡次在内殿手持经卷,请他在御前开讲佛法,凭几而坐,行同胶庠礼仪;顺着他的教诲,如同接受崆峒山黄帝向广成子求道的询问。他以微妙的声音圆满演说佛法,以秘密修行在内心持守,别人有所请问便应答如流,使闻者各自有所领悟。他洗除昏昧妄念,调伏魔鬼怨敌;天人都在度化之门洗心,龙鬼也因神印而接受职司。确实能够因此消除灾厉,使福气带来吉祥。现在应当授予官秩,以表示优厚礼遇;而得到这样的法师,是国家的盛事,使体味佛道更加深厚。朕思量着要为他强加名号,以载明从前的志意。玄妙境界有庄严之士,内在品第有证果之人的仪范;本着崇尚德行、恭敬顺应时典的原则,可以授开府仪同三司,仍封肃国公,追赠司空,谥号为“大辩正广智不空三藏和尚”。考《浩传》说:徐浩的父亲徐峤善于书法,把书法传授给徐浩。
世状其书曰:怒猊抉石,渴骥奔泉,尤为司空图所爱。又尝论书曰:鹰隼乏彩而翰飞戾天者,骨劲而气猛也;翚翟备色而翺翔百步者,肉丰而力沉也。若藻耀髙翔,书之凤凰矣,可谓夸诩之极。今观此碑,虽结法老劲,而防少清逸。在唐书中似非其至者,而宋人之能书者多祖其笔,惟莆阳师宗鲁国,故为逈出。武康郡王李元谅懋功昭德颂碑【即骆元光赐姓名】在华州治,大内门张蒙撰,韩秀弼分书,李彛篆额。贞元五年,《旧唐书·李元谅传》:元谅本名骆元光,尝在潼闗领军积数十年,军士皆畏服。德宗居奉天,贼泚遣伪将何望之轻骑袭华州,刺史董晋弃州走,望之遂据城,将聚兵以絶东道。元谅自潼闗将所部乗其未设备,径攻望之,遂防华州。望之走归,元谅乃修城隍器械,召募不数日得兵万余人,军益振。以功加御史中丞,贼泚数遣兵来宼,辄击却之。迁华州刺史兼御史大夫、潼闗防御镇国军节度使,与副元帅李晟进收京邑,力战壊苑垣而入,遂复京师。赐姓李,改名元谅,官终陇右节度使。懐素圣母帖在西安郡庠草书贞元九年。王元美云:「素师诸帖皆遒瘦而露骨,此书独匀穏清熟,妙不可言,唯姿态少逊大令,余翩翩近之矣。」赵子函云:「此石元祐年刻,刻手极佳,与藏真、律公帖俱不失素师笔意。」懐素藏真律公二帖在西安郡庠。王元美云:「懐素藏真、律公二帖,乃游丝笔意,萦回怳▯,中有挽强饮石之劲,至不易得。」防尾周越书,得其遗意;蒋之竒书,有苏黄法,皆可重也。赵子函云:「以下诸防,皆可删。」李白防,尤属赝作。千字文【懐素草书】在西安郡庠。赵子函云:「此帖明成化间,余肃敏公刻于石者,书故横肆,以刻手不良,遂使素师婉转清逸趣,十失其五。所未亡者,骨肉耳。视前二帖,斯为下矣。」劒州长史李广业碑在三原县北原,与淄川郡王孝同碑近。贞元二十年,郑云逵撰。碑泐,不知谁正书。杜甫赠劔州李长史广业诗:「使君髙义驱今古,寥落三年坐劒州。但见文翁能化蜀,焉知李广未封侯。路经滟滪双蓬鬓,天入沧浪一钓舟。戎马相逢更何日,春风回首仲宣楼。」王元美云:「长史名广业,曽祖淮安王神通,父云麾将军璲,子为都统国贞,贞子庶人锜也。以锜显,故立碑。碑立未五年,而锜用叛僇矣。夫一传而子死事,再传而孙死叛,不亦大迳庭哉。」碑词多泐阙,不可读。书撰人有曰「尚书刑部侍郎上柱国原武男」,有曰「使持节华州诸军事者」,而皆不可攷矣。书法极清婉可玩,集古金石诸书具遗之,因志其略。赵子函云:「广业即孝同之孙,为劒州长史。长子国贞,为王元振所害者;次子若水,仕金吾卫大将军、通事舍人,功名俱不显。以国贞子锜始树此碑。攷之史,国贞原名若幽,而附若水于李齐物传,云齐物族弟,不言为国贞亲弟。又孝同碑中有子瑱,此碑云「云麾将军璲公之烈考」,则广业家世歴歴可寻。至锜以叛,遂亡此碑。贞元二十年立,后五年锜始叛也。今碑中有云「谓云逵尝学旧史云云」,而前署撰官刑部侍郎,当是郑云逵。攷云逵正与李锜同时,撰文无疑,但碑文又「上柱国原武县开国男」,云逵传不及,或史略之耳。书者则诚不可攷。书法真乃徐浩敌手。楚金禅师碑在墨洞《鲁公多寳塔碑隂》沙门飞锡撰,吴通微正书。贞元二十一年,岑参有《登千福寺楚金禅师法华院》诗,即此。赵子函云:「吴通微为学士,工行草,然有讥其近吏者。」此碑清圆婉逸,虽钩磔小减,而亦微有晋人丰度。贾竦谒华岳庙诗诗五字十八韵,刻于后周天和二年,华岳碑之右旁,正书,元和元年。蜀丞相诸葛武侯祠堂碑在成都府裴度撰栁公绰正书元和四年,孙樵刻诸葛武侯碑隂文曰:「赤帝子火炽四百年,天厌其热,洎献烬矣。武侯独不愤,不顾收死灰于蜀,欲嘘而再然之,艰乎为力哉!是以四称武,岐雍间地不尺濶,抑非智不周天意,炳炳然也。夫以武侯之贤,宁靡筹其不可也?葢激备隆中,天下托不欲曲肱安谷,终儿女子手将驰驱死备志耶?由是覈武侯之所为,殆庶几矣。然跨西南一隅,与吴魏抗国,提卒数万,绰绰乎去留无我枝者,是亦善为兵矣。史夀以为短应变,真抑武侯哉?俾武侯不早入地曹之君臣,将奔走固圉之不暇,钟邓宁能越岩悬兵决胜,指取耶?是井络之野,与武侯存亡俱矣。天殱武侯,其不爱刘愈明白,其姜维何力焉?曩蟠南阳,时人不与仲毅伍,洎受社稷寄,擅刑赏柄,曽心不愧,畏人不疑,黩何意气,明信卓卓也。
译世人这样形容他的书法:“愤怒的狮子扑抓石头,口渴的骏马奔向泉水”,尤其为司空图所喜爱。他又曾评论书法说:“鹰隼缺少色彩却能振翅直上云天,是因为骨骼强劲、气势勇猛;翚鸟、翟鸟具备绚丽色彩,却只能在百步之内翱翔,是因为肌肉丰满而力量沉滞。如果文采光耀而又高飞,那就是书法中的凤凰了,可以说是夸耀到了极点。”如今观看此碑,虽然结体法度老练劲健,但笔锋少了些清逸。在唐代书法家中,似乎不是徐浩最高的作品;但宋代善书者多以他的笔法为宗,只有莆阳师法鲁国,因而远远超过众人。《武康郡王李元谅懋功昭德颂碑》【即骆元光所赐姓名】。在华州治所,大内门。张蒙撰文,韩秀弼分书,李彝篆写碑额。贞元五年立。《旧唐书·李元谅传》说:元谅本名骆元光,曾在潼关统领军队几十年,士卒都敬畏服从。德宗居于奉天时,朱泚派伪将何望之率轻骑袭击华州,刺史董晋弃城逃走,何望之于是占据城池,准备聚集军队截断东道。元谅从潼关率领部下,趁对方尚未设防,径直进攻何望之,于是收复华州。何望之逃回去,元谅便修缮城池、濠沟和军械,招募士卒,不到几天便得到一万多人,军势更加振作。因功加授御史中丞。朱泚多次派兵来侵犯,他总是将其击退。升任华州刺史兼御史大夫、潼关防御镇国军节度使,和副元帅李晟进军收复京城,奋力作战,毁坏苑墙而入,于是收复京师。赐姓李,改名元谅,最终官至陇右节度使。《怀素圣母帖》。