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藩纪事本末卷三

译崇祯甲申年，闯贼攻破京师，在江西原籍的翰林院修撰刘同升听到变故，悲痛哭泣，几乎昏厥；他传檄江西十三郡的绅士起义复仇，穿着白色丧服，辞别祖坟后出发。到南昌时，遇到职方主事杨廷麟，于是在澹台祠大规模召集绅士，为怀宗举行发丧仪式，择定吉日后起誓出师。福王即位，授刘同升为中允、杨廷麟为左庶子，两人都推辞不接受。唐王在福州即位，提升刘同升为少詹事、兵部侍郎，总理江西；又召杨廷麟任东阁大学士。杨廷麟认为国都已破、君主已亡，却苟且安居海滨并非办法，推辞不受；他和赣抚李永茂、刘同升共同举起义旗。正好粤东有三千名入卫士兵经过赣州，他便上疏请求留下他们；在赣州建立忠诚社，招集四方人士。于是，王其宖、王其窿、刘明保、彭曰趣等人各自率领家丁，携带粮食加入忠诚社、立志建功的有将近二万人。杨廷麟于是盛宴款待士卒于城西，率军收复万安，抵达泰和，又收复吉安全郡；随后奉表迎接唐王前往赣州。顺治二年（乙酉）十一月，李永茂因母丧离职回乡；元吉以总制的名义来到赣州，和刘同升、杨廷麟同心筹划。当时永宁王已经收复抚州、建昌，约定一同攻下江西全省；但刘同升已经病重。不久，湖东传来溃败的消息。十二月，刘同升在雩都去世，事情因此没有成功。起初，元吉辅佐杨嗣昌、史可法两位阁部统率军队，和江西总兵金声桓一向交好。金声桓收复江右后，写信并送财物招揽元吉；元吉以各自实行自己的志向为辞，金声桓也没有违背他的意愿。到这时，元吉主持安抚金声桓以恢复江西全省，便写信给金声桓，金声桓颇为心动，但还没有决定。三年（丙戌）三月，吉安守将胡长荫违背元吉的节制，被我军将领柯永盛击败，吉安又失守。元吉逃到皂口，想投水自尽，永丰县令林全春赶紧拉住他，他才返回保卫赣州。我军尾随追击，攻下万安，随即包围赣州；从此与金声桓的音信断绝。给事中杨文荐奉命前往湖南，经过赣州时见战事危急，愿意留下共同守城，元吉依靠了他。此前，正月间，杨廷麟招降山洞中的盗寇，得到四万人，这就是所谓的四营。张安是四营之一，勇猛善战，被赐名为龙武新军。元吉倚重他，却轻视云南、广东各军；各军因此离心瓦解。五月，江西巡抚刘远生督率张琮前来援助，在梅林交战而败；龙武新军也在梅林战败。于是各路援军都不敢前进。元吉苦于客军将领不听命，而且出兵劫掠，成为百姓的祸害，于是谋划训练本地人轮番出战，取得了不少斩获，我军转移到下沙。然而元吉统率士兵十分严厉，刑罚和威势从不宽免，所以士兵不愿为他效力。赣州被围很久，王赐给该郡“忠诚”的名称，并加封元吉为兵部尚书、杨文荐为佥都御史。六月，李永茂派副将吴之蕃率广东兵五千人到来。七月，吏部、兵部两部尚书郭维经奉命总理江西、湖广军事，和御史姚奇胤沿途招募士兵，得到八千人来到；云南援将赵印选、胡一青率三千兵到来，大学士苏观生派兵也同样到来，两广总督丁魁楚也派四千兵到来，军势很有振作。各军都想交战，但元吉想等大军到齐后再共同出击。当时，中书舍人袁从谔招募砂兵三千人，吏部主事龚棻、兵部主事黎遂球招募水军四千人，都驻扎在南安，不敢下行。兵部主事王其宖对元吉说：“水师罗明受是海盗，桀骜难以控制。而且如今水位低，船只航行困难，怎么能按约定行动呢？”元吉没有听从。八月，大军听说水师将要到来，立即命士兵连夜截断各条江道，焚烧大船八十艘；罗明受逃走。于是各营全都散去。元吉的弟弟六吉调来广西狼兵八千人到南安，也没有交战便溃散。已经听说唐王在汀州遭难，全城士气低落。十月，天降雾、雨、雪，我军乘夜登城。城破后，元吉率士兵进行巷战，夺门而出；到了东关，叹息说：“大事已经完了！”于是投贡江而死。杨廷麟死于清水塘。我军将领贾熊感叹他是忠臣；用四扇门作为棺材，将他埋葬在东门之外。郭维经和姚奇胤一同在嵯峨寺上吊。湖西兵备佥事、加太常卿彭期生穿戴官服自缢。职方主事周瑚被捕后被肢解处死。通判王明汲、编修兼兵科给事中万发祥、吏部主事龚棻、户部主事林琦、兵部主事王其宖及其弟王其窿、黎遂球、柳昂霄、鲁嗣宗、钱谦亨、中书舍人袁从谔、刘孟鍧、刘应试、推官署府事吴国球、监纪通制郭宁登、训导徐君鼎、都督佥事刘天驷、临江推官胡缜、赣县知县林逢春，全都被杀。邑人、河南同知卢观象把男女全部赶入池中，然后自己沉水而死。马平知县谢赞和他的儿子谢胤绣、侄子谢胤斗穿戴官服自缢。举人刘曰佺与母亲、妻子、儿子、侄子、弟弟同日自尽。被荐授为万州判官的月世光，带着幼孙和卢观象一起投池而死。世袭赣卫千户孙经世与弟弟孙纬世、孙紘世全家一起焚烧而死。监纪军务聂邦晟与儿子聂士燫、聂士焕以及妻子刘氏全家死难。贡生杨万言与妻子、儿子投池水而死。庠生郭其昌和妻子范氏哭喊三天后死去。董缵卿与儿子麒兆、正宸、正朝都死了。