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藩纪事本末卷一
召刘宗周为都察院左都御史。宗周疏论时事:一言据形胜。江左非偏安之业,宜以亲征之师东厄淮徐、北控豫州、西顾荆襄,渐恢渐进。一言重藩屏。路振飞坐守淮城,久以家眷浮舟远地;刘泽清、高杰亦有家口寄江南之说。是二镇、一抚,皆可斩也。一言慎爵赏。各帅讨赏,孰应孰滥,宜严加分别。如左帅以恢复而封,高、刘以败逃而亦封,将谁为不封者?武臣既滥,文臣随之;外廷既滥,中璫随之。臣恐天下闻而解体也。一言核旧官。燕京既陷,有受伪官而逃者、有在封守而逃者、有在使命而逃者,宜分别定罪。又言贼兵入秦、踰晋,直逼京师,大江以南,二、三督抚坐视君父之危亡,未尝遣一骑入援;既而大行之凶问确矣,督抚诸臣仍复安坐地方,止图定策之功,未尝肯移一步。洎乎新朝既立,自应立遣北伐之师;而诸臣之计又不出此,纷纷制作,尽属体面。更难解者,先帝升遐丧诏,距今月余,浙中尚未颁至;近省如此,远省可知。仰惟陛下再发哀痛之诏,立兴问罪之师,请自中外诸臣之不职者始。未几,宗周予告去。
遣太监王肇基督催闽、浙金花银两(肇基原名坤)。
上崇祯帝谥曰思宗烈皇帝、周皇后曰孝节皇后;既易「思」为「毅」。追尊建文君为惠宗让皇帝、景泰为代宗景皇帝,复懿文太子为兴宗孝康皇帝。尊皇考福恭王为恭皇帝;寻改孝皇帝,立专祠。
削温体仁文忠谥,允礼部尚书顾锡畴请也。未几,锡畴以请削温谥夺职。
释高墙罪宗七十五案。
予大学士文震孟諡文肃,刘一璟諡文端,贺逢圣諡文忠,礼部侍郎罗喻义諡文介,詹事姚希孟諡文毅,兵部尚书吕维祺諡忠节,山西巡抚蔡懋德諡忠襄,随州知州王焘諡忠愍;懋德諡寻夺。
吏科马嘉植疏陈立国本事:一改葬梓宫,一迎养国母,一访求东宫、二王,一祭告燕山陵寝。
命总兵王之纲迎太妃于河南郭守义家。洛阳之变,太妃与妃各依人自活;至是迎之。随谕工部于三日内搜括万金,以充赏赐。
御史祁彪佳请禁革诏狱、缉事、廷杖三弊政。时议复厂卫,人心皇皇,故彪佳言之。户科给事中吴适亦言先帝十七年忧勤,曾无失德;止有厂卫一节,未免府怨臣民。陛下试思先朝之何以失,即知今日之何以得。疏入,俱不省。
八月,以逆案原任光禄卿阮大铖为兵部右侍郎;未几,转左。于是,太仆少卿杨维垣、徐景濂、给事中虞廷陛、郭如闇、御史周昌晋、陈以瑞、徐复阳、编修吴孔嘉、参政虞大复辈,皆相继起用。
命锦衣都督冯可宗遣役缉事。礼科给事中袁彭年言:相传文皇帝十八年始设东厂,然不见正史。嗣后一盛于成化;西厂汪直,踰年即罢。再盛于正德;逆瑾煽虐,天下骚然。三盛于天启;逆魏之祸,几危社稷。顷先帝亦尝任厂卫缉访矣,乃当世遂无不营而得之官、中外自有不胫而走之贿。厂卫之盛衰,关世运之治乱,不可不革。疏入,谪浙江按察司照磨。
诏选宫女及内员,廷臣交章谏,不听。
九月,予北京殉难诸臣諡:大学士范景文文贞,户部尚书倪元璐文正,左都御史李邦华文忠,副都御史施邦曜忠介,戎政侍郎王家彦忠端,刑部侍郎孟兆祥忠贞,大理寺卿凌义渠忠清,太常寺卿吴麟徵忠节,庶子周凤翔文节,谕德马世奇文忠,中允刘理顺文正,简讨汪伟文烈,太仆寺寺丞申佳胤节愍,给事中吴甘来忠节,御史陈良谟恭愍,陈纯德恭节,王章忠烈,吏部员外许直忠节,兵部主事成德忠毅,金铉忠节,观政进士孟章明节愍;立祠,赐名旌忠。勋戚惠安伯张庆臻忠武,襄城伯李国桢贞武,新乐侯刘文炳忠壮,左都督刘文耀忠果,驸马都尉巩永固贞愍,太监王承恩、王之心忠愍,李凤翔恭壮,大同巡抚卫景瑷忠毅,宣府巡抚朱之冯忠壮,总兵吴襄忠壮,周遇吉忠武,补予大学士孙承宗文忠,太常少卿鹿善继忠节。
工部主事王钟彦、经历施溥、中书舍人宋天显各予祭葬。
开纳贡助工例。
十月朔,命铸弘光钱。
以杨维垣为通政使。维垣亟谋起官,礼部尚书钱谦益力荐之。谦益,东林领袖,至是附和马、阮,为天下所笑。明年二月,维垣进左副都御史。
修兴宁宫、慈禧殿。时,庙门告灾,凤阳祖陵一日三震;而王荒酒渔色,工费无度,识者知其不堪旦夕矣。
十一月,补予大学士孔贞运諡文忠,蓟辽总督吴阿衡忠毅,简讨胡守恒文节。
二年(乙酉)正月元旦,日有食之。
译召刘宗周任都察院左都御史。刘宗周上疏评论时事:第一,主张据有险要形势。江左不能只求偏安,应当让皇帝亲自率军,向东扼守淮徐,向北控制豫州,向西关注荆襄,逐步恢复、逐步进取。第二,重视藩屏。路振飞坐守淮城,长期让家眷乘船漂泊在远方;又听说刘泽清、高杰也把家属寄居在江南。这两镇一抚,统统可以斩首。第三,慎重爵禄赏赐。各路将帅请求封赏,哪些应当赏、哪些属于滥赏,应严格分别。如果左帅因为收复失地而封爵,高杰、刘泽清因为败逃却也封爵,那么还有谁会不被封赏?武臣的赏赐既然泛滥,文臣也会跟着泛滥;外廷泛滥,中官也会跟着泛滥。我恐怕天下人听说后会离心瓦解。第四,核查旧官。燕京陷落后,有接受伪官职后逃走的,有在负责封守时逃走的,有在奉使途中逃走的,应分别定罪。又说,贼兵进入秦地、越过晋地,直逼京师,长江以南有两三位督抚坐视君父危亡,从未派一名骑兵前往救援;后来先帝去世的凶讯已经确实传来,督抚诸臣仍然安坐地方,只图获得拥立新君的功劳,从未肯移动一步。等到新朝已经建立,本来应立即派遣北伐军队;可是诸臣的计策又不超出这些,纷纷制作各种文书,全都只是做表面文章。更难以理解的是,先帝驾崩的丧诏,距今已经一个多月,浙江仍然没有颁布;邻近省份尚且如此,远方省份的情况就可想而知了。请陛下再次发布哀痛的诏书,立即兴师问罪,并请从朝廷内外不称职的诸臣开始。没过多久,刘宗周获准退休离去。派太监王肇基督促催收闽、浙两地的金花银(王肇基原名王坤)。给崇祯帝上谥号为思宗烈皇帝,给周皇后上谥号为孝节皇后;后来又把“思”改为“毅”。追尊建文君为惠宗让皇帝,景泰帝为代宗景皇帝,又追尊懿文太子为兴宗孝康皇帝。尊奉先帝父亲福恭王为恭皇帝;不久改谥为孝皇帝,并为他建立专祠。削去温体仁“文忠”的谥号,这是批准礼部尚书顾锡畴请求的结果。不久,顾锡畴因为请求削除温体仁谥号而被罢职。释放被关押在高墙内的罪宗七十五案。给大学士文震孟谥号“文肃”,刘一璟谥号“文端”,贺逢圣谥号“文忠”,礼部侍郎罗喻义谥号“文介”,詹事姚希孟谥号“文毅”,兵部尚书吕维祺谥号“忠节”,山西巡抚蔡懋德谥号“忠襄”,随州知州王焘谥号“忠愍”;不久又夺去蔡懋德的谥号。吏科马嘉植上疏陈述建立国本的办法:一是改葬梓宫,二是迎接奉养老太后,三是访求东宫太子和两位亲王,四是祭告燕山的帝王陵寝。命令总兵王之纲到河南郭守义家迎接太妃。洛阳发生变乱时,太妃和王妃各自依靠别人来维持生活;到这时才迎接她们。随即谕令工部在三天内搜集一万金,用来充作赏赐。御史祁彪佳请求禁止并革除诏狱、缉事、廷杖三项弊政。当时正有人提议恢复厂卫,民心惶惶,所以祁彪佳这样进言。户科给事中吴适也说,先帝在位十七年忧劳勤政,并没有什么失德之处;只是厂卫这一点,未免使府第和臣民怨恨。陛下试着想一想先朝为什么失去天下,就能知道今天怎样才能得到天下。奏疏呈上后,两人的意见都没有得到采纳。八月,任命逆案中的原光禄卿阮大铖为兵部右侍郎;不久又升为左侍郎。于是,太仆寺少卿杨维垣、徐景濂,给事中虞廷陛、郭如闇,御史周昌晋、陈以瑞、徐复阳,编修吴孔嘉,参政虞大复等人,也都相继被起用。命令锦衣卫都督冯可宗派遣人员侦缉办案。礼科给事中袁彭年说:相传文皇帝在位十八年时才开始设置东厂,但正史没有记载。此后东厂在成化年间第一次兴盛;西厂汪直掌权,过了一年就被撤销。后来又在正德年间兴盛,逆贼刘瑾煽动暴虐,天下骚动。第三次在天启年间兴盛,逆贼魏忠贤造成的祸害,几乎危及社稷。近来先帝也曾任用厂卫侦缉访查,于是当时竟然没有不钻营便能得到的官职,朝廷内外也自然出现了不用脚走便能传到的贿赂。厂卫的兴衰关系到世运的治乱,不可不革除。奏疏呈上后,袁彭年被贬为浙江按察司照磨。下诏选取宫女和内员,廷臣纷纷上章劝谏,皇帝不听。九月,给在北京殉难的诸臣上谥号:大学士范景文谥“文贞”,户部尚书倪元璐谥“文正”,左都御史李邦华谥“文忠”,副都御史施邦曜谥“忠介”,戎政侍郎王家彦谥“忠端”,刑部侍郎孟兆祥谥“忠贞”,大理寺卿凌义渠谥“忠清”,太常寺卿吴麟徵谥“忠节”,庶子周凤翔谥“文节”,谕德马世奇谥“文忠”,中允刘理顺谥“文正”,简讨汪伟谥“文烈”,太仆寺寺丞申佳胤谥“节愍”,给事中吴甘来谥“忠节”,御史陈良谟谥“恭愍”,陈纯德谥“恭节”,王章谥“忠烈”,吏部员外郎许直谥“忠节”,兵部主事成德谥“忠毅”,金铉谥“忠节”,观政进士孟章明谥“节愍”;建立祠堂,赐名“旌忠”。勋戚惠安伯张庆臻谥“忠武”,襄城伯李国桢谥“贞武”,新乐侯刘文炳谥“忠壮”,左都督刘文耀谥“忠果”,驸马都尉巩永固谥“贞愍”,太监王承恩、王之心谥“忠愍”,李凤翔谥“恭壮”,大同巡抚卫景瑷谥“忠毅”,宣府巡抚朱之冯谥“忠壮”,总兵吴襄谥“忠壮”,周遇吉谥“忠武”;补给大学士孙承宗谥“文忠”,太常少卿鹿善继谥“忠节”。工部主事王钟彦、经历施溥、中书舍人宋天显,各自获赐祭祀和安葬。开设允许捐纳贡物以帮助工程的条例。十月初一,命令铸造弘光钱。任命杨维垣为通政使。杨维垣急于谋求起复做官,礼部尚书钱谦益极力推荐他。钱谦益原是东林党的领袖,到这时却依附马士英、阮大铖,受到天下人的嘲笑。第二年二月,杨维垣升任左副都御史。修建兴宁宫、慈禧殿。当时,太庙门还报告发生灾异,凤阳祖陵一天三次震动;可是福王沉溺于酒色和渔猎,工程费用没有限度,有识之士知道他已经不能支撑多久了。十一月,补给大学士孔贞运谥号“文忠”,蓟辽总督吴阿衡谥号“忠毅”,简讨胡守恒谥号“文节”。二年(乙酉)正月初一,发生日食。
