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武林藏书录三

武林藏书志卷中

史藏 · 目录 · 已译 · 第 13–20 段

宋钱龢字岊父,吴越王后,以孝义著,居九里松之间,尝建杰阁,藏书甚富,东坡榜之曰“钱氏书藏”。仕至直秘阁,知荆南府,墓在灵隐、天竺两山之中。《处州府志》载,熙宁间,以光禄寺丞出知龙泉县,朝廷初更新法,编次保伍,人情骇异。龢谕以德意,民始安辑,为政务简易,必便于民。及去,老幼思之,立去思堂,吴充作记。兄勰,字穆父,有《寄弟诗》云:“东方千骑拥朱轮,衣锦归逢故国春。莫向西湖恋岁月,鴒原知有望归人。”龢答诗云:“再见涛头湧玉轮,烦君久住浙江春。年来总作维摩病,堪笑东西二老人。”施注:“钱四盖穆父,龢字岊父,时穆父守越公守杭,故云东西二老人。”又注:“次韵钱穆父诗云,穆父名勰,吴越王诸孙,以荫入官。元祐初,拜中书舍人。哲宗涖政,入翰林。罢知池州以卒。后追复龙图阁学士,尝见《香祖笔记》历数宋人藏书,有钱穆父,是兄弟皆好藏书也。”二四、释文莹【丁申】文莹《玉壶清话序》云:玉壶隐居之潭也。文莹收古今文章著述最多,自国朝至熙宁间,得文集二百余家。文莹至长沙,首访故国马氏、天策府诸学士所著文章,擅其名者,惟徐东野、李宏皋。东野诗浮脃轻艳,侑一时尊俎尔。宏皋杂文十卷,皆骈枝章句,虽龌龊者能道。信乎行文之难也。又《续湘山野录》:王平甫安国奉诏定蜀民、楚民、秦民三家所献书可入三馆者,令令史李希颜料理之。其书多剥脱,而得一敝纸,所书花蕊夫人诗,乃花蕊手写,而其词甚奇,弃之可惜,遂令令史郭祥缮写入三馆。禹玉相公传其本,于是盛行于时。文莹亲于平甫处得副本,凡三十二章。按鲍廷博《玉壶清话跋》:宋僧文莹,字道温,钱塘人,工诗,喜藏书,尤留心当世之务。二五、关氏藏书【丁申】关景仁字彦长,钱塘人,嘉祐四年进士,嗜学好古,藏书甚富。子注,字子束,绍兴五年进士,承其家学,益增其所未备。尝教授湖州,与胡瑗之孙滌裒瑗遗书,得《易解》、《中庸义》藏之学官。又录瑗言行为一帙,意在美风俗,新人材。仕至大学博士卒。自号香岩居士,有《关博士集》二十卷行于世。见《武林耆旧集》及《宋诗纪事》。二六、吴子发【丁申】吴如愚字子发,钱塘人,家世以积善闻,至武翼公,益茂厥钟。先生生而岐嶷,骨象异凡,武翼居闲二十载,笃意义方,择名士为师课之。家多藏书,一览成诵,辄通晓大义。甫弱冠,于诸子百家靡不究竟。定省余闲,刻意经学,所得日富,世味澹然,不以仕进为念,安贫乐道,私淑同志,扁其室曰“準斋”。赵公彦悈雅厚先生,尝奉诏以贤能才识举。端平更化,复以行义纯固可为师表荐。嘉熙戊戌,孔山乔当国,特授从政郎,充秘阁校勘。先生三辞。有旨吴某重更父泽而就文,恳免秘书之列属,高风可尚,雅志当从,特转秉义郎,差监袭庆府东岳庙,任使居住。孔山论荐之日,上问所著何书,孔山遣所厚求所著来上,先生辞曰未毕,盖有深意。于是先生践履之实,益孚于人。永嘉陈君昉登朝日,亲炙不倦,得所著述,退辄录之,刻为一编,惠其同志。临川罗君愚复刻于广右漕台,所传益广矣。所著书已刊已授之外,犹存十五册,或以书问,发明义理,或以酬唱,形诸赋咏,或解经析理,为之训说,篇目尚多,方将类编,别为一集以传。见徐元杰《楳埜集·吴公行述》,观其著述之渊博,足征收藏之美富矣。二七、陈宗之芸居楼【丁申】钱塘陈宗之起,事母孝,宁宗时,乡贡第一人,称陈解元。居睦亲坊,开肆鬻书,自称道人,著《芸居乙稿》。凡江湖诗人皆与之善,取名人小集数十家,选为《江湖集》。郑斯立《赠陈宗之》云:“昔人耽隐约,屠酤身亦安。矧伊丛古书,枕籍于其间。读书博诗趣,鬻书奉亲欢,君能有此乐,泠然世所难。”刘克庄赠诗云:“陈侯生长纷繁地,卻以芸香自沐薰。鍊句岂非林处士,鬻书莫是穆参军。雨檐兀坐忘春去,雪案清谈至夜分。何日我闲君闭肆,扁舟同泛北山云。”叶茵赠句云:“处书授与世人读,选句长教野客吟。”赵师秀《赠卖书陈秀才》云:“四围皆古今,永日坐中心。门对官河水,檐依柳树阴。每留名士饮,屡索老夫吟。最感书烧尽,时容借检寻。”危稹赠诗云:“兀坐书林自切磋,阅人应自阅书多。未知买得君书去,不负君书人几何。”

译宋代钱龢,字岊父,是吴越王的后代,以孝义著称,居住在九里松之间,曾建造高阁,藏书非常丰富,苏东坡题榜称它为“钱氏书藏”。官至直秘阁、知荆南府,墓在灵隐、天竺两山之间。《处州府志》记载:熙宁年间,他以光禄寺丞的身份出任龙泉县知县。朝廷刚开始更新法令,编排保伍,民情惊骇诧异。钱龢用恩德和善意晓谕他们,百姓才安定下来;他治理政务务求简约便利,一定以便民为原则。等到他离任,老幼都思念他,建立去思堂,吴充为此作记。他的兄长钱勰,字穆父,有《寄弟诗》说:“东方千骑簇拥着朱轮,穿着锦衣回到故国正逢春天。不要向西湖留恋岁月,鹡鸰原上知道有盼望归来的人。”钱龢答诗说:“再次看见潮头涌起玉轮,劳烦您长久留在浙江的春天里。这些年总像得了维摩诘的病,足以让东西两位老人相互发笑。”施注说:“钱四大概就是穆父,龢字岊父,当时穆父任越州知州,钱公任杭州知州,所以诗中说‘东西二老人’。”又注说:“《次韵钱穆父诗》说,穆父名勰,是吴越王的几位孙子之一,凭恩荫入仕。元祐初年,授中书舍人。哲宗亲政后,入翰林。罢职后任池州知州,任上去世。后来追复龙图阁学士。曾见《香祖笔记》历数宋代藏书家,其中有钱穆父,可见兄弟二人都喜欢藏书。” 二四、释文莹【丁申】文莹《玉壶清话序》说:“玉壶是隐居者的潭。”文莹收藏古今文章著述最多,从本朝到熙宁年间,得到文集二百多家的。文莹到长沙后,首先访求故国马氏、天策府诸学士所写的文章,其中以文章著名的,只有徐东野、李宏皋。东野的诗浮薄轻艳,只能在一时宴饮中助兴罢了。宏皋的杂文十卷,都是骈偶枝蔓的章句,即使是鄙陋的作品也能说出道理。这确实说明写文章很难。又《续湘山野录》说:王平甫安国奉诏评定蜀民、楚民、秦民三家所献、可以收入三馆的书,命令令史李希颜处理。这些书大多剥蚀残脱,却得到一张破纸,上面写着花蕊夫人的诗,原来是花蕊夫人亲笔所写,而且诗词非常奇妙,丢弃可惜,于是命令令史郭祥誊写后收入三馆。禹玉相公传播了这个抄本,于是当时盛行。文莹亲自从平甫那里得到副本,共三十二章。” 据鲍廷博《玉壶清话跋》:宋代僧人文莹,字道温,钱塘人,擅长作诗,喜欢藏书,尤其留心当代事务。二五、关氏藏书【丁申】关景仁,字彦长,钱塘人,嘉祐四年进士,喜好学习、爱好古物,藏书非常丰富。他的儿子关注,字子束,绍兴五年进士,继承家学,又增加了父亲尚未具备的藏书。他曾在湖州任教授,与胡瑗的孙子胡滌搜集胡瑗遗留下来的书,得到《易解》《中庸义》,把它们藏在学官。他又把胡瑗的言论和事迹辑录成一册,意在美化风俗、培育人才。官至大学博士,任上去世。自号香岩居士,有《关博士集》二十卷流传于世。见《武林耆旧集》及《宋诗纪事》。二六、吴子发【丁申】吴如愚,字子发,钱塘人,家世以积累善行闻名,到了武翼公这一代,祖先积聚的福泽更加兴盛。先生生来聪慧不凡,骨相与常人不同;武翼公闲居二十年,坚定重视道义和正直,选择名士做老师教导他。家中藏书很多,他看一遍就能背诵,随即通晓大意。刚到弱冠之年,诸子百家没有不彻底研究的。在早晚省视父母的闲暇,他专心研究经学,所得学问日益丰富,对世俗滋味淡然,不把出仕升进放在心上,安于贫困而以道为乐,私下以志同道合者为师,把自己的书斋题名为“準斋”。赵公彦悈很敬重先生,曾奉诏以贤能才识举荐他。端平更化时,又以他品行仁义、纯正坚定、可以作为师表来荐举。嘉熙戊戌年,孔山乔执掌国政,特授他从政郎,充任秘阁校勘。先生三次辞谢。诏旨说:吴某深受父亲恩泽,却反而重视文章而就学,恳切请求免除秘书省的职务,他的高尚风节值得赞许,远大的志向应当依从;特转授秉义郎,差遣监任袭庆府东岳庙,听任他居住。孔山论荐他那天,皇上问他著了什么书,孔山派亲近的人索取他的著作进呈,先生推辞说尚未完成,大概是有深意的。于是先生践行道德的真实表现,更加得到人们信服。永嘉陈君昉入朝之日,亲自不倦地接受他的教诲,得到他的著述,退下后就记录下来,刻成一编,送给他的同道。临川罗君愚又在广右漕台重刻此书,流传得更加广泛。除已经刊刻、已经传授的著作之外,还保存有十五册;有的因别人以书信询问而阐明义理,有的因酬答唱和而写成赋咏,有的解释经书、分析义理,为之作训释说明,篇目还很多,正准备分类编纂,另成一集来流传。见徐元杰《楳埜集·吴公行述》,从他的著述渊博来看,足以证明其藏书的丰富美好。二七、陈宗之芸居楼【丁申】钱塘人陈宗之名起,侍奉母亲孝顺。宁宗时,他在乡贡中为第一名,称为陈解元。居住在睦亲坊,开店出售书籍,自称道人,著有《芸居乙稿》。凡是江湖诗人都与他友善;他取来数十家名人的小集,选编为《江湖集》。郑斯立《赠陈宗之》说:“从前有人沉溺于隐居生活,即使屠户和卖酒者也能安然自得。何况你身边聚集着古书,日日枕着书籍生活其中。读书能够广博诗趣,卖书能够奉养母亲而得到欢喜,你能够拥有这样的快乐,清冷超然,世间实在难有。”刘克庄赠诗说:“陈侯生长在纷繁之地,却用芸草书香沐浴熏染自己。锤炼诗句难道不是林处士,卖书莫非就是穆参军?雨天檐下独坐,忘记春天已逝;雪窗书案清谈,直到夜半。什么时候我有空而你关了书铺,我们同乘小舟泛游北山云间?”叶茵赠句说:“把书安置出来传给世人阅读,选出的诗句长使乡野客人吟咏。”赵师秀《赠卖书陈秀才》说:“四面都是古今书籍,整日坐在其中。门对着官河水,屋檐依傍柳树阴。常常留下名士饮酒,多次索请老夫吟诗。最令人感慨的是书籍几乎烧尽,而你时时容许我借来查阅。”危稹赠诗说:“独坐书林中自行切磋,阅人应当也就是阅书很多。” 不知道买去你的书的人,有几个没有辜负你这些书呢?”