谢明登与妻子罗氏、儿子佛生投池而死。冯复京与妻子张氏相对上吊而死。余学义的母亲周氏先上吊自尽；余学义和妻子钟氏、儿媳丘氏、两个孙子投水而死。阳丽天与妻子一同死于清水塘。金之杰巷战杀死数人，带着妻子投水而死。王统、王纯在文庙上吊。周葵、陈君猷堆积柴薪焚烧而死。乡约谢明登与妻子杨氏投井而死。雩都训导胡董明被捕后遇害。宁都曾嗣宗、杨燧都自缢而死。书工赵廷瑞投水而死。织工熊国本前往义忠诚社，到这时被捕；赣县县令是举人，斥责他说：“你一个织工，懂什么义？”熊国本说：“织工不懂义，难道举人反而应当做不义之事吗？”县令把他带出去斩首。参将陈烈的弟弟向我方投降；陈烈奋勇拼死战斗，到这时被擒。他的弟弟劝他投降，他不听，于是把他杀了。那些因流寓在外而一同遭难的人，还有广东提学道符溯中及其兄符述中、新喻进士万发祥、庐陵庠生段之浑、新喻庠生萧瑛。金声桓、王得仁之乱

译金声桓，字虎夫，辽东卫籍。王师平定辽东时，他全家被俘，只有金声桓逃走进入关内。王得仁是闯军部下的偏将，勇猛善战，是军中所称的“王杂毛”。金声桓性情深沉多疑，善于两面观望；凭军功屡次升迁，官至总兵、都督同知，隶属左良玉后军。顺治二年（乙酉）五月，左梦庚率领他前来投降；朝廷命他与闯军降将王体忠合营，谋取江右。不久，金声桓假传命令杀死王体忠，让王得仁取代他。江右平定后，金声桓自认为建立了旷世功劳，早晚盼望封侯；等到收复江右后上疏回报，只被授予副总兵，而王得仁的官衔却没有列入，得知后情绪低落。招抚使孙之獬来到南昌后，金声桓所任用的将领和官吏逐渐被更换；江西巡抚李凤翔继任后，又进一步加以裁制，金声桓心中闷闷不乐。金声桓经常拜扬州僧人德宗为师；德宗每每认为金声桓非同寻常，曾拍着他的背说：“努力吧！二十年后，江右的福气会使红头虫发生变化，这就是时机。”到这时，金声桓果然戴上红缨，建立江省，更加尊敬信任德宗。德宗常常对金声桓说这些话，劝他改变打算；南昌人胡以宁在金声桓幕中，说的话也和德宗的意思相同。胡澹、陈大生等人也各自顺势迎合金声桓。又探知王得仁所居住的是原宜春王府邸，常常在后堂设宴，自己穿着明朝衣冠，让优伶演出郭子仪、韩世忠的故事；各位宾客听了，更加受到触动。此前福州失陷时，在闽地任职的人有的带着空白敕札回来；到这时，借机透露出来，并且说唐王还在世。两位将领听到后，更加欣喜而且自负。江西巡抚李凤翔死后，章于天代替他，对各将领更加傲慢，索取贿赂没有满足。一天在藩署设宴，地上铺着毡子，文吏都坐在毡上，金声桓、王得仁却被安排坐在毡外，王得仁面露愤怒；章于天嬉笑着回头看他们说：“王把总想造反吗？”宴席结束回去后，两位将领感到十分羞耻。四年（丁亥）七月，王得仁率兵前往建昌，章于天又派人索取数亿贿赂；王得仁怒目而视，口出许多恶言。八月，他从建昌回来，劝金声桓赶快起事。但金声桓此前在辽东被俘，妻子儿女仍留在京城没有回来；又因胡以宁刚刚去世，派人前往湖南探知何腾蛟已被我军击败，因此犹豫不决。巡按董学成到任，有人把两家的隐秘事情告知他。董学成说要上奏揭发，却暗中向王得仁索取财物和他的侍儿；王得仁担心把侍儿交给他后，家中的情状就会泄露并得到验证，所以坚决不肯交出。当时幕府中的宾客虚称唐王在五子寨，两位将领立即派人前去探听唐王的真实消息；那人便假托唐王的命令，封金声桓为镇江公、王得仁为维新侯，两位将领欣喜异常。五年（戊子）正月，章于天忽然率几名骑兵出瑞州，逮捕并抢掠各富户；有人告诉王得仁：“这不是为了索取贿赂。此前听说有几千名满洲骑兵不知要到哪里去，也许直接前往赣州，约江西巡抚会面后再出兵；一旦出兵，就必然会动摇你们。”王得仁十分害怕，正好金声桓的妻子儿女从燕地回来，金声桓于是召胡澹等人入内商议，派人写信联络山东、河南；并让王得仁率兵出建昌，和揭阳、扬州各部会合，然后起事。议定后，有人劝王得仁说：“金声桓多疑而且诡诈，倘若中途发生变化，而您却在外面，那怎么办？不如坐守省会，手持斧钺，振衣而起，形成不可阻挡的声势来胁迫金声桓；金声桓不敢不服从。只是贵在行动迅速。”王得仁大喜，立即传令整顿全营，封闭七座城门，包围看守董学成的官署；这时正是正月二十六日夜间漏下三十刻。第二天癸亥日，七门都没有开启，王得仁亲自穿甲前去捆绑董学成，把他押到金声桓的官署说明情况。金声桓伏地询问原因，王得仁说：“诏令就是这样，怎么敢拖延？”金声桓唯唯诺诺，王得仁立即上前替他割去辫子；又用金声桓的令箭传示各协，全部剪去辫子，出榜安抚百姓，声称改称隆武四年。当日，绞死董学成及副使成大业；凡军民中戴满式帽子的人就射杀，城中丢弃的缨帽堆积得像山丘一样。王得仁派将领在江中擒获章于天。金声桓首先迎接在籍阁臣姜曰广进入省城，金声桓的弟弟和族人都任为都督。