重刊要典。杨维垣既任事,追论三案,力诋王之寀、杨涟等,而为刘廷元、霍维华等讼冤,请重定钦案。章下,吏部尚书张捷力称维华等忠,请表章三案诸臣,追赐恤典:赠荫祭葬諡全者,霍维华、刘廷元、吕纯如、杨所修、徐终吉、徐景濂等六人;赠荫祭葬不予諡者,徐大化、范济世等二人;赠祭葬者,徐杨先、刘廷宣、岳骏声等三人;复官不赐恤者,王绍徽、徐兆魁、乔应甲等三人;他若王德完、黄克缵、王承光、章光岳、许鼎臣、徐卿伯、陆澄源等虽名不丽于逆案而清论所不予者,亦赐恤有差。唐世济、杨兆升等复起用。袁洪勋请追论焚要典诸臣罪。宁南侯左良玉、江督袁继咸皆言要典不必重颁,不听。
二月,禁宗室入京师。
阮大铖进本部尚书兼右副都御史,仍阅江防。
予史部侍郎顾起元諡文庄,都督刘源清諡武节。
四月,从逆光时亨、周钟、武愫伏诛。本兵张缙彦首从贼乃授原官,总督河北、山西、河南军务。其他大僚降贼者,贿入辄复原官。
五月,大兵渡江,王奔芜湖。十五日,大兵追至芜湖,执王北去;丙戌五月,赐死。
唐王名聿键,端王硕熿孙;父器墭,先死。聿键于崇祯五年嗣立,因率兵勤王,擅离南阳,锢高墙。会赦,出。南都勿守,总兵郑彩、郑鸿逵撤师回闽;适王自河南来,因奉之至福州,与福建巡抚张肯堂、巡按御史吴春枝、在籍礼部尚书黄道周、南安伯郑芝龙等会议,立王监国。鸿逵请正位,不然无以压众心;诸臣以监国名正,候出关建号未迟,李长倩有「急出关、缓正位、亦监国无富天下心」一疏。而拥立者艳推戴功,不数日即定议,僭即位于福州。时顺治乙酉闰六月十五日也。改福州为天兴府,以布政司署为行宫;大赦,僭改元隆武。
以张肯堂为吏部尚书、李长倩为户部尚书、曹学佺为礼部尚书、吴春枝为兵部尚书、周应期为刑部尚书、郑瑄为工部尚书。八闽俱设巡抚。
起蒋德璟、黄景昉、黄道周、苏观生、何楷、陈洪谧、林欲楫、朱继祚、黄鸣俊,皆为大学士。曾樱、何吾驺、郭维经、叶廷桂,以次至闽,皆令入阁办事。阁臣至三十余人;然不令票旨,皆王亲为之。
封郑芝龙为平卤侯、郑鸿逵为定西侯、郑芝豹为澄济伯、郑彩为永胜伯,战守机宜悉芝龙为政。于是,集议战守,自仙霞关而外,宜守者一百七十处,计兵十万;战兵如之。合闽、浙、两粤之饷不足供兵食,乃令抚按以下捐俸助饷;官助之外,有绅助;绅助之外,有大户助;借徵钱粮,大鬻官爵。王屡责芝龙出师,于是议兵:一出浙东,一出江西。然每云饷乏,终无一兵出关也。
改庶吉士为庶萃士。
十月,曾妃至。妃警敏,颇知书,每群臣奏事,妃于屏后听之。共决进止,王颇严惮焉。
顺治三年(丙戌)正月,以郑鸿逵为大元帅,出浙东;郑彩为副元帅,出江西。既出关,不行;未几,称饷绝而还。
命黄道周督师出江西。道周愤郑氏无出师意,乃请募兵江西;王给空劄百函,持一月粮以行。道周出衢州至婺源,为我兵所擒,死之。
蒋德璟疏请行关,遂告病去。
二月,王亲征,驻建宁。楚抚何腾蛟、江右杨廷麟皆有疏来迎;王欲往江右,芝龙固请还师,乃驻剑津。
王子生,大赦。
六月,郑芝龙还安平。八月,王决计赴赣。二十一日,启行;二十四日,抵顺昌。
大兵追及,获之;与曾妃同斩于汀州。
永明王名由榔,桂王常瀛少子、神宗孙;初封衡阳。张献忠陷衡州,桂王避于梧州。乙酉,〔桂〕王薨于梧。丙戌,唐王死,两广总督丁魁楚与广西巡抚瞿式耜会议监国。阁学兵部尚书吕大器、原任兵部尚书李永茂俱至,以丙戌十月十四日称监国。十一月,僭改元永历,以肇庆府署为行宫。
以丁魁楚、吕大器为大学士,魁楚兼戎政、大器兼中枢;未几,大器辞,入蜀。
追谥唐藩曰思文。
以王肇基为司礼太监,遂擅朝政。于是,户部郎中周鼎瀚,内批予给事中;兵部侍郎王化澄,内批予尚书。廷臣争之,不听。
李永茂去,以疏荐刘湘客;主肇基持之,被斥故也。
以朱治涧为两广总督,守肇庆。
顺治四年(丁亥)二月,以瞿式耜、严起恒为东阁大学士。
以锦衣指挥马吉翔掌丝论房事,同票拟。
三月,进式耜文渊阁大学士,兼吏、兵两部尚书,守桂林。
五年(戊子)四月,王子生,大赦。
召旧辅何吾驺、黄士俊为东阁大学士。
六年(己丑)冬十月,封黔镇皮熊为匡国公、播镇王祥为忠国公,防滇寇也。
七年(庚寅)春正年,王奔梧州,留马吉翔、李元胤守肇庆。
译重新刊刻《三朝要典》。杨维垣掌权后,追究三案,极力诋毁王之寀、杨涟等人,却替刘廷元、霍维华等人申诉冤屈,请求重新审定钦案。奏章下到吏部后,吏部尚书张捷极力称赞霍维华等人忠诚,请求表彰三案诸臣,并追赐抚恤典礼:赠官荫、祭祀、安葬并赐谥号的,霍维华、刘廷元、吕纯如、杨所修、徐终吉、徐景濂等六人;赠官荫、祭祀、安葬但不赐谥号的,徐大化、范济世等二人;赠祭祀和安葬的,徐杨先、刘廷宣、岳骏声等三人;恢复官职但不赐抚恤的,王绍徽、徐兆魁、乔应甲等三人;此外,王德完、黄克缵、王承光、章光岳、许鼎臣、徐卿伯、陆澄源等人,虽然名字没有列入逆案,但清议也不予认可,也分别赐予抚恤。唐世济、杨兆升等人也恢复任用。袁洪勋请求追究焚毁《要典》的诸臣之罪。宁南侯左良玉、江督袁继咸都说《要典》不必重新颁行,皇帝不听。二月,禁止宗室进入京师。阮大铖升任本部尚书兼右副都御史,仍然负责巡视江防。给吏部侍郎顾起元谥号“文庄”,给都督刘源清谥号“武节”。跟随叛逆李自成的光时亨、周钟、武愫被处死。原兵部尚书张缙彦最先投降贼军,却被授予原来的官职,负责总督河北、山西、河南的军务。其他投降贼军的大官,只要行贿进入,也都恢复原职。〔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月〕 五月,大军渡过长江,福王逃往芜湖。十五日,大军追到芜湖,擒获福王并押往北方;丙戌年五月,赐令他自尽。唐王名叫朱聿键,是端王朱硕熿的孙子;父亲朱器墭已经去世。朱聿键在崇祯五年承袭王位,后来因为率兵勤王,擅自离开南阳,被禁锢在高墙内。适逢赦免,得以出狱。南京没有守住,总兵郑彩、郑鸿逵撤军返回福建;恰逢唐王从河南来到,于是奉迎他到福州,同福建巡抚张肯堂、巡按御史吴春枝、原籍在家的礼部尚书黄道周、南安伯郑芝龙等人商议,拥立唐王监国。郑鸿逵请求正式即位,否则无法压服众人的心;诸臣认为以监国的名义已经名正言顺,等出关后再建立年号也不迟。李长倩上疏说“应急于出关,缓于正位,也只应监国,不应有君临天下之心”。但拥立者贪图拥戴之功,不到几天就定下议论,在福州僭越即位。当时是顺治乙酉年闰六月十五日。把福州改为天兴府,以布政司衙署作为行宫;大赦天下,僭越改年号为隆武。任命张肯堂为吏部尚书、李长倩为户部尚书、曹学佺为礼部尚书、吴春枝为兵部尚书、周应期为刑部尚书、郑瑄为工部尚书。福建八府都设置巡抚。起用蒋德璟、黄景昉、黄道周、苏观生、何楷、陈洪谧、林欲楫、朱继祚、黄鸣俊,都任大学士。曾樱、何吾驺、郭维经、叶廷桂等人先后到福建,也都命令入阁办事。阁臣多达三十多人;然而不让他们票拟诏旨,全部由唐王亲自处理。封郑芝龙为平卤侯、郑鸿逵为定西侯、郑芝豹为澄济伯、郑彩为永胜伯,战守的全部机宜都由郑芝龙主持。于是集合商议战守,从仙霞关以外计算,应当守卫的地方有一百七十处,共需兵十万人;用于作战的兵力也同样多。福建、浙江以及两广的军饷合起来仍不足以供应军粮,于是命令巡抚、巡按以下的官员捐出俸禄助饷;官员捐助之外,又有士绅捐助;士绅捐助之外,又有大户捐助;借预征钱粮,大量出卖官爵。唐王多次责令郑芝龙出兵,于是商议分兵:一路出浙东,一路出江西。然而郑芝龙每次都说军饷缺乏,最终没有一支军队出关。把庶吉士改称为庶萃士。十月,曾妃来到。曾妃机警聪敏,很懂得读书;每当群臣奏事时,她都在屏风后听取。群臣进退的决定,她都参与商议,唐王对她颇为严肃畏惧。顺治三年(丙戌)正月,任命郑鸿逵为大元帅,出兵浙东;任命郑彩为副元帅,出兵江西。出关以后却没有行动,不久便声称军饷断绝而撤回。命令黄道周督率军队出兵江西。黄道周对郑氏没有出兵的意图十分愤慨,于是请求在江西募兵;唐王只给他空白文书一百函,让他带着一个月的粮食出发。黄道周从衢州出发到婺源,被清军擒获,后来死在那里。蒋德璟上疏请求出关,于是称病离职。二月,唐王亲自出征,驻扎在建宁。楚地巡抚何腾蛟、江右的杨廷麟都上疏前来迎接;唐王想前往江右,郑芝龙坚决请求撤军,于是驻扎在剑津。唐王的儿子出生,大赦天下。六月,郑芝龙返回安平。八月,唐王决定前往赣地。二十一日出发,二十四日抵达顺昌。清军追上并俘获唐王;唐王与曾妃一同在汀州被斩杀。永明王名叫朱由榔,是桂王朱常瀛的小儿子、神宗的孙子;起初封为衡阳王。张献忠攻陷衡州,桂王逃到梧州。乙酉年,〔桂〕王在梧州去世。丙戌年,唐王去世,两广总督丁魁楚与广西巡抚瞿式耜商议拥立监国。阁学、兵部尚书吕大器和原任兵部尚书李永茂都来到,于丙戌年十月十四日奉永明王称监国。十一月,僭越改年号为永历,以肇庆府衙署作为行宫。任命丁魁楚、吕大器为大学士,丁魁楚兼任戎政,吕大器兼任中枢;不久吕大器辞职,进入四川。追谥唐藩为思文。任命王肇基为司礼太监,于是他擅自掌握朝政。此后,户部郎中周鼎瀚由内批授为给事中;兵部侍郎王化澄由内批授为尚书。廷臣争相反对,皇帝不听。李永茂离职,因为他上疏推荐刘湘客;而且主持王肇基事务,遭到排斥,所以离去。任命朱治涧为两广总督,驻守肇庆。顺治四年(丁亥)二月,任命瞿式耜、严起恒为东阁大学士。让锦衣卫指挥马吉翔掌管丝论房事务,与大学士共同票拟诏旨。三月,晋升瞿式耜为文渊阁大学士,兼任吏部、兵部两部尚书,驻守桂林。五年(戊子)四月,永明王的儿子出生,大赦天下。召回旧辅何吾驺、黄士俊,任东阁大学士。六年(己丑)冬十月,封黔镇皮熊为匡国公,播镇王祥为忠国公,用来防备滇地的寇贼。七年(庚寅)春正年,永明王逃往梧州,留下马吉翔、李元胤守卫肇庆。