方回《瀛奎律髓》诗注:“宝庆初,史弥远传权,睦亲坊书肆陈宗之刊《江湖集》以售,刘潜夫《南岳稿》与焉。”宗之诗有云:“秋雨梧桐皇子府,春风杨柳相公桥。”哀济邸而诮弥远也。或嫁秋雨春风为敖器之诗,言者并潜夫《梅诗》论列,劈《江湖集》版,二人皆坐罪,而宗之坐流配。于是诏禁士大夫作诗。绍定癸巳,弥远死,诗禁始解,迄今六百年。《江湖集》外,残刻流传若《画继》,见于《天禄琳琅》;《释名》、《碧云集》,见于《爱日精庐藏书志》;《朱庆余诗集》、《唐僧宏秀集》,见于《士礼居题跋记》;《李贺歌诗》、《李群玉诗》、《梅花纳》,见于《田裕斋藏书志》;《宾退录》、《吕叔和集》、《孟东野集》、《许丁卯集》、《周贺诗集》,见于《皕宋楼藏书志》。虽一鳞片羽,人已神龙威凤视之矣。二八、小陈道人思【丁申】《梦粱录》:杭城市肆有名者,橘园亭文籍书房。《行都记事》:橘园亭在丰乐桥北,自棚桥直穿即是也。当时书肆林立,著名者,陈起之后,又有陈思。起自称道人,世遂称思为小陈道人。石门顾君修据宋本《群贤小认集》重刊,疑思为起之子,称起之字芸居,思之字续芸,所居睦亲坊棚北大街,地亦相近,然终不得其确据。思所著有《宝刻丛编》、《海棠谱》、《书小史》、《书苑英华》、《小字录》及《两宋名贤小集》。《小字录》前有结衔,称成忠郎缉熙殿国史实录院秘书省搜访,又《海棠谱自序》称开庆元年,则理宗时人也。按《宝刻丛编》绍定二年鹤山翁序曰,“余无他嗜,惟书癖殆不可医。临安陈思多为余收揽,叩其书颠末,辄对如响。一日以其所稡《宝刻丛编》见寄,且求一言,盖屡卻而请不已。发而视之,地世年行,炯然在目。呜呼。贾人囗(门内规)书于肆而善其事若此,可以为士而不如乎。抚卷太息,书而归之。”又直斋陈伯玉序云:都人陈思,卖书于都市,士之好古博雅,蒐遗猎忘,以足其所藏,与夫故家之沦坠不振、出其所藏以求售者,往往交于其肆。且售且儥,久而所阅滋多,望之辄能别其真赝。一旦尽取读书所录,辑为一编,以今九域京府州县为本,而系其名物于左。昔人辨证审定之语,具著之。又咸淳间,天台谢愈修《书小史序》曰:《书小史》者,陈道人所编,道人趣尚之雅,编类之勤,可谓不苟于用心矣。予识之五十八年,每刻一部,必先来访,订证名帖,饱窥异书,愈久而愈不相忘,亦未易多得也。《两宋名贤小集》三百八十卷,题宋陈思编、元陈世隆补,所录宋人诗集始于杨亿,终于潘音,凡一百五十七家。有绍定二年魏了翁序,与《宝刻丛编序》惟更书名数字,伪托无疑。国朝朱彝尊跋中,谓是书又称为《江湖集》。宝庆绍定间,史弥远疑有谤己之言,牵连逮捕,思亦不免,诗版遂毁。案刊《江湖集》者乃陈起,非陈思,且《江湖集》皆南宋以后之人,而是书起自杨亿、宋白,二书迥异,彝尊牵合为一,紕缪残甚。然考彝尊《百曝亭集》,有宋高菊磵遗稿序,中述陈起罹祸之事甚悉。未尝混陈思,而集中不载此跋,当由近人依托为之。又跋内称陈世隆为思从孙,于思所编六十家外,增辑百四十家,稿本散佚。按世隆字彦高,尝馆嘉禾陶氏,至正间没于兵。钱大昕《艺圃搜奇跋》云,元末钱塘陈世隆彦南,天台徐一夔大章避兵槜李,相善。彦高箧中攜秘书数十种,检有副本,悉以赠大章,大章彙而编之,世无刊本。彦南著有《北轩笔记》、《文选补遗》及《宋诗拾遗》二十三卷,其选辑当代诗篇,犹承陈氏遗派,故题曰拾遗。其书今尚有流传者,朱氏增辑之说,亦难尽信。然赝托者所编之诗,实出棚北大街所刊。宋人遗稿藉以荟稡,本末水源,不得不归功于思也。二九、董静传书楼【丁申】董静传名嗣杲,钱塘人,寄迹黄冠中。博辨强记,谈前朝典故如指掌,作诗词不经思索,尝著《西湖百咏》、《仇山村远》。董静传《挂冠孤山四圣观诗》云:“静挼秋渌洗荷衣,闲隐孤山双鹤随。得酒可谋千日醉,挂冠犹恨十年迟。云和家有仙人谱,石鼎今无道士诗。莫对梅花谈世事,此花曾见太平时。”张玉田炎有《自东越还西湖饮静传董高士书楼》词。三十、荪壁山房【丁申】《万历钱塘志》:金应桂字一之,能词章,宋季为县令,入元,隐居风篁岭。书学欧阳询,画学李龙眠,晚居西湖南山,筑荪壁山房,中设图史。客至,抚摩谛翫,清谈纚纚不休。每肩舆入城府,幅巾氅衣,望之若神仙然。按一之有《送张仲实游大滌洞天》诗,见《武林耆旧集》。三一、张子昭【丁申】

译方回《瀛奎律髓》诗注说:“宝庆初年,史弥远传达权力时,睦亲坊书铺的陈宗之刊刻《江湖集》出售,刘潜夫的《南岳稿》也在其中。”宗之的诗中有:“秋雨梧桐皇子府,春风杨柳相公桥。”这是哀悼济邸而讥刺史弥远。有人把“秋雨春风”嫁名为敖器之的诗,言官又把刘潜夫的《梅诗》一并论列,砍毁《江湖集》的书版,二人都因此获罪,宗之则被判流放。于是下诏禁止士大夫作诗。绍定癸巳年,史弥远去世,诗禁才解除,直到现在已经六百年。《江湖集》之外,残存的刻本流传下来的,如《画继》,见于《天禄琳琅》;《释名》《碧云集》,见于《爱日精庐藏书志》;《朱庆余诗集》《唐僧宏秀集》,见于《士礼居题跋记》;《李贺歌诗》《李群玉诗》《梅花纳》,见于《田裕斋藏书志》;《宾退录》《吕叔和集》《孟东野集》《许丁卯集》《周贺诗集》,见于《皕宋楼藏书志》。即使只是其中的一鳞半爪,人们也已经把它们视为神龙威凤般珍贵了。二八、小陈道人思【丁申】《梦粱录》说:杭州城中有名的书铺,有橘园亭文籍书房。《行都记事》说:橘园亭在丰乐桥北,从棚桥一直穿过去就是。当时书铺林立,著名的有陈起的书铺,后来又有陈思。陈起自称道人,于是世人便称陈思为小陈道人。石门顾君修根据宋本《群贤小集》重新刊刻,怀疑陈思是陈起的儿子,称陈起的字为芸居,陈思的字为续芸,住所都在睦亲坊棚北大街,地点也相近,但始终没有得到确切证据。陈思所著有《宝刻丛编》《海棠谱》《书小史》《书苑英华》《小字录》及《两宋名贤小集》。《小字录》前有职衔,称成忠郎、缉熙殿国史实录院秘书省搜访;又《海棠谱自序》称开庆元年,因此是理宗时人。考察《宝刻丛编》,绍定二年鹤山翁的序说:“我没有别的嗜好,只有书癖几乎不可医治。临安陈思常常替我搜集书籍,问起书籍的始末,他总是应答如响。一日,他把自己编纂的《宝刻丛编》寄给我,并且请求我写几句话;大概是我多次推却,而他请求不止。打开一看,书中所载的地点、世代、年代、行状,清清楚楚地呈现在眼前。唉!商人在书铺中囗(门内规)书,并且能把这件事做得如此好,难道可以做士人却反而不如他吗?我抚摸着书卷长叹,把这些话写下来后归还给他。” 又,直斋陈伯玉在序中说:都城人陈思在都市中卖书,士人中好古而博雅的人搜集遗书、广泛访求,以充实自己的藏书;那些旧家衰败不振、拿出藏书求售的人,也常常把书送到他的书铺里。他一面收售,一面购买,时间久了,所阅之书越来越多,一望便能辨别真伪。有一天,他把所读书目全部取来,辑成一编,以如今九域的京、府、州、县为纲,把各书的名物列在后面;前人辨析考证、审定真伪的话,也都详细著录其中。又,咸淳年间,天台谢愈修在《书小史序》中说:《书小史》是陈道人编纂的。道人志趣高雅,编纂分类又勤勉,可以说用心一点也不马虎。我认识他五十八年了,每当刻成一部书,他一定先来拜访,订正书名和题签,尽情查阅珍异之书;相交越久,越不能彼此忘怀,这样的人也很难再多得。《两宋名贤小集》三百八十卷,题作宋陈思编、元陈世隆补,所收宋人诗集从杨亿开始,到潘音结束,共一百五十七家。书中有绍定二年魏了翁的序,与《宝刻丛编序》相比,只是书名和几个字有所不同,显然是伪托的。国朝朱彝尊在跋中说,此书又称《江湖集》。宝庆、绍定年间,史弥远怀疑有人说了诽谤自己的话,便牵连逮捕,陈思也未能免祸,于是诗集的刻版被毁。考察可知,刊刻《江湖集》的是陈起,不是陈思;而且《江湖集》所收都是南宋以后的人,此书却从杨亿、宋白开始,两书差别极大。朱彝尊把它们牵强地合为一书,错误非常严重。然而考察朱彝尊的《百曝亭集》,其中有《宋高菊磵遗稿序》,详细叙述了陈起遭祸的事情。他从未把陈思和陈起混为一人,只是文集中没有收录这篇跋,大概是近人假托写成的。又,跋中称陈世隆是陈思的从孙,说他在陈思所编六十家之外,又增辑了一百四十家,但稿本已经散佚。考察可知,陈世隆字彦高,曾在嘉禾陶氏家中任馆师,至正年间死于兵乱。钱大昕《艺圃搜奇跋》说:元末钱塘人陈世隆,字彦南;天台人徐一夔,字大章,避兵到了槜李,两人相互友善。彦高的箱子里带有几十种秘籍,检查出有副本,便全部赠给大章;大章汇集编纂成书,世上没有刊本。彦南著有《北轩笔记》《文选补遗》和《宋诗拾遗》二十三卷。他选辑当代诗篇,仍承袭陈氏的遗风,所以题名为《拾遗》。这部书如今还有流传,朱氏所谓增辑的说法,也很难完全相信。然而,伪托者所编的诗,确实出自棚北大街刊刻的书。宋人的遗稿借此得以汇集保存;无论源流本末,都不能不把功劳归于陈思。二九、董静传书楼【丁申】董静传名嗣杲,钱塘人,寄身于道士之中。他博学善辩,记忆力很强,谈起前朝典故如同亲眼掌握;作诗填词不需思索,曾著有《西湖百咏》《仇山村远》。董静传《挂冠孤山四圣观诗》说:“静静地揉洗秋水般清澈的荷叶衣,闲居隐在孤山,任双鹤相随。有酒便可谋求一醉千日,已经挂冠归隐,却还遗憾迟了十年。云和家中有仙人的乐谱,石鼎如今却没有道士的诗篇。不要对着梅花谈论世事,这花曾经见过太平时光。”张玉田炎有《自东越还西湖饮静传董高士书楼》词。三十、荪壁山房【丁申】《万历钱塘志》记载:金应桂字一之,擅长词章,宋朝末年任县令,进入元朝后隐居在风篁岭。他书法学习欧阳询,绘画学习李龙眠;晚年居住在西湖南山,修筑荪壁山房,里面收藏图书史籍。客人来时,他便抚摸、仔细观赏这些书画器物,与人清谈不绝。每次乘肩舆进入城府,头戴幅巾,身穿氅衣,远远望去如同神仙。考察可知,一之有《送张仲实游大滌洞天》诗,见于《武林耆旧集》。三一、张子昭【丁申】

