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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春秋左传事类始末二

钦定四库全书春秋左传事类始末》卷一宋章冲撰

史藏 · 纪事本末 · 已译 · 第 3–62 段

钦定四库全书春秋左传事类始末》卷一宋章冲撰隐公      十一年元年郑伯克段郑武公娶于申,曰武姜,生庄公及共叔段。庄公寤生,惊姜氏,故名曰寤生,遂恶之,爱共叔段,欲立之,亟请于武公,公弗许。及庄公即位,请京,使居之,谓之京城大叔。祭仲曰:“都城过百雉,国之害也【方丈曰堵,三堵曰雉,侯伯之城方五里,径三百雉,故都城不过百雉】先王之制,大都不过参国之一,中五之一,小九之一。今京不度,非制也,君将不堪。公曰:“姜氏欲之,焉辟害?”对曰:“姜氏何厌之有?不如蚤为之所,无使滋蔓。蔓难图也,蔓草犹不可除,况君之宠弟乎?”公曰:“多行不义,必自毙,子姑待之。”既而大叔命西鄙、北鄙贰于己。公子吕曰:“国不堪贰,君将若之何?欲与大叔,臣请事之;若弗与,则请除之,无生民心。”公曰:“无庸,将自及。”大叔又收贰以为己邑,子封曰:“厚将得众。”公曰:“不义不昵,厚将崩。”大叔完聚,缮甲兵,具卒乗,将袭郑。夫人将啓之。公闻其期,曰:“可矣。”命子封帅车二百乗以伐京。京叛大叔段,段入于鄢。公伐诸鄢,大叔出奔共。遂寘姜氏于城颍,而誓之曰:“不及黄泉,无相见也。”既而悔之。颍考叔为颍谷封人,闻之,有献于公。公赐之食,食舍肉。公问之,对曰:“小人有母,皆尝小人之食矣,未尝君之羮,请以遗之。”公曰:“尔有母遗,繄我独无。”颍考叔曰:“敢问何谓也?”公语之故,且告之悔。对曰:“君何患焉?若阙地及泉,隧而相见,其谁曰不然?”公从之。公入而赋:“大隧之中,其乐也融融。”姜出而赋:“大隧之外,其乐也泄泄。”遂为母子如初。君子曰:“颍考叔纯孝也,爱其母,施及庄公。《诗》曰:‘孝子不匮,永锡尔类。’其是之谓乎?”三年周郑交恶郑武公、庄公为平王卿士,王贰于虢,郑伯怨王。王曰:「无之。」故周郑交质。王崩,周人将畀虢公政,郑祭足帅师取温之麦,秋又取成周之禾。周郑交恶。君子曰:「信不由中,质无益也。」明恕而行,要之以礼,虽无有质,谁能间之?茍有明信,涧溪、沼沚之毛,苹蘩蕰藻【聚藻】之菜,筐筥锜釜之器,潢污【停水】行潦【流潦】之水,可荐于鬼神,可羞于王公,而况君子结二国之信,行之以礼,又焉用质?《风》有《采蘩》、《采苹》,《雅》有《行苇》、《泂酌》,昭忠信也。六年,郑伯如周,始朝桓王也【夺政后始朝】王不礼焉。周桓公言于王曰:「我周之东迁,晋、郑焉依,善郑以劝来者,犹惧不蔇,况不礼焉?郑不来矣。」八年,虢公忌父始作卿士于周。十一年,王取邬刘。蒍邘之田于郑,而与郑人苏忿生之田,君子是以知桓王之失郑也。恕而行之,德之则也,礼之经也。已弗能有,而以与人,人之不至,不亦宜乎?桓五年,王夺郑伯政,郑伯不朝。王以蔡人、衞人、陈人伐郑,郑伯御之。王为中军,虢公林父将右军,蔡人、衞人属焉;周公黒肩将左军,陈人属焉。郑子元请为左拒,以当蔡人、卫人;为右拒,以当陈人,曰:“陈乱,民莫有鬭心,若先犯之,必奔。王卒顾之,必乱。