在西安郡学,草书,贞元九年。王元美说:“怀素师的各帖都劲健瘦硬、锋骨外露,只有这幅字写得匀称稳妥、清润纯熟,精妙得难以言说;只是姿态略逊于大令,其余方面都轻盈洒脱而接近他。”赵子函说:“这块石刻是元祐年间刻的,刻工极好,与《藏真帖》《律公帖》一样,都没有失去怀素师的笔意。” 《怀素藏真律公二帖》。在西安郡学。王元美说:“怀素《藏真帖》和《律公帖》二帖,具有游丝般的笔意,回旋缭绕,恍惚迷离,其中又有挽强弓、饮石水般的劲力,实在极难得到。”跋尾由周越书写,得到怀素遗留下来的意趣;蒋之奇书写,具有苏轼、黄庭坚的法度,也都值得珍重。赵子函说:“以下各跋都可以删去。”李白的跋尤其属于伪作。《千字文》【怀素草书】。在西安郡学。赵子函说:“这帖是明成化年间余肃敏公刻在石上的。原书本来纵横奔放,因为刻工不好,遂使怀素师婉转清逸的情趣十成丧失了五成。没有丧失的,只剩下筋骨罢了。与前面两帖相比,这帖就低下了。” 《剑州长史李广业碑》。在三原县北原,靠近淄川郡王孝同碑。贞元二十年立,郑云逵撰文。碑文剥蚀,不知道是谁正书。杜甫赠给剑州长史李广业的诗说:“使君的高尚义气超越古今,孤寂地坐镇剑州已经三年。只见文翁能够教化蜀地,哪里知道李广还没有封侯。道路经过滟滪,双鬓已如蓬草;天空连着沧浪江,只有一叶钓舟。什么时候才能再逢战马之事?春风中回首望向仲宣楼。”王元美说:“长史名叫广业,曾祖是淮安王李神通,父亲是云麾将军李璲,儿子是都统李国贞,国贞的儿子就是庶人李锜。因为李锜显贵,所以立了这块碑。碑立还不到五年,李锜便因叛乱被杀。这一家一代之后儿子死于国事,再传之后孙子又因叛乱而死,岂不是相差太远了吗?”碑文多处剥蚀残缺,无法阅读。书写、撰文者的官衔中,有“尚书刑部侍郎上柱国原武男”,有“使持节华州诸军事”等字样,但都无法考证。书法极其清秀婉丽,值得玩味;《集古金石诸书》都遗漏了它,因此记下大略。赵子函说:“广业就是孝同的孙子,任剑州长史。他的长子国贞,是被王元振杀害的;次子若水,任金吾卫大将军、通事舍人,功名都不显著。” 这是因为国贞的儿子李锜才开始树立此碑。考察史书,国贞原名若幽,而把若水附在李齐物传中,说是齐物的族弟,却没有说是国贞的亲弟弟。又据《孝同碑》,孝同有个儿子名瑱;此碑称“云麾将军璲公之烈考”,那么李广业的家世便历历可考了。后来李锜因叛乱,于是这块碑也失传了。碑立于贞元二十年,过了五年李锜才叛乱。如今碑中有“谓云逵尝学旧史云云”的话,而前面署名的撰文官是刑部侍郎,应当就是郑云逵。考察郑云逵正与李锜同时,撰文无疑;但碑文又称他为“上柱国原武县开国男”,《云逵传》中没有提及,或许是史书略去了。书写者则确实无法考证。其书法真是徐浩的劲敌。《楚金禅师碑》。在墨洞《鲁公多宝塔碑》碑阴。沙门飞锡撰文,吴通微正书。贞元二十一年立。岑参有《登千福寺楚金禅师法华院》诗,写的就是此事。赵子函说:“吴通微任学士,擅长行书、草书,但有人讥评他的书法近于吏体。”此碑清秀圆润、婉转飘逸,虽然钩磔略有减弱,却也稍稍具有晋人的丰神气度。《贾竦谒华岳庙诗》。五言十八韵诗,刻在后周天和二年华岳碑的右侧,正书;元和元年刻。《蜀丞相诸葛武侯祠堂碑》。在成都府。裴度撰文,柳公绰正书,元和四年立。孙樵在《诸葛武侯碑》碑阴所刻的文章说:“赤帝子建立的汉朝,火德炽盛了四百年,苍天厌弃了它的炎热,等到献帝时便化为灰烬。唯独武侯不愤懑,不顾一切地在蜀地收拾汉室的死灰,想吹气使它重新燃烧,这件事要做到是多么艰难啊!所以他四次出兵北伐;岐、雍之间的土地没有一尺能够拓展,难道不是他的智慧还不足以周全领会天意吗?这件事明明白白地摆在那里。以武侯的贤能,难道会不知道计谋无法成功吗?大概是刘备在隆中的激励,使他不愿屈肱安居谷口,最终在妇人孩童手中老去,而是要奔驰疆场、为实现刘备的志愿而死吧?由此考察武侯的作为,大概就可以理解了。然而他凭借西南一隅之地,与吴、魏抗衡,率领数万士卒,进退留去都绰绰有余,不受他人牵制,这也可说是善于用兵。陈寿认为他应变不足,难道真是在贬低武侯吗?假如武侯没有早早进入地下,曹魏的君臣将奔走固守疆土都来不及,钟会、邓艾哪里能够越过险岩高山,出兵决胜,直取蜀地呢?因此井络之野与武侯一同存亡。上天杀死武侯,越发显明它不爱惜刘备;至于姜维,又能有什么力量呢?从前武侯盘桓南阳,当时的人不把他与仲毅相提并论;等到他接受国家重托,掌握刑赏大权,却从未内心有愧,也不因畏惧他人而疑惧,何等意气纵横,光明诚信而卓然可见。”
武侯死五百载,迄今梁汉之民歌道遗烈,庙而祭者如在,其爱于民如此而乆也。独谓武侯之治比于燕奭,彼屠齐城合诸侯,在下矣。」此文既刻于碑隂,而无印本传世,明末大盗张献忠入蜀,屠杀之惨亘古未有,万里烟絶,侯神人也,庙貌得保无恙。家大人刺达州,予拟游锦江浣花未果,此碑予得之故家宦蜀者而録孙文于装本之末。狄梁公祠堂碑在大名府城南,冯宿撰文,胡证书。元和七年,梁公功在社稷,泽在民生,固宜血食不朽。宁州碑虽不传,而传于天下之人心者,千古如覩也。此碑魏博节度田宏正所建。武后通天中,契丹陷冀州,河北震动。武后以梁公为魏刺史,魏人德之,旧有祠,经乱而废。宏正因旧址复为重建。按宏正原名兴,元和七年以相、卫、澶、贝、魏、博六州之地归朝,请吏李绛固争,宜即以节使授兴,因赐名宏正,且以帑钱百五十万犒将士,命知制诰裴度徃宣慰,即其时也。诸藩镇,宏正为最忠顺。其后父子皆死国,祠堂之作,亦忠义气节之所发欤。内侍李辅光墓碑在髙陵县崔元略撰巨雅正书元和十年。赵子函云:「清劲有圣教遗意。」葬在咸阳东北近泾。万厯中,泾岸崩,拥水不流三日,乃得兹石。其铭曰:「水竭原迁,斯文乃传。」适符其事,可为竒矣。义阳郡王苻璘碑在富平县儒学,李宗闵撰栁公权正书,永贞元年。宋王楙《墅客丛书》曰:苻坚其先本姓蒲,其祖以防文改为苻。符融其先鲁顷公孙,仕秦为符玺郎,以符为氏,故苻坚之姓从草,符融之姓从竹。二姓固自不同,而唐义阳郡王符璘碑合从竹而书作苻,而苻坚之苻又书从竹者,皆失于不勘耳。余考汉碑▯书,率以竹为卄,少有从竹者,如符节字皆然。今前汉书苻瑞多从草,魏晋以下真书碑亦有书符节为苻节者,葢古者皆通用故耳,此又不可不知。顔元孙《干禄字书》曰:从草者姓,从竹者为印,亦未之察也。不知符融之符独非姓乎?邠国公功德碑在西安庠,杨承和撰并书,陆邳篆额。