郑元祐《张子昭墓志》:张雯,字子昭,其先浚仪人,祖父世居吴。雯少嗜学,时宋社已屋三十稔矣,故老遗黎犹有存者,子昭从其人问宋遗事,得其什一。喜游钱塘山川城邑,徘徊踯躅,感叹不能已。兼通声律,家临市衢,构楼蓄书,自经传子史,下逮稗官百家,无不备,日繙阅研究,年六十四,卒于至正十六年十一月。子田,次子里,孙男一,名肯。按《杭州府志》及《钱塘县志》,雯南渡居钱塘,力学嗜书,精律吕,每众坐,闻乐辄俯首嚬蹙,曰:吾其不免乎?于时宋亡,故宫老校犹有存者,从之问宋遗事,朝廷宗庙宫室舆服朝会宴享生杀咸得其详。所著书曰《继潛录》、《书画补遗》、《墨记》。子田字耘己,亦工文词。田子肯,字继孟,一字寄梦,从宋濂学,并列《文苑传》。是雯居于钱塘,而子孙遂世为杭人。《赵氏书目·说文解字》有子昭印,《铁琴铜剑楼书目·简斋外集》有张子昭印,皆雯之所藏也。三二、吾子行【丁申】吾衍字子行,杭人,意气简傲,不为公侯屈色,尝自比于郭忠恕。居生花坊一小楼,楼上图书四壁,坐对竟日无倦容。客至,僮辄止之,通姓名,使登乃登。廉访使徐琰一日来见,衍从楼上呼曰:“此楼何敢当贵人登耶,愿明日谒谢。”琰闻之,笑而去。衍亦卒不往。生徒从游者常数十百人,宋濂为之撰传。按《妮古录》:宛邱赵期颐以书名世,得之吾衍者为多。衍所著书,有《尚书要略》、《听元造化集》、《九歌谱》、《十二月乐辞谱》、《重正卦气》、《楚史梼杌》、《晋文春秋》、《通书援神契》、《说文续解》、《石鼓咀楚文音释》、《闲中编》、《竹素山房诗》。余又钞得《闲居录》一卷。观赵氏收藏之富,即可见子行先生之所藏,必更多于赵氏。其著书传于今者,尚有《周秦刻石释音》、《学古编》,为陈眉公所未见。知当日著书尚不止此。惜《妮古录》所列书目,今又散佚过半,其言刊书版,始于周美成,谓之倚书床,见《美成文集》。观其所论,可知其所藏矣。三三、张贞居【丁申】张雨字伯雨,号贞居,钱塘人,寄迹黄冠,少从其师王寿衍入京师,以诗见赏于闲闲宗师,送之翰林集贤袁伯长、虞伯生、揭曼硕诸公和之,由是名大起。晚居三茅观修《玄史》,历纪道家高士,自序曰:老子玄足者也,是集不与焉,尊之焉。作黄篾楼储古图史,作水轩于浴鹄湾,营墓于灵石邬,售系腰作梁,名玉钩桥。桥南数十步作藏书石室,自勒铭,而吴睿隶古。所著《出世集》三卷、《碧岩玄会录》三卷、《寻山志》十五卷、《贞居集》七卷。元季红巾寇杭,而诸书散佚。其亡也,杨廉夫悼之诗云:“黄篾楼头仙一去,明年黄篾埽狼烽。不知天上修玄史,只訝山中伴赤松。石室秘书愁摄电,星池遗剑已成龙,思君不见夜开户,月在金钟玉几峰。”见《西湖游览志余》。三四、张仲实【丁申】牟巘《学古斋诗稿序》云:“仲实生五侯家,不有其富贵,力学自课如诸生,间关多难,度无所展用,始以诗名,予与以女,诸公辄举手贺得佳婿。比过其家,书数束,茶数串,泊如也。”按王沂撰《仲实行述》云:“先生讳楧,曾祖宗尹,宋赠朝议大夫,祖滽,宋武德大夫阁门舍人,父淦,忠翊郎。幼而警敏,甫冠而学业大成,是时宋社既墟,而典章文物犹存。咸淳间,士淫于举业,先生犹锐意复古学,于经阐明奥旨。初用举者起家,为杭儒学录,寻迁宜兴教授,转平江府儒学,擢南浙都转运司使知事。有《古学斋稿》、《格物编》。先生承先世之遗,图书富有,曾与邓善之分一室居,相与读书其中,如此者十年。戴表元《学古斋记》称,“早起盥沐,焚香振册。”知其得力于简策者良有以也。三五、青门处士【丁申】元至正间,杭魏一愚自号青门处士,醇懿靓深,恒懼外挠,闭置一室中,如处女然,虽重客不得面。周亲谒请,或一见即退。平日危坐阅所蓄书几万卷,默味其旨。言行可为人劝者,疏以示诸子,凡积为若干页。殁后三月,而红巾寇杭,处士之庐与堞舍同毁。方诸公孙述、黄巢时,隐人李业、周朴辈不免其身,处士何幸哉。杨廉夫为作墓铭。三六、尊德堂【丁申】钱塘凌柘轩先生,讳云翰,字彦翀,生元至治癸亥岁。好学,博通经文,潛心周孔之书。处一室,左图右书,讲习其间,研几极深,严寒盛暑不辍。至正己亥,浙省以便宜开科取士,登乡试榜,以道梗不及赴都,授兰亭书院山长。洪武辛酉,以荐举召授四川成都教授。

译郑元祐《张子昭墓志》说:张雯,字子昭,他的祖先是浚仪人,祖父以来世代居住在吴地。张雯年轻时喜好学习;当时宋朝已经灭亡三十年了,遗老遗民中仍有活着的人,子昭向这些人询问宋朝遗事,得到其中十分之一。子昭喜爱游览钱塘的山川、城邑,来回徘徊,感慨叹息不能自止。他又通晓声律,家宅临近街市,于是建楼收藏书籍,从经传、诸子、史书,下至稗官野史和诸子百家之书,无不齐备;每天翻阅研究,六十四岁时,于至正十六年十一月去世。儿子张田,次子张里,孙子一人,名叫肯。考察《杭州府志》和《钱塘县志》可知,张雯南渡后居住在钱塘,努力学习,喜爱藏书,精通律吕。每当众人聚坐,听到音乐便低头皱眉,说: “我大概不能免于此患吧!”当时宋朝已经灭亡,旧宫中的老校官还有活着的,张雯便向他们询问宋朝遗事;朝廷、宗庙、宫室、舆服、朝会、宴享以及刑杀等事,都能详尽了解。他所著的书有《继潜录》《书画补遗》《墨记》。儿子张田字耘己,也擅长文章词藻。张田的儿子张肯,字继孟,另一字寄梦,跟随宋濂学习,与宋濂一起列入《文苑传》。正因为张雯居住在钱塘,他的子孙后来便世代成为杭州人。《赵氏书目》的《说文解字》中有“子昭”印,《铁琴铜剑楼书目》的《简斋外集》中有“张子昭”印,都是张雯收藏的书。三二、吾子行【丁申】吾衍字子行,杭州人,意气简傲,不因公侯而屈服神色,曾把自己比作郭忠恕。他居住在生花坊的一座小楼里,楼上四壁都是图书,整天面对书籍而坐也没有疲倦的样子。客人来访,童仆总要先拦住,通报姓名后,得到允许才能上楼。廉访使徐琰有一天来见,吾衍从楼上喊道:“这座楼哪里敢当贵人登临?请允许我明日登门拜谢。”徐琰听后笑着离去,吾衍最终也没有前往。跟随他学习的学生常有几十人甚至上百人,宋濂曾为他撰写传记。考察《妮古录》记载:宛邱赵期颐以藏书闻名于世,他从吾衍那里得到的书最多。吾衍所著的书有《尚书要略》《听元造化集》《九歌谱》《十二月乐辞谱》《重正卦气》《楚史梼杌》《晋文春秋》《通书援神契》《说文续解》《石鼓咀楚文音释》《闲中编》《竹素山房诗》。我又抄得《闲居录》一卷。看赵氏收藏如此丰富,便可知道子行先生的藏书一定比赵氏更多。他流传到今天的著作,还有《周秦刻石释音》《学古编》,这是陈眉公没有见过的。〔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百人〕 可知他当日所著的书还不止这些。可惜《妮古录》所列的书目如今又散佚了一半以上;其中说刊刻书版始于周美成,称这种书版为“倚书床”,见于《美成文集》。从他的论述来看,便可知道他所收藏的书籍了。三三、张贞居【丁申】张雨字伯雨,号贞居,钱塘人,寄身于道士之中。年轻时跟随老师王寿衍进入京师,凭诗作受到闲闲宗师的赏识;闲闲宗师把他推荐给翰林集贤袁伯长、虞伯生、揭曼硕等人,诸公都作诗唱和,因此名声大振。晚年居住在三茅观,编修《玄史》,历数道家高士。他自序说:老子是玄妙而充足的人,这部书不把他列入其中,是为了尊崇他。张雨建造黄篾楼收藏古代图书史籍,在浴鹄湾修建水轩,在灵石坞营造墓地,卖掉系腰以修桥,桥名叫玉钩桥。桥南几十步处建造藏书石室,亲自刻写铭文,由吴睿用隶书书写古体文字。他著有《出世集》三卷、《碧岩玄会录》三卷、《寻山志》十五卷、《贞居集》七卷。元朝末年红巾军侵扰杭州,这些书便散佚了。他去世后,杨廉夫悼念他的诗说:“黄篾楼上的仙人一去不返,第二年黄篾楼便被狼烟扫荡。不知他是否在天上修撰《玄史》,只惊讶山中陪伴赤松子。石室中的秘籍愁对雷电,星池遗剑已经化作蛟龙。思念你却见不到你,夜里打开门户,月亮正在金钟、玉几两座山峰之间。”见《西湖游览志余》。三四、张仲实【丁申】牟巘《学古斋诗稿序》说:“仲实出生于五侯之家,却不把富贵放在心上,努力学习,自我督促,如同普通生员一样;经历了许多艰难困苦,估计自己没有施展的机会,才开始凭诗歌成名。我把女儿嫁给他,诸位朋友都举手祝贺我得到了好女婿。等到经过他家时,只见几捆书、几串茶,神情淡泊如故。”考察王沂撰写的《仲实行状》说:“先生名楧,曾祖宗尹,宋朝追赠朝议大夫;祖父滽,宋朝武德大夫、阁门舍人;父亲淦,忠翊郎。先生幼年聪敏,刚成年学业便大成。那时宋朝已经覆亡,但典章文物仍然存在。咸淳年间,士人沉溺于科举学业,先生却仍锐意恢复古学,在经书中阐明深奥义理。起初凭科举出身,任杭州儒学录,不久升任宜兴教授,转任平江府儒学,擢升为南浙都转运司使知事。有《古学斋稿》《格物编》。先生继承先世遗业,图书收藏丰富,曾与邓善之分住一室,一同在其中读书,这样过了十年。戴表元《学古斋记》称:‘早起洗漱,焚香翻动书册。’由此可知,他从书册中得到的助益确实很深。” 三五、青门处士【丁申】元至正年间,杭州人魏一愚自号青门处士。他性情淳厚美善而幽静深沉,常常担心受到外界扰乱,像处女一样把自己关在一间屋子里,即使贵重的客人也不能见面。至亲前来拜访,有时他一见面便退回去。平日里他端正地坐着,阅读自己收藏的几万卷书,默默体会其中的意旨;凡是言语行为可以劝诫人的,就分条写下来给儿子们看,积累起来共有若干页。他死后三个月,红巾军侵扰杭州,处士的房屋和城堞、房舍一起被毁。当年孙述、黄巢作乱时,隐士李业、周朴之流尚且不能保全自身,处士能够如此,真是何等幸运啊!杨廉夫为他撰写了墓铭。三六、尊德堂【丁申】钱塘凌柘轩先生,名云翰,字彦翀,生于元至治癸亥年。他喜好学习,博通经文,专心研究周公、孔子的著作。居住在一室之中,左边放图,右边放书,在其中讲习,探究事理的精微,钻研得十分深,严寒酷暑都不停止。至正己亥年,浙省根据权宜办法开科取士,他登上乡试榜,但因道路阻塞未能赴都,于是授任兰亭书院山长。洪武辛酉年,因荐举被召入朝,授任四川成都教授。