蔡衞不枝,固将先奔。既而萃于王卒,可以集事。”从之。曼伯为右拒,祭仲足为左拒,原繁、髙渠弥以中军奉公,为鱼丽之陈,先偏后伍【车二十五乗曰偏】伍承弥缝,战于繻葛。命二拒曰:“旝动而皷。”蔡衞陈皆奔,王卒乱。郑师合以攻之,王卒大败。祝聃射王中肩,王亦能军。祝聃请从之,公曰:“君子不欲多上人,况敢陵天子乎?茍自救也,社稷无陨多矣。”宋穆立殇宋穆公疾,召大司马孔父,而属殇公焉,曰:“先君舍与夷而立寡人,寡人弗敢忘。若以大夫之灵,得保首领以没,先君若问与夷,其将何辞以对?请子奉之以主社稷,寡人虽死,亦无悔焉。”对曰:“羣臣愿奉冯也。”公曰:“不可。先君以寡人为贤,使主社稷。若弃德不让,是废先君之举也。岂曰能贤?光昭先君之令德,可不务乎?吾子其无废先君之功。”使公子冯出居于郑。穆公卒,殇公即位。君子曰:“宋宣公可谓知人矣。立穆公,其子飨之,命以义夫。”《商颂》曰:“殷受命,咸宜,百禄是荷。”其是之谓乎?桓元年,宋华父督见孔父之妻于路,目逆而送之,曰:“美而▯。”二年春,督杀孔父而取其妻。公怒,督惧,遂弑殇公。初,殇公立,十年十一战,民不堪命。孔父嘉为司马,督为大宰,故因民之不堪命,先宣言曰:“司马则然。”

译钦定四库全书。《春秋左传事类始末》卷一,宋代章冲撰。隐公,十一年。元年。郑国的庄公战胜并俘获段。郑武公从申国娶妻,名叫武姜,生下庄公和共叔段。庄公出生时是倒着出生的,使姜氏受了惊,所以给他取名叫寤生,姜氏于是厌恶他,却疼爱共叔段,想立共叔段为太子,多次向武公请求,武公没有答应。等到庄公即位,姜氏请求把共叔段封在京邑,让他居住在那里,人们称他为京城太叔。祭仲说:“都城超过百雉,是国家的祸害【方圆一丈为一堵,三堵为一雉;侯、伯的城方圆五里,直径三百雉,所以都城不能超过百雉】。先王的制度规定,大都不得超过国都的三分之一,中等都城不得超过五分之一,小都城不得超过九分之一。现在京邑不合制度,您将无法承受。”庄公说:“姜氏想这样做,我怎么能避开祸害呢?”祭仲回答说:“姜氏哪里会有满足的时候?不如早点为她安排妥当,不要让事情蔓延。蔓延开来就难以谋划了,蔓生的草尚且难以铲除,何况是您受宠的弟弟呢?”庄公说:“做的坏事多了,一定会自行垮台,你姑且等着吧。”不久,太叔命令西部边邑和北部边邑一部分归属于自己。公子吕说:“一个国家不能容忍有两个主上,您将怎么办?如果想把国家给太叔,臣就请您让我侍奉他;如果不想给,就请您除掉他,不要让百姓产生二心。”庄公说:“不用,他将自取其祸。”太叔又把那些两属的边邑收为自己的封邑,子封说:“他的势力厚重了,就会得到众人。” 庄公说:“做事不合义,又不能亲近众人,势力越厚重就越会崩溃。”太叔修整城郭,聚集百姓,修缮铠甲兵器,准备好步卒和战车,准备袭击郑国。姜夫人将为他打开城门。庄公听说了他的行动日期,说:“可以了。”命令子封率领二百辆战车讨伐京邑。京邑背叛太叔段,段逃入鄢邑。庄公又到鄢邑讨伐他,太叔段逃亡到共国。于是庄公把姜氏安置在城颍,并发誓说:“不到黄泉,就不再相见。”不久却又后悔了。颍考叔担任颍谷的边疆官,听说此事后,带着礼物进见庄公。庄公赐给他食物,他吃饭时把肉留下。庄公问他原因,他回答说:“小人有母亲,平时都吃过小人供奉的食物,却没有吃过君王赐的肉羹,请允许我把它带回去送给母亲。”