下都御史袁彭年、少詹事刘湘客、给事中丁时魁、金堡、蒙正发诏狱。彭年以反正功,免议;堡与时魁并谪戍,湘客、正发赎配追赃。时朝士各树党,从李成栋至者,袁彭年、曹晔、耿献忠、洪天擢、潘曾纬、毛毓祥、李琦,自夸反正;从广西扈行者,朱天麟、严起恒、王化澄、晏清、吴贞毓、吴其雷、洪士彭、雷得复、尹三聘、许兆进、张孝起,自恃旧臣。久之,复分吴、楚两党:主吴者,天麟、孝起、贞毓、李用楫、堵胤锡、王化澄、万翱、程源、郭之奇,皆内倚马吉翔、外结陈邦傅;主楚者,袁彭年、丁时魁、蒙正发、刘湘客、金堡,皆外结瞿式耜、内倚李元胤。元胤,成栋子也;彭年等附之,时号五虎。于是,互相攻诘无虚日。王知群臣水火,令盟于太庙;然党结益固,不可解。堡尤恃强,化澄、吾驺相继排去;贞毓等欲排之,而畏元胤,不敢发。是春,王赴梧州,元胤留肇庆、邦傅率兵援广州,贞毓乃合御史程源等十四人共诘之。
八年(辛卯)春二月,孙可望遣贺九仪杀大学士严起恒,追杀督师兵部尚书杨鼎和于崑仑关,并杀给事中刘尧珍、吴霖、张载述等;并执阁学杨畏知以归,杀之。
以吴贞毓为东阁大学士。
九年(壬辰)二月,孙可望迁王于安陆所,改陆为隆、升所为府。后复改为安龙。
十年(癸巳)二月,王使林青阳于李定国,约来迎也。
十一年(甲午)三月,孙可望遣郑国、王爱秀至安隆,杀大学士吴贞毓及张镌等十八人;并议废后,后泣诉于王,乃止。
十三年(丙申),孙可望自置内阁六部等官,以文安之为东阁大学士。安之走川东。
李定国护王迁云南。
十六年(己亥),王入缅。
十月,从官请造庚子历,从之。
十八年(辛丑),缅人执王归于王师。
四镇
崇祯甲申,封黄得功为靖南伯。福王僭立,进侯;令驻仪真。命总兵刘泽清为东平伯,驻庐州;总兵高杰为兴平伯,驻瓜州;总兵刘良佐为广昌伯,驻临淮。大学士史可法开府扬州,兼督其师。
得功,榆林卫人,素忠勇,醉后运双刀如飞;每战血渍手腕,以水需之,久乃得脱。军中呼黄闯子。建功河北,与良玉先得封。杰本闯贼部将,窃自成妻刑氏,来归,积功至总兵。京城陷,杰南走。福王设镇淮上,诸将皆欲得扬州,而杰先至;扬民畏杰淫毒,不纳。杰遂攻城,掠妇女。可法议以瓜州予杰,乃止。九月,移镇徐、泗,而家属寓扬。得功故守庐州,可法虑杰难制,乃移得功仪真相牵制(杰死后,得功乃驻庐州也)。时东莱总兵黄蜚,将之任。蜚与得功称兄弟,得功闻其将至,率骑三百迎之高邮。杰疑得功图己,潜帅精卒,伏道中;得功至土桥,方作食,伏起。得功出不意,举铁鞭走,飞矢雨集,马踣,腾他骑驰。有骁将舞槊直前,取得功;得功反斗,挟其槊而抶之。复杀数十人,声咆哮如雷,跳入颓垣中,乃免;所随三百人,无一存者。而仪真兵将亦被杰劫,杀伤过半。得功大忿恨,归诉于朝,愿与杰决死战;可法命万元吉和解之。适得功值母丧,可法命杰以千金为赙,乃止。
杰以得功事解,感可法,与谋恢复,请调得功、泽清赴邳、宿,而自提兵趋归开,且■〈耳敢〉宛、洛、荆、襄,以为根本。可法壮之。然揣知得功必不为杰后继,故不谓,仍驻仪真。杰复具疏言曰:今大势守江北以保江南,人人言之。然从曹、单渡则黄河无险,自颍、归入则凤、泗可虞,犹曰有长江天堑在耳。若何而据上游、若何而防海道,岂止瓜、仪、浦、采为江南门户已耶!伏乞和盘打算,定期速行,中兴大业庶有可观。随发总兵李朝云赴泗州,参将蒋应雄、许占魁、郭茂荣、李玉赴徐州防守。
八月,可法巡淮安,阅泽清军;随具疏请饷,为进攻计。九月,巡仪真,阅得功军。十月,闻自成败还陕西,杰即率兵进。可法赴清江浦,遣官屯田开封,为经略中原根本。时诸将各分汛地,自王家营至宿迁最冲要,可法自任之。
译把都御史袁彭年、少詹事刘湘客、给事中丁时魁、金堡、蒙正发交付诏狱。袁彭年因有反正的功劳,免于议罪;金堡和丁时魁一起被贬谪戍边,刘湘客、蒙正发以赎罪方式发配,并追缴赃物。当时朝廷士人各自结党,跟随李成栋前来的人有袁彭年、曹晔、耿献忠、洪天擢、潘曾纬、毛毓祥、李琦,自夸有反正之功;跟随永明王从广西出行的人有朱天麟、严起恒、王化澄、晏清、吴贞毓、吴其雷、洪士彭、雷得复、尹三聘、许兆进、张孝起,自恃是旧臣。过了很久,又分成吴党、楚党两派:拥护吴党的,有朱天麟、张孝起、吴贞毓、李用楫、堵胤锡、王化澄、万翱、程源、郭之奇,都在朝廷内部依靠马吉翔,在外部结交陈邦傅;拥护楚党的,有袁彭年、丁时魁、蒙正发、刘湘客、金堡,都在外部结交瞿式耜,在内部依靠李元胤。李元胤是李成栋的儿子;袁彭年等人依附他,当时号称“五虎”。于是双方互相攻击诘难,没有一天停止。永明王知道群臣水火不容,命令他们在太庙盟誓;然而党争结交更加牢固,无法解散。金堡尤其倚仗强势,王化澄、何吾驺相继被排挤离去;吴贞毓等人想排挤金堡,却畏惧李元胤,不敢发作。这年春天,永明王前往梧州,李元胤留守肇庆,陈邦傅率兵援救广州,吴贞毓于是联合御史程源等十四人共同弹劾李元胤。八年(辛卯)春二月,孙可望派贺九仪杀死大学士严起恒,追赶并杀死督师、兵部尚书杨鼎和于崑仑关,又杀死给事中刘尧珍、吴霖、张载述等人;还逮捕阁学杨畏知带回去,随后将他杀死。任命吴贞毓为东阁大学士。九年(壬辰)二月,孙可望把永明王迁到安陆所,把“陆”改为“隆”,把“所”升为“府”。后来又改名为安龙。十年(癸巳)二月,永明王派林青阳去见李定国,约定让李定国前来迎接。十一年(甲午)三月,孙可望派郑国、王爱秀到安隆,杀死大学士吴贞毓以及张镌等十八人;并且商议废黜皇后,皇后哭泣向永明王诉说,事情才停止。十三年(丙申),孙可望自行设置内阁、六部等官职,任命文安之为东阁大学士。文安之逃往川东。李定国护送永明王迁往云南。十六年(己亥),永明王进入缅甸。十月,随从官员请求编造庚子历,永明王同意了。十八年(辛丑),缅甸人把永明王押送归还给清军。四镇 崇祯甲申年,封黄得功为靖南伯。福王僭越即位后,晋封他为侯,命令他驻守仪真。任命总兵刘泽清为东平伯,驻守庐州;总兵高杰为兴平伯,驻守瓜州;总兵刘良佐为广昌伯,驻守临淮。大学士史可法在扬州开府,兼任这些军队的督领。得功是榆林卫人,平素忠勇,醉后挥舞双刀快如飞转;每次作战,鲜血沾满手腕,要用水浸泡很久才能脱下。军中称他为“黄闯子”。他在河北建立战功,和良玉一起先获得封赏。杰原是闯贼的部将,盗取李自成的妻子刑氏后前来归顺,累积战功升至总兵。京城陷落后,杰向南逃走。福王在淮河一带设置镇守,各将都想占据扬州,而杰先到了;扬州百姓畏惧杰的淫虐暴行,不接纳他。杰于是攻城,掳掠妇女。史可法商议把瓜州给杰,他才停止。九月,杰移镇徐州、泗州,而家属寄居扬州。得功原来驻守庐州,史可法担心杰难以控制,于是调得功驻仪真以牵制他(杰死后,得功才驻守庐州)。当时东莱总兵黄蜚将要赴任。黄蜚与得功以兄弟相称,得功听说他将到,率领三百骑兵到高邮迎接。杰怀疑得功想谋害自己,暗中率精兵埋伏在路上;得功到达土桥,刚开始做饭,伏兵便发动。得功出乎意料,举起铁鞭逃走,飞箭像雨一样密集,战马跌倒,他跳上另一匹马奔驰。有一名骁将挥槊直冲上前,抓住了得功;得功反身搏斗,夹住他的槊并用鞭子抽打他。又杀了几十人,吼声如雷,跳入颓败的墙垣中,才得以逃脱;跟随他的三百人没有一个活下来。仪真的兵将也被杰劫持,死伤超过一半。得功极其愤怒怨恨,回朝申诉,请求与杰决一死战;史可法命万元吉为他们调解。恰好得功遭逢母丧,史可法命杰拿出千金作为丧礼,他才作罢。杰因得功的事情得到解决,感激史可法,便和他谋划恢复失地,请求调得功、泽清前往邳州、宿迁,而自己率兵向归德进发,并且■〈耳敢〉宛、洛、荆、襄,把那里作为根本。史可法认为他的气魄很壮大。但他料定得功一定不会替杰做后援,所以没有告诉得功,仍然驻守仪真。杰又上疏说:“如今大势是守住江北来保卫江南,这是人人都在说的。然而从曹县、单县渡河,黄河就没有险阻;从颍州、归德进入,凤阳、泗州就值得忧虑,还能说有长江天险作为屏障罢了。怎样占据上游,怎样防备海道,难道仅仅把瓜州、仪真、浦口、采石看作江南门户就够了吗?恭请全面筹划,确定日期迅速行动,中兴大业或许才有可观的成就。”随即派总兵李朝云前往泗州,参将蒋应雄、许占魁、郭茂荣、李玉前往徐州防守。八月,史可法巡视淮安,检阅泽清的军队;随后上疏请求军饷,为进攻作准备。九月,巡视仪真,检阅得功的军队。十月,听说李自成战败退回陕西,杰立即率兵进军。史可法前往清江浦,派官员在开封屯田,把那里作为经营中原的根本。当时各将分别划分防区,从王家营到宿迁是最重要、最危险的地段,史可法亲自承担防守。
十月,王师致书可法,以「春秋」之义,有贼不讨,则故君不得安葬、新君不得即位。今闻有僭号江南者,弃恩忘仇,将谓长江天堑、北军不能飞渡耶?夫以中华全力受制潢池,而欲收江左一隅抗衡大国,胜负之数,不待蓍龟矣。诸君子果识时知命、厚爱贤王,宜劝令削号归藩,永绥福位。可法答书,言有贼未讨、新君不得即位,乃不忍死其君者之说耳。若夫天下共主身殉社稷,青宫皇子惨变非常,而拘牵不即位之说,坐昧大一统之义;中原鼎沸,仓卒出师,将何以维系人心、号召忠义?紫阳「网目」,踵事「春秋」。其闻如光武、昭烈,晋元、宋高,皆于国仇未复之日,亟正位号,「网目」未尝斥为自立。又言:契丹和宋,多输金帛;回纥助唐,不利土地。况贵国笃念世好,兵以义动。今贼未伏天诛,卷土西秦,方图报复;此不独本朝不共戴天之仇,亦贵国除恶未尽之虑。伏祈全师进讨。问罪秦中。至于牛耳之盟,本朝使臣久已盈道。
十一月,我兵入宿迁,可法令刘肇基、李栖凤复之。未几,大兵围邳州,肇基拔之,相持半月而解。