子鹄,字正斋,举通经人才,以母老乞归。其孙文显能不坠其业。文显子昱,字敬舆,景泰庚午举人,辑先生诗文若干卷,命子暹缮写成帙,名《柘轩集》。瞿宗吉为之序云,“柘轩先生与予衡斋叔祖为同年友,予与先生别五十年矣。宣德初自山后召还北京,先生曾孙暹来见,求为尊德堂制记。盖先生在日所蓄前代典籍甚富,暹父敬舆收藏无遗,于所居作堂崇奉之,可谓知所尊者矣。今予告老赐归,则先生所作若文若诗已悉彙次成集矣,乞为校正,且俾为序。予不敢辞。”凌氏当有明盛时,收藏图籍自经史及诸子百家以至稗官小说,靡不兼收并蓄,又有贤孙曾宝惜而珍藏之,以贻后世,足征诗书之流泽长矣。初居羲和安国里,嗣筑别业于湖墅夹城巷,尊德堂则别业之最胜处也。三七、王仪之【丁申】王羽字仪之,钱塘人,洪武庚午解元,辛未进士,为人端重简静,文章悉根义理。家富藏书,鉴别最精。与修《五经》、《四书》、《性理大全》,历官礼部仪制司郎中,升太常少卿,乞归,改余杭教授,卒。《杭州府志》入名臣传,《钱塘志》入文苑传。三八、张氏藏书【丁申】《嘉靖仁和志》:张翱,原名珍,字济时,一字羽皋,号介然,生洪武甲戌,其先汴人,扈驾南渡,始寓钱塘,后徙仁和睦亲坊。自幼颖异,气宇沖粹,尝业儒,探索隐奥,五经六史,靡不究心,尤精《周易》,暇则涉猎九流百家之书。至于推步天文,往往奇中,或时占风望气,其应立见,若神授者。家世厚积,传及乃父彬,富甲里干。翱志出尘,视财若浼,其所应得者,悉以归兄,惟知进修,日益渊邃,以故时多推重。宣德间,两广多事,有潘中丞者,浙人也,将往视师,素知翱有兵略,且习占侯,特迎以往,除舍居之。翱感知己,百凡事务,悉为经画。一日,坐帐中,仰视间,忽片云隐起,谓潘曰:“事济矣,列风南来,乃贼败兆。”已而果然。潘欲特疏荐用,翱誓不仕,遂逃名晦迹。晚岁垂情著述,多散逸不存,尝自述曰:“有意欲尝千日酒,无心去傍五侯烟。夜寒荷叶杯中饮,春暖梅花纸帐眠。”复谕厥子曰:“无患枝未茂,将来日繁,况有充闾者出焉。”延至今日,科第联芳,各自期待。如张应祺以进士而随授主事,张应祜以乡荐而为通判,皆曾孙也。张瀚以进士而擢知府,张濂以进士而擢通政使,张洽以进士而任主事,张洵、张溥则又以乡荐而候春官,皆玄孙也。其他怀珍待聘者,后先想望,而益服翱之先见。年八十二,无疾而逝。申按:《张氏家乘》,张瀚官至吏部尚书,谥恭毅,著有《台省疏稿》、《松窗梦语》、《奚囊蠹余》。迄恭毅公而下,繇科甲登仕籍百余人。郡城北司前石阙上书“恩荣世美”四字,而以官阀题名其右。惜道光甲辰之夏,毁于火,今惟驻防营中大纳言坊尚屹然峙也。流泽既长,藏书遂富。即张氏名人著述,如《东川集》、《不惑堂文集》、《宠寿堂诗》、《燕台文稿》、《西园诗集》、《青林文集》、《河清集》、《秦亭集》、《白云集》、《冰崖诗》、《两峰诗》、《见心堂诗》、《两间书屋集唐诗》、《林溪集》、《蓋翁诗钞》诸籍,指不胜屈。自明迄今,几四百年,历数武林阀阅之家,必以张氏为巨擘。而储藏之富,日积月累,遂为武林诸藏书家之冠。尝读王氏《居易录》云,杭州孝廉高式青,说其乡张氏藏书甚富,造楼水中,庋置甲乙,悉有次第,以小舟通之,晡后即禁往来。一日,忽有烟气出楼窗,大惊,往视之,则门扃如故,比登楼,烟亦不见。如是者三,最后细检视,烟自书橱中出,开橱,则凡天文奇遁之书悉为烬,惟空函在焉。余书无恙。其名号及居址则无从考核。然天文奇遁之书,惟介然公能精其术,其后人若爱山公庆桢、新斋公沭、惕庵公梯、秀夫公中发、允曾公锡荫、两湖公永祚、诚然公果,俱能仰承家学。两湖尤精《九章算法》,官钦天监博士,著有《天文律历志》二十卷。特记之以俟后之考古者。三九、洪氏列代藏书【丁申】洪鐘字宣之,钱塘人,成化乙未进士,历官刑、工二部尚书,左都御史加太子少保赐玉带,出总川陕湖河四省军务,赐白金麟眼,进太子太保,卒,谥襄惠。生平好积书,其命子作有“汝父慕清白,遗无金满籝,望汝成大贤,惟教以一经,经书宜博学,无惮历艰辛。才以博而坚,业由勤而精”之句,可以觇其家学矣。子澄字静夫,号西溪,正德庚午举人,官中翰,诏诰雅赡,大学士商辂深重之。孙楩字子美,荫詹事府主簿,承先世之遗,缥缃积益,余事校刊,既精且多。迄今流传者,如《路史》见于《天禄琳琅》,称其校印颇佳;《文选》见于《平津馆鉴赏记》,田叔禾序称其得宋本重刊,校雠精致逾于他刻,且文雅有足称者。

译他的儿子凌鹄,字正斋,以通经人才被举荐,因母亲年老请求归养。他的孙子文显能够使家业不致衰落。文显的儿子凌昱,字敬舆,是景泰庚午科举人,辑录先生的诗文若干卷,命令儿子凌暹抄写成帙,题名为《柘轩集》。瞿宗吉为此作序说:‘柘轩先生与我的衡斋叔祖是同年友人,我与先生分别已经五十年了。宣德初年,我从山后奉召回到北京,先生的曾孙凌暹来拜见,求我为尊德堂撰写记文。原来先生在世时收藏的前代典籍非常丰富,凌暹的父亲敬舆毫无遗漏地收藏下来,并在居所中建堂尊奉这些典籍,可以说知道应当尊重什么了。如今我告老获赐归乡,先生所作的文章和诗歌也已经全部汇编成集,便请我为之校正,并且让我作序。我不敢推辞。’凌氏家族在明朝盛世时,应当有不少藏书;所收藏的图书,从经史到诸子百家,直到稗官小说,没有不兼收并蓄的,又有贤能的孙辈、曾孙辈珍惜宝藏,留传给后世,足以证明诗书的恩泽流传长久。凌氏起初居住在羲和安国里,后来在湖墅夹城巷修建别业,尊德堂是别业中最优胜的地方。三七、王仪之【丁申】王羽字仪之,钱塘人,洪武庚午科解元,辛未科进士。为人端庄持重,简朴沉静,文章都以义理为根本。他家中藏书丰富,鉴别书籍最为精审。参与编修《五经》《四书》《性理大全》,历任礼部仪制司郎中,升任太常少卿,请求归乡后,改任余杭教授,去世。《杭州府志》将他列入《名臣传》,《钱塘志》将他列入《文苑传》。三八、张氏藏书【丁申】《嘉靖仁和志》记载:张翱,原名张珍,字济时,另一字羽皋,号介然,生于洪武甲戌年。他的祖先是汴地人,随从皇帝南渡,开始寄居钱塘,后来迁到仁和睦亲坊。张翱自幼聪慧奇异,气度纯正,曾经学习儒业,探究深奥隐微之理;五经六史没有不尽心研究的,尤其精通《周易》,闲暇时还涉猎九流百家的著作。至于推算天文,往往奇异地应验;有时占候风向、观察云气,立即就能应验,仿佛得到神授。他家世代积累丰厚,传到父亲张彬时,财富在乡里首屈一指。张翱志趣超脱尘俗,把财物看得像污秽一样,自己应得的财产全都归给兄长,只知道不断进德修业,学问日益深邃,因此当时众人多推重他。宣德年间,两广多有事变,有一位潘中丞,是浙江人,将要前往巡视军队,平素知道张翱有军事谋略,又熟悉占候之术,特意迎请他一同前往,并为他安排房舍居住。张翱感念遇到知己,所有事务都替他筹划。有一天,他坐在军帐中,抬头看天,忽然看见一片云气隐约升起,便对潘中丞说:‘事情可以成功了,排列成势的风从南方吹来,这是贼军失败的征兆。’不久果然如此。潘中丞想专门上疏推荐他任用,张翱发誓不做官,于是逃避声名,隐匿行迹。晚年他很有意于著述,但著作大多散失不存,曾经自己说:‘有意想尝一尝千日酒,无心去依傍五侯之家。夜寒时在荷叶杯中饮酒,春暖时睡在梅花纸帐中。’又告诫他的儿子说:‘不要担心树枝还没有茂盛,将来枝叶自然会日益繁盛,何况还会有光耀门庭的人出生呢。’直到今天,科举登第的人接连出现,各自都受到期待。比如张应祺以进士身份随即授任主事,张应祜以乡荐身份任通判,都是他的曾孙;张瀚以进士身份擢升知府,张濂以进士身份擢升通政使,张洽以进士身份任主事,张洵、张溥又以乡荐身份等待春官选用,都是他的玄孙。其他怀才如珍、等待聘用的人,前后相继,令人期待,也更加佩服张翱的先见之明。他八十二岁时,无疾而终。丁申按语:《张氏家乘》记载,张瀚官至吏部尚书,谥号恭毅,著有《台省疏稿》《松窗梦语》《奚囊蠹余》。从恭毅公以下,凭科举登仕籍的有一百多人。郡城北司前的石阙上刻有“恩荣世美”四字,右边还按官职门第题名。可惜道光甲辰年夏天毁于火灾,如今只有驻防营中的大纳言坊仍然高耸屹立。家族流传的恩泽既然长久,藏书也就越来越丰富。张氏名人的著述,如《东川集》《不惑堂文集》《宠寿堂诗》《燕台文稿》《西园诗集》《青林文集》《河清集》《秦亭集》《白云集》《冰崖诗》《两峰诗》《见心堂诗》《两间书屋集唐诗》《林溪集》《盖翁诗钞》等书,屈指难以数尽。从明朝直到今天,将武林的显贵世家逐一数来,必定要以张氏为巨擘;而且其藏书丰富,日积月累,终于成为武林各藏书家之首。〔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百年〕 我曾读王氏《居易录》,其中说杭州孝廉高式青讲述,他乡里的张氏藏书非常丰富,在水中建楼,把书按甲、乙分类收藏,全部排列有序,并用小船往来其间,过了晡时便禁止通行。一天,忽然有烟气从楼窗冒出,他大为惊恐,前去查看,门仍然关锁如故;等登上楼去,烟也不见了。这样发生了三次,最后仔细检查,发现烟是从书橱中冒出;打开书橱后,所有天文、奇门遁甲之书都烧成了灰,只剩下空书函。其他书则没有损坏。关于这家的名号和居址,已经无法考核。然而,天文、奇门遁甲之书,只有介然公精通其术;他的后人,如爱山公庆桢、新斋公沭、惕庵公梯、秀夫公中发、允曾公锡荫、两湖公永祚、诚然公果,都能够仰承家学。其中两湖尤其精通《九章算法》,官任钦天监博士,著有《天文律历志》二十卷。特意记下这些,等待后来的考古者考察。三九、洪氏历代藏书【丁申】洪鐘字宣之,钱塘人,成化乙未科进士,历任刑部、工部尚书,加授左都御史、太子少保,赐玉带;出任总理川、陕、湖、河四省军务,赐白金麟眼,晋升太子太保;去世后,谥号襄惠。他一生喜爱积聚书籍,临终命令儿子作诗,其中有句说:“你父亲仰慕清白,遗留下来的没有满箱黄金;希望你成为大贤,只教你专攻一部经书。经书应当广泛学习,不要害怕历经艰辛;才学因为博大而坚实,学业由于勤奋而精进。”从这些话便可以看出他的家学。儿子洪澄字静夫,号西溪,是正德庚午科举人,官任中翰;所撰诏诰典雅丰赡,大学士商辂很器重他。孙楩,字子美,因祖荫任詹事府主簿,承袭先世遗业,收藏的缥缃书籍日益增多;余暇从事校勘刊刻,既精良又数量众多。至今流传下来的,如《路史》见载于《天禄琳琅》,称其校印颇为精美;《文选》见载于《平津馆鉴赏记》,田叔禾在序中称它是依据宋本重新刊印的,校勘精细超过其他刻本,而且文辞雅正,很值得称道。