庄公说:“你有母亲可以送食物,唯独我没有。”颍考叔说:“冒昧请问您这是什么意思?”庄公把事情的缘故告诉他,并且说了自己的后悔。颍考叔回答说:“君王何必忧虑呢?如果挖地直到泉水,在地道中相见,谁能说这不算相见呢?”庄公听从了他。庄公进入地道时赋诗说:“地道之中,欢乐融融。”姜氏走出地道时赋诗说:“地道之外,欢乐泄泄。”于是母子关系恢复如初。君子说:“颍考叔真是孝子啊!他爱自己的母亲,这种孝心也施及庄公。《诗经》说:‘孝子的孝心不会穷尽,永远把福泽赐给同类。’ 说的就是这件事吧?” 三年。周国和郑国互相交恶。郑武公、郑庄公担任周平王的卿士,周平王对虢国另有打算,郑伯因此怨恨周王。周王说:“没有这回事。”于是周、郑两国互相交换人质。周平王去世后,周人准备把政权交给虢公,郑国的祭足率军夺取温地的麦子,秋天又夺取成周的禾稼。周、郑两国因此互相交恶。君子说:“诚信不是发自内心,交换人质也没有用。明白地实行宽恕,以礼约束,即使没有人质,谁能离间他们呢?如果确有明确的诚信,那么山沟小溪、池塘水洲中的草木,浮萍、蘩草、蕴藻【聚藻】等蔬菜,以及筐、筥、锜、釜等器物,积水和道路上的流水,都可以用来祭献鬼神、进献给王公,何况君子缔结两国的信约,用礼来实行,又哪里需要人质呢?《国风》中有《采蘩》《采苹》,《大雅》中有《行苇》《泂酌》,都是为了彰明忠信。六年,郑伯前往周国,这是他开始朝见桓王【郑国被夺去政权后才开始朝见】。桓王没有以礼相待他。周桓公对周王说:“我们周朝东迁,依靠晋国和郑国;善待郑国来劝勉后来者,尚且担心他们不来,何况不以礼相待呢?郑国不会再来了。”八年,虢公忌父开始在周国担任卿士。十一年,周王夺取邬、刘二地。” 周王把蒍、邘的田地赐给郑国,又把苏忿生的田地交给郑国人,因此君子由此知道桓王失去了郑国。以宽恕之心行事,是德的准则,是礼的常道。自己不能保有,却拿来给别人,别人不来,不也是理所当然的吗?桓公五年,周王夺取郑伯的政权,郑伯不再朝见。周王率领蔡人、卫人、陈人讨伐郑国,郑伯抵御他们。周王统率中军,虢公林父率领右军,蔡人、卫人隶属右军;周公黑肩率领左军,陈人隶属左军。郑国的子元请求设置左拒来抵挡蔡人、卫人,设置右拒来抵挡陈人,说:“陈国军队内部混乱,百姓没有斗志,如果先攻击他们,他们一定会逃跑。周王的军队回头顾望陈军,必然会混乱。蔡、卫两军失去支撑,也一定会先逃跑。随后他们会聚集到周王的军队中,这样就可以成就战事。”庄公听从了他。曼伯统率右拒,祭仲足统率左拒,原繁、髙渠弥率领中军护卫庄公,摆成鱼丽阵,先布置偏车,后布置伍【二十五辆战车为一偏】;伍接续填补空隙,在繻葛交战。庄公命令两拒说:“旝旗一动就击鼓。”蔡、卫两军都逃跑,周王的军队混乱。郑军合力进攻,周王的军队大败。祝聃射中周王的肩膀,周王仍能指挥军队。祝聃请求追击,庄公说:“君子不愿过多凌驾于别人之上,何况怎敢欺凌天子呢?如果只是自救,那么使周王室免于覆亡,已经是很大的功劳了。” 宋穆公拥立殇公。宋穆公生病,召见大司马孔父,把殇公托付给他,说:“先君舍弃与夷而拥立我,我不敢忘记。如果凭借您的威灵,我能够保全性命直到死去,先君若问起与夷,我将用什么话回答呢?请您奉立他来主持国家,即使我死去,也没有遗憾了。”孔父回答说:“群臣愿意奉立冯。”