长庆二年十二月,此宦者梁守谦造经于兴唐寺,而防军中尉杨承和。为铭之书之者,也谄媚宦寺,为平蔡之功,十居五六。小人无忌,由来旧矣。此碑何足存?当椎而碎之。特其书全法欧阳兰台耳。都穆《金薤琳琅》曰:「邠国公者,内侍梁守谦也。」考之唐史,宦者守谦无传。惟宪宗元和十五年书,帝暴崩于太极殿,中尉梁守谦、王守澄等共立太子,杀吐突承璀及澧王恽。而韩文公平淮西碑,亦载守谦在帝左右,尝命之徃抚蔡师。夫守谦以一宦而爵至上公,此可见其信任小人,宜其晚节不终,卒死于宦者之手。然予録此,葢将为天下后世之戒,而非徒取其文字也。西平郡忠武王李晟碑在髙陵县裴晋公度撰栁公权正书太和三年。王元美云:「是时西平诸子皆已逝,独太保聼存。乞晋公文寥落不能发其忠义戡定之绩。至于料吐蕃背盟事,絶不载。葢听于其时,徒见晋公禄位勲业之盛,几埓西平,意其文足以光显其先,而不知晋公虽非忌者,自以为位宰相,文崇简要,体当如是,而于西平之元功伟略,十不着一二。呜呼!」今碑首云「奉勅撰书」,序末云「乃命臣度称代言」,时似非聼乞也。王元美岂未读全文耶?元敬又録其官时与史不合者极详,今抄具左。碑谓晟由左清道率,歴三府右职,累迁至光禄太常卿。传则云:授特进试太常卿。碑谓晟为泾原四镇北庭节度都知兵马使,代宗征之,以左金吾卫将军为神防军兵马使。传则云:以右金吾卫大将军为泾原四镇北庭兵马使。碑谓晟平蜀还,授检校太子宾客,而传不书。碑建中二年,以晟为神防先锋都知兵马使,加御史中丞,寻拜左散骑常侍兼御史大夫。传则云:晟为神防先锋,加检校左散骑常侍兼魏府左司马,寻授御史大夫。碑谓皇居失守,授晟检校工部尚书,充神防行营节度使。传则云:诏拜神防行营节度使。碑谓大驾再迁,加检校右仆射,寻转左仆射同平章事兼京兆尹神防军京畿鄜坊节度观察等使,管内及商华等州副元帅,复诏晟兼河中晋绛慈隰节度使,又兼京畿渭北鄜坊丹延节度招讨使,又进京畿渭北鄜坊商华兵马副元帅。
译武侯死后五百年,直到今天梁、汉一带的百姓还歌颂、传述他的遗烈;建庙祭祀他,就像他仍在世一样。他受到百姓爱戴,竟然如此长久。只是有人说武侯的治理可与燕国的乐毅、齐国的田单相比;那两人在攻下齐城、联合诸侯方面,反而还在武侯之下。”这篇文章刻在碑阴,没有印本流传于世。明末大盗张献忠进入蜀地,杀戮惨烈,亘古未有,万里之内烟火断绝;但武侯真是神灵,祠庙的形貌得以保全无恙。家父任达州刺史时,我打算游览锦江、浣花溪,却没有实现。这块碑是我从一位世代在蜀地做官的人家得到的,于是把孙樵的文章抄录在装裱本的末尾。《狄梁公祠堂碑》。在大名府城南。冯宿撰文,胡证书写。元和七年立。狄梁公的功劳关系到国家,恩泽施及百姓,本来就应当享受祭祀而永垂不朽。宁州的碑虽然没有流传下来,但流传在天下人心中的狄梁公,千古以来仍如同亲眼看见一样。这块碑是魏博节度使田宏正所建。武后通天年间,契丹攻陷冀州,河北震动。武后任命狄梁公为魏州刺史,魏州人感念他的恩德,原来已有祠堂,后来因战乱荒废。田宏正便依照旧址重新建造。考察田宏正原名田兴,元和七年以相、卫、澶、贝、魏、博六州之地归顺朝廷,请求任用官吏;李绛坚决争取,朝廷应当就是在那时把节度使一职授予田兴,并赐名宏正,同时用国库钱一百五十万犒赏将士,命知制诰裴度前往宣慰,也就是在这一时期。各藩镇之中,田宏正最为忠诚顺从。后来他的父子都为国而死;这座祠堂的建造,也正是忠义气节所激发出来的吧。《内侍李辅光墓碑》。《崔元略碑》在高陵县,崔元略撰文,巨雅正书,立于元和十年。赵子函说:“字迹清劲,有《圣教序》的遗意。”碑葬在咸阳东北、泾水附近。万历年间,泾岸崩塌,拥塞水流,三日不通,才发现这块石碑。碑铭说:“水竭而原地迁移,这篇文章才得以流传。”恰好与这件事相应,实在奇异。义阳郡王苻璘碑 碑在富平县儒学,李宗闵撰文,柳公权正书,立于永贞元年。宋王楙《墅客丛书》说:苻坚的祖先本来姓蒲,他的祖父因为防文而改姓苻。符融的祖先是鲁顷公的孙子,在秦国任符玺郎,因此以符为姓,所以苻坚的“苻”从草字头,符融的“符”从竹字头。两姓本来就不同,但唐代义阳郡王符璘碑把姓写成从竹的“符”,而苻坚的“苻”又写成从竹,都是因为没有考察清楚。我的考证是:汉碑隶书大多把竹字头写作“卄”,很少有真正从竹的,像“符节”的“符”字都是这样。如今《前汉书》中的“苻瑞”多从草字头,魏晋以后楷书碑刻中也有把“符节”写作“苻节”的,大概古代本来就通用,所以如此;这一点也不可不知道。颜元孙《干禄字书》说:从草字头的是姓,从竹字头的是印章用字,但他也没有察觉这一点。难道符融的“符”偏偏不是姓吗?邠国公功德碑 碑在西安庠,杨承和撰文并书写,陆邳篆写碑额。立于长庆二年十二月。这是宦官梁守谦在兴唐寺造经时,防军中尉杨承和所作。为他撰铭并书碑的人,也是谄媚宦官寺院的人;所谓平定蔡州的功劳,十成中有五六成归于他。小人行事肆无忌惮,由来已久。这块碑有什么值得保存的?应当用椎锤把它砸碎。只是它的书法完全取法欧阳询的兰台体罢了。都穆《金薤琳琅》说:“邠国公就是内侍梁守谦。”考察《唐史》,宦官梁守谦没有传记。只有宪宗元和十五年的记载说,皇帝在太极殿突然驾崩,中尉梁守谦、王守澄等人共同拥立太子,杀死吐突承璀和澧王恽。韩愈的《平淮西碑》也记载梁守谦在皇帝身边,皇帝曾命他前往抚慰蔡州军队。梁守谦不过是一个宦官,爵位却升到上公,这可以看出皇帝信任小人;难怪他晚年不能善终,最后死在宦官手中。然而我记录这件事,是想给天下后世以警戒,并不只是为了取用他的文字。西平郡忠武王李晟碑 碑在高陵县,裴晋公度撰文,柳公权正书,立于太和三年。王元美说:“当时西平王的几个儿子都已经去世,只有太保李听还在。他请求晋公作文,却因文章简略,不能彰显西平王忠贞义烈、平定战乱的功绩。至于料定吐蕃背弃盟约的事情,完全没有记载。大概李听当时只看见晋公禄位功业的盛大,几乎与西平王相当,便以为他的文章足以光显先人,却不知道晋公虽然不是嫉妒之人,但自认为身为宰相,文章崇尚简要,体制本来就应如此;对于西平王的根本功劳和伟大谋略,却十件中连一两件都没有写到。唉!”如今碑首说“奉敕撰书”,序文末尾说“于是命臣度代为称述”,当时的情形似乎并不是李听请求撰文。王元美难道没有读完全文吗?元敬又把碑文所载官职与史书不合的地方详细记录下来,现抄录如下。碑文说,李晟由左清道率起步,历任三府的右职,屡次升迁至光禄卿、太常卿。《李晟传》则说,授特进、试太常卿。碑文说,李晟任泾原四镇北庭节度都知兵马使,代宗征召他,以左金吾卫将军任神防军兵马使。《李晟传》则说,以右金吾卫大将军任泾原四镇北庭兵马使。碑文说,李晟平定蜀地回来后,授检校太子宾客,而传记没有记载。碑文说,建中二年,以李晟任神防先锋都知兵马使,加御史中丞,不久任左散骑常侍兼御史大夫。《李晟传》则说,李晟任神防先锋,加检校左散骑常侍兼魏府左司马,不久授御史大夫。碑文说,皇帝居所失守,授李晟检校工部尚书,充任神防行营节度使。《李晟传》则说,下诏授任神防行营节度使。碑文说,皇帝再次迁移,加检校右仆射,不久转任左仆射、同平章事,兼京兆尹、神防军京畿鄜坊节度观察等使,兼任辖区内及商州、华州等州副元帅;又下诏令李晟兼任河中、晋、绛、慈、隰节度使,又兼任京畿、渭北、鄜坊、丹延节度招讨使,又晋升为京畿、渭北、鄜坊、商华兵马副元帅。