曾孙瞻祖,字诒孙,号清远,万历戊戌进士,由庶吉士授兵科经事中,官至右都御史,巡抚南赣,有《清远山人稿》。《府志》入名臣传。元孙吉臣字载之,与弟吉辉、吉符并有文誉,时人为之诗曰:“城西有三洪,英英文字雄。”吉辉举万历戊午乡试,早卒。吉臣崇祯癸酉顺天乡举,庚辰会试副榜进士。官德安府推官,出俸振济十七次,民得全活,六邑人士作歌纪德。所著书有《明文矞》、《二十一史识余》、《学圃藼苏》、《警世录》、《后场类典》、《群书备考》,藏于家。洪氏自宋忠宣公迁杭以来,青箱世守,代有科名。我朝若瞻祖之玄孙应星、熊星,均成进士,弧星举人。来孙清尘,丁酉乡荐。又吉暉之来孙文炳,乾隆戊子举人。文炳子廷亮,乾隆戊申举人。廷亮子鼎元,道光乙未举人。鼎元子昌燕,道光癸卯举人,咸丰丙申探花,昌许咸丰辛亥举人。昌燕子衍庆,补行咸丰癸亥举人。世泽贻谋,罕有伦比。附记之以征诗书之报云。四十、高瑞南【丁申】高濂字深甫,号瑞南,仁和人,著《雅尚斋诗草》,颇得自然之趣。尝筑山满楼于跨虹桥,收藏古今书籍,其印记曰“妙赏楼藏书”、曰“高氏鉴定宋刻版书”、曰“武林高深甫妙赏楼藏书”,又有五岳真形印,每册首皆用之。著《遵生八笺》十九卷,第六笺曰《燕闲清赏》,皆赏鉴清玩之事,其论藏书云:藏书以资博洽,为丈夫子生平第一要事,其中有二说焉。家素者无资以蓄书,家丰者性不喜见书。故古人因贫,日就书肆邻家读书者有之。求其富而好学,而未多见也。即有富而好书,不乐读诵,务得善本,绫绮装饰,置之华斋,以具观美。尘积盈寸,经年不识主人一面。书何逸哉!噫!能如是,犹胜不喜见者矣。藏书者无问册帙美恶,意惟欲搜奇索隐,得见古人一言一论之秘,以广心胸,未识未闻,至于梦寐嗜好,远近访求,自经书子史、百家九流、诗文传记、稗官杂著、二氏经典,靡不兼收。故尝耽书,每见新异之典,不论价之贵贱,以必得为期,其好亦专矣。故积书充栋,类聚门分,时乎开函摊几,俾长日深更,沈潛玩索,恍对圣贤面谈,千古悦心快目,何乐可胜。古云开卷有益,岂欺我哉。不学无术,深可耻也。又如宋元刻书,雕镂不苟,校阅不讹,书写肥细有则,印刷清朗,况多奇书,未经后人重刻,惜不多见。佛氏医家二类更富,然医方一字差误,其害匪轻,故以宋刻为善。海内名家评书次第,为价之重轻,以坟典、六经、骚、国、史记、汉书、文选为最,以诗集百家次之,文集道释二书又其次也。宋人之书,纸坚刻软,字画如写,格用单边,间多讳字,用墨稀薄,虽著水湿,燥无湮迹,开卷一种书香,自生异味。元刻仿宋单边,字画不分粗细,较宋边条阔多一条,纸松刻硬,用墨秽浊,中无讳字,开卷了无臭味。有种官券残纸背印,更恶。宋版书刻以活衬竹纸为佳,而蚕茧纸、鹄白纸、藤纸固美,而存遗不广。若糊背宋书,则不佳矣。余见宋刻大版《汉书》,不惟内纸坚白,每本用澄心堂纸数幅为副,今归吴中,真不可得。又若宋版书在元印,或元补欠缺,时人执为宋刻。元版遗至国初,或国初补欠,人亦执为元刻。然而以元补宋,其去宋近,未易辨;以国初补元,内有单边、双边之异,且字刻迥然别矣,何必辨论。若国初慎独斋刻书,似亦精美。近日作假宋版书,神妙莫测,将新刻模宋版书,特钞微黄厚实竹纸,或用川中茧纸,或用糊褙方帘绵纸,或用孩儿白鹿纸,筒卷有槌细细敲过,名之曰刮,以墨浸去臭味印成。或将新刻版中残缺一二要处,或湿囗(微,几作黑)三五张,破碎重补,或改刻开卷一二序文年号,或贴过今人注刻名氏,留空另刻小印,将宋人姓氏扣填,两头角处或妆摩损,用砂石磨去一角,或作一二缺痕,以燎火燎去纸尾,仍用草烟熏黄,俨状古人残伤旧迹。或置蛀米櫃中,令虫蚀作透漏蛀孔,或以铁线烧红,随书三子委曲成眼,一二转折,种种与新不同,用纸装衬,绫锦套壳,入手重实,光腻可观,初非今书仿佛,以惑售者。或札夥囤,令人先声指为故家某姓所遗,百计瞽人,莫可窥测,多混名家收藏者。当具真眼辩证。读其藏书之论,想其藏书之富。谨按《天禄琳琅》收其所藏《太学新编排韵字类》,纯庙冠以宸题,钤以御宝,载其收藏印记曰:“古杭瑞南高氏深甫藏书记”;又明版《汉书》有“高氏家藏书画印”、“瑞南”二印,流传三百余年,间存硕果,不啻宝玉大弓视之矣;又按黄荛圃《玄珠密语跋》中,有“古杭高氏藏书印”,高瑞南明中叶藏书家。何梦华有宋刊《朱氏集验方》、余旧藏宋本《外台秘要》,亦有其图记。四一、郎仁宝【丁申】

译曾孙瞻祖,字诒孙,号清远,万历戊戌年进士,由庶吉士授任兵科给事中,官至右都御史,巡抚南赣。有《清远山人稿》。《府志》将他收入《名臣传》。元孙吉臣,字载之,与弟弟吉辉、吉符都以文章闻名,当时人作诗称道他们:“城西有三洪,英英文字雄。”吉辉在万历戊午年中乡试,早年去世。吉臣在崇祯癸酉年中顺天乡试,庚辰年会试列副榜进士。任德安府推官时,拿出俸禄赈济百姓十七次,使百姓得以保全存活,六县人士作歌颂扬他的德行。著作有《明文矞》《二十一史识余》《学圃藼苏》《警世录》《后场类典》《群书备考》,藏在家中。洪氏自宋代忠宣公迁居杭州以来,世代守护家学,历代都有人取得科名。本朝像瞻祖的玄孙应星、熊星,都中了进士,弧星中举。来孙清尘,在丁酉年乡荐。又有吉辉的来孙文炳,乾隆戊子年中举。文炳的儿子廷亮,乾隆戊申年中举。廷亮的儿子鼎元,道光乙未年中举。鼎元的儿子昌燕,道光癸卯年中举,咸丰丙申年中探花;昌许在咸丰辛亥年中举。昌燕的儿子衍庆,补行咸丰癸亥年乡试中举。世代承受的恩泽和留给后人的谋划,少有能够相比的。附记这些事,用来证明诗书传家的报应如此。四十、高瑞南【丁申】高濂,字深甫,号瑞南,仁和人,著有《雅尚斋诗草》,很有自然的趣味。他曾在跨虹桥建造山满楼,收藏古今书籍,藏书印记有“妙赏楼藏书”“高氏鉴定宋刻版书”“武林高深甫妙赏楼藏书”,又有五岳真形印,每册开头都使用这些印章。他著《遵生八笺》十九卷,第六笺名为《燕闲清赏》,都是鉴赏清玩之事,其中谈到藏书说:藏书是用来增广学识、博闻广见的,是大丈夫一生中第一重要的事情,其中有两种情况。家境贫寒的人没有钱来储藏书籍,家境富裕的人却天性不喜欢接触书籍。因此古人中因为贫穷而每天到书坊、邻家读书的,不乏其人。至于家境富裕而又喜爱学习的人,却不多见。即使有富裕而喜爱书籍的人,也不乐意诵读,只求得到善本,用绫绮装饰起来,放在华美的书斋中,以满足观赏上的美感。尘土积满一寸,整年也不让主人见它一面。书籍多么安逸啊!唉!能够这样做,也还胜过那些不喜欢接触书籍的人。藏书的人不论书册装帧精美还是粗劣,心意只是想搜求珍奇、探寻隐秘,得以看到古人的一句话、一种议论中的奥秘,从而开阔心胸;凡是自己未曾见过、未曾听过的书,甚至到了梦寐以求、嗜好不舍的地步,都要不论远近地访求。从经书、子书、史书,到百家九流、诗文传记、稗官杂著以及佛、道二氏经典,没有不兼收的。因此一旦沉迷于书,见到新奇的典籍,不论价格贵贱,都以一定要得到为目标,这种爱好也就专一了。所以藏书堆满屋宇,按类别聚集、分门排列;有时打开书函摊在几案上,使自己在漫长的白日和深夜中潜心玩味、探索,恍惚如同面对圣贤交谈,获得千古以来赏心悦目的快乐,还有什么乐趣能超过它呢?古人说“开卷有益”,难道是在欺骗我吗?不学习而没有才术,实在可耻。又如宋代刻书,雕刻不苟且,校阅没有错误,书写字体的粗细都有规范,印刷清晰明朗,何况其中有许多奇书,未经后人重新刻印,可惜不容易多见。佛经和医书两类尤其丰富;然而医方中一个字出现差错,危害也不轻,所以以宋刻本为好。海内名家给书籍评定等级,以决定价格的高低,把三坟五典、《六经》、《离骚》、《国语》、《史记》、《汉书》、《文选》列为最高,诗集和诸子百家次之,文集以及道、释二家书籍又次之。宋人的书,纸张坚韧,刻版柔和,字画如同手写,版框使用单边,间或有许多避讳字;墨色稀薄,即使沾了水,干后也没有湮渍痕迹。打开书卷便有一种书香,自然产生特殊的气味。元刻本仿照宋代单边版式,字画不分粗细,比宋版边栏宽,多出一条;纸张松软,刻版坚硬,墨色污浊,里面没有避讳字,打开书卷完全没有香味。有一种在官券残纸背面印刷的,更加恶劣。宋版书中,以用活衬竹纸刻印的为佳;蚕茧纸、鹄白纸、藤纸本来都很精美,但留存下来的不多。若把宋书用纸糊裱背面,就不好了。我见过宋刻大版《汉书》,不只是内页纸张坚白,每部还用数幅澄心堂纸作副页,如今归于吴中,实在不可复得。又有宋版书在元代印刷的,或者由元人补刻缺页,时人却坚持认为是宋刻。元版书流传到明朝初年,或者由明初补刻缺页,人们也坚持认为是元刻。然而用元刻补宋刻,因为距离宋刻很近,不容易辨别;用明初刻本补元刻,里面有单边、双边的不同,而且字的刻法已经截然不同了,何必再争论呢?如果是明初慎独斋刻书,似乎也很精美。近来有人制造假宋版书,手段神妙得难以测度:把新刻的仿宋版书,专门用微黄而厚实的竹纸,或用川中的茧纸,或用糊裱的方帘绵纸,或用孩儿白鹿纸来抄印;纸筒卷用木槌仔细敲过,称为“刮”,再用墨浸去纸张的气味后印成。有的在新刻版中故意残缺一两处要紧的地方,或将三五张纸浸湿后弄得破碎,再重新补好;有的改刻开卷处一两篇序文的年号,或把今人的注刻姓名贴盖过去,留下空白另刻小印,将宋人的姓氏嵌填进去;书页两角有的故意摩擦损坏,用砂石磨去一角,或做出一两处缺痕;又用火燎去纸尾,仍用草烟熏黄,俨然造成古人残破旧书的痕迹。有的把书放进蛀米柜中,让虫子蚀出透漏的蛀孔;或把铁丝烧红,顺着书页三字曲折地烙成一两个转折的孔眼,各种做法都使它与新书不同;再用纸装衬,套上绫锦书套,使拿在手里厚重充实、光滑油润、颇为可观,起初完全不像今天的新书,用来迷惑买书的人。有的还在札记、货囤等处散布消息,让人事先传说这是某个故家某姓氏遗留下来的,用各种办法欺骗蒙昧的人,使人无法看出真相,许多还混充名家收藏的书。这就必须具备真正的鉴别眼力来辨证。读到他关于藏书的论述,可以想见他的藏书之丰富。谨按《天禄琳琅》收录他所藏的《太学新编排韵字类》,纯庙为它题写御题,并钤盖御宝;所载收藏印记有“古杭瑞南高氏深甫藏书记”。又有明版《汉书》,钤有“高氏家藏书画印”“瑞南”两方印,流传三百多年,偶然留存下来,珍贵得简直可以和宝玉、大弓相提并论。又据黄荛圃《玄珠密语跋》,其中有“古杭高氏藏书印”。高瑞南是明代中叶的藏书家。何梦华收藏的宋刊《朱氏集验方》、我过去收藏的宋本《外台秘要》,也都有他的藏书印记。四一、郎仁宝【丁申】