穆公说:“不可以。先君认为我贤能,才让我主持国家。如果抛弃德行而不让位,这是废弃先君的举动。难道能说这样就是贤能吗?光大彰显先君的美德,难道不应当努力吗?您不要废弃先君的功业。”于是让公子冯出居郑国。穆公去世,殇公即位。君子说:“宋宣公可以说是知人善任了。他拥立穆公,使自己的儿子享有福禄,这是依照义来处理的。”《商颂》说:“殷接受天命,一切都合宜,因此承受各种福禄。”说的就是这件事吧?桓公元年,宋国的华父督在路上看见孔父的妻子,目光随着她移动,说:“美丽而丰艳。”二年春,华父督杀死孔父并夺取他的妻子。宋殇公发怒,华父督害怕,于是杀死殇公。起初,殇公即位时,十年中发生十一场战争,百姓不堪承受命令。孔父嘉担任司马,华父督担任太宰,所以他利用百姓不堪承受命令的情况,先公开宣称:“这是司马造成的。”

已杀孔父而弑殇公,召庄公于郑而立之,以亲郑,以郜大鼎赂公,故遂相宋。公夏取郜大鼎于宋,纳于大庙。臧哀伯谏曰:“君人者,将昭德塞违,以临照百官,犹惧或失之,故昭令德以示子孙。是以清庙茅屋,大路越席【结草】大羮不致,粢食不凿,昭其俭也。衮冕黻【韦韠也,以蔽膝】珽【它顶切,玉笏】带裳【带,革带也】幅【音逼,行縢】舄【复履】衡紞【多敢切,冠之垂者】纮【宏音,缨,从下而上者】綎【延音,冠上覆】昭其度也。藻率【律音,以韦为之,用以借玉】鞞鞛鞶【绅带】厉【大带垂者】防【旌旗之防】缨【在马前】昭其数也。火龙黼黻,昭其文也。五色比象,昭其物也。钖銮和铃【钖在马额,銮在镳,和在衡,铃在旂】昭其声也。三辰旂旗,昭其明也。夫德俭而有度,登降有数,文物以纪之,声明以发之,以临照百官,百官于是乎戒惧而不敢易纪律。今灭德立违,而寘其赂器于大庙,以明示百官,百官象之,其又何诛焉?”国家之败由官邪也,官之失德,宠赂章也。郜鼎在庙,章孰甚焉?武王克商,迁九鼎于雒邑,义士犹或非之,而况将昭违乱之赂器于大庙,其若之何?公不聼。周内史闻之曰:「臧孙达其有后于鲁乎?君违,不忘谏之以德。」州吁弑桓衞庄公娶于齐东宫得臣之妹,曰庄姜,美而无子。又娶于陈,曰厉妫,生孝伯,早死。其娣戴妫生桓公,庄姜以为己子。公子州吁,嬖人之子也,有宠而好兵,公弗禁。石碏谏曰:「臣闻爱子,敎之以义方,弗纳于邪。骄奢淫泆,所自邪也。四者之来,宠禄过也。将立州吁,乃定之矣。若犹未也,阶之为祸。夫宠而不骄,骄而能降,降而不憾,憾而能眕【之忍切,重也】者,鲜矣。且夫贱妨贵,少陵长,逺间亲,新间旧,小加大,淫破义,所谓六逆也。君义,臣行,父慈,子孝,兄爱,弟敬,所谓六顺也。去顺效逆,所以速祸也。君人者,将祸是务去,而速之,无乃不可乎?」弗听。其子厚与州吁防,禁之不可。桓公立,乃老。四年春,州吁弑桓公而立。初,宋殇公之即位也,公子冯出奔郑。郑人欲纳之。及州吁立,将修先君之怨于郑,而求宠于诸侯,以和其民。使告于宋曰:「君若伐郑,以除君害,敝邑以赋与陈、蔡从。」故宋公、陈侯、蔡人、衞人伐郑。公问于众仲曰:「衞州吁其成乎?」对曰:「臣闻以德和民,不闻以乱。以乱犹治丝而棼之也。夫州吁阻兵而安忍,阻兵无众,安忍无亲,众叛亲离,难以济矣。夫兵犹火也,弗戢,将自焚也。」州吁弑其君而虐用其民,于是乎不务令德,而欲以乱成,必不免矣。州吁未能和其民,厚问定君于石子。石子曰:「王觐为可。」