传则云:进晟尚书左仆射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复诏晟兼河中晋绛慈隰节度,又兼京畿渭北鄜坊丹延节度招讨使,又进京畿渭北鄜坊商华兵马副元帅。碑谓銮辂爰归,拜司徒兼中书令,俄以本官兼凤翔尹凤翔陇右节度观察等使及四镇北庭泾原等州副元帅,改封西平郡王。传则云:拜晟司徒兼中书令,寻拜凤翔陇右泾原节度使兼行营副元帅,徙王西平郡。晟之碑作于当时,而史成于后代,要当以碑为是。蘓子瞻《李西平王像讃》:以予观西平王提孤军自北方赴行在,走懐光,斩朱泚如反掌。迨其后帅凤翔与陇右,瞰河湟,兵益振,谋既臧,终不能取寻常堕贼计,困平凉,卒罢兵,仆三将,谁之咎在庙堂?斩马剑诛延赏为葅醢,不足偿。览遗像,涕泗滂。西平墓在髙陵,葑藓荒凉,人尚谓此碑为三絶。王元美谓晋公文寥落不能发其忠义戡定之绩,而栁书亦为劣刻所掩,何西平之多不幸耶?三絶殆虚语矣。偶读蘓公賛,聊补晋公之略,録此以志一慨。礼部尚书冯宿碑在西安郡庠,王起撰栁公权正书,开成二年。赵子函云:「此碑栁书结字小差,胜《▯秘塔》碑,尚不堪与薛稷雁行。」杨用修云:「亚《庙堂碑》过矣。」大都桞书筋骨太露,不免支离,宜米南宫鄙为恶札,而宣城陈氏之笑其不能用右军笔也。韩昌黎与冯宿论文书曰:「辱示《初筮赋》,实有意思,但力为之,古人不难到。但不知直似古人,亦何得于今人也?仆为文乆,毎自测意中以为好,则人必以为恶矣。小称意,人亦小怪之;大称意,则人必大怪之也。时时应事作俗下文字,下笔令人慙,及示人则人以为好矣。小慙者亦防谓之小好,大慙者即必以为大好矣。不知古文直何用于今世也?然以竢知者知耳。昔扬子云着《太▯》,人皆笑之。子云之言曰:「世不我知,无害也。后世复有扬子云,必好之矣。」子云死近千载,竟未有扬子云,可叹也。其时桓谭亦以为雄书胜老子,老子未足道也。子云岂止与老子争强而已乎?此未为知雄者。其弟子侯芭颇知之,以为其师之书胜《周易》,然侯之他文不见于世,不知其人果何如耳。以此而言,作者不祈人之知之也,明矣。直百世以俟圣人而不惑,质诸鬼神而不疑耳。足下岂不谓然乎?近李翺从仆学文,颇有所得,然其人家贫多事,未能卒其业。有张籍者,年长于翺,而亦学于仆,其文与翺相上下,一二年业之,庶防乎至也。然闵其弃俗尚而从于寂寞之道,以之争名于时也,乆不谈,聊感足下能自进于此,故复发愤一道。唐文之衰,冯公独能力进乎古,为昌黎所推许,生无愧秩宗之官,死而栁公权为之书碑,今又列于泮宫,冯公亦足以不朽矣。第碑移竟失墓所,惜哉。大徧觉▯奘法师塔铭在西安府城南兴敎寺,刘轲撰。僧建初行书。开成四年五月。▯奘法师始出塞,凉州都督李大亮留之不聴,去且奏闻。边臣之风纪凛然。髙祖勅放行。﨑岖西域十七载,得畨经六百五十七部而还。诏译于慈恩寺,再译于洛中。自佛法入中国,至是始大行于世也。按唐书,法师从天竺东归,婆罗门国王尸罗逸多遣使随入朝。贞观二十年,命长史王元防徃慰之,蒋师仁为副。未至,尸罗逸多死,其臣阿罗那顺自立,发兵拒元防。元防时从骑才数十,战不胜,皆没。时吐畨以尚主亲中国,元防挺身奔吐畨。西邮檄召隣国兵,吐畨泥阿婆罗皆将骑士以来。二十一年五月,元防部分之攻和罗城,三日破之。阿罗那顺委国走,合散兵复阵,师仁破擒之,获其妃王子万二千人,杂畜三万,降城五百八十,献俘告庙。法师且亲见之矣。天竺居葱岭南,去长安万里,自古未有使至其国者。法师以取经为其王敬信,其臣阿罗那顺悖逆,遂以召戎,至于君臣系累,万里为俘。中国之威灵于佛法何有哉!今阿罗那顺刻石肖像于唐太宗昭陵,列诸畨君长十四石人之末,侍立北阙,背刻曰:“婆罗门帝那伏帝国王阿罗那顺云。”赵子函云:▯奘乆居西域,广译佛言,唐太宗极尊崇之。据史卒于显庆六年,即龙朔元年,铭则云卒于麟德元年之二月。史云年五十六,铭云年六十九。先葬浐东,后移徙樊川北原,即少陵原。文宗开成四年,刘轲撰文。僧建初行草,秀劲有法,而文亦粗能言。师事复可存也。安国寺寂照和尚碑在咸阳县东门内寺中佛堂前,段成式撰,僧无可正书。开成六年正月。赵子函云:此碑在咸阳西马跑泉地中,武功康子秀先生过而识之,以语土人竪于道傍。其后王咸阳移之咸阳城中寺,以碑有“安国寺”字,遂改名其寺为安国寺。按碑,段成式撰,僧无可书。成式文笔自竒,此文为佛言尤竒。无可,贾岛从弟,有诗集传世。其书法出栁诚悬而优孟者。子秀名梣,太史德涵子也。▯秘塔碑
译《李晟传》则说,晋升李晟为尚书左仆射、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又下诏令李晟兼任河中、晋、绛、慈、隰节度使,又兼任京畿、渭北、鄜坊、丹延节度招讨使,又晋升为京畿、渭北、鄜坊、商华兵马副元帅。碑文说,皇帝车驾回到京城,任命李晟为司徒兼中书令,不久以本官兼任凤翔尹、凤翔陇右节度观察等使及四镇北庭、泾原等州副元帅,改封西平郡王。《李晟传》则说,任命李晟为司徒兼中书令,不久任凤翔陇右泾原节度使兼行营副元帅,改封西平郡王。李晟的碑立于当时,而史书成于后代,理应以碑文为准。苏轼《李西平王像赞》说:“依我看,西平王率领孤军从北方赶赴行在,击败怀光,斩杀朱泚易如反掌。后来他统率凤翔和陇右,俯视河湟,军势更加振作,谋划也已经周密,最终却不能夺取寻常的失策,困守平凉,最后停止用兵,损失三名将领,这是谁的过错?在朝廷。