郎瑛字仁宝,仁和人,生有异质,少长博综艺文,肆意探讨。素有疾,澹于进取,有爱之者曰:“如后时何。”瑛曰:“吾已委身载籍矣,尚复与少年竞笔札耶?”督学潮阳盛公,惜其教学,欲推挽之,卒谢不出。家所藏经籍书史文章杂家言甚盛。日危坐讽读其中,揽要咀华,刺瑕指纇,辩同异得失,著书凡数种,四方见其书,无不愿托交者。正德末,宁藩逆节始荫,瑛先以为忧,及闻阳明先生在赣,喜曰:“竖子不足平矣。”事母孝,有疾再刲股,再愈。所著有《萃忠录》二卷、《书史袞钺》六十卷、《七修类稿》五十五卷,见赵世安《仁和县志》。四二、方承天【丁申】方九叙字承天,钱塘人,少慕于古,冀托不朽,长与海内诸名家倡和,甚有称。释褐除兵部主事,守山海关,明习边务,将卒惮服。葺仓貯谷,散种食于民,不征息,多购群书,劝为士子讲析。比行,群下泣送载路,官到承天太守。天性毅直,屡忤巨铛,罢归。益讨故业。聚书至数万卷。易绮丽入沖雅,为人高朗,善论事,才不究用,咸惜之。所著有《方承天遗稿》,见万历《钱塘县志》、《武林耆旧录》。四三、吕氏樾馆【丁申】吕园在塘棲镇北,吕都事北野与弟鸿胪寺丞水山别墅也。积石累山,规模宏敞,其藏书之所曰樾馆。王伯谷篆额曰“喜声馆”,陈眉公题额曰“緜庆楼”,文衡山书额曰“一本堂”,周天球书额。北野子似野官光禄,肖野官太仆,当时宾客之盛,第宅之侈,甲于杭郡,文征明赠似野诗云:“而翁北野擅声华,令子才情亦称家。”王谷祥赠肖野诗云:“浙中今古多才彦,喜见名家有后人。”何东甫《塘棲志》略称,棲镇藏书之富,推吕氏北野、卓氏入斋。吕氏即所谓樾馆也。可想见当时之盛矣。四四、虞长孺僧孺两先生【丁申】钱塘虞淳熙字长孺,万历癸未进士,授兵部职方主事,迁主客员外,补稽勋郎,以耿介见嫉,削职归隐。回峰别业,曰读书林,力不能购异书,与弟闭门钞书,昼夜不止,有武库行秘书之目。著《德园先生集》。墓在七十二贤峰下。黄汝亨作墓志。弟僧孺名淳贞,终身不娶,结庐灵隐寺侧,曰猨狖居。役使仅一老仆,又建八角团瓢,于每角藏书,上有楼可眺远。陈文述《猨狖居诗》云:“何处青山猨狖居,鹫峰深处有吾庐。但余萧仆空林静,并少梅妻夜月虚。鐘梵一楼堪眺远,团瓢四面好藏书。渼陂兄弟真无忝,极目回峰树影疏。”四五、文会堂【丁申】仁和胡文焕字德甫,号全庵,一号抱琴居士,尝于万历天启间,构文会堂藏书,设肆流通古籍,刊《格致丛书》至三四百种,名人贤达多为序跋。自著《琴谱》六卷,凡分十八条,皆论琴,后十一条,皆论鼓琴之事。四六、翁氏书阁【丁申】翁氏书阁在安乐山下,永兴寺前,临永兴湖,崇祯初,翁氏兄弟构书阁于此。陈颐道文述诗云:“钱氏有书藏,翁氏有书阁。可惜所藏书,今日已零落。樵人识遗址,一峰指安乐。”按《浙江通志·循吏传》:翁汝遇字子先,仁和人,万历戊戌进士,授东筦令,榷芜湖关,最后守朝歌,俱有惠声,所在尸祝。弟汝进,字献甫,万历乙未进士,授兴化令,疏河四百余丈,东入海,建四门石关,以为水防,历官至山东参议,以忤逆珰罢归。阁建于崇祯初,正当两先生归田后也。四七、宝名楼【丁申】钱塘吴继志官云南越州卫经历,好聚书,且勤掌录,秘阁之钞逾万卷。及子宫允鼎贵,则家益有赐书,轴带帙签,至与山阴祁氏、海虞钱氏埒。宫允名太沖,字默寘,海宁籍。弱龄沈酣六籍。天启丁卯登贤书,崇祯辛未成进士,选翰林院庶吉士,授检讨,改编修,量移南国子监司业,转右春坊右中允。生平侃侃直言,尤以正人心、敦士行、破门户为急。后庆百征君构宝名楼于别业之梧园,储书其上,与弟农復登楼而去其梯,戒不闻世上语。尽发所藏书读之,见方婺如《吴征君传》。按《杭郡诗辑》:征君名农祥,字庆百,号星叟,一号大滌山樵,康熙己未荐试鸿博,有《梧园诗文集》。年十三就馆甥舍,命作《芙蓉赋》,援笔立就,国初,老屋入圈屯中,惟图籍无恙,因移于孩儿巷之梧园。农復字敦仲,号来庵,钱塘诸生,性至孝,尝刲股疗母,有《来庵存稿》。四八、卓氏传经堂【丁申】

译郎瑛,字仁宝,仁和人,天生资质非凡,年轻时便广泛通晓各种艺文,纵情探究学问。他一向有病,对科举仕进看得很淡,有人爱惜他说:“像你这样下去,将来怎么办呢?”郎瑛说:“我已经把自己交付给典籍了,难道还要再同年轻人争竞文章吗?”督学潮阳盛公爱惜他的才学,想要提携他,最终他还是谢绝而不出仕。他家所藏经籍、书史、文章以及诸子杂家之言非常丰富。他每天端坐其中诵读,探取精要、咀嚼精华,指摘瑕疵、指出纰漏,辨析异同和得失,著书共有数种。四方之人见到他的书,没有不愿意托付交游的。正德末年,宁藩的叛逆迹象刚刚显现,郎瑛先已为此忧虑;等听说阳明先生在赣地,便高兴地说:“这个小子不值得平定了。”他侍奉母亲孝顺,母亲有病时两次割股疗治,母亲两次痊愈。著有《萃忠录》二卷、《书史袞钺》六十卷、《七修类稿》五十五卷,见于赵世安《仁和县志》。四二、方承天【丁申】方九叙,字承天,钱塘人,年轻时仰慕古人,希望凭著述寄托身后不朽;长大后与海内各位名家唱和,很有声誉。出仕后授兵部主事,镇守山海关,熟悉边疆事务,将领和士卒都畏惧敬服他。他修葺粮仓,储存粮食,向百姓发放种子和粮食,不收利息;又大量购买群书,劝导士子讲习分析。等到他离任时,下属们哭泣着一路载送他,后来官至承天太守。他天性刚毅正直,多次触犯权贵,因而被罢官归乡。此后更加研治旧业,聚书达到数万卷。他把绮丽的文风改为冲淡雅正;为人高洁明朗,善于议论政事,只是才华没有得到充分任用,人人都为他惋惜。著有《方承天遗稿》,见于万历《钱塘县志》和《武林耆旧录》。四三、吕氏樾馆【丁申】吕园在塘栖镇北面,是吕都事北野和弟弟鸿胪寺丞水山的别墅。园中堆积奇石、累筑假山,规模宏大开阔,藏书处名叫樾馆。王伯谷篆写匾额“喜声馆”,陈眉公题写匾额“绵庆楼”,文衡山书写匾额“一本堂”,周天球也书写过匾额。北野的儿子似野,任光禄官;肖野,任太仆官。当时宾客之盛、住宅之奢华,在杭州郡中居于首位。文征明赠给似野的诗说:“而翁北野擅声华,令子才情亦称家。”王谷祥赠给肖野的诗说:“浙中今古多才彦,喜见名家有后人。”何东甫《塘栖志》大略称,塘栖镇藏书丰富,要数吕氏北野、卓氏入斋。吕氏就是所说的樾馆。由此可以想见当时的盛况了。四四、虞长孺僧孺两先生【丁申】钱塘人虞淳熙,字长孺,万历癸未年进士,授兵部职方主事,升任主客员外郎,补任稽勋郎。因性情耿介而受到嫉恨,被削职后归隐。在回峰的别业名叫读书林,他没有能力购买奇异的书籍,便与弟弟闭门抄书,昼夜不停,有“武库行秘书”的称誉。著有《德园先生集》。墓在七十二贤峰下。黄汝亨为他撰写墓志。弟弟僧孺,名淳贞,终身没有娶妻,在灵隐寺旁结屋居住,名叫猨狖居。他身边只使唤一名老仆,又建造八角形的团瓢,在每个角落收藏书籍,楼上可以远眺。陈文述《猨狖居诗》说:“何处青山猨狖居,鹫峰深处有吾庐。但余萧仆空林静,并少梅妻夜月虚。鐘梵一楼堪眺远,团瓢四面好藏书。渼陂兄弟真无忝,极目回峰树影疏。” 四五、文会堂【丁申】仁和人胡文焕,字德甫,号全庵,又号抱琴居士。曾在万历、天启年间建造文会堂收藏书籍,设书肆流通古籍,刊刻《格致丛书》达三四百种,许多名人贤达为它撰写序跋。自著《琴谱》六卷,共分十八条,全部论述琴;后十一条,都是论述弹琴的事情。四六、翁氏书阁【丁申】翁氏书阁在安乐山下、永兴寺前,临近永兴湖。崇祯初年,翁氏兄弟在这里建造书阁。陈颐道撰文作诗说:“钱氏有书藏,翁氏有书阁。可惜所藏书,今日已零落。樵人识遗址,一峰指安乐。”据《浙江通志·循吏传》记载:翁汝遇,字子先,仁和人,万历戊戌年进士,授东筦令,监督芜湖关税,最后任朝歌知县,都有惠民声誉,所到之处百姓都为他立祠祭祀。弟弟汝进,字献甫,万历乙未年进士,授兴化令,疏浚河道四百余丈,使水向东流入海,修建四座门的石关,用来防治水患;历任官职至山东参议,因触犯权奸而罢官归乡。书阁建于崇祯初年,正是两位先生归田之后。四七、宝名楼【丁申】钱塘人吴继志,任云南越州卫经历,喜爱聚集书籍,而且勤于掌录,秘阁抄本超过万卷。等到他的儿子宫允鼎贵时,家中得到的赐书更加增多,卷轴、书带、书帙和书签等,与山阴祁氏、海虞钱氏相当。宫允名太沖,字默寘,籍贯为海宁。年少时便沉浸于六经。天启丁卯年中贤书,崇祯辛未年中进士,选为翰林院庶吉士,授检讨,改任编修,量移南国子监司业,转任右春坊右中允。他一生直言不讳,尤其把端正人心、敦厚士人品行、打破门户之见作为急务。后来庆百征君在别业梧园建造宝名楼,把书储藏在楼上,与弟弟农復登楼后撤去楼梯,告诫自己不再听闻世间言语。他们把所藏书籍全部取出阅读,见于方婺如《吴征君传》。据《杭郡诗辑》记载:征君名农祥,字庆百,号星叟,又号大涤山樵。康熙己未年被荐举参加博学鸿词科考试,有《梧园诗文集》。十三岁时到外甥家就馆读书,命他作《芙蓉赋》,他提笔立即写成。明朝初年,旧屋被圈入屯地之中,只有图书没有受损,于是把它们迁到孩儿巷的梧园。农復,字敦仲,号来庵,钱塘诸生,天性极为孝顺,曾割股医治母亲,有《来庵存稿》。四八、卓氏传经堂【丁申】