曰:「何以得觐?」曰:「陈桓公方有宠于王,陈、衞方睦,若朝陈,使请,必可得也。」厚从州吁如陈。石碏使告于陈曰:「衞国褊小,老夫耄矣,无能为也。此二人者,实弑寡君,敢即图之。」陈人执之,而请涖于衞。衞人使右宰丑涖,杀州吁于濮。石碏使其宰獳羊肩涖,杀石厚于陈。君子曰:「石碏,纯臣也。恶州吁而厚与焉,大义灭亲,其是之谓乎!」衞人逆公子晋于邢而立之。五年如棠观鱼公如棠观鱼,臧僖伯谏曰:“凡物不足以讲大事,其材不足以备器用,则君不举焉。君将纳民于轨物者也,故讲事以度轨量,谓之轨;取材以章物采,谓之物。不轨不物,谓之乱政。乱政亟行,所以败也。故春搜、夏苖、秋狝、冬狩,皆于农隙以讲事也。三年而治兵,入而振旅,归而饮至,以数军实,昭文章,明贵贱,辨等列,顺少长,习威仪也。鸟兽之肉不登于俎,皮革、齿牙、骨角、毛羽不登于器,则公不射,古之制也。若夫山林川泽之实,器用之资,皁▯之事,官司之守,非君所及也。”公曰:“吾将略地焉。”遂往,陈鱼而观之。僖伯称疾不从。僖伯卒,公曰:“叔父有憾于寡人,寡人弗敢忘。”葬之加一等。郑败燕师郑人侵衞牧,衞人以燕师伐郑。郑祭足、原繁、泄驾以三军军其前,使曼伯与子元濳军军其后。燕人畏郑三军,而不虞制人。郑二公子以制人败燕师于北制。君子曰:「不备不虞,不可以师。」始用六佾考仲子之宫,将万焉。公问羽数于众。仲对曰:「天子用八,诸侯用六,大夫四,士二。夫舞所以节八音而行八风,故自八以下。」公从之。于是初献六羽,始用六佾也。六年陈及郑平

译华父督杀死孔父并弑杀殇公后,从郑国召回庄公拥立他,以此亲近郑国,又把郜国的大鼎贿赂给庄公,因此便担任宋国的宰相。鲁桓公夏季从宋国取来郜国的大鼎,放入太庙。臧哀伯劝谏说:“作为君主,应当彰明德行、堵塞邪恶,用来监察百官,尚且害怕有所失误,所以彰明美德来给子孙示范。因此清庙使用茅草盖屋,乘坐大路车铺设蒲席【结草】,大羹不调味,黍稷之食不精凿,都是为了彰明节俭。衮冕、黻【熟韦制成,用来遮蔽膝部】、珽【音同‘它顶切’,玉制手板】、带、裳【带是革带】、幅【音同‘逼’,绑腿】、舄【有复底的鞋】、衡、紞【音同‘多敢切’,帽子下垂的部分】、纮【音同‘宏’,从下向上系的冠带】、綎【音同‘延’,覆盖在帽顶上的部分】,都是为了彰明制度。藻率【音同‘律’,用皮革制成,用来承托玉器】、鞞、鞛、鞶【绅带】、厉【大带下垂的部分】、防【旌旗的边缘】、缨【在马的前面】,都是为了彰明等级数量。火、龙、黼、黻,是为了彰明纹饰。五色排列配合各种形象,是为了彰明器物。钖、銮、和、铃【钖在马额,銮在马镳,和在车衡,铃在旂上】,是为了彰明声响。三辰旂旗,是为了彰明光明。德行节俭而有制度,升降有等级,文饰器物用来记录,声名仪制用来彰显,以此监察百官,百官因此警戒畏惧,不敢改变法纪。” 现在毁弃德行、树立邪恶,却把受贿得来的器物放在太庙,用来明白地给百官看,百官也会仿效它,那又要责罚谁呢?国家的败亡是由官吏邪曲造成的,官吏失去德行,是因为受宠和受贿的事情公开彰显。郜鼎放在太庙,还有什么比这更公开彰显的呢?周武王攻克商朝后,把九鼎迁到雒邑,义士尚且有人非议,更何况要把彰明违乱的受贿器物放在太庙,这将如何是好?”庄公不听。周内史听说后说:“臧孙达在鲁国大概会有后代吧?君主违背正道,他仍不忘以德行劝谏。” 