用斩马剑杀死延赏,把他剁成肉酱,也不足以抵偿。看到遗像,不禁泪流满面。”西平王的墓在高陵,封土长满苔藓,荒凉不堪,人们还说这块碑是“三绝”。王元美说晋公的文章简略,不能彰显西平王忠贞义烈、平定战乱的功绩,而柳公权的书法又被拙劣的刻工掩盖,西平王为什么如此多灾多难呢?所谓“三绝”大概只是空话了。我偶然读到苏轼的赞文,姑且补写晋公文章的不足,记录下来以寄托一番感慨。礼部尚书冯宿碑 碑在西安郡庠,王起撰文,柳公权正书,立于开成二年。赵子函说:“此碑柳公权的结体略有不同,比《玄秘塔碑》还好,但仍不能与薛稷并列。”杨用修说:“已经超过《庙堂碑》了。”总的说来,柳公权的书法筋骨显露得太过,不免显得支离,难怪米南宫鄙视为恶劣的书法,也难怪宣城陈氏笑他不会运用王羲之的笔法。韩昌黎给冯宿谈论文章和书法说:“承蒙你把《初筮赋》给我看,确实很有意思,只要努力去写,达到古人的境界并不难。但我不知道,如果只是直截了当地像古人,又能给今人带来什么呢?我写文章已经很久了,每次自己揣摩心意,认为写得好,别人一定认为不好;稍微满意,别人也稍微觉得奇怪;非常满意,别人一定非常觉得奇怪。有时为了应酬写些世俗文字,落笔时使人惭愧,拿给别人看,别人却认为写得好。小小惭愧的作品,别人还会说是小小的好文章;大为惭愧的作品,别人一定认为是大大的好文章。难道不知道古文在当今世上究竟有什么用吗?不过是用来等待真正了解它的人罢了。从前扬子云撰写《太玄》,人人都嘲笑他。子云说:‘世人不了解我,没有关系。后世如果再有一个扬子云,一定会喜欢它。’子云死后将近一千年,竟然还没有出现另一个扬子云,可叹啊。” 当时桓谭也认为扬雄的著作胜过《老子》,认为《老子》不值得称道。子云难道只是要和老子争个高下而已吗?这还不能算真正了解扬雄的人。他的弟子侯芭相当了解扬雄,认为老师的著作胜过《周易》;然而侯芭的其他文章没有流传于世,不知道他这个人究竟怎样。由此说来,作者本来就不祈求人们了解自己,这是很明白的。他只是要等待百世之后圣人出现而不感到疑惑,拿自己的文章质问鬼神也不感到怀疑罢了。您难道不认为是这样吗?近来李翱跟我学习文章,颇有所得,但他家贫而事务繁多,还没有完成学业。有个叫张籍的人,年纪比李翱大,也向我学习;他的文章与李翱不相上下,再学习一二年,或许能够达到更高境界。然而我怜悯他们抛弃世俗所崇尚的东西,走向寂寞的道路,却想凭此在当时争名,因此很久没有谈论这些。如今姑且感叹您能够自行进取到这种境地,所以又发愤说了这一番话。唐代文章衰落之时,冯公独自努力推进古文,受到昌黎的推许;他活着时无愧于秩宗之官,死后又有柳公权为他书写碑文,如今碑又列于泮宫,冯公也足以不朽了。只是碑迁移后竟然失去了墓地所在,真可惜啊。大遍觉玄奘法师塔铭 碑在西安府城南兴教寺,刘轲撰文,僧人建初行书,立于开成四年五月。玄奘法师最初出塞时,凉州都督李大亮将他留住,不许他离开,并且将要上奏朝廷。边疆大臣的风纪何等严肃。高祖下诏放行。玄奘在西域艰苦跋涉十七年,取得梵文佛经六百五十七部后回来。皇帝下诏让他在慈恩寺翻译,又在洛中再次翻译。自从佛法传入中国,到这时才开始广泛流行于世。考察《唐书》,法师从天竺向东归来时,婆罗门国王尸罗逸多派使者随他入朝。贞观二十年,朝廷命长史王玄策前去慰问,蒋师仁任副使。还没有到达,尸罗逸多已经去世,他的臣子阿罗那顺自立为王,发兵阻挡王玄策。王玄策当时随行骑兵只有几十人,交战不能取胜,全部覆没。当时吐蕃因为与唐联姻而亲近中国,王玄策挺身逃往吐蕃。西域各国接到檄文,召集邻国军队;吐蕃和泥阿婆罗都率领骑兵前来。贞观二十一年五月,王玄策部署军队进攻和罗城,三天攻破。阿罗那顺弃国逃走,集合散兵再次列阵,蒋师仁击败并擒获他,俘获他的妃子、王子一万二千人,杂畜三万头,降服城邑五百八十座,献上俘虏并告祭太庙。法师当时大概已经亲眼见到了这些事。天竺位于葱岭以南,距离长安万里,自古以来从未有使者到过那个国家。法师因为取经而受到天竺国王敬重信任,他的臣子阿罗那顺叛逆,于是招致战争,最终君臣都被拘系,万里之外的人变成了俘虏。中国的威灵与佛法有什么关系呢!如今阿罗那顺的画像被刻在唐太宗昭陵,列在十四尊蕃国君长石像的末位,侍立于北阙,背面刻着:“婆罗门帝那伏帝国王阿罗那顺。”赵子函说:玄奘长期居住西域,广泛翻译佛经,唐太宗极为尊崇他。据史书记载,他死于显庆六年,即龙朔元年;塔铭却说他死于麟德元年二月。史书说他享年五十六岁,塔铭说享年六十九岁。起初葬在浐水以东,后来迁葬到樊川北原,即少陵原。文宗开成四年,刘轲撰写碑文。僧人建初用行草书写,秀美遒劲而有法度,文章也大体能够表达清楚。法师的事迹仍然值得保存。安国寺寂照和尚碑 碑在咸阳县东门内寺院的佛堂前,段成式撰文,僧人无可正书,立于开成六年正月。赵子函说:这块碑原在咸阳西面的马跑泉地中,武功康子秀先生经过时发现了它,并把这件事告诉当地人,于是当地人把碑竖在路旁。后来王咸阳把它移到咸阳城中的寺院里,因为碑上有“安国寺”三字,便把那座寺院改名为安国寺。考察碑文,段成式撰文,僧人无可书写。段成式的文笔本来就奇特,这篇文章写佛法尤其奇特。无可是贾岛的堂弟,有诗集流传于世。他的书法出自柳诚悬而又胜过柳诚悬。子秀名叫康梣,是太史康德涵的儿子。《玄秘塔碑》
在西安郡庠,裴休撰《栁公权书》防昌元年。赵子函云:「塔为大达法师建者,书虽极劲健,而不免脱巾露肘之病。大都源出鲁公,而多踈。此碑是其尤甚者。」
杜顺和尚行记在西安府,开佛寺,杜殷撰,董景仁草书。大中六年【阙】月,赵子函云:“碑在开佛寺。董景仁行草,亦清劲,但小弱耳。”圭峯定慧禅师传法碑在鄠县草堂寺,裴休撰并书,栁公权篆额。大中九年十月。赵子函曰:此碑书法全出欧阳信本,而瘦劲不及也。当时栁诚悬书名动一时,乃任篆,休自任书,亦信能书也。余不敏,窃谓此固当胜栁书。金礼部尚书赵秉文,自号闲闲,游草堂寺诗五首,寺僧刻之石。首篇云:下马来寻题壁字,拂尘先读草堂碑。平生最爱圭峰老,惟有裴公无媿辞。五诗可颂,字尤佳。吏部题名石幢在西安府儒学防门内,大中十一年十一月。按宋张舜民《画墁録》曰:「长安今府宇,即唐尚书省也。府院即吏部也。府録防前石幢,即郎官题名石也。不知何年移此。柱八面,毎面为三段,或四段。曰左司郎中,曰左司员」。外曰吏部郎中,曰吏部员外郎,曰司封郎中,曰司封员外郎,曰司勲郎中,曰司勲员外郎,曰考功郎中,曰考功员外郎,曰户部郎中,曰戸部员外郎,曰度支郎中,曰度支员外郎,曰金部郎中,曰金部员外郎,曰仓部郎中,曰仓部员外郎,曰礼部郎中,曰礼部员外郎,曰祠部郎中,曰祠部员外郎,曰膳部郎中,曰膳部员外郎,曰主客郎中,曰主客员外郎。按唐制,二十四司以尚书左右丞领之,左右司为之副,此皆左丞之属也。题名不及左丞者,自五品以下也。十二司,司各百余人。后题大中十二年十一月书镌上石柱,故自唐初迄宣宗诸名臣多在焉。唐诸司官名,或改或复,或省或复置,今不书所改者,从旧制也。书者不知为何人,笔法出欧阳率更兼永兴河南,虽骨力不逮,而法度森然。葢唐世之书判取士,顔元孙至以干禄命其字様,故人多习书而欧虞褚薛一代前矛,故多用其法也。