王得仁的妻弟黄天雷任兵部侍郎，金声桓幕客黄人龙任总督，两人各自开设幕府，门庭像集市一样热闹。起初，金声桓诛杀王体忠后，曾谋划和王得仁联合；到这时，两人各自争功，把所任用的官吏和士卒分为东西两府，嫌隙开始产生。二月初一，王得仁率兵攻下九江。胡澹劝王得仁说：“应当趁着势如破竹，迅速进趋建业。下游仓促之间没有防备，必然可以攻取；建业攻取后，兖州、豫州就会响应。率军向北进发，中原可以传檄而定。”但金声桓听到捷报后，总是召王得仁回来。王得仁把胡澹的计策告诉金声桓，众人都赞成。只有黄人龙不同意，说：“赣州处在省城上游，文武督抚都在那里，应当先平定赣州；否则将来会图谋我们的后方。”金声桓听从了他，立即决定攻取赣州。金声桓、王得仁一同出兵，以宋奎光守南昌。军队包围赣州，但城池坚固，无法攻克。金声桓于是命王得仁前往牵制章州、贡州上下，而自己率兵翻越山岭，收复雄州、韶州。当时，南方颁行永历年号的诏令传到，于是改称永历四年。金声桓写信给两广总督李成栋，约他共同兴复；李成栋于是反正，上表粤东，迎接永明王到肇庆。永明王于是正式封金声桓为昌国公、王得仁为新喻侯。军队滞留赣州，日久疲敝，江西省内因而空虚。

译四月，大军进入湖口。五月初一，攻破九江，伪守将吴高逃走。初二，攻下南康，伪守将白之裔溃败。初七，千名骑兵来到石头，仍没有料到是我军；看见红缨和白色营帐后，才惊恐变色。第二天，铁骑已经布满西山。我方固山谭泰先从东面进入，攻破饶州。饶州伪将潘永禧逃走，王师尾随追击到南昌；又命偏将从浔阳进入，搜取麦源、青岚等道路，逼近西山，所以还没有安营，所过之处已经杀戮数百里。大军包围南昌，金声桓的兄长金成功约定向我方投降；宋奎光侦知此事，将他杀死。王得仁部将贡鳌、金声桓部将楚国佐带着各自的军队反叛；宋奎光追上他们，又把他们杀死。大军攻打得胜门，城墙有几处崩坏；宋奎光用土包裹填塞，城池才没有被攻破。不久，他推出神枪、火筩，焚烧我军的攻城器具，我军稍稍退却。消息传到赣州，金声桓、王得仁十分恐惧，急忙撤军返回；赣州守军乘机袭击，使他们损失过半。十九日，金声桓的伪先锋刘一鹏和我军交战，缴获大炮三门。王得仁随后赶到，听说先前获胜，立即意气扬扬，连马鞍也不安就奔驰而来；中了埋伏，在七里街大败，顿时士气低落，把城外屯驻的士兵全部撤入营垒。〔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七日〕 金声桓部下的伪将郭天才争论此事而未能如愿，便在黄泥洲扎营，形成犄角之势。郭天才统率的全是川中兵，精锐无比；此前曾率偏师进入福建而未能取胜，返回时我军已经包围南昌。郭天才三战三胜，我军很是畏惧他。宋奎光单骑渡江，察看地形利害，请求把军队分成两队，一队驻扎在生米渡，一队驻扎在市■〈氵义〉，以便通达粮道。郭天才请求大举驱逐我军，众人都不听，只主张坚守营垒。我军虽然取胜，却一直担心王得仁袭击，军中常常在夜里惊呼“王杂毛来了”。时间一久，见城中始终没有出兵的意思，便采用锁围的办法：东面从王家渡连接到灌城，西面从鸡笼山连接到生米渡，挖壕沟、截断道路，垒土筑城，从此城内城外的物资都逐渐断绝。在白茶市设置南昌县令，在蛟溪设置新建县令，征发劳役、索取赋税，安坐着等待他们覆灭。王得仁自从军队败亡后，不再亲自督阵；当时正娶武都司的女儿为继室，绣旗招展，亲自迎亲，金鼓喧闹。我军的人看见后大为惊骇，还以为是王杂毛娶妻。十月，郭天才也撤军入城。后来，城中粮食吃尽，出现人吃人的事；于是大规模放出居民，两军的真实情况全被我方掌握。我军于是趁有余力，分头收取郡县：向西南驱逐伪守将张启祥，向西北使伪宁将邓云龙投降，向东南击破傅鼎铨的援军，向北在都昌杀死余应柱、在梓溪杀死刘斯■〈土来〉，向东收取徐光程，向西攻破丁家塘的土堡。金声桓听到这些消息后，只是惊叹、悲痛和悔恨而已。十二月，我军再次攻城；山东人全时鸣用铁网把人笼住，用铁钩拖拽，使其受伤，伤亡超过正常情况。六年（己丑）正月，金声桓部将汤执中守进贤门，他的一个偏将与我方约定投降。谭固山于是摆开厚重阵势，佯攻得胜门，炮声传到三百里外；两位将领率军一同赶往那里，而奇兵已经从进贤门搭梯登城，城池于是陷落。金声桓投池水而死；王得仁在阵中被擒，肢解处死。宋奎光、刘一鹏、郭天才都被捕，不接受命令而死。姜曰广投偰家池而死。王得仁突然冲到得胜门，三次出入城中，和谭固山两次在马头相遇，谭固山不知道那是王得仁，王得仁也不知道那是谭固山。起初，金声桓主张坚守营垒，是为了等待广军援助；但吴尊周起草的请援表文只陈述胜利情况，却没有报告紧急军情。后来听说长江一带战事危急，才派李赤心经袁州、吉安前往，派李成栋从南雄出兵会合南昌；李赤心停留不进，李成栋在信丰战败身死，于是终于没有得到救援。