十三日,杰至徐州,遗书大军,约同灭闯贼。大军回言同灭闯贼,其事不合与予言;且劝其弃暗投明,择主而事。我副将唐起龙、唐虞时亦致书于杰,劝之早降,有「大王小侯、世世茅土」之语;杰并不从。乃沿河筑墙,专力备御。又具疏请以重兵驻归、洛,联络河南总兵许定国以奠中原;且以银币赠定国,与结好。时闻我豫王将由孟县过河,河南抚镇接踵告警。杰遗书泽清,言彼军若一越渡,则长江迤北尽为战场;时事至此,令人应接不暇。泽清以闻,马士英疏称:清兵虽屯河北,然贼势尚张,不无后虑,岂遂投鞭问渡乎?况强弱何常?赤壁三万、肥水八千,惟在诸将刻厉之而已。时,陈洪范奉使燕都还,亦言清兵万分紧急。士英恶之曰:有四镇在,何虑?大兵至夏镇,别由济宁南下,一从雒阳攻海州,图邓州。可法、杰、泽清各具疏告急,不应。十二月,大兵下邳、宿,可法飞章报闻,不应。
乙酉正月,杰抵归德,约定国同事。时定国驻睢,有言其送子渡河者。杰遣人邀定国,不至。杰因邀巡抚越其杰、巡按陈潜夫,同赴睢。定国郊迎,其杰讽杰勿入城,勿听。十三日,杰兵已尽发开封戍守,且邀定国去睢。是夜,定国享杰。杰醉,微言及送子事;定国大疑。杰既卧,传炮大呼,众拥杰至定国所杀之;其杰、潜夫遁。明日,杰部回睢攻城,老弱无孑遗;定国来降于王师。杰为人淫毒,扬民闻其死,皆相贺;然是行也,进取之志甚锐,故时有惜之者。可法闻杰死,急至徐州,为请恤于朝。王赠杰太子太保,许其子元爵世袭,封荫一子锦衣百户;而以杰部李本身为左都督,领杰兵,提督本镇赴归德。本身,杰甥也;故使之,后亦来降于王师。得功闻杰死,引兵袭扬州,将尽杀其妻子以复焉;可法急遣同知曲从直解之,乃去。可法寻归扬州。
译十月,王师给史可法写信说:“按照《春秋》的义理,有贼寇不讨伐,先君就不能安葬,新君就不能即位。如今听说有人在江南僭越称号,抛弃恩义、忘记仇恨,难道以为有长江天险,北方军队不能飞渡吗?凭借整个中华的力量却受制于草野盗贼,还想凭江左一隅同大国抗衡,胜负的结果不用占卜就已经明白了。诸位如果确实识时知命,深切爱护贤王,就应劝他削去帝号、归藩,永远安享福位。”史可法回信说,有贼未讨、新君不得即位,只是那些不忍让君主死去之人的说法。至于天下共同拥戴的君主为国殉难,青宫皇子遭遇异常惨变,却拘泥于不能即位的说法,坐失大一统的道义;中原动荡,仓促出兵,又靠什么维系人心、号召忠义?紫阳的《通鉴纲目》承接《春秋》的事例。它记载光武、昭烈、晋元、宋高等人,都在国仇尚未报复之时,赶快端正帝位名号,《纲目》从未斥责他们为自行立国。又说:契丹与宋和好,多次输送金帛;回纥援助唐朝,并没有索取土地。何况贵国深厚地顾念世代友好,出兵是为了义。如今贼寇还未受到上天诛罚,已经卷土重来西秦,正在图谋报复;这不仅是本朝不共戴天的仇恨,也是贵国未能彻底除恶的忧虑。恭请贵军全力进讨,在秦中问罪。至于结盟歃血之事,本朝使臣早已充满道路。十一月,我军进入宿迁,史可法命刘肇基、李栖凤收复该地。不久,大军包围邳州,刘肇基攻取了它,相持半个月后解围。十三日,杰到达徐州,写信给大军,约定共同消灭闯贼。大军回信说,共同消灭闯贼的事情与他所说的不相合;并且劝他弃暗投明,选择君主侍奉。我军副将唐起龙、唐虞时也写信给杰,劝他早日投降,说有“大王小侯,世世茅土”的话;杰都不听。于是沿河修筑墙垒,专心防御。又上疏请求派重兵驻守归德、洛阳,联络河南总兵许定国来安定中原;还把银钱赠给许定国,与他结好。当时听说我军豫王将从孟县渡河,河南巡抚、镇守接连报告警报。杰写信给泽清说,如果清军一旦渡河,长江以北全都将成为战场;事势到了这个地步,使人应接不暇。泽清把此事报告上去,马士英上疏说:清兵虽然驻扎在河北,但贼势仍然强盛,也不是没有后患,难道就会立即投鞭渡河吗?何况强弱并没有固定不变的情况,赤壁以三万取胜、淝水以八千取胜,关键只在于各将努力奋发罢了。当时,陈洪范出使燕都回来,也说清兵的情势万分紧急。马士英厌恶这话,说:“有四镇在,还忧虑什么?”大军到达夏镇,分兵由济宁南下,一路从洛阳进攻海州,图谋邓州。史可法、杰、泽清各自上疏告急,都没有得到回应。十二月,大军攻下邳州、宿迁,史可法立即写紧急奏章报告,仍未得到回应。乙酉年正月,杰抵达归德,约许定国共同办事。当时许定国驻守睢州,有人说他已经把儿子送过黄河。杰派人邀请许定国,他没有来。杰于是邀请巡抚越其杰、巡按陈潜夫一同前往睢州。许定国在郊外迎接,越其杰暗示杰不要进城,杰没有听从。十三日,杰的军队已经全部派往开封戍守,并且邀请许定国前往睢州。当晚,许定国宴请杰。杰喝醉后,隐约提到送儿子的事情;许定国非常怀疑。杰睡下后,许定国传令鸣炮,大声呼喊,众人拥着杰到许定国那里把他杀死;越其杰、陈潜夫逃走。第二天,杰的部下返回睢州攻城,城中老弱一个也没有留下;许定国向王师投降。杰为人淫虐狠毒,扬州百姓听说他死了,都互相庆贺;但是这次行动中,他进取的志向非常锐利,所以当时也有人为他的死感到惋惜。史可法听说杰死,急忙赶到徐州,替他向朝廷请求抚恤。王赠给杰太子太保的官衔,准许他的儿子元爵世袭,封荫一子为锦衣卫百户;又以杰部下李本身为左都督,统领杰的军队,提督本镇前往归德。李本身是杰的外甥,所以任用他,后来他也向王师投降。得功听说杰死,率兵袭击扬州,想把杰的妻子儿女全部杀掉以报仇;史可法急忙派同知曲从直调解,他才离去。史可法不久回到扬州。
三月,大兵入仪封,破归、睢,进逼江北,直下徐、颍。四月,左良玉以清君侧为辞,提兵下九江;急调得功、良佐御之。泽清亦托名勤王,大掠而东。可法连疏告警;王曰:上游急则赴上游,北兵急则赴北兵,自是长策。可法曰:上游不过欲除君侧之奸,原不敢与君父为难。若北兵一至,宗社可虞,不审辅臣何意蒙蔽若此!又移书士英;士英惟以左兵为虑,不应。刘洪起亦奏称:清兵直下,恐为南京忧。总督王永吉亦言:徐镇势不能有,何以保江北?俱不应。大兵渡淮,人情鼎沸。十九日,召对群臣,大理卿姚思孝、尚宝卿李之椿等,合词请备淮扬。工科给事中吴希哲,亦言淮扬亟应备御。王谓士英:良玉虽不该逼南京,然看他本上原不曾反,如今还该守淮扬。士英厉声曰:此皆良玉死党为游说,不可听。宁可君臣同死于清,不可死于左良玉手;有异议者,斩。王嘿然。二十日,大兵屯斑竹园,总兵李栖凤、监军副使高岐凤欲劫可法出降。可法叱之,二人遂拔营来归。二十四日,大兵薄城下,时诸将惟肇基自白洋河以兵四千至,请乘清兵未集,背城一战。可法不可而止。可法血疏告急,不报。刘泽清通款我朝,我朝恶其反覆,磔诛之。二十五日,大兵攻城,炮发,城墙、敌楼顷刻崩陷。城破,可法自刎不死,参将某拥之出山东门,遂被执;谕降,不从,杀之。肇基率所部巷战,一军尽殁;副将乙邦才、马应魁、庄子固、楼挺、江云龙、李豫、副旗鼓参将陶国祚、内左营参将许谨、内右营参将冯国用、前营参将陈光玉、李隆、徐纯仁、游击李大忠、孙闻忠、都司姚怀龙、解学曾等皆巷战死。兵部职方主事何刚入城甫一日而城破,投井死。原任兵部尚书张伯鲸被数创死;妻杨氏、子妇郝氏从之。时得功破左兵于铜陵,收军屯芜湖。五月八日,大兵抵江浒。京口水师总兵郑鸿逵、郑彩及佥事杨文骢等督兵守江;我军用大炮击江南军,每炮发,江水涌激高数丈,二郑师先遁,文骢亦逃。八日昧爽,烟雾蔽江,乃缚刍置木筏上顺流下,以绐京口兵;而大军潜从龙潭竹哨渡。十日,士英犹有「长江天堑」之对。十一日,大兵薄都城,士英奉王母、妃率先遁,城中无一卒御敌者。王荒宴至夜半,乃奔芜湖。都城破,勋臣自赵之龙、汤国祚、文臣自王铎、钱谦益以下文武数百员、军士二十三万,俱迎降。吏部尚书张捷、刑部尚书高倬死之。庶僚同死者,则有杨维垣、黄端伯、刘成治;杂流诸生殉难者,则有陈于偕、吴可箕、黄金玺、陈士达。六合则有诸生马纯仁,抱石投水死。如皋则有布衣许德溥,刺字于胸曰「不愧本朝」,又刺字于臂曰:「生为明人、死为明鬼」。遂被逮,杀之。邳州则有监生王台辅,自缢死。
王至得功军,得功惊泣曰:王死守都城,各镇尚可合兵以图兴复;奈何听奸臣言,先出乎?大兵追王,十五日及于芜湖,得功战于荻港。时,良佐已降于我,即阵上招得功;得功叱之。降将张天禄从良佐后射得功,中喉偏左;得功知不可为,掷刀拾所拔箭刺喉以死。其妻闻之,亦自经也。总兵翁之琪投江死。中军田雄挟王出降。
两案
顺治二年(乙酉)二月,鸿胪寺少卿高梦箕密奏先帝太子在浙。初,甲申之变,太监栗宗周、王之俊以太子、二王献于李贼,贼幽之刘宗敏所;至是,南来。左良玉疏称:吴三桂实有明验,今不可考。三月初一日,命太监李继周往浙召至,寓僧寺。令内员迎入宫,内员报不实;寻命移寓锦衣卫都督冯可宗家。传文武官识认,大学士王铎指原任讲官方拱乾问曰:此何人?对曰:方先生。而讲官刘正宗趋上,不识也。又问:先帝亲鞫吴昌时时,东宫立何地?不能对。于是,给事中戴英直诘其伪。授以纸笔,供称高阳人王之明,系驸马都尉王昺侄孙;家破南奔,遇高梦箕家人穆虎,教以诈冒东宫。王铎等回奏,遂敕法司根究。乡史陈以瑞奏:愚民观听易惑,将谓诸臣有意倾先帝血胤,请勿加刑。时有内员上密疏于王,王令持示士英。士英言细阅密疏,其言虽似,疑处实多:既为东宫,幸脱虎口,不即到官说明,却走绍兴,可疑一也。东宫厚质凝重,此人机辨百出,可疑二也。公主现养周奎家,而云已死,可疑三也。臣愚宜付法司,穷究主使,与臣民共见而弃之。越三月,鞫于午门外,梦箕、穆虎皆具服,下刑狱。