脩武安君白起庙记在咸阳县中,古杜邮正书无名,干符五年。白起为秦将,虽有功,而杀秦民不少,惨毒寡恩。杜邮其赐死地,后人立祠祀之,何哉?至唐乃能见梦于人,云当为国家捍西患,未防吐蕃入宼,败去遂得脩庙之典,亦异矣。秦俗嵗除,城郭村墟,凡十字街筑土作大人头,空其内,剔抉其眼鼻七孔,聚薪于内,焚之,烟火自孔中出,谓之烧白起,怨毒至今犹未改耶?「赵子函曰:壁间石记正书遒劲,亦有欧法,知唐世官牒无不作佳书也。记中所立添置物色,有晀子舍一十间,沙子三间,伞一,顔石押衙影等,皆不可晓。」
译碑在西安郡庠,裴休撰《柳公权书》,立于会昌元年。赵子函说:“这座塔是为大达法师修建的。书法虽然极其刚劲雄健,却不免有脱巾露肘的毛病。总的说来,它源出鲁公,但显得疏略;这块碑尤其如此。” 杜顺和尚行记 碑在西安府开佛寺,杜殷撰文,董景仁草书,立于大中六年【缺月日】。赵子函说:“碑在开佛寺。董景仁的行草书也清劲,只是稍显柔弱。” 圭峰定慧禅师传法碑 碑在鄠县草堂寺,裴休撰文并书写,柳公权篆写碑额,立于大中九年十月。赵子函说:这块碑的书法完全出自欧阳信本,但瘦劲还不如欧阳询。当时柳诚悬的书名震动一时,却只任篆额之职,裴休亲自书写碑文,可见裴休也确实善于书法。我才疏学浅,私下认为这篇书法本来就应当胜过柳公权的书法。金代礼部尚书赵秉文,自号闲闲,游览草堂寺时作诗五首,寺僧把诗刻在石上。第一首说:“下马来寻找题在墙上的字,拂去尘土先读草堂碑。平生最爱圭峰老人,只有裴公的辞文无愧于他。”五首诗都值得称颂,字写得尤其好。吏部题名石幢 石幢在西安府儒学仪门内,立于大中十一年十一月。考察宋代张舜民《画墁录》说:“长安如今的府署,就是唐代的尚书省。府院就是吏部。府署仪门前的石幢,就是郎官题名石。不知道是哪一年迁到这里。石柱有八面,每面分作三段或四段,写着‘左司郎中’,写着‘左司员外郎’。” 外面写着:吏部郎中、吏部员外郎、司封郎中、司封员外郎、司勋郎中、司勋员外郎、考功郎中、考功员外郎、户部郎中、户部员外郎、度支郎中、度支员外郎、金部郎中、金部员外郎、仓部郎中、仓部员外郎、礼部郎中、礼部员外郎、祠部郎中、祠部员外郎、膳部郎中、膳部员外郎、主客郎中、主客员外郎。按照唐代制度,二十四司由尚书左右丞统领,左右司作为副职;这些都是左丞所属的官员。题名没有左丞,是因为所列官职自五品以下。十二司,每司各有一百多人。后来又题写“大中十二年十一月”,并刻在石柱上,所以从唐初直到宣宗时期的许多名臣都列在其中。唐代各司的官名,有的改过,有的恢复,有的裁省,有的重新设置;现在不记载它们改动的情况,仍依照旧制。书写的人不知道是谁,笔法出自欧阳率更,并兼有永兴、河南的风格;虽然骨力不及他们,但法度严整。大概唐代通过书判选士,颜元孙甚至以《干禄字书》规定字样,所以人们大多学习书法;而欧、虞、褚、薛在一代书家中领先,因此这里多采用他们的笔法。修武安君白起庙记 碑在咸阳县城中,古杜邮人正书写,作者姓名不详,立于干符五年。白起是秦国将领,虽然有功,但杀死的秦国百姓也不少,残酷狠毒而缺乏仁恩。杜邮是秦王赐他死的地方,后人却为他建立祠庙祭祀,这是为什么呢?到了唐代,白起竟然托梦给人,说他应当为国家抵御西方祸患;吐蕃没有来侵犯,敌军败退,于是便得到修建庙宇的典礼,也很奇异。秦地的习俗是每年除夕,在城郭、村落和荒地上,凡是十字街口都筑土做成大人头,里面挖空,剔出眼、鼻等七孔,把柴薪堆在里面焚烧,烟火从孔中冒出,称为“烧白起”。对白起的怨恨毒害,直到今天还没有改变吗?赵子函说:“墙壁之间的石刻记文,正书遒劲,也有欧阳询的笔法,可见唐代官府文书无不写得好。记文中所列新增设置的物件,有‘晀子舍’十间、‘沙子’三间、一把伞、颜石押衙影等,全都无法理解。”
济安侯庙记在华州城隍庙内,近移西安李巨川撰,郭懐素正书。光化二年,唐昭宗自华州还京,改华州为德兴府,封少华山神为佑顺侯,封城隍神为济安侯。此文多述韩建之功,称太傅许国公而不名。唐故左龙武军统军检校司徒赠太保陇西李公神道碑。唐故使持节代州诸军事代州刺史李公神道之碑。朱彛尊曰:代州栢林寺东晋王李克用墓断碑二,赠太保文曰:「公讳国昌,字德兴,今为陇西沙陀人,伟姿容,善射。葢克用之父朱邪赤心也。」代州刺史文曰:「公即太保之次子也,其名克,字仅存,余可识者有公前跃马弯弓及徐方等数字。」按史,克用兄弟四人,次曰克让,为振武军校,从讨王仙芝,以功拜金吾卫将军,宿卫京师,赐第亲仁坊。自克用称兵云中,杀守将段文楚,诏捕克让,克让与仆十余骑,弯弧跃马,突围出奔雁门,与碑文合,则为克让无疑。但史载克让守潼闗,与黄巢兵战败,匿南山佛寺中,为寺僧所杀,不言其为代州刺史,又得归葬于代,皆不可晓者。当欧阳永叔时,去五代甚近,沙陀世次已不得详,其为唐人传,谓太祖四弟,皆不知其父母名号,至国昌字德兴纪,亦遗之,是二碑,永叔亦未之见也。按《五代史》后唐庄宗先号朱邪,出西突厥,后世别号曰沙陀。德宗时有朱邪尽忠者,为吐畨賛普所杀,子执宜归唐,居定襄,其部落万骑,皆骁勇,号沙陀军。执宜死,其子曰赤心。懿宗咸通中,神防大将康承训讨厐勋于徐州,以朱邪赤心为大原行营招讨沙陀三部落军使,从讨勋,拜单于大都防,镇武军节度使,赐姓名李国昌,属籍沙陀,益横恣。懿宗徙国昌云州刺史,大同军防御使,称疾拒命,子克用为云州守,提师杀使,遂杀大同军防御使段文楚,据云州自称留后。唐以太仆卿卢简方为振武节度使,防幽并兵讨之,简方军溃,沙陀愈侵掠代北,为边患。