王师南征 顺治四年（丁亥）三月，我大清命定南王孔有德、靖南王耿仲明、平南王尚可喜等率军攻取湖南；定兴伯何腾蛟和总兵郝永忠退守衡州，张先璧逃往宝庆，湖北巡抚堵胤锡逃往永定卫，王有才、马进忠等逃入五溪山中。五月，大军抵达衡州，郝永忠向北逃走，总兵黄朝宣等被擒；何腾蛟退守永州，跟随他的只有云南将领赵印选、胡一青等几个人。八月，大军攻破武冈，常德、宝庆全部失守，总兵刘承胤战败后前来投降。永明王逃往靖州，经蛮人道路到达柳州。土司覃鸣坷和守道龙文明互相攻打，于是攻陷柳州，箭射到王的船中；王逃往象州。当时大军已经平定湖南，永州也被攻破；何腾蛟和郝永忠、卢鼎一同进入桂林，和留守瞿式耜商议划分地盘交给各将领，使他们自行防守。瞿式耜督军收复阳朔、平乐，陈邦傅收复浔州，合兵收复梧州，粤西还可以称为完整的土地；王返回桂林。五年（戊子）二月，大军进入粤西，郝永忠在兴安溃败；返回桂林，大肆掠夺。三月，大军来到桂林北门；城池将要被攻破时，听说金声桓在江西反叛，于是退入楚地。五月，何腾蛟收复全州。六月，李成栋在粤东反叛，归附永明王。王封李成栋为惠国公、金声桓为豫国公（一说为昌国公），王得仁、佟养甲、杜永和等人分别封为侯、伯；李成栋的儿子李元胤任锦衣指挥使。王返回肇庆。何腾蛟再次督军出湖南，由永州进入衡州；堵胤锡也率忠贞营从常德进趋湘潭。十月，李成栋进攻赣州。此前，江西全境都已反叛，只有赣州由我方将领高进库守卫；金声桓攻打不下，请求粤东援军，李成栋前来援助，交战不利，退驻南康县。六年（己丑）正月，大军攻破南昌；乌金王攻下湘潭，擒获何腾蛟。二月，李成栋在信丰战败，骑马渡河时马失前蹄，跌入水中而死。事情传来后，任命杜永和为两广总督，驻守广州，代替李成栋；罗成耀守卫南雄。大军从湘潭逼近衡州，堵胤锡战败，衡州、永州都没有守住。十二月，我平南王和嗣靖南王耿继茂攻取广东，罗成耀逃走，南雄失守。七年（庚寅）正月十四日，攻下韶州。永明王听说庾关失守，逃往梧州，留下马吉翔、李元胤守卫肇庆。

译二月，大军包围广州；永明王调浔州主帅陈邦傅和忠贞营高必正向东援救。陈邦傅原来就和李元胤有嫌隙，意图借机报仇；又对高必正等人屡次侵扰他的地盘感到怨恨，暗中命副将姚春登等人联络土司。正好李来亨等人调动土司，于是双方互相仇杀；高必正愤怒地返回。忠贞营是李成栋余党、由堵胤锡招抚的部队；当时分散驻扎在宾州、横州之间，所以陈邦傅厌恶他们的骚扰。当时李赤心已经死去，因此由高必正统领他的营伍。陈邦傅驻扎清远，马吉翔驻扎三水，都不敢前进。因为广州守城时间很久，晋升杜永和的爵位为侯；李元胤的弟弟李建捷奋力作战有功，封为安肃伯。广州城三面临水，李成栋在世时，又在城外修筑两翼作为炮台，水环绕在炮台下面；大军攻围十个月仍未攻下。杜永和的偏将范承恩作内应，放掉炮台的水；大军借助柴薪铺路终于渡过，攻占炮台。十二月二日，城破；杜永和从海道逃往琼州，李建捷冲破包围到达肇庆，陈邦傅在三水溃败，而我方定南王也已经进入全州。初五，攻破桂林（详见“瞿式耜殉粤”）。陈邦傅听说桂林被攻破，派兵在藤江拦截并劫掠随行官员，杀死部郎潘骏观、许王凤等人。永明王踉踉跄跄逃往南宁，胡一青、赵印选率兵驻扎在宾州。〔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日〕 八年（辛卯），大军攻取肇庆，李元胤、李建捷逃往南宁。正好孙可望派贺九仪杀死内阁严起恒等人，李元胤十分愤怒，请求出兵灵山收集高州、雷州的军队，迎接永明王入海。到钦州时，被土兵王胜堂擒获，送到靖南王处；他不接受命令，命他写信招降杜永和，他也不答应；于是和弟弟李建捷一起在市中被斩。九月，陈邦傅叛变，向靖南王投降。消息传到南宁，永明王震惊恐惧，商议逃往广南；后军赵印选、胡一青的军队又败，与大军相距不到五十里，永明王仓促走水路，逃往土司地区。到达濑湍后，转入罗江土司，驻扎在龙英；抵达广南时，一年已经将尽。当时孙可望已经接受秦王封号，派人前来迎接。九年（壬辰）二月，孙可望把永明王迁到安陆，改名为安隆。大军攻取琼州，杜永和前来投降。何腾蛟为楚地殉难 崇祯癸未年，起用何腾蛟为右佥都御史，代替王聚奎巡抚湖广。起初，何腾蛟任南阳知县时，多次挫败贼军锋芒；后来跟随巡抚陈必谦在安皋山击破贼军，又谋划平定土寇，更加知名。后来以部郎身份出任佥怀来，因母丧回乡；又起用为淮、徐兵备，再次平定土寇。到这时，便有了这次升迁。当时左良玉屯兵武昌，十分横暴。顺治元年（甲申）五月，福王在江南自行即位；诏书传到时，左良玉正在汉阳，说了些不同寻常的话。何腾蛟前往左良玉军中争辩，左良玉的参军卢鼎也劝说左良玉，于是左良玉按礼仪开读诏书。八月，福王加授何腾蛟为兵部侍郎兼巡抚湖南，不久又以原官总督湖南、四川、云南、贵州、广西军务。