译三月,大军进入仪封,攻破归德、睢州,进逼江北,直取徐州、颍州。四月,左良玉以“清君侧”为借口,率兵攻下九江;朝廷急忙调得功、良佐去抵御他。泽清也借勤王之名,大肆抢掠向东而去。史可法接连上疏报告警报;福王说:“上游紧急就赶赴上游,北方军队紧急就赶赴北方军队所在之处,这是长远的策略。”史可法说:“上游军队不过想除掉君王身边的奸臣,原本不敢与君父为难。如果北方军队一到,国家社稷就会危险,不知辅臣为什么这样蒙蔽圣听!”他又写信给马士英;马士英只担心左良玉的军队,没有回应。刘洪起也上奏说,清兵直下,恐怕会成为南京的忧患。总督王永吉也说,徐州防线势力已不能保有,凭什么保卫江北?这些意见都没有得到回应。大军渡过淮河,人心沸腾。十九日,召见群臣,大理卿姚思孝、尚宝卿李之椿等联名请求防备淮扬。工科给事中吴希哲也说,淮扬应立即加强防御。福王对马士英说:“良玉虽然不应逼近南京,但看他的奏本,原本并没有反叛,如今还是应该守住淮扬。”马士英厉声说:“这些都是左良玉的死党在游说,不可听信。宁可君臣一起死在清兵手里,也不能死在左良玉手中;有不同意见的人,杀掉。”福王沉默不语。二十日,大军驻扎在斑竹园,总兵李栖凤、监军副使高岐凤想劫持史可法出城投降。史可法斥责他们,两人于是拔营归顺。二十四日,大军逼近城下,当时诸将中只有刘肇基从白洋河率四千兵赶到,请求趁清兵尚未集结时背城决战。史可法不同意,事情便停止了。史可法用血写成奏疏告急,没有得到答复。刘泽清向清朝通款,清朝厌恶他的反复无常,把他肢解处死。二十五日,大军攻城,炮火发射,城墙和敌楼顷刻间崩塌。城破后,史可法自刎未死,参将某拥护他从山东门出来,随即被俘;清军劝他投降,他不答应,便把他杀死。刘肇基率部巷战,全军覆没;副将乙邦才、马应魁、庄子固、楼挺、江云龙、李豫、副旗鼓参将陶国祚、内左营参将许谨、内右营参将冯国用、前营参将陈光玉、李隆、徐纯仁、游击李大忠、孙闻忠、都司姚怀龙、解学曾等都在巷战中战死。兵部职方主事何刚进城才一天,城就被攻破,他投井而死。原任兵部尚书张伯鲸身受多处创伤而死;他的妻子杨氏、儿媳郝氏也跟随他而死。当时得功在铜陵击败左良玉的军队,收兵驻扎芜湖。五月八日,大军抵达长江边。京口水师总兵郑鸿逵、郑彩以及佥事杨文骢等督军守江;我军用大炮轰击江南军队,每一炮发射,江水都涌起数丈高,郑鸿逵、郑彩的军队先逃,杨文骢也逃走。八日黎明,烟雾遮蔽江面,于是把草捆绑在木筏上顺流放下,用来欺骗京口守军;而大军暗中从龙潭竹哨渡江。十日,马士英还以“长江天堑”作答。十一日,大军逼近都城,马士英奉王母、王妃率先逃走,城中没有一个士卒抵抗敌军。福王荒淫宴饮直到半夜,才逃往芜湖。都城被攻破,勋臣从赵之龙、汤国祚,文臣从王铎、钱谦益以下,文武数百名官员、军士二十三万,都出城迎接投降。吏部尚书张捷、刑部尚书高倬为国而死。同文官一起死的有杨维垣、黄端伯、刘成治;杂流和诸生中殉难的有陈于偕、吴可箕、黄金玺、陈士达。六合有诸生马纯仁,抱石投水而死。如皋有平民许德溥,在胸上刺字说“不愧本朝”,又在臂上刺字说:“生为明人,死为明鬼。” 他于是被逮捕并杀死。邳州有监生王台辅,自缢而死。福王来到得功军中,得功惊惧哭泣说:“王坚守都城,各镇还可以合兵谋求复兴;为什么听信奸臣的话,先逃出来呢?”大军追赶福王,十五日追到芜湖,得功在荻港交战。当时良佐已经向清军投降,便在阵前招呼得功投降;得功斥骂他。降将张天禄从良佐身后射击得功,箭射中喉咙偏左处;得功知道事情已不可挽回,便扔下刀,拾起拔出的箭刺入喉咙而死。他的妻子听说后,也自缢而死。总兵翁之琪投江而死。中军田雄挟持福王出城投降。两案 顺治二年(乙酉)二月,鸿胪寺少卿高梦箕秘密上奏说先帝的太子在浙江。当初甲申之变时,太监栗宗周、王之俊把太子和二王献给李贼,李贼把他们幽禁在刘宗敏那里;到这时,他们南来。左良玉上疏说:吴三桂确实有明显的证据,如今无法考察。三月初一日,命太监李继周到浙江把他召来,暂时住在寺院。命内官迎接入宫,内官报告说情况不实;不久又命他移住锦衣卫都督冯可宗家。传令文武官员辨认,大学士王铎指着原任讲官方拱乾问:“这是什么人?”方拱乾回答:“方先生。”而讲官刘正宗走上前去,却不认识他。又问:“先帝亲自审问吴昌时的时候,东宫站在什么地方?”他无法回答。于是给事中戴英直接斥责他是假冒的。给他纸笔,他供认自己是高阳人王之明,是驸马都尉王昺的侄孙;家破后向南逃走,遇到高梦箕家的家人穆虎,穆虎教他假冒东宫。王铎等回奏后,朝廷便命法司彻底查究。乡官陈以瑞上奏说:愚民容易受视听影响,将会认为群臣有意倾害先帝的血脉,请不要加刑。当时有内官把密疏呈给福王,福王命人拿给马士英看。马士英说:“仔细查看这份密疏,所说的话虽然似乎相合,但可疑之处很多:如果真是东宫,侥幸逃脱虎口后,不立即到官府说明,却逃往绍兴,这是可疑的一点。东宫性情敦厚凝重,此人却机敏善辩、谎话百出,这是可疑的第二点。公主现在由周奎家抚养,他却说公主已经死了,这是可疑的第三点。臣愚昧地认为应交给法司,彻底追究主使者,让臣民共同看清真相并弃绝他。”过了三个月,在午门外审讯,高梦箕、穆虎都供认不讳,被投入刑狱。
士英欲并倾姜、黄,令法司究主使附逆者。宁南侯左良玉具疏言:东宫之来,吴三桂实有明验;朝廷诸臣但知逢君,不顾大体。前者李贼逆乱,尚锡王封;何至一家视同仇敌?明知穷究必无别情,必欲展转诛求,遂使陛下忘屋乌之德、臣下绝委裘之义,亲亲而仁民,愿陛下省之。靖南侯黄得功言:东宫之来,何人定为奸伪?先帝之子,即陛下之子;未有不明不白,付之刑狱,人臣之义谓何?在廷诸臣,谄徇者多、抗颜者少,即使明白识认,谁敢出头取祸乎?广昌伯刘良佐言:王之明、童氏两案未协舆论,恳求曲全两朝彝伦,毋贻天下后世口实!湖抚何腾蛟言:太子到南,何人奏闻?何人物色?取召至京,马士英何以独知其伪?既是王昺侄孙,何人举发?内官公侯多北来之人,何无一人确认而泛云自供?高梦箕前后两疏,何不发抄?此事关天下万世是非,何可不慎!江督袁继咸言:太子移气移体,必非外间儿童所能假袭。王昺原系巨族,高阳未闻屠害,岂无父兄群从?何以只身流转到南?望陛下勿信偏辞,使一人免向隅之泣,则宇宙享荡平之福矣。各疏上,王惟以王之明自供甚明,将审明节略谕之而已。
四月,左良玉称奉太子密旨,举兵南下,至九江。江督袁继咸请赦太子以止之;王切责,不听。
五月十一日,王师薄南都,王奔。南都士民出太子于狱,奉之监国。十四日,同赵之龙出降,北去。
顺治二年(乙酉)三月十三月,福王故妃童氏且越其杰所至,命付锦衣卫监候。氏故周府宫人;洛阳破,氏逃至尉氏县,与王遇于旅邸,相依,生一子。王之南也,妃与太妃各散不相顾。已迎太妃于河南;陈潜夫奏妃故在,王勿召。至是,自其杰所至,王益不悦。刘良佐言:童氏必非假冒。马士英亦言:苟非至情所关,谁敢与陛下为敌体?王终不应。命冯可宗鞫之;氏细书入宫年月及相离情事甚悉,求可宗呈览。王弃勿视,可宗亦辞勿审;改命屈尚忠严刑拷掠,氏号呼诅骂,寻死狱中。
马、阮之奸
顺治元年(甲申)五月,福王僭立于江南,进马士英东阁大学士,仍督凤阳。士英大怒,阴令刘泽清、高杰疏趋史可法督师淮扬。可法出,士英遂入阁,掌兵部事。
八月,中旨传升张有誉为户部尚书。时欲起用阮大铖,故先以清望传升有誉。
吏部尚书张慎言罢。士英虑慎言秉铨,大铖终不能起,乃令刘孔昭、汤国祚、赵之龙等攻去之。
马士英奏荐逆案阮大铖以知兵;赐冠带,陛见。初,大铖被斥,居江宁,与士英及守备太监韩赞周深相结。福王僭立,赞周屡称大铖才,王固已心识之。及士英以边才荐,遂命陛见。高弘图请下九卿会议;士英曰:会议则大铖必不得用。弘图曰:臣非阻大铖,旧制京堂必会议。姜曰广亦如弘图言。士英遂言:魏忠贤之逆,非闯贼可比。弘图、曰广于己所爱者即曰先帝无成心,于己所恶者即曰成案不可翻;欺罔莫甚!于是刘宗周言祖宗故事,九列大僚必用廷推。郭维经言:案成先帝之手,今将此案抹杀,起用大铖,赫赫英灵,恐有余恫。罗万象言:辅臣荐用大铖,或以愧世无知兵者;然大铖实未知兵。詹兆恒言先:帝异变,百姓莫不洒血捶胸;近闻燕、齐之间,士绅皆白衣冠聚兵以图复仇。一旦忽翻前案,召用大铖,岂不上伤在天之灵、下短忠义之气?吕大器、熊汝霖、万元吉、陈良弼、王孙蕃、左光先、尹民兴等,各疏力争。于是,士英为大铖奏辩,力攻曰广、大器等。月余,遂以中旨授兵部添注右侍郎。
湖广巡按御史黄澍入贺,面纠士英奸贪不法;且言尝受献贼伪兵部尚书周文江贿,罪当斩。承天守备太监何志孔复前助澍。士英跪乞处分,澍直前举笏挈其背。士英佯称疾,而阴赂内阉田成、张执中等言王非士英不得立,今逐之,是背旧恩也。且士英在阁,主上可以优闲;士英若去,谁复有念主上者?王遂谕留士英。澍连上十疏,称自古未有奸臣在朝,而将帅能立功于外者。又言:自魏璫窃窥神器以来,实酿今祸;附逆之人与荐逆之人皆有贼心,乞悬诸日月以除魍魉。王不听,谕澍还楚。
十月,以逆案杨维垣为通政使。
镇国中尉侯考吏部朱统■〈金类〉疏纠姜曰广,词连史可法、吕大器等。礼科给事中袁彭年疏言:中尉有奏,请先启亲王参详可否,然后给批賫奏。若俟考吏部则与外吏等,应从通政司封进。今何径、何窦,直达御前。宜加禁戢!通政使刘士桢言:曰广劲骨戆性,守正不阿;居乡立朝,皆有公论。统■〈金类〉何人,不由职司,飞章越奏?此真奸险之尤,岂可容于圣世者!皆不听。先是,吕大器奏士英卖官鬻爵、败法乱纪诸罪,而曰广事事与士英为忤,故士英授意诘之。大器予告去,曰广降调;而换授统■〈金类〉为行人。
内批予卦疆失事太监孙呈琇原官。章正宸疏争,不听。