明年僖宗立,以李钧为灵武节度使,以招辑之,拜克用大同军防御使,居乆之,国昌出击党项、吐浑、赫连铎,袭破振武,克用闻之,自云州徃迎国昌,而云州人亦闭闗拒之,国昌父子无所归,因掠蔚朔间,得兵三千。僖宗拜铎大同军使,以李钧为代北招讨使,以讨沙陀,唐兵数败沙陀。益炽,北据蔚、朔,南侵忻、代、岚、石,至于太谷。广明元年,李琢、李可举、赫连铎防击沙陀。克用叔父李友金以蔚、朔州降唐。可举、琢又连败之,沙陀大溃。克用父子亡入契丹。克用少骁勇,军中号曰李鵶儿。其一目眇,及其贵也,又号独眼龙。居乆之,又惧契丹图已,时从羣豪射猎,羣豪皆服。黄巢已陷京师。中和元年,代北起军使陈景思发沙陀先降者与吐浑等万人赴京,至绛,沙陀掠而还。景思承制以克用为代州刺史、雁门以北行营节度使,率畨汉万人过太原,又大掠还。二年十一月,景思、克用复以步骑万七千赴京师。正月至河中,巢党惊曰:「鵶儿军至矣!」遂连败贼兵。是时诸镇兵皆防长安,大战渭桥,贼败走入城。克用乗胜追之,自光泰门先入,战望春宫,升阳殿。巢南走,京师平。克用功第一,拜检校司空、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河东节度使。以国昌为雁门以北行营节度使。十月,国昌卒。未十年,克用封晋王。数年亦卒,子存朂嗣晋王。十余年,梁灭唐,存朂即皇帝位,继唐祚。立髙祖、太宗以下七庙,尊祖考曽祖执宜,祖妣崔氏皆諡曰昭烈,庙号懿祖。祖国昌,祖妣秦氏皆諡曰文景,庙号献祖。考克用諡曰武,庙号太祖,立庙于太原。
译济安侯庙记 碑在华州城隍庙内,近来迁到西安,李巨川撰文,郭怀素正书,立于光化二年。唐昭宗从华州返回京城时,把华州改为德兴府,封少华山神为佑顺侯,封城隍神为济安侯。本文多叙述韩建的功劳,称他为太傅许国公而不直书其姓名。唐代已故左龙武军统军、检校司徒、获赠太保的陇西李公墓道碑。唐代已故持节、掌管代州诸军事并担任代州刺史的李公墓道碑。朱彝尊说:代州柏林寺东有晋王李克用墓的断碑两块。赠太保碑文说:“公讳国昌,字德兴,现在是陇西沙陀人,身材相貌伟岸,善于骑射。”这大概就是李克用的父亲朱邪赤心。代州刺史碑文说:“此公就是太保的次子,名为克,字仅存;其余还能辨认的字有‘公前跃马弯弓’以及‘徐方’等几个字。”考察史书,李克用兄弟四人,次子名克让,是振武军校,跟随讨伐王仙芝,因功授金吾卫将军,入宫宿卫京师,赐居亲仁坊。后来李克用在云中起兵,杀死守将段文楚,朝廷下诏捉拿克让;克让带着十多个仆从骑马挽弓,冲出包围逃往雁门,与碑文相合,那么此人无疑就是克让。但史书记载,克让镇守潼关时与黄巢军交战失败,藏在南山佛寺中,被寺僧杀死;没有说他做过代州刺史,也没有说明他后来能够归葬代州,这些都无法解释。当欧阳修在世时,距离五代还很近,但沙陀的世系已经不能详细考察;他为唐人作传,说太祖有四个弟弟,却连他们父母的名号都不知道,至于国昌字德兴的记载也遗漏了。由此可见,这两块碑欧阳修也没有见过。据《五代史》记载,后唐庄宗原本姓朱邪,出自西突厥,后世另称为沙陀。唐德宗时,有个叫朱邪尽忠的人被吐蕃赞普杀死,他的儿子执宜归附唐朝,居住在定襄。他的部落有一万名骑兵,都勇猛善战,号称沙陀军。执宜死后,他的儿子名叫赤心。懿宗咸通年间,神防大将康承训在徐州讨伐庞勋,任命朱邪赤心为太原行营招讨沙陀三部落军使,跟随自己讨伐庞勋,授任单于大都防、镇武军节度使,并赐姓名李国昌。李国昌登记入沙陀属籍后,越发横行放纵。懿宗调任李国昌为云州刺史、大同军防御使,他称病拒绝赴任;他的儿子克用担任云州守将,带兵杀死使者,接着又杀死大同军防御使段文楚,占据云州,自称留后。唐朝任命太仆卿卢简方为振武节度使,率幽州、并州军队讨伐他们;卢简方军队溃败,沙陀更加侵扰掠夺代北地区,成为边境祸患。第二年,僖宗即位,任命李钧为灵武节度使,招抚他们;又授克用为大同军防御使。过了很久,国昌出兵攻打党项、吐浑和赫连铎,袭击并攻破振武。克用听说后,从云州前往迎接国昌,但云州人也关闭关隘拒绝他。国昌父子无处可归,于是就在蔚州、朔州之间掠夺,得到三千兵众。僖宗任命赫连铎为大同军使,任命李钧为代北招讨使,来讨伐沙陀。唐军多次击败沙陀,但沙陀势力更加炽盛,北面占据蔚州、朔州,向南侵入忻州、代州、岚州、石州,一直到了太谷。广明元年,李琢、李可举、赫连铎出兵进攻沙陀。克用的叔父李友金带着蔚州、朔州归降唐朝。李可举、李琢又接连击败沙陀,沙陀军大败。克用父子逃亡,进入契丹。克用年轻时骁勇善战,军中称他为李鸦儿。他有一只眼睛失明,等到显贵之后,又号称独眼龙。过了很久,他又害怕契丹谋害自己,常常跟随各路豪杰射猎,豪杰们都对他心悦诚服。黄巢已经攻陷京师。中和元年,代北起军使陈景思征发先前归降的沙陀军和吐浑等部共一万人,前往京师;到达绛州时,沙陀军抢掠一番后返回。陈景思奉诏任命克用为代州刺史、雁门关以北行营节度使。克用率领番汉一万人经过太原,又大肆掠夺后返回。中和二年十一月,陈景思、克用再次率步骑兵一万七千人前往京师。正月到达河中时,黄巢部党惊呼:“鸦儿的军队到了!”于是接连击败贼兵。当时各镇军队都在防守长安,在渭桥展开大战,贼军败退,逃入城中。克用乘胜追击,从光泰门首先入城,在望春宫、升阳殿一带交战。黄巢向南逃走,京师平定。克用功劳第一,被授任检校司空、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河东节度使。任命国昌为雁门关以北行营节度使。十月,国昌去世。不到十年,克用被封为晋王。几年后克用也去世,他的儿子存勖继承晋王之位。十多年后,梁朝灭掉唐朝,存勖即皇帝位,继承唐朝的帝统。他为高祖、太宗以下建立七庙,尊奉祖父的曾祖父执宜,以及祖母崔氏,都谥为昭烈,庙号懿祖;尊奉祖父国昌,以及祖母秦氏,都谥为文景,庙号献祖;尊奉父亲克用,谥号武,庙号太祖,并在太原建立宗庙。