乙酉年，南京发生北方太子之事，左良玉于是带兵向东进发。左良玉邀何腾蛟同行，何腾蛟不肯；左良玉便把城中百姓全部杀死来胁迫他。何腾蛟急忙解下官印交给家人，让他们赶快离开，自己准备自刎，却被左良玉的部将挟持带走；船到汉阳时，何腾蛟趁机跳入水中，漂流十多里遇到渔船，被救起后，发现那里是关壮缪庙。而他派去携带官印的家人也在那里，两人相见都十分惊讶；到处寻找，渔船已经不见了，大概是有神灵保佑。何腾蛟于是从宁州转到浏阳，抵达长沙，召集属吏，痛哭并盟誓；暂令堵胤锡代理湖北巡抚，傅上瑞代理湖南巡抚，章旷任总督监军，周大启负责提督学政；任命严起恒为衡永道，督理两郡军粮。吴晋锡以长沙推官的身份代理柳桂道。随即派章旷调集黄朝宣、张先璧、刘承胤等人的军队，先后都来到这里，而左良玉已经死了。五月，唐王在福州即位；永明王一向知道何腾蛟贤能，对他的委任更加优厚。李自成死后，他的部将刘体仁、郝摇旗等人观望不定，无所归属，何腾蛟派部将万大鹏招抚他们。郝摇旗等人非常高兴，和万大鹏一起来到长沙，何腾蛟推诚相待，进行安抚；于是蔺养成、王进才、牛有勇都来归附，军队骤然增加二十多万人，军威大振。不久，从成都来的李锦、高必正率军逼近常德，何腾蛟命堵胤锡安抚他们，他们也前来投降。于是李自成的余党全部归附何腾蛟，一时成为令人惊异的事情。何腾蛟上疏说：“元凶已经除掉，应当告祭郊庙。”却没有说自己的功劳。唐王非常高兴，任命何腾蛟为东阁大学士兼兵部尚书，封定兴伯，仍然督师谋取两江。于是何腾蛟安排降卒，参杂旧军，便上奏任命黄朝宣、张先璧为总兵官，刘承胤、李赤心（即改名后的李锦）、郝永忠（即改名后的郝摇旗）、袁宗弟、王进才以及董英、马尽忠、马士秀、曹志建、王允成、卢鼎同时在湖北开设镇区；当时所谓的十三镇就是这些。丙戌正月，何腾蛟拜表出师，李赤心在湖北战败；何腾蛟的威望从此受到损害。不久，唐王在汀州去世；何腾蛟听说后极其悲痛。永明王即位，任命何腾蛟为武英殿大学士，加太子太保。丁亥年，大军逼近长沙，何腾蛟不能守住；他单骑逃往衡州，长沙、湘阴全部失守。当时守衡州的是卢鼎；张先璧率军突然到来，卢鼎不能抵挡，逃往永州。张先璧于是挟持何腾蛟逃往祁阳，向辰州进发。何腾蛟脱身返回，前往永州；刚到那里，卢鼎的部将又大肆掠夺；卢鼎逃往道州，何腾蛟和侍郎严起恒逃往白牙市，大军于是平定衡州、永州。这样，先前设置的十三镇都起而成为盗贼。不久，部将周金汤收复永州。六月，何腾蛟在白牙市，各位将领都不听命。刘承胤从小校起步，何腾蛟荐举他升为大帅，封定蛮伯；他尤其忌恨何腾蛟。于是何腾蛟和他结为姻亲，向王上奏，晋封刘承胤为安国公、勋列上柱国。但刘承胤更加骄横，忌恨何腾蛟地位在自己之上，想夺取他的权力；何腾蛟却确实拿刘承胤没有办法。于是何腾蛟没有军队，王命云南援将赵印选、胡一青的军队隶属于他。八月，大军攻破武冈，常德、宝庆全部失守，永安也再次失守。永明王从柳州将要返回桂州，而城中只有焦琏一支军队，兵力十分衰弱；何腾蛟率赵印选、胡一青进入援助，正好卢鼎也率军到来，桂林才安定下来。

译戊子年正月，加封何腾蛟为太帅，爵位为世侯。二月，郝永忠、赵印选的军队大肆劫掠桂林。大军侦知后，直抵桂林北门；何腾蛟和焦琏、胡一青分守各门抵抗，大军于是退去。三月，李成栋在广东反叛，归附永明王，大军暂时返回。于是何腾蛟收复全州，保昌侯曹志建、宜章侯卢鼎、新兴侯焦琏、新宁侯赵印选收复永州，职方主事李甲春收复宝庆，各将领收复衡州，马进忠收复常德。何腾蛟谋议进兵长沙，正好李赤心从夔州到来，督师堵胤锡命马进忠把常德让给李赤心；马进忠大怒，把居民全部赶出城，焚烧房屋，逃往武冈。各将领都弃空城逃走，何腾蛟听说后大为惊骇。己丑正月，何腾蛟带着吏卒三十人去迎接李赤心；李赤心来到湘潭，见是空城，便不守而离开，何腾蛟进入湘潭。大军见何腾蛟进入空城，派徐勇进入城中。徐勇原来是何腾蛟的部将，劝何腾蛟投降，何腾蛟不答应，于是徐勇挟持他离开；何腾蛟绝食七天仍未死，徐勇便杀了他。何腾蛟居住的地方有一口神鱼井，井中原本没有鱼；何腾蛟出生后，鱼忽然充满井中，而且都是五色的。何腾蛟遇害后，井里的鱼也全都消失了。瞿式耜为粤地殉难 顺治二年（乙酉）八月，福王起用原任户科给事中的瞿式耜为应天府丞。不久又升任右佥都御史，代替方震孺巡抚广西。当时靖江王亨嘉占据桂林，瞿式耜和焦琏定下计策，命思恩参将陈邦傅率兵攻打桂林，攻破后擒获靖江王，押到福州处死。九月，唐王在汀州去世；瞿式耜和丁魁楚奉永明王朱由榔在肇庆监国。永明王任命瞿式耜为吏部右侍郎、东阁大学士，兼管兵部事务。十月，永明王听说赣州失守，将要前往梧州；瞿式耜劝阻他，但没有成功。十一月，唐王的弟弟朱聿■〈金粤〉占据广州，总督林佳鼎战败身亡；瞿式耜到峡口督察军队。