仁和卓摢,初名显卿,字襄野,号寓庸,别号入斋,但是明经学,士林嚮风。长子发之,字左车,号莲旬,天资高迈,有将相才。崇祯癸酉乡荐副车,有《漉篱堂集》。孙人月,字珂月,别号蕊渊,拔贡生,才情横溢,以未遇早逝,有《蕊渊》、《蟾台》两集。家学相传,并以明经闻。曾孙天寅,初名大丙,字火传,号亮庵,中顺治甲午副榜,著有《静镜斋集》。构家祠于塘栖长桥之西,有传经堂,奉祖考之遗书,教授子弟。旁为月波楼、芳杜洲,亦藏书数万卷,遍征名宿题咏,湖州吴园茨绮撰记,最为详明:“苕霅之东百里,环山而秀,迴水而清,桑麻平野,闾囗(门内干)辐辏,曰塘棲,固杭湖两郡接壤、而南北之孔道也。塘西之西有广济桥,里名长桥,水陆络绎。桥之西,辽廓平旷,荡若无外,有楼观亭榭,縈带骞腾者,卓氏祠宇在焉。其堂曰传经,为火传氏天寅祀其曾、祖、父入斋、莲旬、蕊渊三先生处。后乃瀦泉为池,插竹为篱,松柏花石旋拱其际,堂之傍更为三楹,曰只是读书;池之中有亭,曰水心云影。循池而南,方阑为廊如带,曰且吃茶,昔董宗伯公思白所题也。廊之前有亭,曰泠泠来风,更转而陟数级以上,曰相於阁,蕊园先生因阁有诗,火传因而属王吏部西樵题之。南可眺皋亭黄鹤,西则武康封禺诸峰皆在目焉。阁之下,小构数椽,树以桐阴,曰无事此静坐。入斋先生旧额,欲其燕居默处,端坐凝思。绕廊数武,界以短垣,曰桥西草堂,其上以貯三世遗书,下以俟子孙讲读其中。余顾而乐之,水之流者若蓝若镜若练瑴縠,山之峙者或伏或骛或盘或踞,以致危樯劲橹之往来,渔歌牧笛之互答,清风欲生,翠烟自留,斯皆卓氏之伟观与。虽然,卓氏三世,皆一代大儒,入斋先生摢,学探濂洛,一经自怡;莲旬先生发之,名重天下,负嵚奇历落之致;蕊园先生人月,以未遇早逝,世谓才命并同长吉。迄今巨公名贤,无不知有三先生者。今火传名又大起,二子允域、允基,皆克继家学。斯地而有卓氏之祠,山将益秀,水将益清矣。火传为余言,自垂髫丧厥考,母孺人丁氏,苦节三十年,以长以教,俾子若孙,底有成立。顾先人即世时,宪司允南浙绅士之请,为建文人祠,未果成。康熙元年,母週一甲子,诸绅士复上母之行于三台,三台檄学使者旌之曰节孝,未几母见背,今于斯堂立三世主于上,岁时烝尝,凄然风木之余悲,忾然音容之如在,不知涕之泫然也。呜呼,聆火传之言,见火传之苦心,可谓孝也。昔长白之山,以范文正公而重,濂溪之水,以周元公而重,今卓氏子孙,式其祖训,益懋厥德,凡文正之相业,元公之理学,皆可自致,四方之士过其门墙,必将太息曰,此卓氏三世读书处,而其家学复渊源如是,盖低徊不去,赞美弗绝者,岂第如余之今日哉。又归安严我斯为之诗曰:“吾友火传天下士,少年磊落声名起。君方弱冠我成童,结交共指苕溪水。别来荏苒二十年,头颅萧瑟已如此。予方高卧长安庐,有客扣门迎倒屣。颀然拱揖相我前,知是君家丈夫子。袖中携来双鲤鱼,復持一卷冰雪书。长跪开书读且羡,羡君世德高门闾。君家侍郎垂遗烈,英谋毅魄真人杰。厥后播迁家西吴,相传数世多贤哲。入斋莲旬名巨儒,高风独行人追趋。蟾台蕊渊大文舒,光芒万丈照宸区。伟哉卓氏三先生,风流不愧汉西京。前有韦孟及元成,箕裘累叶何峥嵘。吾友读书怀先泽,岁时俎豆羹牆接。此堂岿然号传经,遗书万卷留讲席。我曾扁舟过塘西,古垣松柏昼棲迷。皋亭山色环苍翠,霅溪之水清无际。上有园林气郁蔥,流连太息追高迹。呜呼,人生不识名教乐,六经往往成糟粕。浮名富贵安所为,传经之名良可思。看君名山图不朽,令子才华亦无偶。安得拂衣登此堂。弹琴坐啸共徜徉,高山流水永相望。”允域字永瞻,有《思斋诗钞》。允基改名元基,字次厚,号履斋,康熙戊午副贡,官衢州教授,有《江上草》、《吾家吟》。卓氏为棲水巨族,若去病先生尔康善经学,著述等身,肖生先生禺才辨颖司,崇理学,有《鬘云轩稿》。方水先生回,资性奇颖,娴经略,有《东皋集》。辛彝先生彝,顺治丁亥进士,历官左庶子,善吟咏,有《瀛洲草》。蔗村先生长龄善古文,有《高庄阁集》。人才蔚起一时,特附记之,以见诗书之食报无穷也。四九、江邦玉【丁申】江元祚,字邦玉,钱塘人,隐居不仕,筑草堂于西溪之横山堂之上,为拥书楼,广储图史。邦玉啸傲其中,读书自得。崇祯十年夏五,嘉定马巽甫元调访之,为作《横山拥书楼记》云:

译仁和人卓摢,起初名显卿,字襄野,号寓庸,别号入斋,尤其精通经学,士林都仰慕他的风范。长子发之,字左车,号莲旬,天资高远卓异,有将相之才。崇祯癸酉年乡试中副榜,有《漉篱堂集》。孙子人月,字珂月,别号蕊渊,是拔贡生,才情横溢,却因未被任用而早逝,有《蕊渊》《蟾台》两集。家学世代相传,都以精通经学闻名。曾孙天寅,起初名大丙,字火传,号亮庵,中顺治甲午年副榜,著有《静镜斋集》。他在塘栖长桥西面建造家祠,设有传经堂,供奉祖先遗留下来的书籍,教授子弟。旁边有月波楼、芳杜洲,也收藏数万卷书,并广泛征求名宿题咏;湖州吴园茨绮撰写的记文最为详细明白:“苕霅以东百里之地,群山环绕而秀美,回旋的水流清澈,桑麻遍布平野,闾巷四面汇集,这就是塘栖,本来就是杭、湖两郡交界之处,也是南北往来的通道。塘栖西面有广济桥,里名叫长桥,水陆交通往来不绝。桥西一带辽阔平坦,开荡得仿佛没有边际,楼台亭榭环绕高耸,卓氏祠宇就坐落在那里。祠堂名叫传经堂,是火传氏天寅祭祀他的曾祖、祖父和父亲入斋、莲旬、蕊渊三位先生的地方。后来蓄积泉水成为池塘,插竹作为篱笆,松柏、花木、奇石环绕在四周;堂旁又建了三间房屋,名叫只是读书。池中有亭,名叫水心云影。沿池向南,用方木栏杆建成如带的长廊,名叫且吃茶,这是从前董宗伯公思白题写的。长廊前有亭,名叫泠泠来风;再转过去登上几级台阶,便是相於阁。蕊园先生因这座阁作过诗,火传又请王吏部西樵题写匾额。向南可以眺望皋亭、黄鹤,向西则武康、封禺诸峰都在眼前。阁下建有几间小屋,种植梧桐形成树荫,名叫无事此静坐。入斋先生过去题写的匾额,是希望人在这里闲居默处,端坐凝神思考。绕过长廊走几步,用矮墙隔开一处地方,名叫桥西草堂。草堂上层用来贮藏三代遗书,下层用来等待子孙在其中讲习读书。我回头看着这一切,感到十分喜悦:流动的水像蓝色、像明镜、像白练,又像绉纱;耸立的山有的伏卧,有的奔驰,有的盘曲,有的蹲踞;还有高桅劲橹来往不息,渔歌和牧笛彼此应答,清风仿佛将要生成,翠色烟霭自然停留,这些都是卓氏的壮丽景观。然而,卓氏三代都是一代大儒:入斋先生卓摢,学问探究濂洛之学,以一部经书自得其乐;莲旬先生发之,名声重于天下,具有奇崛不平、纵横跌宕的气质;蕊园先生人月,因未被任用而早逝,世人说他的才华和命运都像长吉一样。直到今天,巨公名贤没有不知道这三位先生的。如今火传的名声又大为兴盛,两个儿子允域、允基也都能够继承家学。这个地方有卓氏祠堂,山将更加秀美,水将更加清澈了。火传对我说,他从小失去父亲,母亲丁孺人守节三十年,抚养并教育他们,使儿子和孙子都能够有所成就。只是先人去世时,宪司因南浙绅士的请求,想为他建文人祠,却没有建成。康熙元年,母亲守节满一甲子,众绅士又把她的德行上报三台,三台下令学使者为她表彰,称为节孝。不久母亲去世,如今在这座堂上供立三代牌位,按时举行祭祀,想到风木之余的悲哀,感到她的声音容貌仿佛仍在眼前,不知不觉眼泪已经流下来了。唉,听到火传所说的话,看到火传的苦心,可以说是孝了。从前,长白山因范文正公而受到尊重,濂溪之水因周元公而受到尊重;如今卓氏子孙遵循祖训,更加努力修养自己的德行。凡是范文正公的相业、元公的理学,都可以由他们自己取得。四方人士经过他家的门墙,一定会叹息说:“这里是卓氏三代读书的地方,而他们家的学问渊源又是如此深厚。”大概会徘徊不忍离去,赞美不绝的,难道只有像我今天这样的吗?又有归安严我斯作诗说:“我的朋友火传,是天下的士人,少年时就洒脱不羁、声名鹊起。你当时刚满二十岁,我还是少年,我们结交时共同指着苕溪水为证。分别以来转眼二十年,头发稀疏,已经衰老成这样。我正高卧在长安的居所,有客人敲门,便倒穿着鞋出来迎接。只见一个高大的人拱手作揖站在我面前,知道是你家的好男儿。他袖中带来两条鲤鱼,又拿着一卷洁白如冰雪的书。我长跪着打开书,一边读一边羡慕,羡慕你家世代德行高尚、门第显贵。你家的侍郎留下了功业,英明的谋略和刚毅的精神,真是人中豪杰。后来你家迁徙到吴地西部,世代相传,出了许多贤哲。入斋莲旬是名重一时的大儒,以高尚的风操独自行事,人人都追随仰慕。蟾台蕊渊的文章舒展宏大,光芒万丈照耀宫廷。伟大啊,卓氏三位先生,风采流韵不愧为汉代西京的人物。前有韦孟以及韦元成,祖业世代相承,是多么壮盛。我的朋友读书而怀念先祖的恩泽,岁时祭祀,俎豆羹墙相接。此堂巍然挺立,名为传经堂,遗留下万卷书,作为讲学之所。我曾乘小舟经过塘西,古老的墙垣和松柏使我白天也迷恋徘徊。皋亭山四周一片苍翠,霅溪之水清澈无边。山上园林气象郁茂,我流连叹息,追慕前贤遗迹。唉,人生若不知道名教的乐趣,六经往往也会变成糟粕。浮名富贵又有什么用呢?传经之名实在值得思考。” 看着你那名山图可以流传不朽,你的儿子才华也无人能比。怎样才能拂袖登上这座堂,弹琴长啸,一同自在游乐,永远遥望高山流水呢?” 允域,字永瞻,有《思斋诗钞》。允基改名元基,字次厚,号履斋,是康熙戊午副贡,官至衢州教授,有《江上草》《吾家吟》。卓氏是棲水的巨族。比如去病先生尔康,擅长经学,著述很多;肖生先生禺才,才思敏锐,崇尚理学,有《鬘云轩稿》。方水先生回,天资奇异聪颖,熟悉经略,有《东皋集》。辛彝先生彝,是顺治丁亥进士,历任左庶子,善于吟咏,有《瀛洲草》。蔗村先生长龄擅长古文,有《高庄阁集》。人才一时蓬勃兴起,特此附记,以表明诗书世家的善报是无穷的。四九、江邦玉【丁申】江元祚,字邦玉,钱塘人,隐居不做官,在西溪横山堂上建了一座草堂,把它建成拥书楼,广泛收藏图籍史书。邦玉在其中放声长啸、傲然自得,读书而获得自己的心得。崇祯十年夏五月,嘉定人马巽甫元调拜访他,为他写《横山拥书楼记》说:

自横山草堂盘曲而上,即堂为楼,眉题拥书,果睹万卷。或传前朝,或颁内府,髹榻再寻,棐几称是。左史右经,殆将连屋,发为文章,宜有此构。推窗远眺,眼界全碧,千峰若围,隐见树杪。邦玉因言,吾年三十八,即高揖博士,不愿备弟子员,将尽读楼中书,以自乐其乐。因略出先世所藏,及生平所购,多余所未见古本。又出一时四方名人高士往来赠答诗篇,及文章图画,竟日不能尽,后乃示余自所为文,俱有超然自得之妙。而长公茂士,亦徐出所作杨梅赋及古乐府,直欲与古人争胜负。父子风期格度如此,非此山将安归,而此山千百年来,未蒙高士眄睐,今乃得江氏父子读书其中,以发幽光而增胜事,则此山不世之遭逢,尤不可以不贺。

卷下

五十、徐孝先先生【丁申】徐孝直字孝先,仁和人,明季诸生,父灏,崇祯甲戌进士,知武陵县,早卒,母陆,育先生而陨。徐故仁和贵族,甲第蝉联,家塘西之落瓜里,有田有庐,有图书金石彝器,遭乱散失,忽自落瓜走河渚,爱其清幽,遂寄棲施相之庑,河渚渔樵皆笑为狂生,先生曰:“我非狂,乃狷者也。”易名介,更自号曰狷庵,与汪杲、陈际叔、应嗣寅善。晚识冯景,为忘年交。尝谓友汪杲曰:“自际叔、嗣寅殁后,杭州十万户,虚无人矣。今有半个在,冯山公也。”杲问故,曰:“未知后半截何如耳。”积书千卷,教授童子五六人,各授小学,盛暑必衣,步趋翼如。生平不妄交一人。戊寅秋,一夕中风,卒于施相家。年七十有三。相字赞伯,亦隐君子,冯山公、林鹿庵为之作传。五一、皋园清校阁【丁申】余杭有三严先生者,长调御,次武顺,次敕明,嘉靖乙未进士,太常大纪之子也,最有名。三严各有才。子曰渡、曰津、曰沆,亦曰三严,而沆之名尤著。沆字子餐,号颢亭,顺治乙未进士,由庶常拜谏官,历官户部侍郎。幼以孝闻,善射,命中无虚发。顺治丁酉典试山东,以圣裔向无举额,四氏子每难中隽,疏请科举二人,遂著为令。太常始居杭州,今呼为严衙街者,旧第在焉。其后侍郎又割泥桥前明金中丞学曾别业之半为皋园,以誌皋鱼之痛,有梧月楼、绿雪轩、小太湖诸胜,宋荔裳、施愚山皆有题咏。若清校阁则藏书万卷处也。著有《奏疏》十二卷、《北行日录》二卷、《皋园诗文集》四卷。后诸子分居省城,康熙中同日被焚,图书遗集遂无孑遗,见《碧溪诗话》及《杭郡诗辑》。颢亭之后人鸥盟杰,家于会城之羊市街,笃学励行,著述等身。为阮文达编辑《皇清经解》,名益起,其题《吕东莱大事记》有句云:“清校楼遗书,散失不可復。仅存目十二,枨触酸心腹。”可以知当日之所藏矣。五二、吴讬园先生【丁申】吴任臣,字志伊,一字尔器,初字鸿征,号讬园,仁和诸生。康熙己未荐试博学鸿词,列二等,授检讨,好读奇书。家贫,教授里中,会兵乱,江南大姓皆窜匿,里中少年载其书入市,以一钱易一帙,讬园罄修脯以为市,于是吴中书悉归之,并昼夜读之,久益淹贯。应大科,时冯相国延馆之,为佳山堂六子之一。六子者,讬园与同郡吴农祥、徐林鸿、王嗣槐、萧山毛奇龄、宜兴陈维崧也。既入翰林,十年不迁,会词臣奉命校书,多谬误,每奉诘责,从惧,竞以书致,乞代校。迫于情,竭四十昼夜乃终卷,而心疾作,迢中允之命下,而讬园已先一日死,年六十二。所著有《周礼大义》、《礼通》、《山海经广注》、《字彙补》、《春秋正朔考辨》,又取唐季诸霸国事为《十国春秋》一百十四卷,尤称详核。《十国春秋自订凡例》云:“五代迄今六七百年,世代久远,正史多遗失,而欧史载十国事尤缺略,是编所採古今书籍,无虑数百余种,若《册府元龟》、《太平御览》等书,愚辄荟萃成书,都为一部,倘臆说杜撰,率尔无征,实所未敢。”讬园先生当兵燹之余,留心经籍,生平著作等身,观其引征之多,即可见其收藏之富矣。五三、玉玲珑阁【丁申】龚佳育,字祖锡,号介岑,由经历知安定县,入为户部主事,历兵部正郎,迁山东按察司佥事,分巡通永,以政绩闻,特擢江南布政使,内迁太常卿,改光禄卿,历中外数十年,以清介著。生平无他好,惟收藏图史,课子诵读,以毋墮家声为戒。子翔麟,字天石,号蘅圃,康熙辛酉顺天副贡。历官御史,立朝有直声。未几罢归,居横河沈氏之庾园。园以玉玲珑得名,宋花石纲物也。筑玉玲珑阁以储书,更刻唐陆淳《春秋集传纂例》、《春秋微旨》、《春秋集传辨疑》、元赵汸《春秋左传补注》、明朱睦囗(木挈)《授经图》为《玉玲珑阁丛书》。晚年移家张驼园,自号田居,有《田居诗稿》、《玉玲珑阁词》。《钱塘志》称翔麟读书万卷,可知育之家学,洵不愧诗礼之传也。五四、日及园【丁申】

译从横山草堂盘曲而上,就着草堂建成楼,额题“拥书”,果然看见有万卷书。有的相传自前朝,有的是内府颁赐的;红漆书榻有两人合抱那么宽,棐木几案也相称。左边是史书,右边是经书,几乎要连成房屋;由此发为文章,当然应当有这样的建筑。推开窗户远眺,满眼都是碧色,千座山峰像环绕着这里,只在树梢间隐约可见。邦玉于是说:“我三十八岁时,便高傲地辞却博士之职,不愿成为弟子员,打算把楼中的书全部读完,自己享受读书的乐趣。”于是略微拿出一些先世收藏以及自己平生购得的书,其中有许多是我从未见过的古本。他又拿出一时四方名人高士往来赠答的诗篇,以及文章、图画,整日也不能看完;后来才给我看他自己所作的文章,都有超然自得的妙趣。而长公茂士也慢慢拿出自己所作的《杨梅赋》和古乐府,简直想同古人争个高下。父子二人的风采、志趣和气度如此,不在此山又能归向哪里呢?而此山千百年来未曾得到高士的青睐,如今竟得到江氏父子在这里读书,使幽隐的光彩得以显发,又增添了美好事迹,那么此山这非同寻常的遭遇,更不能不向它祝贺。卷下 五十、徐孝先先生【丁申】徐孝直,字孝先,仁和人,明朝末年为诸生。父亲徐灏,是崇祯甲戌进士,任武陵县知县,早逝;母亲陆氏,抚养先生长大后也去世了。徐家原是仁和的贵族,科第相连不断,家住塘西落瓜里,有田地、房屋、图书、金石和彝器,后来遭逢战乱而散失。徐孝直忽然从落瓜里来到河渚,喜爱这里的清幽,于是寄居在施相家的廊下。河渚的渔夫樵夫都笑他是狂生,先生说:“我不是狂,而是狷。”于是改名为介,又自号狷庵,同汪杲、陈际叔、应嗣寅友善。晚年结识冯景,成为忘年之交。他曾对朋友汪杲说:“自从际叔、嗣寅去世以后,杭州十万户人家,竟空无一人了。如今还剩半个人,就是冯山公。”汪杲问为什么,他说:“只是不知道后半截怎么样罢了。”他积书千卷,教授五六个童子,各自传授小学;盛夏也一定穿戴整齐,行走举止像鸟张翼一样端正。他一生不随便结交任何人。戊寅年秋天,一夜之间中风,死在施相家,享年七十三岁。施相字赞伯,也是隐逸君子,冯山公、林鹿庵为他作了传。五一、皋园清校阁【丁申】余杭有三位严先生,长者名调御,次者名武顺,幼者名敕明,都是嘉靖乙未进士严太常大纪的儿子,最为知名。三严各有才华。他们的儿子名渡、名津、名沆,也被称为三严,而严沆的名声尤其显著。严沆,字子餐,号颢亭,是顺治乙未进士,由庶常授任谏官,历任户部侍郎。他幼年以孝顺闻名,善于射箭,箭无虚发。顺治丁酉年主持山东乡试时,因为圣裔一向没有科举名额,四氏子弟每每难以考中,他上疏请求科举取士二人,于是成为定制。严太常起初居住在杭州,如今称为严衙街的地方,就是他的旧宅所在。后来侍郎又把明代金中丞学曾别业的一半,在泥桥前划出建成皋园,以寄托皋鱼失亲之痛,园中有梧月楼、绿雪轩、小太湖等胜景,宋荔裳、施愚山都曾题咏。至于清校阁,则是收藏万卷图书的地方。他著有《奏疏》十二卷、《北行日录》二卷、《皋园诗文集》四卷。后来他的几个儿子分居省城,康熙年间同一天遭火焚烧,图书和遗稿于是无一存留,见《碧溪诗话》和《杭郡诗辑》。颢亭的后人鸥盟杰,家住会城羊市街,专心求学,勉励操行,著述很多。他为阮文达编辑《皇清经解》,名声更加显著。他题写《吕东莱大事记》时有句说:“清校楼的遗书,散失后无法复得。仅存目录十二种,触景伤心,令人酸楚。”由此可以知道当日收藏的情况了。五二、吴讬园先生【丁申】吴任臣,字志伊,又字尔器,起初字鸿征,号讬园,是仁和诸生。康熙己未年被荐举参加博学鸿词科试,列为二等,授官检讨,喜欢读奇书。他家贫困,在乡里教授学生。适逢兵乱,江南大姓都逃散躲藏,乡里的年轻人把他的书装车运到市上,一钱换一部,讬园便把全部束脩拿来收购,于是吴地的书籍全都归到他那里;他又昼夜攻读,时间久了,学问更加广博贯通。参加大科考试时,冯相国恰好延请他入馆,成为佳山堂六子之一。六子就是讬园和同郡的吴农祥、徐林鸿、王嗣槐,以及萧山毛奇龄、宜兴陈维崧。进入翰林后,十年没有升迁。适逢词臣奉命校勘书籍,其中有很多错误;每次受到责问,大家都害怕,终于纷纷送书给他,请求代为校勘。他迫于情势,竭尽四十个昼夜才校完一卷,但心病发作;等到中允的任命下达时,讬园已经在前一天去世了,享年六十二岁。他著有《周礼大义》《礼通》《山海经广注》《字彙补》《春秋正朔考辨》,又取唐末各霸国的史事,编成《十国春秋》一百一十四卷,尤其以详实严谨著称。〔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百十四卷〕 《十国春秋自订凡例》说:“从五代到现在已经六七百年,年代久远,正史多有散失,而欧史记载十国的事情尤其缺略。这部书所采录的古今书籍,不下数百种;像《册府元龟》《太平御览》等书,我都把它们汇集起来编成一书。如果凭主观臆说而杜撰,轻率地下笔而没有证据,实在是不敢这样做。”讬园先生在战乱之后,仍然留心经籍,一生著述很多。看他引用征引如此广博,就可以知道他的收藏多么丰富了。五三、玉玲珑阁【丁申】龚佳育,字祖锡,号介岑,由经历升任安定县知县,入朝任户部主事,历任兵部正郎,升为山东按察司佥事,分巡通永,因政绩闻名,特意擢升为江南布政使,入朝升任太常卿,改任光禄卿,在朝廷内外任职数十年,以清廉耿介著称。他平生没有其他爱好,唯独收藏图籍史书,督促儿子诵读,以不败坏家声为戒。他的儿子翔麟,字天石,号蘅圃,是康熙辛酉顺天副贡。历任御史,在朝廷上以直言敢谏闻名。不久罢官归里,居住在横河沈氏的庾园。园因玉玲珑而得名,玉玲珑是宋代花石纲中的遗物。他建造玉玲珑阁用来收藏书籍,又刻印唐代陆淳的《春秋集传纂例》《春秋微旨》《春秋集传辨疑》、元代赵汸的《春秋左传补注》、明代朱睦囗(木挈)的《授经图》,编为《玉玲珑阁丛书》。晚年迁居张驼园,自号田居,有《田居诗稿》《玉玲珑阁词》。《钱塘志》称翔麟读书万卷,由此可知龚家的家学,确实不愧为诗礼传家的传统。五四、日及园【丁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