唐福建观察使司徒陈公墓志公讳岩,字梦臣,闽建州人。乡进士黄璞撰文,安定胡兆祉书。景福二年八月立。按朱子纲目,僖宗中和四年甲辰十二月,以陈岩为福建观察使。初,黄巢转掠福建,建州人陈岩聚众数千,保乡里,号九龙军。观察使郑镒表以自代。岩为治有威惠,闽人安之。昭宗二年辛亥十二月,福建观察使陈岩卒。岩疾病,遣使召泉州刺史王潮,欲授以军政,未至而卒。都将范晖讽将士推已为留后,发兵拒潮。潮遣弟审知攻福州,入其城。潮自称留后,素服塟岩,以女妻其子延晦,厚抚其家。康煕甲申九月,石工有以旧铭石来求售者,谛视知为陈公墓志,叹诧乆之。众议舁置郡庠。按黄巢之乱,涂毒中原,至于陷京师,惟沙陀李克用破之于北,陈公驱之于南。李氏竟代唐而有天下,为唐室立九庙。陈公于南方观察九载,授军柄于王潮,以及审知奉唐正朔,念余年保境息民。陈公之功德于闽甚钜,璞铭文叙次颇详。志云厝于闽县敦业乡太平里。宋太平兴国间析置懐安县,前明万厯并入侯官,今北郊三十八都是也。此石出于北郊村民黄福之家,福于屋后浚沟得之,遂加发掘,见圹中石室,规制宏壮。时乡隣多目击者,伧父俗儿乌知其为名贤蛰骨之区而防惜之哉。乙酉春仲,诸生陈祈广等相率上其事于制府,牒下有司。乃有豪强奄有其地,欲毁古塜而作新坟,多方狡辩,展转支离,甚至指铭文厝字为非葬。夫篆额明书墓志铭矣,今以为非葬,则孝经云卜其宅兆而安厝之者非欤?终则摭建宁县志以为疑案。夫纂辑志乗出于后人之手,攷据失实。如李忠定公墓今在侯官桐口大家山,而邵武郡志、无锡县志皆载有公墓。朱夫子墓今在建阳考亭山,而徽郡志亦载有公墓。此类殊多,即建宁县志亦云今已无迹矣,其出流传附防可知。岂若志铭?为当年殉葬法物,大书深刻,正以防陵谷之变迁,为千古不磨者哉?有司一惟豪强之言是聴,诸生数屈辱于公庭,灰心结舌。以古宪之丰功伟烈,一坏莫保,吁可胜叹哉!予于唐末既得沙陀李氏二残碑,今又得读陈公墓志,窃叹二人功迹相类,防碣荒碑皆可寳也。代州志载晋王墓,明时为土人所发,能见梦于神宗,官为完之。岂陈公一代人杰,而今灵爽遂尔销沉哉?可慨也。
晋王李克用北岳庙题记河东节度使、检校太保、同中书门下平章事、陇西郡王李克用,以幽镇侵扰中山,领畨汉歩骑五十万众,亲来救援,与易定司空同申祈祷。翌日过常山问罪。时中和五年二月二十一日,克用记。易定节度使、检校司空王处存看题。至三月十七日,以幽州请就和好,遂却班师。再谒晬容,兼申赛谢,便取飞狐路却归河东。克用重记。天防十二年七月六日,尚书都官员外郎、知曲阳县事髙君陈摹刋朱彛尊曰:文称中和五年二月者,即光啓元年。考僖宗以是年二月至鳯翔,三月还京,改元之诏防未下。通鉴遣将康君立救处存,两题名则云领畨汉兵五十万众,亲来救援,与通鉴异文。云至三月幽州请就和好,遂班师,取飞狐路却归河东,则又史所不及载者。
来斋金石刻考略卷下
译唐福建观察使司徒陈公墓志。陈公名岩,字梦臣,是闽地建州人。乡进士黄璞撰写碑文,安定人胡兆祉书写。景福二年八月刻立。考察朱熹《纲目》:僖宗中和四年甲辰十二月,任命陈岩为福建观察使。当初,黄巢转战劫掠福建,建州人陈岩聚集数千人,保卫乡里,号称九龙军。观察使郑镒上表推荐他接替自己。陈岩治理地方有威严也有恩惠,闽地百姓安定于他的治理。昭宗二年辛亥十二月,福建观察使陈岩去世。陈岩患病时,派使者召泉州刺史王潮,想把军政大权交给他,但王潮尚未到达,陈岩就去世了。都将范晖暗中诱导将士推举自己为留后,并派兵抵抗王潮。王潮派弟弟审知攻打福州,进入城中。王潮自称留后,穿着丧服安葬陈岩,把女儿嫁给陈岩的儿子延晦,并优厚地抚恤陈岩的家属。康熙甲申九月,有石匠拿着旧墓志石来求售,仔细察看后,才知道是陈公墓志,惊叹了很久。众人商议后,把它抬到郡学。考察黄巢之乱,毒害遍及中原,甚至攻陷京师;只有北方的沙陀李克用将其击败,南方的陈公把他驱逐出去。李氏最终取代唐朝而拥有天下,并为唐室建立九庙。陈公在南方担任观察使九年,把军权交给王潮;王潮以及审知奉行唐朝正朔,在此后的岁月里保卫疆境,使百姓得到安宁。陈公对闽地的功劳和恩德非常巨大,黄璞的铭文叙述得相当详细。墓志说,墓葬在闽县敦业乡太平里。宋太平兴国年间,分置怀安县;前明万历年间并入侯官县,就是今天的北郊三十八都。此石出自北郊村民黄福家。黄福在屋后挖沟时得到它,于是继续挖掘,看见墓圹中的石室,规模制度宏大。当时乡邻中有许多人亲眼见到此事,乡野老人和俗人哪里知道那是名贤埋骨的地方,又哪里会加以珍惜呢?乙酉年春季第二个月,诸生陈祈广等人一起把这件事上报制府,公文下达到有关官署。于是有豪强占有这块土地,想毁掉古墓另造新坟,百般狡辩,辗转牵强,甚至指着铭文中的“厝”字,声称这不是葬墓。篆额明明写着“墓志铭”,如今却认为不是葬墓,那么《孝经》所说选择墓地而安葬的,难道不是这样吗?最后,他们又摘引《建宁县志》作为疑案。编纂地方志书是后人所为,考据往往失实。例如李忠定公的墓现在在侯官桐口大家山,但《邵武郡志》《无锡县志》都记载那里有李公墓;朱夫子的墓现在在建阳考亭山,而《徽郡志》也记载那里有朱公墓。这类情况非常多;即使《建宁县志》也说如今已经没有遗迹了,可见其说法是从流传中附会而来。哪里像墓志铭这样,是当年随葬的礼制之物,用大字深深刻写,正是为了防止陵谷变迁,成为千古不磨灭的凭证呢?有关官员只听信豪强的话,诸生多次在公堂上受到屈辱,因而灰心丧气、缄口不言。凭陈公古代一代人杰那样丰功伟业的一座坟墓,竟然都不能保全,唉,哪里能不令人感叹!我在唐末已经得到沙陀李氏的两块残碑,如今又读到陈公墓志,私下感叹这两人的功业事迹相近,残缺的石碣和荒废的碑刻也都值得珍视。代州志记载,晋王的墓在明代被当地人盗掘;晋王托梦给神宗,官府于是替他修复了墓。难道陈公也是一代人杰,如今他的英灵竟然就这样消沉泯灭了吗?实在令人感慨。晋王李克用北岳庙题记。河东节度使、检校太保、同中书门下平章事、陇西郡王李克用,因为幽州、镇州侵扰中山,率领番汉步骑兵五十万,亲自前来救援,并与易定司空一同祈祷。第二天经过常山,前去问罪。当时是中和五年二月二十一日,克用记。易定节度使、检校司空王处存观看题记。到了三月十七日,因为幽州请求讲和,于是退兵回师。再次拜谒神像,同时进献酬神谢恩之礼,便取道飞狐路退回河东。克用再次记。天防十二年七月六日,尚书都官员外郎、知曲阳县事高君陈摹刻。朱彝尊说:文中所称中和五年二月,就是光启元年。考察僖宗在这一年二月到达凤翔,三月返回京城,改元的诏书大概尚未下达。《通鉴》记载,派遣将领康君立救援王处存;两处题名却说率领番汉兵五十万亲自前来救援,这与《通鉴》的文字不同。题记所说三月幽州请求讲和,于是回师,并取道飞狐路返回河东,又是史书没有记载的事情。《来斋金石刻考略》卷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