州吁弑杀桓公。卫庄公从齐国娶了齐国东宫得臣的妹妹,名叫庄姜,美丽却没有儿子。又从陈国娶妻,名叫厉妫,生下孝伯,孝伯早死。她的妹妹戴妫生下桓公,庄姜把桓公当作自己的儿子。公子州吁是宠妾的儿子,受到宠爱而喜欢武力,庄公也不禁止。石碏劝谏说:“臣听说疼爱儿子,就要用正道教育他,不要让他进入邪路。骄傲、奢侈、淫荡、放纵,都是走上邪路的原因。这四种情况的产生,是因为宠爱和俸禄过分。如果打算立州吁,就应当现在确定下来;如果还没有确定,就是在给他制造祸患。受宠而不骄傲,骄傲后能降低身份,降低身份后没有怨恨,有怨恨而能忍耐的人,很少见【‘眕’音同‘之忍切’,意为重、忍耐】。况且卑贱者妨害尊贵者,年少者欺凌年长者,疏远者离间亲近者,新人离间旧人,小国凌驾大国,淫乱破坏义理,这就是所谓六种逆行。君主合乎义,臣下奉行;父亲慈爱,儿子孝顺;兄长友爱,弟弟恭敬,这就是所谓六种顺行。舍弃顺行而仿效逆行,就是招致祸患。作为君主,正应当努力除去祸患,却反而招来它,恐怕不可以吧?”庄公不听。石碏的儿子石厚与州吁交结,石碏禁止也没有用。桓公即位后,石碏便告老。四年春,州吁弑杀桓公而自立。当初,宋殇公即位时,公子冯逃亡到郑国。郑国人想接纳他。州吁即位后,准备向郑国报先君之仇,并想在诸侯中求得宠信,以此安定卫国百姓。州吁派人告诉宋国说:“如果贵君讨伐郑国,以此除掉贵君的祸害,我们卫国愿意出兵赋税,和陈国、蔡国一同跟随。”因此宋公、陈侯、蔡人、卫人讨伐郑国。卫国国君向众仲询问说:“卫国的州吁能够成功吗?”众仲回答说:“臣听说要用德行使百姓和睦,没有听说过用祸乱来达到目的。用祸乱,就像整理乱丝,反而把它搅得更乱。州吁依仗武力而安于残忍,依仗武力就没有众人,安于残忍就没有亲近的人;众人背叛,亲属离散,事情很难成功。武力就像火一样,若不及时止息,就会自行焚烧。州吁弑杀国君,又暴虐地役使百姓,在这种情况下不致力于美德,却想靠祸乱成事,一定不能免祸。”州吁还没有使百姓和睦,石厚向石碏询问怎样为州吁确定国君地位。石碏说:“朝见周王可以。”石厚说:“怎样才能获得朝见周王的机会?”石碏说:“陈桓公正受到周王宠信,陈、卫两国又正和睦。如果先朝见陈桓公,请他代为请求,一定可以做到。”石厚跟随州吁前往陈国。石碏派人告诉陈国说:“卫国狭小,我年老昏聩,已经没有能力办事。这两个人实际上弑杀了我国国君,请允许就地谋划处置他们。”陈国人把州吁、石厚抓起来,并请求卫国派人来处理。卫国派右宰丑前往陈国处理,在濮地杀死州吁。石碏派他的宰臣獳羊肩前往陈国处理,在陈国杀死石厚。君子说:“石碏,是纯正的臣子啊。他憎恨州吁,却又让自己的儿子石厚参与其中;这就是所谓以大义灭亲吧!”卫国人到邢国迎接公子晋,拥立他为君。五年。到棠地观看捕鱼。鲁桓公到棠地观看捕鱼,臧僖伯劝谏说:“凡是不能用来讲习国家大事的事物,材料不能用来制作器用的事物,君主就不应亲自参与。君主是要使百姓归于法度和规范的人,所以讲习政事以衡量法度,叫作轨;取用材料以彰明器物的等级,叫作物。不合轨、不合物,就叫作乱政。乱政频繁实行,正是败亡的原因。因此,春天举行搜猎,夏天举行苗猎,秋天举行狝猎,冬天举行狩猎,都是利用农事空闲来讲习政事。每隔三年整治军队,入城后整顿军旅,回来后举行饮至礼,用来清点军事实力,彰明文饰,辨别贵贱,明确等级次序,使少长有序,学习威仪。