四年（丁亥），王师攻破广州、进入肇庆，随即逼近梧州，巡抚曹晔投降；又袭击平乐。永明王将要逃往全州，瞿式耜上疏说：“留在粤地，粤地就还在；离开粤地，粤地就危险。我前进一步，敌人也能前进一步；我离开快一天，敌人也会快一天到来；离开后又不防守，就是拱手把粤地送给别人。”言辞十分恳切。永明王不听，于是逃往全州；同时晋升瞿式耜为文渊阁大学士兼吏部、兵部两部尚书，留守桂林。三月，大军逼近桂林，突然从文昌门登上城楼，俯视瞿式耜的官署；援将焦琏奋力抵抗，瞿式耜也亲自站在箭石之中，和士卒同甘共苦。援兵索要军饷而喧闹，瞿式耜搜括府库仍不够，他的妻子邵氏捐出簪子、耳饰帮助发饷；所以人们没有叛变的意志。不久，主客军队不和，焦琏的军队喧闹着离去，城池几乎被攻破；正好陈邦彦进攻广州，大军引兵向东，桂林得以保全。于是焦琏收复阳朔、平乐，陈邦傅收复浔州，合兵收复梧州。永明王听到捷报，封瞿式耜为临桂伯、焦琏为新兴伯，其余将领也分别晋升品秩。十一月，大军从湖南逼近桂林，瞿式耜和何腾蛟抵抗并击退了他们。五年（戊子）二月，郝永忠驻扎桂林，和团练兵互相憎恶，把水东十八村全部攻破。后来和大军在灵川交战而败，又大肆掠夺；杀死太常卿黄太元。赵印选等各营将领从灵州到来，也大肆掠夺，城内被洗劫一空。大军听说桂林内部发生变乱，急忙前来袭击，何腾蛟抵抗作战，桂林才得以保全。闰三月，李成栋占据广东后归附永明王，请王前往广州；瞿式耜担心受他控制，急忙劝阻，于是王驻扎肇庆。李成栋上疏说：“瞿式耜是拥戴王的人，不应当长久留在外面。”王召瞿式耜前来，瞿式耜把国事让给李成栋，愿意留守桂林。十一月，永州、衡州、宝庆相继收复，瞿式耜认为时机可乘，请王返回桂林，以图谋出兵楚地；王没有听从。六年（己丑）正月，何腾蛟在湘潭被擒；二月，李成栋在信丰战败身亡。王命瞿式耜留守并督师，兼管江、楚各省军马。我朝也写信招降瞿式耜，瞿式耜不答应。七年（庚寅）正月，南雄传来失守的消息，罗成耀逃走；韶州也失守。九月，全州被攻破；赵印选在桂林，胡一青、王永祚在榕江，都惊惶恐惧，不敢出兵。大军于是进入严关。十月，榕江失守。十一月，各将领全部逃走，城中没有一个士兵，瞿式耜端正地坐在府中。不久，总督张同敞从灵川回来，入府拜见瞿式耜，发誓共同赴死。于是两人一同被擒，囚禁在民舍中；两人还作诗唱和。闰十一月，在风洞山下杀死他们。原给事中金堡当时已经出家为僧，法名澹归，上书定南王，请求收敛安葬瞿式耜、张同敞，没有得到答复。吴江人吴■〈禾丸〉将他们收殓，埋葬在北门的园中。孙可望、李定国发生嫌隙

译崇祯甲申年，张献忠这个盗贼在蜀地僭越称号。顺治三年（丙戌），我肃王西征，在西充县凤凰坡杀死张献忠。他的党羽伪平东将军孙可望、伪安西将军李定国、伪抚南将军刘文秀、伪定北将军艾能奇、伪都督白文选、冯双礼等召集伪军，攻取重庆府，杀死平蜀侯曾英。四年（丁亥）春天，他们从遵义进入贵州。当时云南土司沙定洲作乱，占据云南省城；黔国公沐天波逃往永昌，沙定洲追赶他。沙定洲听说兵巡道杨畏知占据楚雄起兵讨贼，便留下围攻楚雄，始终不能攻克。孙可望在贵州听说云南发生动乱，兼程赶往云南。三月二十八日，屠杀沾益州；第二天，屠杀曲靖。沙定洲急忙收兵返回阿迷，和孙可望在蛇花口相遇，交战大败，逃走；孙可望于是攻取云南。右佥都御史、宗室寿■〈金林〉奉永明王命在云南招募军队，被孙可望拘禁；逼迫他投降，他不肯，被杀。巡按御史罗国瓛也为此死难。孙可望于是率兵向西，在禄丰县遇到杨畏知。杨畏知迎战，大败，被擒后仍不屈服；许诺共同奖助明室，畏知于是投降。孙可望的军队到达大理后，派人前往永昌招降沐天波，并索取道、府的印信。代理府事的通判刘廷标、代理道事的推官王运开都说：“一去，我们也就投降了。”于是相继自缢。王运开的弟弟王运闳投水而死，沐天波投降。孙可望于是自称平东王，让刘文秀等人镇守云南。孙可望从云南返回贵州，擒获总兵皮熊后又释放了他。当初孙可望前往云南时，皮熊从平越收集兵力，收复贵州；孙可望回来后，皮熊不能抵抗，逃到清浪卫，孙可望派白文选追赶并擒获了他。孙可望到达贵州后，设置官署、铸造钱币、制作符敕，谋求僭越称帝。而李定国、刘文秀等人原本地位相等，各自称王，互不服输；李定国尤其强悍，议论常常不合。六年（己丑）春，孙可望在演武场杖打李定国，以此威慑众人。孙、李之间的嫌隙从此开始。不久，李定国率兵征讨沙定洲，在汤嘉宾砦擒获沙定洲并将其斩杀，兵力更加壮大。孙可望无法制约他，称帝的念头开始受挫。当时，永明王在粤东自立已经四年了。孙可望苦于没有办法控制部下，希望奉行永明王的正朔而归顺，于是派杨畏知进入广东。当时武康伯胡执恭驻扎在泗州城，知道孙可望势力强大，想借他的力量作为援助；杨畏知到达后，胡执恭大为高兴，立即伪造册书，封孙可望为秦王。