译马士英想把姜曰广、黄澍一并扳倒,命法司追究主使者和附逆者。宁南侯左良玉上疏说:“东宫南来的事情,吴三桂确实有明显证据;朝廷群臣只知道逢迎君主,不顾大体。先前李贼作乱,尚且还授予他王爵;为什么竟把一家人视同仇敌?明知彻底追究必然没有别的情由,却一定要辗转罗织罪名,这就使陛下忘记爱屋及乌的恩德,使臣下断绝对先帝遗裘的义理。亲爱亲族、仁及百姓,希望陛下省察。”靖南侯黄得功说:“东宫南来,凭什么人确定他是假冒的?先帝的儿子就是陛下的兄长;事情还没有查明,就把他交进刑狱,人臣的义理又在哪里?在朝群臣,谄媚顺从的多,敢于抗争的少;即使明白认出他来,谁敢出头而招来灾祸呢?”广昌伯刘良佐说:“王之明、童氏两案都不符合舆论,恳请成全两朝的伦理,不要给天下后世留下口实!”湖广巡抚何腾蛟说:“太子到南方,是谁上奏报告的?是谁查访寻找的?把他召到京城,马士英凭什么独自知道他是假冒的?既然说他是王昺的侄孙,又是谁揭发的?内官、公侯中有许多从北方南来的人,为什么没有一个人能够确认,却笼统地说是他自己供认?”高梦箕前后两次奏疏,为什么不发下抄录?” 这件事关系天下万世的是非,怎么可以不慎重!江督袁继咸说:“太子气质、体态都发生变化,绝不是外间儿童所能假冒的。王昺原本是大族,高阳没有听说遭到屠杀,难道没有父兄同族吗?为什么只有他一人辗转来到南方?希望陛下不要听信片面之词,使一个人免于独自哭泣,那么天下宇宙就能享有太平之福了。”各份奏疏上呈后,福王只认为王之明的自供十分明确,打算审定清楚后把概要下诏说明而已。四月,左良玉声称奉有太子的密旨,起兵南下,到达九江。江督袁继咸请求赦免太子以平息此事;福王严厉责备他,没有听从。五月十一日,王师逼近南京,福王逃走。南京的士民把太子从狱中救出,奉他为监国。十四日,太子与赵之龙一同出城投降,向北而去。顺治二年(乙酉)三月十三月,福王原来的妃子童氏将要越其杰送到,福王命令交给锦衣卫监禁等候审理。童氏原是周府宫人;洛阳被攻破后,她逃到尉氏县,在旅舍中遇到福王,两人相依为伴,生了一个儿子。福王南下时,妃子和太妃各自离散,彼此不相顾。后来已经把太妃迎到河南;陈潜夫上奏说妃子原本还在,福王不要召她。到这时,童氏从越其杰那里送到,福王更加不高兴。刘良佐说:“童氏一定不是假冒的。”马士英也说:“如果不是关系到至亲之情,谁敢与陛下作对?”福王始终不答应。命冯可宗审问她;童氏详细写出入宫年月以及分离经过,求冯可宗呈给福王阅览。福王丢在一旁不看,冯可宗也推辞不审;改命屈尚忠严刑拷打,童氏呼号咒骂,不久死在狱中。马士英、阮大铖的奸行 顺治元年(甲申)五月,福王在江南僭越称帝,任命马士英为东阁大学士,仍然督理凤阳。马士英大怒,暗中命刘泽清、高杰上疏催促史可法出任淮扬督师。史可法离开后,马士英便入阁,掌管兵部事务。八月,宫中传旨越级提升张有誉为户部尚书。当时想起用阮大铖,所以先借清望较高的张有誉传达越级升迁。吏部尚书张慎言被罢免。马士英担心张慎言掌管铨选,阮大铖终究不能起用,于是命刘孔昭、汤国祚、赵之龙等人攻击排挤他,使他离职。马士英上奏推荐逆案中的阮大铖,说他懂得军事;赐给他冠带,召入朝见。起初,阮大铖被斥退,居住在江宁,与马士英及守备太监韩赞周结交很深。福王僭立后,韩赞周多次称赞阮大铖有才,福王心里早已记住了他。等到马士英以边疆才干推荐他,福王便命他入朝觐见。高弘图请求交给九卿会议;马士英说:“一旦会议,阮大铖一定不能任用。”高弘图说:“臣不是要阻止任用阮大铖,只是按照旧制,京堂官员必须经过会议。”姜曰广也说了同样的话。马士英于是说:“魏忠贤的罪恶,不能和闯贼相比。”高弘图、姜曰广对于自己所喜欢的人就说先帝没有成见,对于自己所厌恶的人就说成案不可推翻;欺骗蒙蔽没有比这更厉害的了!”于是刘宗周说祖宗旧例,九列大僚必须经过廷推。郭维经说:“此案是先帝亲手定下的,如今将此案抹掉而起用阮大铖,先帝赫赫英灵恐怕还会余恨未消。”罗万象说:“辅臣推荐起用阮大铖,或许是因为惭愧世上没有懂军事的人;然而阮大铖实际上并不懂军事。”詹兆恒先说:“先帝遭遇变故,百姓无不洒泪捶胸;近来听说燕、齐之间,士绅都穿白衣戴白帽聚集军队,图谋复仇。一旦突然翻掉旧案,召用阮大铖,难道不是上伤先帝在天之灵,下挫忠义之气吗?” 吕大器、熊汝霖、万元吉、陈良弼、王孙蕃、左光先、尹民兴等人分别上疏竭力争辩。于是马士英替阮大铖上奏辩护,极力攻击姜曰广、吕大器等人。过了一个多月,便用宫中旨意授予阮大铖兵部添注右侍郎。湖广巡按御史黄澍入朝祝贺,当面指责马士英奸邪贪婪、违法乱纪;并且说马士英曾接受献贼伪兵部尚书周文江的贿赂,罪当斩首。承天守备太监何志孔又出面帮助黄澍。马士英跪下请求处分,黄澍上前举笏拉住他的后背。马士英假称有病,却暗中贿赂内阉田成、张执中等人,让他们说福王没有马士英就不能即位,如今赶走他就是背弃旧恩;而且马士英在内阁,皇上可以安闲自在,马士英若离开,谁还会顾念皇上?福王于是下旨留下马士英。黄澍接连上十道奏疏,说自古以来从来没有奸臣在朝而将帅能够在外立功的。又说:自从魏忠贤窃取神器以来,确实酿成了今天的祸患;附逆的人和推荐逆臣的人都有贼心,请把他们公开揭露出来,以除掉妖邪。福王不听,命黄澍回楚地。十月,任命逆案中的杨维垣为通政使。镇国中尉侯考吏部朱统■〈金类〉上疏弹劾姜曰广,言辞牵连到史可法、吕大器等人。礼科给事中袁彭年上疏说:“中尉有奏疏,应先送亲王审查斟酌是否可行,然后发给批答、携奏入呈。如果等待考吏部,就和外吏相同,应当由通政司封进。如今为什么径直越过,直接送到御前?应当加以禁止!”通政使刘士桢说:“姜曰广刚正有骨气,性情耿直,守正不阿;无论在乡里还是入朝为官,都有公论。朱统■〈金类〉是什么人,竟不经职司,越级飞章上奏?这真是奸险中的极端,怎么能容于圣明之世!”这些意见都没有被采纳。此前,吕大器上奏说马士英卖官鬻爵、败坏法纪的各种罪行,而姜曰广事事与马士英相违,因此马士英授意朱统■〈金类〉责问他。吕大器获准告假离职,姜曰广被降职调任;又改授朱统■〈金类〉为行人。宫中批示恢复因卦疆失事而获罪的太监孙呈琇原来的官职。章正宸上疏争辩,没有被采纳。
卿史祁彪佳论诏狱、廷杖、缉事三大弊,票拟革禁发改。高弘图言:拟票发改,不审内廷何人主持,使正论不容若此?王切责,弘图寻予告去。
内传以张捷为吏部尚书。
例转科道陆朗为佥事、黄耳鼎为副使,内批留用。
加翼戴恩,进士英太子太师,荫锦衣卫指挥佥事。九月,叙江北功,加少传,兼太子太师、建极殿大学士。十二月,以南临恩,进少师。明年二月,叙殿工恩,进太保。
罢浙江巡抚黄鸣俊、降调浙江巡按任天成,以许都余党复叛故也。并议前任巡按左光先罪。光先系光斗弟,与大铖世仇,又首劾士英;大铖故借事陷之。苏松巡抚祁彪佳言:许都之变,实发于东阳、义乌、浦江皆无坚城。光先事竣出境,闻变复还,调兵措饷宵夜经营;变起不一月,元凶授首。既不录其功,岂可反以激变罪之乎?于是,士英、大铖并恨彪佳,遂嗾御史张孙振论其好贪,罪之。
起越其杰巡抚东莱。其杰以贪遣戍,以士英妹婿,起用。
召降献贼刘侨至京,补原官。侨以玉杯、古玩进,张献忠即用为锦衣都督。左良玉复蕲、黄,侨削发逃去。士英纳侨贿,遂复原官。
士英请免府州县童生应试,分上、中、下户纳银若干,即赴院试。又行纳贡、助工等例。于是,民间有「扫尽江南金,填塞马家口」之谣。
布衣何光显上疏,请诛士英;诏:戮于市,籍其家。
以楚宗朱盛浓为池州府推官。盛浓疏劾御史黄澍毁制辱宗、贪赃激变,故士英擢之。立命逮澍;江督袁继咸为申理,乃止。澍匿左良玉军中,良玉由是有隙。
二年(乙酉)二月,以阮大铖为兵部尚书,赐蟒服。大铖虽长兵部专职,江防军事一切不问。引所善蔡琛、唐世济、张孙振、袁弘勋等布列要路,挠六部权;任刘应宾文选,浊乱铨政;擢私人林有本、王锡衮等二十余人为给事、御史。江督袁继咸荐邓林奇为总兵,大铖索贿;既足,始给敕印。白丁、隶后,贿至立跻大帅。时有「职方贱如物、都督满街走」之谣。
赐中书舍人林翘一品武衔。翘善星术,决士英必大用,士英荐授中书舍人。寻躐一品武衔,蟒服趋事。
以被勘杭州府推官黄端伯为礼部主事。端伯入京称姜曰广逆谋有状,故有是擢。
以杨维垣为左副都御史。大铖得志,专务报复,与维垣谋尽杀东林、复社诸人。时有狂僧大悲出语不类,为总督京营戎政赵之龙所获,下诏狱。大铖因与维垣及张孙振谋,令引诸人拥潞王,则一网可尽。因造十八罗汉、五十三参之目,海内人望无不备列,纳之大悲袖中。大狱将兴,会上游告急而止。
仓场尚书贺世寿、佥都御史郭维经告病去,大铖密遣人劫之江中。
杀礼部主事周镳、原任武惠道雷演祚。镳,钟从兄,以附东林;而演祚与大铖有隙,因于从逆案内奏二人宜连坐,遂杀之。
四月初一日,命各衙门印文尽去「南京」二字。礼部管绍宁印被窃,谋于士英,因请于王,各衙门俱改铸另给。
译卿史祁彪佳议论诏狱、廷杖、缉事三大弊端,请求通过票拟革除、禁止、发回改正。高弘图说:“票拟发回改正,却不知道内廷究竟由谁主持,竟使这样的正论不能容纳吗?”福王严厉责备他,高弘图不久获准告假离职。宫中传旨任命张捷为吏部尚书。按惯例升转科道官陆朗为佥事、黄耳鼎为副使,宫中批示留用。因翼戴拥立之功加恩,晋升马士英为太子太师,并荫封一人为锦衣卫指挥佥事。九月,叙江北战功,加少傅,兼太子太师、建极殿大学士。十二月,因南方临幸之恩,晋升少师。第二年二月,因修建宫殿之功加恩,晋升太保。罢免浙江巡抚黄鸣俊,降调浙江巡按任天成,因为许都的余党再次反叛。并且议论前任巡按左光先的罪行。左光先是左光斗的弟弟,与阮大铖有世代仇怨,又最先弹劾马士英;阮大铖因此借事陷害他。苏松巡抚祁彪佳说:“许都之变,实际上是因为东阳、义乌、浦江都没有坚固城池。左光先事情办完离开该地,听说变乱后又返回,调兵筹饷,日夜经营;变乱发生不到一个月,元凶就被处死。既然不记录他的功劳,怎么反而能把激发变乱的罪名加在他身上呢?”于是马士英、阮大铖都怨恨祁彪佳,便唆使御史张孙振弹劾他贪婪,给他定罪。起用越其杰为东莱巡抚。越其杰因贪污被发配戍边,因为是马士英的妹夫,所以又被起用。召降献贼刘侨到京,恢复他的原官。刘侨进献玉杯、古玩,张献忠当时就任命他为锦衣卫都督。左良玉收复蕲州、黄州后,刘侨削发逃走。马士英接受刘侨的贿赂,于是恢复他的原官。马士英请求免除府、州、县的童生参加考试,按上户、中户、下户分别缴纳若干银两,便可以直接参加院试。又实行纳贡、助工等制度。于是民间有“扫尽江南金,填塞马家口”的歌谣。平民何光显上疏,请求诛杀马士英;诏令说:“在市上戮尸,抄没他的家产。” 任用楚宗朱盛浓为池州府推官。