鸟兽的肉不能登上祭祀的俎,皮革、牙齿、骨头、角、毛、羽不能用来制作器物,君主就不应射取它们,这是古代的制度。至于山林川泽的物产、制作器用的材料、供皂隶从事的事务以及官府掌管的事情,都不是君主应该亲自过问的。”桓公说:“我将去巡视土地。”于是前往棠地,陈列鱼来观看。臧僖伯称病没有跟随。臧僖伯去世后,桓公说:“叔父对我有遗憾,我不敢忘记。”于是按高一等的规格安葬他。郑国击败燕国军队。郑国人侵入卫国的牧地,卫国人借助燕国军队讨伐郑国。郑国的祭足、原繁、泄驾率三军驻扎在前面,派曼伯和子元率军秘密驻扎在后面。燕国人害怕郑国的三军,却没有料到制地的军队。郑国的两位公子率领制地人,在北制击败了燕国军队。君子说:“不能防备意料之外的情况,就不能出兵。” 开始使用六佾。为考察仲子的宫庙,准备举行万舞。桓公向众仲询问舞人的人数。众仲回答说:“天子用八佾,诸侯用六佾,大夫用四佾,士用二佾。舞蹈是用来调节八音、推行八方之风的,所以从八佾以下各有等级。”桓公听从了他。于是第一次进献六行舞人,开始使用六佾。六年。陈国和郑国讲和。

郑伯侵陈,大获。往嵗,郑伯请成于陈,陈侯不许。五父谏曰:「亲仁善邻,国之宝也,君其许郑。」陈侯曰:「宋衞实难,郑何能为?」遂不许。君子曰:「善不可失,恶不可长,其陈桓公之谓乎?长恶不悛,从自及也。虽欲救之,其将能乎?」《商书》曰:「恶之易也,如火之燎于原,不可郷迩,其犹可扑灭。」周任有言曰:「为国家者,见恶如农夫之务去草焉,芟夷蕴崇之,絶其本根,勿使能殖,则善者信矣。」七年,陈及郑平。陈五父如郑涖盟,防如忘泄伯曰:「五父必不免,不赖盟矣。」郑良佐如陈涖盟,亦知陈之将乱也。桓五年春,陈侯鲍卒。文公子佗杀大子免而代之。六年,蔡人杀陈佗。八年祊易许田郑伯请释泰山之祀,而祀周公,以泰山之祊易许田。三月,郑伯来归祊,不祀泰山也。桓元年,公即位,修好于郑。郑人请复祀周公,卒易祊田,公许之。郑伯以璧假许田为周公祊故也。郑公子忽逆妇妫郑公子忽在王所,陈侯请妻之。忽逆妇妫以归。陈鍼子送女,先配而后祖。鍼子曰:「是不为夫妇,诬其祖矣【礼,逆妇必先告祖庙而后行。故楚公子围称告庄共之庙。郑忽先逆妇而后告庙,故曰先配而后祖】羽父请族无骇卒,羽父请諡,与族公问族于众仲,对曰:天子建德,因生以赐姓【若舜由妫汭,故陈为妫姓】胙之土而命之氏【报之以土,命氏曰陈】诸侯以字【诸侯不得赐姓,故其臣因王父字】为諡,因以为族【或即先入之諡为族】官有世功,则有官族,邑亦如之,公命以字为展氏。九年郑伯以王命讨宋宋公不王,郑伯为王左卿士,以王命讨之。十年夏六月戊申,公防齐侯、郑伯于老桃。壬戌,公败宋师于菅。庚午,郑师入郜。辛未,归于我。庚辰,郑师入防。辛巳,归于我。君子谓郑庄公于是乎可谓正矣:以王命讨不庭,不贪其土,以劳王爵,正之体也。郑人大败戎师北戎侵郑,郑伯御之。患戎师曰:“彼徒,我车,惧其侵轶我也。”公子突曰:“使勇而无刚者尝寇而速去之,君为三覆以待之。”戎轻而不整,贪而无亲,胜不相让,败不相救。先者见获,必务进进,而遇覆必速奔。后者不救,则无继矣,乃可以逞。从之。戎人之前遇覆者奔,祝聃逐之。衷戎师前后击之,尽殪。戎师大奔,郑人大败戎师。十一年滕侯薛侯争长滕侯、薛侯来朝,争长。