杨畏知到肇庆见永明王，说明孙可望归顺的意图，请求封王；大学士严起恒、都御史袁彭年、科臣金堡等人坚持认为不可。杨畏知说：“孙可望兵力强大，可以借来使用，何必吝惜一个封号而树立敌人呢？”楚南督师堵胤锡也替孙可望请求。于是商议封孙可望为景国公，赐名朝宗；李定国、白文选都列为侯爵。堵胤锡曾获赐空白敕书，能够便宜行事，于是擅自改命，封孙可望为平辽王。使者到达时，孙可望先接受了秦王封号，不接受这道命令；他派人到梧州询问缘故，永明王才知道伪造诏书的事情。马吉翔请求封孙可望为征江王，使者说不是“秦王”就不敢回去复命；严起桓与督师尚书杨鼎和、科臣刘尧珍上疏极力争辩，此事于是搁置。七年（庚寅）十一月，大军攻破广州、攻下桂林，永明王逃到南宁，形势更加危急。于是派编修刘茞封孙可望为冀王。孙可望仍然不接受。当时艾能奇已经死去，孙可望兼并了他的部众，势力更加强大。八年（辛卯），孙可望派贺九仪、张胜、张明志前往南宁，追究那些阻挠封“秦王”的人。贺九仪于是追杀杨鼎和于崑仑关；杀死严起恒并将尸体投入水中，尸体漂流三十里，被老虎驮到岸上，才有人收殓埋葬；同时杀死刘尧珍以及吴霖、张载述等人。吴霖、张载述不曾阻挠封“秦王”，只是因为曾经弹劾主张封“秦王”的人，所以也被杀害。于是，正式封孙可望为秦王。杨畏知见贺九仪凶暴悖逆，痛哭着入朝，上疏列举他擅自杀害大臣的罪状，请求诛杀他。永明王于是把杨畏知留在内阁办事；孙可望听说后大怒，派郑国拘押杨畏知带回。杨畏知进见孙可望后，立即大骂他，并把头巾扔到孙可望脸上；孙可望于是杀了杨畏知。刘文秀一向与杨畏知友善，听说杨畏知死去，对孙可望更加痛恨。这时，大军日益逼近，南宁守不住了。九年（壬辰）春二月，孙可望趁机把永明王迁往安隆。此前，大军已经攻取湖南和两广，定南王孔有德率兵进入贵州；李定国抵御他，接连攻破靖州、沅州、武冈，进入桂林。当时李定国兵力非常强大，不再听从孙可望的约束，孙可望十分愤怒。后来李定国在衡州交战失败，孙可望派人召他到沅州议事，准备趁他战败杀掉他；李定国察觉了他的意图，推辞不去，于是进入粤西。当初孙可望派双礼邀请李定国，双礼被李定国击败。李定国擒获后又释放了双礼，因此双礼全心归附李定国。十年（癸巳），孙可望亲自率兵追赶李定国，突然遇到我军，战败而回，于是把在贵州的明朝宗室全部杀死。永明王居住在安隆，处境日益窘迫；他知道孙可望与李定国有嫌隙，便与大学士吴贞毓谋划，先设法派孙可望的亲信文安侯马吉翔前往南宁祭陵，随后派林青阳作为使者，封李定国为晋王，催促他派使者前来迎接。李定国接到檄文，感动得流泪；但因为长期把孙可望当作兄长侍奉，不敢轻率行动。一天，刘议新从李定国营地经过南宁，见到马吉翔，谈到李定国接受敕书的事。马吉翔大惊，立即把这件事报告给孙可望。十一年（甲午），孙可望派郑国、王爱秀到安隆，追究首谋者。阁臣吴贞毓被拘捕，遭受严酷刑讯。吴贞毓说：“凡事都是宰相主持的，我约李定国讨伐孙可望是事实，其他大臣都没有参与。”但马吉翔已经上报定罪十八人，分别罗织说某人主谋、某人起草敕书，构成了所谓的案件。于是，主事张镌、太监张福禄、全为国被凌迟处死。蒋乾昌、李元开、李欣、胡士瑞、徐极、杨钟、赵赓禹、蔡演、郑允元、周允吉、朱议昹、朱东旦、任斗墟、易士佳等都被弃市；吴贞毓因为是大臣，被赐令自尽。孙可望更加怨恨李定国，但因为李定国统兵在外，不敢轻易树敌，仍在云南优厚供养他的妻子儿女。李定国也防备孙可望袭击自己，于是进一步夺取高州、雷州、廉州来巩固自身。

译十三年（丙申），李定国进攻新会，大败，率领残兵奔往南宁，准备经由安隆进入云南。孙可望侦知此事，派白文选到安隆勒令永明王返回贵州，宫中一片悲痛。白文选虽然为孙可望效力，但内心并不赞同他的行为，于是把实情告诉永明王说：“暂且迟些启程，等西府到来（西府，指李定国）。”李定国到达安隆，白文选归附他，两人共同奉永明王前往云南；永明王封白文选为巩昌王。当时，镇守云南的是刘文秀、王尚礼、王自奇、贺九仪。刘文秀多次怨恨孙可望，于是带着几名骑兵私下迎接李定国，迎永明王进入云南。永明王封刘文秀为蜀王，王尚礼为保国公，王自奇为夔国公；命白文选返回贵州，前去安抚劝谕。白文选到达后，孙可望因他归附李定国而怀恨，把他的部众全部夺去，并将他拘留在军中；但因为他的妻子儿女还在云南，不敢立即反叛。十四年（丁酉）春，永明王派张虎把孙可望的妻子儿女送到贵州，孙可望于是反叛。孙可望的将领马进忠、马惟典、马宝最为严整，号称勇健，而且一向与刘文秀友善，又同白文选交情深厚；于是从容地对孙可望说：“如今各位将领中，没有人的才干超过白文选，大将非白文选不可。”