朱盛浓上疏弹劾御史黄澍毁坏制度、侮辱宗室、贪赃并激发变乱,因此马士英提拔他。立即命令逮捕黄澍;江督袁继咸替黄澍申辩,事情才停止。黄澍藏在左良玉军中,左良玉因此与朝廷有了嫌隙。顺治二年(乙酉)二月,任命阮大铖为兵部尚书,赐给蟒服。阮大铖虽然掌管兵部的专职,却对江防军事一概不问。他召用亲信蔡琛、唐世济、张孙振、袁弘勋等人,布置在重要职位上,扰乱六部的权力;任用刘应宾主持文选,使铨政混乱;提拔私人林有本、王锡衮等二十多人为给事中、御史。江督袁继咸推荐邓林奇为总兵,阮大铖索取贿赂;等到贿赂满足,才发给敕书、印信。平民、奴隶之流,行贿后立即升为大帅。当时有“职方贱如物,都督满街走”的歌谣。赐中书舍人林翘一品武官衔。林翘擅长星术,断定马士英一定会受到重用,马士英便推荐他授任中书舍人。不久又越级授予他一品武官衔,他穿蟒服入朝办事。任用正在接受审查的杭州府推官黄端伯为礼部主事。黄端伯入京后声称姜曰广有谋逆的证据,因此得到这次提拔。任命杨维垣为左副都御史。阮大铖得志后,专门从事报复,与杨维垣谋划把东林、复社的人员全部杀掉。当时有个名叫大悲的狂僧言语怪异,被总督京营戎政赵之龙捕获,投入诏狱。阮大铖便和杨维垣、张孙振谋划,命大悲供出这些人拥戴潞王,这样就可以一网打尽。于是制作了“十八罗汉”“五十三参”的名单,天下有声望的人无不列在其中,把名单放进大悲的衣袖。大狱将要兴起时,恰好上游告急,事情才停止。仓场尚书贺世寿、佥都御史郭维经称病离职,阮大铖暗中派人到江中劫持他们。杀死礼部主事周镳、原任武惠道雷演祚。周镳是周钟的堂兄弟,因为依附东林而获罪;雷演祚与阮大铖有嫌隙,阮大铖便在追论逆案时上奏说二人应当连坐,于是杀了他们。四月初一日,命各衙门的印文全部去掉“南京”二字。礼部管绍宁的印信被盗,他与马士英谋划,便请求福王批准,各衙门都重新铸印另行发给。
初四日,宁南侯左良玉举兵东下;驰疏云:窃见逆贼马士英出自苗族,性本凶顽;身在行间,无日不闻其罪状、无人不恨某奸邪。先帝皇太子至京,道路汹传:陛下屡发矜慈,士英以真为假,必欲置之于死而后快。臣前两疏,望陛下从容审处。犹冀士英夜气稍存,亦当剔肠悔过,以存先帝一线;不意奸谋日甚一日,臣自此不与奸贼共天日矣。臣已提师在途,将士裂目指发,人人思食其肉。臣恐百万之众,发而难收,震惊宫阙;且声其罪状,正告陛下。仰祈刚断,与天下共弃之。自先帝之变,人人号泣;士英利灾擅权,事事与先帝为难。钦案,先帝手定者,士英首翻之;要典,先帝手焚者,士英修复之。思宗改諡,明示先帝不足思,以绝天下报仇雪耻之心:罪不容于死者一也。国家提衡文武,全恃名器鼓舞人心。自贼臣窃柄一来,卖官鬻爵殆无虚日,都门有「职方贱如物、都督满街走」之谣。如越其杰以贪罪遣戍,不一年而立升巡抚。张孙振以赃污绞犯,不数月而夤缘仆少。袁洪勋与张浚道,皆诏狱论罪者也,借起废竟复原官。如杨文骢、刘泌、王燧、黄鼎、赵书办等,或行同犬彘、或罪等叛逆,皆用之于当路。凡此之类,直以千计:罪不容于死者二也。阁臣司票拟、政事归六部,至于兵柄尤不得兼握。士英已为首辅,犹复掌枢,是弁髦太祖法度。且又引其腹心阮大铖为添设尚书,以济其篡弑之谋。两子枭獍,各操重兵,以为呼应,司马昭复见于今日:罪不容于死者三也。陛下选立中宫,典礼攸关。士英居为奇货,先择其尤者以充下陈,罪通于天;而私买歌女寄养阮大铖家,希图进选,计乱中宫,阴谋叵测:罪不容于死者四也。陛下即位之初,恭俭神明;士英百计诓惑,进优童艳女损伤德盛。每对人言,恶则归君:罪不容于死者五也。国家遭此大难,须宽仁慈爱,以收人心;士英自引用阮大铖以来,睚眦杀人如雷演祚、周镳等煆炼周内,株连蔓引。尤其甚者,借题三案,深埋陷阱,将生平不快意之人一网打尽,令天下士民重足解体,罪不容于死者六也。九重秘密,岂臣子所敢言?士英遍布私人,凡陛下一言、一动无不窥视。又募死士窜伏皇城,诡名禁军,以观陛下动静,曰废立由我:罪不容于死者七也。率土碎心痛号者,先帝殉难、皇子犹存。前此定王之事,海内至今传疑未已;况今皇太子授受分明,臣前疏已悉。士英乃与阮大铖一手握定,不是天道、神明、二祖、列宗,不畏天下公议,不畏万古纲常,忍以先帝已立七年之嗣君为四海讴歌讼狱所归者,附之幽囚;天昏地惨,神人共愤。凡有血气者,皆欲寸磔士英、大铖等以谢先帝。此非臣之私言,诸将士之言也;非独臣标将士之言,天下忠臣、义士、愚夫、愚妇之公言也。伏乞陛下立将士英等肆诸市朝,传首四方,用抒公愤。臣等束兵计刻以待,不禁大声疾呼,激切以闻。士英大惧,专理部事,不入直。左兵由九江、安庆至建德,顺流而下;士英遣朱大典、阮大铖、黄得功、刘孔昭等御之,而撤刘良佐等以从。时,大兵已过山东,徇徐州,下毫、泗;史可法血疏告急,大理少卿姚思孝、御史乔可聘、成友谦等皆云良玉非叛,请无撤江北兵。十九日,王谕士英:左良玉师不该兴兵逼南京,然看他本上,原不曾反叛;如今还该守淮扬,不可撤防江兵。士英厉声指诸臣言:此皆良玉死党为游说,其言不可听。宁可君臣同死于清,不可死于左良玉手;有异议者斩。王嘿然。未几,良玉死,左梦庚败于采石;论功,晋大铖太子太保。
译初四日,宁南侯左良玉起兵向东进发;他快马送上奏疏说:“臣私下看到逆贼马士英出身苗族,性情本来凶暴顽劣;臣身在军中,没有一天听不到他的罪状,没有一个人不痛恨这个奸邪之徒。先帝皇太子来到京城,道路上纷纷传说:陛下多次发出怜悯慈爱之意,马士英却把真的说成假的,一定要置他于死地才甘心。臣前面两次上疏,希望陛下从容审处。还希望马士英尚存一点良知,也应当剖腹悔过,以保存先帝血脉的一线;没想到他的奸谋一天比一天严重,臣从今以后不再与奸贼共处天地之间。臣已经率军在路上,将士个个怒目切齿,人人都想吃他的肉。臣恐怕百万军众一旦发动就难以收回,震惊宫阙;所以把他的罪状公布出来,正式报告陛下。恭请陛下刚决裁断,与天下共同抛弃他。自从先帝遭遇变故,人人号哭;马士英利用灾祸专擅权力,事事都与先帝作对。钦定案件,是先帝亲手定下的,马士英首先翻案;《要典》是先帝亲自焚毁的,马士英却加以重修。给思宗改谥号,明明显示先帝不值得追思,以断绝天下报仇雪耻的心,这是罪不容诛的第一条。国家提拔、衡量文武官员,全靠名位器物来鼓舞人心。自从贼臣窃取权柄以来,卖官鬻爵几乎没有一天停止,京城中有‘职方贱如物,都督满街走’的歌谣。” “比如越其杰因贪污获罪发配戍边,不到一年便立即升为巡抚。张孙振因贪赃污秽应处绞刑,不到几个月便通过钻营成为仆少。袁弘勋与张浚道,都是在诏狱中被论罪的人,却借起用废官的名义恢复原官。像杨文骢、刘泌、王燧、黄鼎、赵书办等人,有的行为如同猪狗,有的罪行等同叛逆,却都被任用在要职。这一类人多到以千计,这是罪不容诛的第二条。内阁大臣主持票拟,政事归六部办理,至于兵权尤其不能兼掌。马士英已经是首辅,却又掌管枢密,这是把太祖的法度视如弁髦。而且还引荐他的心腹阮大铖为添设尚书,以帮助他的篡弑阴谋。两个凶恶之徒,各自掌握重兵,彼此呼应,司马昭的事又出现在今天,这是罪不容诛的第三条。陛下选立中宫,典礼关系重大。马士英把这件事当作奇货,先挑选其中最差的人充作候选,罪恶通于上天;又私下买来歌女寄养在阮大铖家中,希望她入选,图谋扰乱中宫,阴谋不可测,这是罪不容诛的第四条。陛下刚即位时恭敬节俭、神明英睿;马士英千方百计欺骗蛊惑,进献优童艳女,损伤圣德。他每次对人说话,坏事都归罪于君主,这是罪不容诛的第五条。” “国家遭遇这样的巨大灾难,应当宽仁慈爱,以收拢人心;马士英自从起用阮大铖以来,因个人嫌怨杀人,像雷演祚、周镳等人,反复锻炼罗织罪名,株连牵引。尤其严重的是,借三案为题,深深埋下陷阱,把平生不合自己心意的人一网打尽,使天下士民惶恐不安、离心离德,这是罪不容诛的第六条。宫中九重的秘密,难道是臣子所敢说的吗?马士英遍布私人,凡陛下一言一动,没有不被他窥伺的。他又招募死士潜伏在皇城中,假称禁军,来观察陛下的动静,还说废立由我决定,这是罪不容诛的第七条。四海之内,人人碎心痛哭,因为先帝殉难而皇子还在。此前定王的事情,天下至今仍然疑惑不决;何况如今皇太子的继承关系十分清楚,臣先前的奏疏已经全部说明。马士英却与阮大铖一手把持,不顾天道、神明、二祖、列宗,不怕天下公议,不怕万古纲常,忍心把先帝已经立了七年的嗣君,作为四海歌颂、申诉的对象,囚禁起来;天地昏暗惨淡,神人共同愤怒。凡有血气的人,都想把马士英、阮大铖等人碎磔,以告慰先帝。这不是臣个人的话,也是各位将士的话;不仅是臣和将士的话,也是天下忠臣、义士、愚夫、愚妇共同的意见。恭请陛下立即把马士英等人陈尸市朝,把首级传示四方,以抒发天下公愤。臣等整顿兵马,按时等待,忍不住大声疾呼,把激切的意见上达天听。马士英非常害怕,专门处理兵部事务,不再入朝值班。左良玉的军队从九江、安庆到达建德,顺流而下;马士英派朱大典、阮大铖、黄得功、刘孔昭等人抵御,又撤回刘良佐等军队随行。当时大军已经经过山东,攻取徐州,攻下亳州、泗州;史可法用血写疏告急,大理少卿姚思孝、御史乔可聘、成友谦等人都说左良玉不是叛乱,请不要撤走江北军队。十九日,福王对马士英说:‘左良玉的军队不应起兵逼近南京,但看他的奏本,原本没有反叛;如今仍应守住淮扬,不可撤掉防守江面的军队。’马士英厉声指着群臣说:‘这些都是左良玉的死党替他说话,不可听信。宁可君臣一起死在清兵手中,也不能死在左良玉手里;有不同意见的人杀掉。’福王沉默不语。不久,左良玉死去,左梦庚在采石战败;论功时,晋升阮大铖为太子太保。
五月,王师渡江,围江宁;王奔芜湖。士英以黔兵与大铖奉太妃走浙江,兵至广德州,知州赵景和言:彼不奉王而奉太后,诈也。闭门拒守。士英攻破之,杀景和。至绍兴,绍人犹未知王存亡。原任九江佥事王思任因上疏言:战鬪之气,必发于忠愤之心;忠愤之心,必发于廉耻之念。至今日人人无耻、在在不愤矣。所以然者,南都定位以来,从不曾真真实实讲求报雪也。主上宽仁有余、刚断不足,心惑奸相马士英爰立之功,将天下大计尽行交付;而士英公窃大阿,肆无忌惮,窥上之微而有以中之:上嗜饮则进■〈酉灵〉醁,上悦色则献妖淫,上喜音则进优鲍,上好玩即奉古董。以为君逸臣劳,而以疆场担子一肩卸与史可法;又心忌其成功,而决不照应之。每一出朝,招集无赖,卖官鬻爵,攫尽金钱。四方狐狗辈,愿出其门下者,得一望见,费至百金;得一登簿,费至千金。以至文选职方,乘机打劫;巡抚总督,见兑即题。其余编头修脚、服锦横行者,不在话下矣。所以然者,士英独掌朝纲,手握枢柄,知利而不知害、知存而不知亡,朝廷笃信之,以至于此也。兹事急矣,政本阁臣,可以走乎?兵部尚书,可以逃乎?不战不守而身拥重兵,口称护太后之驾,则圣驾独不当护耶?一味欺蒙,满口诡说,英雄所以解体、豪杰所以灰心也。及今犹可呼号泣召之际,太后宜速趋上照临出政,断酒绝色,卧薪尝胆,立斩士英之头传示各省,以为误国欺君之戒;仍下哀痛罪己之诏,以昭悔悟,则四方之人心犹可复鼓。又上书士英,言:阁下政本自由、兵权独握,只知酒色逢君,、门墙固党,从不讲战守之备,以致乘舆播迁,谋国至此;即喙长三尺,何以自解?以愚上计,莫若明水一盂,自刎以谢天下。若仍逍遥湖上、潦倒烟霞,效贾似道之故辙,千古笑齿已经冷绝;再不然,如伯嚭渡江,则我越乃报仇雪耻之邦、非藏垢纳污之地,职当先赴胥涛,乞素车白马以拒阁下。至杭州,熊汝霖责士英当从王;士英无以应。杭州破,士英走钱塘;王师追蹑之,斩其五百级。
鲁王监国绍兴,张国维首参士英误国十大罪。士英惧,不敢入朝,而依方国安于严州。时,大铖投朱大典于金华,士民檄逐之,乃亦送于国安。未几。王师复败,士英兵于余姚、国安兵于富阳。已,士英率众渡江窥杭州,复大败。
三年(丙戌)六月,王师渡钱塘江,士英、国安计劫鲁王来献,王脱去;阮大铖同谢三宾、宋之晋、苏壮等来降。
唐王僭立于福州,士英拥兵求入关;王以其罪大,不许。
八月,王师讨湖贼吴易,并获士英,诏俱斩之(而野史则云士英遁至台州,来降于王师。已,大兵执唐王于顺昌,搜龙扛,得士英、大铖及方国安父子、方逢年请驾出关为内应疏在已降后。大铖方游山,自投崖死,仍戮尸;斩士英等四人于延平城下,妻子给赐兵丁)。
●三藩纪事本末卷二
青浦杨陆荣采南氏编
王师平南浙
王师平闽
金、王收江西
李成栋平粤东
鲁藩据浙东
益藩扰湖东(附傅、揭)
王师平南浙
顺治二年(乙酉)五月二十日,王师抵镇江,知府某、推官某、丹徒令某俱死之;巡抚霍达遁。
徇常州、苏州,下之。苏州在籍谕德徐汧、举人杨廷枢携一女,俱赴水死(而野史则云:廷枢留发遁居芝坞,至丁亥始被执,书血衣以遗其孤,有「惜时命之不犹,未登朝而食禄;值中原之多难,遂蒙祸以捐生。其年则丁亥之岁,其日为孟夏之终。方隐遁夫山坞,忽罹陷于罗网;虽云突如其来,亦已知之久矣。生平所学,至此方为快然;千古为昭,到底终为不没。但因报国无能、怀忠未展;是人臣未竟之志,辜累朝所授之恩」等语。复赋绝命诗十二章;已见土、巴二师,不顺命。十二月,斩于松陵之泗州桥上)。
太仓既下,诸生王湛与兄淳复举兵围城;兵败,淳赴水死,湛没于阵。
六月,我贝勒留兵二千,驻吴阊;大军悉趋杭州,掠嘉兴而过。时,潞王常淓在杭,抚按请命奉书迎降;钱塘知县顾咸建、临安知县唐自彩,俱被执,不顺命,死。而嘉兴士绅屠象美等复集兵据城守;大兵还攻,半月而破,在籍吏部尚书徐石麒死焉。
闰六月八日,我兵入吴淞。时,吴淞副总兵吴志葵煽惑作乱;王师侦知,遂令偏将率兵二千人据之。
七月初四日,屠嘉兴县,在籍通政使侯峒曾死之。峒曾集众守城,大兵攻之,不能下;大雨城坏,遂入之。峒曾先驱二子元演、元洁沈后河,乃赴水死。邑人进士黄淳耀与弟渊耀,对缢于城西僧舍。举人张锡眉自杀死,妾何抱女赴水死。秀水教谕董用圆与兄用广赴水死。诸生马元调、唐全昌、夏云蛟俱死之,全昌妻亦从死。
译五月,王师渡过长江,包围江宁;福王逃往芜湖。马士英带着黔兵,和阮大铖奉太妃逃往浙江,军队到达广德州时,知州赵景和说:“他们不奉福王而奉太后,这是欺诈。”于是关闭城门拒守。马士英攻破城池,杀死赵景和。到达绍兴时,绍兴人还不知道福王是死是活。原任九江佥事王思任于是上疏说:“战斗的勇气必然发自忠愤之心,忠愤之心必然发自知廉耻的念头。到了今天,人人都没有羞耻之心,处处都没有愤发之气。之所以这样,是因为南京确定帝位以来,从来没有真正认真谋求报仇雪耻。君主宽仁有余而刚断不足,心中迷惑于奸相马士英拥立自己的功劳,把天下大计全部交给他;马士英公开窃取大权,肆无忌惮,窥探君主的细微嗜好而投其所好:君主喜欢饮酒,就进献■〈酉灵〉醁;君主喜欢美色,就进献妖艳淫女;君主喜欢音乐,就进献优伶鲍;君主喜欢玩赏,就奉上古董。他以为君主安逸、臣下劳苦,把战场上的担子全都卸给史可法;又内心嫉妒史可法成功,决不予以支援。每次一出朝,就召集无赖之徒,卖官鬻爵,攫取尽所有钱财。四方像狐狗一样的人,愿意出在他的门下,只求见他一面,就要花费百金;能够登记入册,就要花费千金。以至于文选、职方等职位,也趁机劫掠;巡抚、总督,看到钱财交足就上疏题请。其余编头修脚、穿着锦衣横行的人,更不用说了。之所以如此,是因为马士英独掌朝纲,手握枢密大权,只知道利益而不知道祸害,只知道保全而不知道灭亡,朝廷又深信他,所以到了这种地步。事情已经十分危急,掌握政务根本的内阁大臣,难道可以逃走吗?兵部尚书,难道可以逃走吗?既不作战也不防守,却亲自拥兵在手,口口声声说保护太后的车驾,难道圣驾就不应该保护吗?一味欺骗蒙蔽,满口诡辩,所以英雄离心,豪杰灰心。如今还处在可以呼喊哭泣、召集人心的时候,太后应当赶快出来临朝,亲自处理政事,戒酒绝色,卧薪尝胆,立即斩下马士英的头,传示各省,作为误国欺君的警戒;仍然下诏哀痛自责,以显示悔悟,那么四方的人心还可以重新振作。王思任又写信给马士英说:阁下独掌政务根本和兵权,只知道用酒色逢迎君主、结党营私,从来不讲战守的准备,以致皇帝车驾流离迁徙,谋划国事到了这种地步;即使嘴长三尺,又怎么为自己辩解?以我的愚见,不如明白地用一盂水自刎,以谢天下。如果仍然在湖上逍遥、沉沦于烟霞之中,仿效贾似道的旧路,千古笑骂已经足以使人齿冷;再不然,就像伯嚭渡江那样,那么我越地是报仇雪耻的地方,不是藏污纳垢的所在,我应当先奔赴胥涛,准备素车白马来拒绝阁下。到杭州后,熊汝霖责备马士英应当跟随福王;马士英无法回答。杭州被攻破,马士英逃到钱塘;王师追赶上他,斩杀五百人。鲁王在绍兴监国,张国维首先弹劾马士英误国的十大罪状。马士英害怕,不敢入朝,而依附方国安驻在严州。当时阮大铖投奔朱大典到金华,士民发布檄文驱逐他,于是他也被送到方国安那里。不久,王师再次战败,马士英的军队驻在余姚,方国安的军队驻在富阳。后来马士英率众渡江窥伺杭州,又一次大败。三年(丙戌)六月,王师渡过钱塘江,马士英、方国安谋划劫持鲁王来献,鲁王逃脱;阮大铖与谢三宾、宋之晋、苏壮等人前来投降。唐王在福州僭越称帝,马士英拥兵请求进入关内;唐王认为他的罪行重大,不准许。八月,王师讨伐湖贼吴易,同时擒获马士英,诏令把他们一并斩杀(但野史说马士英逃到台州,向王师投降。不久,大军在顺昌擒获唐王,搜查龙扛,得到马士英、阮大铖以及方国安父子、方逢年请求护送唐王出关作为内应的奏疏,时间都在投降之后。阮大铖当时正在游山,自己投崖而死,仍然戮尸;在延平城下斩杀马士英等四人,妻子儿女赏赐给士兵)。●《三藩纪事本末》卷二 青浦杨陆荣采南氏编 王师平定南浙 王师平定福建 金、王收复江西 李成栋平定粤东 鲁藩占据浙东 益藩扰乱湖东(附傅、揭) 王师平定南浙 顺治二年(乙酉)五月二十日,王师抵达镇江,知府某、推官某、丹徒县令某都死于此事;巡抚霍达逃走。王师巡行常州、苏州,将它们攻下。苏州在籍谕德徐汧、举人杨廷枢带着一个女儿,一同投水而死(但野史说:杨廷枢留着头发,逃居芝坞,到丁亥年才被捕;他在血衣上写字留给自己的遗孤,其中有“可惜时运不济,未能入朝享受俸禄;正逢中原多难,于是遭受祸患而捐弃生命。那一年是丁亥年,那一天是孟夏的最后一天。我正隐遁在山坞,忽然陷入罗网;虽然说是突然发生,其实我早已知道了。平生所学,到此时才感到畅快;千古之后足以昭示,终究不会湮没。只是报国无能,忠心未能施展;这是人臣未完成的志愿,也辜负了历代朝廷授予的恩德”等话。他又写了十二章绝命诗;已见《土师》《巴师》,不顺从命令。十二月,在松陵泗州桥上被斩)。太仓攻下后,诸生王湛和哥哥王淳又起兵围城;兵败,王淳投水而死,王湛战死。六月,我朝贝勒留下两千兵,驻扎在吴阊;大军全部奔赴杭州,掠过嘉兴。当时,潞王常淓在杭州,巡抚、巡按请求下令,写信迎接王师投降;钱塘知县顾咸建、临安知县唐自彩都被捕,不顺从命令而死。嘉兴士绅屠象美等又集结军队据城防守;大军回头进攻,半个月后攻破,在籍吏部尚书徐石麒死在那里。闰六月八日,我朝军队进入吴淞。当时,吴淞副总兵吴志葵煽动人心制造叛乱;王师侦察得知,于是命偏将率领两千人占据那里。七月初四日,屠杀嘉兴县,在籍通政使侯峒曾死于此事。侯峒曾集合民众守城,大军进攻,不能攻下;大雨使城墙毁坏,于是攻入。侯峒曾先让两个儿子元演、元洁沉入后河,然后自己投水而死。县人进士黄淳耀和弟弟黄渊耀,在城西僧舍相对上吊而死。举人张锡眉自杀,妾何氏抱着女儿投水而死。秀水教谕董用圆和哥哥董用广投水而死。诸生马元调、唐全昌、夏云蛟都死于此事,唐全昌的妻子也跟着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