孙可望听从了他的意见，便留下双礼镇守贵州；任命白文选为大将军，统率各军前进。九月，李定国、刘文秀率军到达三坌河，与孙可望隔水相对驻扎；白文选带着轻骑奔向李定国。孙可望认为李定国、刘文秀都已出动，会城一定空虚，于是派张胜、马宝从寻甸的间道袭击云南，自己亲自率精锐部队攻击李定国。十九日，两军刚开始交战，惟兴等人在内部反叛；将士大声呼喊迎接晋王，全军于是瓦解，孙可望狼狈逃回贵州。而袭击云南的马宝部队没有交战便投降；张胜抵达城下，王尚礼准备作为内应，沐天波察觉后用兵防守，阴谋没有发动。李定国回军，在浑水塘遇到张胜，擒获并杀死了他；王尚礼服毒而死。于是刘文秀、白文选在贵州穷追孙可望。孙可望带着妻子儿女逃往长沙，来到我方经略洪承畴的军前投降。双礼替孙可望断后，截留他的子女和财物，向刘文秀投降，并一同回到云南。永明王封双礼为庆阳王，马进忠为汉阳王；惟兴、马宝、贺九仪都晋封为公爵。孙可望伪封的德安侯狄三品、伪封的岐山侯王会、伪封的荆江伯张光翠，因为党附孙可望，分别降爵。只有文安侯马吉翔善于逢迎，仍照旧入阁办事。十五年（戊戌）春正月，孙可望到达京师，被封为义王。孙可望、李定国逃往北方 顺治九年（壬辰）春二月，定南王孔有德率七百骑兵从河池出发，向贵州进发，大军驻扎柳州接应。孙可望于是谋划从内部进攻，派李定国、冯双礼从黎平出兵靖州，派马进忠从镇远出兵沅州，会师于武冈，以图攻取桂林；又派刘文秀、张先璧从永宁攻取叙州，派白文选从遵义攻取重庆，会师于嘉定，以图攻取成都。孙可望上疏请求封李定国为西宁王、刘文秀为南康王。五月，李定国进攻靖州、沅州、武冈，都攻下了；孔有德返回镇守桂林。李定国从西延大埠快速前进，我军在全州与他相遇，战事失利。七月四日，李定国攻陷桂林，擒获原先投降的将领陈邦傅及其子陈曾禹，送往贵州剥皮后处死。孔有德自缢而死，他的家属一百二十人全部被杀。只有一个十七岁的女儿逃出城，单骑前往京师，向皇帝哭诉；皇帝怜悯她，把她养在宫中，后来让她回到原来的丈夫孙延龄身边。十一月，我方敬谨亲王尼堪率兵进攻衡州，李定国败逃；尼堪率精锐骑兵追赶，遇到伏兵，阵亡。固山佟图赖负责监督他的军队。李定国收拢兵力，驻扎武冈。十年（癸巳）春，李定国回到广西。孙可望派人召李定国，他没有到，孙可望亲自率兵追赶。大军到达宝庆，与孙可望相遇；冯双礼统率左军，白文选统率右军。我军看见孙可望的龙旗，立即进攻；孙可望向北逃走，只有冯双礼的军队不动。我军因衡州失利而有所顾忌，也没有追击，于是以武冈、宝庆之间作为界线。李定国于是得以占据广西；后来他与马宝从怀集向东进攻肇州、广州，没有攻克。秋季，进攻高州，攻破了它；雷州、廉州也都被攻下。十二年（乙未），孙可望进犯常德，遭到惨败。李定国进攻新会，没有攻克。十三年（丙申）春，平南王击败李定国的军队；李定国逃往南宁，随后抵达安陆，奉永明王前往云南。十四年（丁酉），孙可望向王师投降。十五年（戊戌）春正月，朝廷命楚、蜀、粤三路军队进入贵州。李定国派刘正国、杨武守卫三坡、红关等重要险要之地，以防备蜀军，派马进忠驻守贵州。四月，夔国公王自奇、永寿伯关有才反叛，李定国亲自率兵讨伐并平定了他们。楚军从镇远进入贵州，屡次告急；李定国来不及救援，楚军于是攻平贵州，马进忠逃走。蜀军到达三坡，刘正国逃回云南；蜀军攻克遵义。五月，蜀军在开州的倒流水击败杨武。七月，粤军抵达独山州。十月，三路军队全部集结，约定日期进入云南。李定国与双礼等扼守鸡公背，谋求收复贵州；白文选守卫七星关，佯装要进犯遵义，以牵制蜀军。十二月，蜀军从遵义出发，奔向天生桥，进入乌撤；白文选害怕，逃回沾益州。泗州土官岑继禄为粤军带路进入安隆，李定国派怀仁侯吴子圣抵御，遭到惨败。李定国回军迎战，接连失败；大营和妻子儿女都失散，诸将各自败逃，彼此不顾，马宝等人全都投降。李定国撤去营寨逃回。十五日，战败的消息传到，永明王逃往永昌。十六年（己亥）春正月三日，大军进入云南。二月，白文选在玉龙关战败。当初白文选从沾益追上李定国后，便留下来为他断后。二月，大军出兵云南。十月，在普淜击败王国勋。十五日，大军抵达大理的玉龙关，白文选与张先璧、陈胜都战败，白文选于是沿沙水和逃往右甸，经由镇康出到木邦。李定国先在潞江的高黎贡山中埋伏军队；十八日，大军抵达永昌，二十一日驻扎潞江，前锋遇到伏兵，战事不利。恰好中书卢桂生前来投降，李定国的谋划泄露，于是分出精锐甲兵先行践踏伏兵后离开。李定国遇到大军，不能抵挡，便退兵出腾越，逃往孟定，而永明王已经进入缅甸。●《三藩纪事本末》卷四 青浦杨陆荣采南氏编纂 永明王进入缅甸 发布檄文，令缅甸交出永明王 蜀地动乱 郑成功之乱 杂乱 永明王进入缅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