薛侯曰:“我先封。”滕侯曰:“我周之卜正也,薛庶姓也,我不可以后之。”公使羽父请于薛侯曰:“周谚有之:‘山有木,工则度之;賔有礼,主则择之。’周之宗盟,异姓为后。寡人若朝于薛,不敢与诸任齿。君若辱贶寡人,则愿以滕君为请。”薛侯许之,乃长滕侯。郑庄入许郑伯将伐许,授兵于大宫。公孙阏与颍考叔争车。秋七月,公防齐侯、郑伯伐许。庚辰,傅于许。颍考叔取郑伯之旗蝥弧以先登。子都自下射之,顚。瑕叔盈又以蝥弧登,周麾而呼曰:「君登矣!」郑师毕登。壬午,遂入许。许庄公奔衞。齐侯以许让公,公曰:「君谓许不共,故从君讨之。许既服其罪矣,虽君有命,寡人弗敢与闻。」乃与郑人。郑伯使许大夫百里奉许叔以居许东偏,曰:「天祸许国,鬼神实不逞于许君,而假手于我寡人。寡人唯是一二父兄,不能共亿,其敢以许自为功乎?寡人有弟,不能和协,而使糊其口于四方,其况能久有许乎?吾子其奉许叔以抚柔此民也。吾将使获也佐吾子。若寡人得没于地,天其以礼悔祸于许,无宁兹许公复奉其社稷,唯我郑国之有请谒焉,如旧昬媾【妇之父曰昬,重昬曰媾】其能降以相从也,无滋他族实偪处此,以与我郑国争此土也。吾子孙其覆亡之不暇,而况能禋祀许乎?寡人之使吾子处此,不唯许国之为,亦聊以固吾圉也。」乃使公孙获处许西偏,曰:「凡而器用财贿,无寘于许。我死乃亟去之。吾先君新邑于此,王室而既卑矣,周之子孙日失其序。夫许大岳之▯也,天而既厌周德矣,吾其能与许争乎?」君子谓郑庄公于是乎有礼,礼经国家,定社稷,序民人,利后嗣者也。许无刑而伐之,服而舍之,度德而处之,量力而行之,相时而动,无累后人,可谓知礼矣。郑伯使卒出豭,行出犬鸡【百人为卒,二十五人为行】以诅射頴考叔者。君子谓郑庄公失政刑矣。政以治民,刑以正邪,既无德政,又无威刑,是以及邪,邪而诅之,将何益矣?桓十五年,许叔入于许。息侯伐郑郑、息有违言,息侯伐郑,大败而还。君子是以知息之将亡也。不度德,不量力,不亲亲,不徴辞,不察有罪,犯五不韪而以伐人,其丧师也,不亦宜乎?羽父弑隐

译郑伯侵入陈国,大获全胜。往年,郑伯请求与陈国讲和,陈侯不答应。五父劝谏说:“亲近仁德之国、友善邻国,是国家的宝物,君王还是答应郑国吧。”陈侯说:“宋国、卫国才是真正的祸患,郑国能做什么?”于是没有答应。君子说:“善行不可丧失,恶行不可滋长,说的不就是陈桓公吗?恶行滋长而不悔改,只会使祸患自己找上门来。即使想挽救,又怎么能够呢?”《商书》说:“使恶行蔓延很容易,就像大火在原野上燃烧,不能靠近它,难道还能够扑灭吗?”周任说过:“治理国家的人,看见恶行应像农夫努力除草一样,铲除它、埋掉它,断绝它的根本,不让它再生长,这样善行才会真正兴盛。”七年,陈国和郑国讲和。陈国的五父到郑国主持盟誓,防地的如忘对泄伯说:“五父一定不能免祸,不能依赖这次盟誓。”郑国的良佐到陈国主持盟誓,也知道陈国将要发生祸乱。桓公五年春,陈侯鲍去世。文公的儿子佗杀死太子免,取代了他。六年,蔡国人杀死陈佗。八年。交换祊田和许田。郑伯请求停止祭祀泰山,改为祭祀周公,用祭祀泰山的祊田交换许田。三月,郑伯来鲁国交还祊田,但并没有停止祭祀泰山。桓公元年,桓公即位后,和郑国修好。郑国人请求恢复祭祀周公,最终交换了祊田,鲁公答应了。郑伯用璧暂借许田,是因为许田是周公祊祭所用的田地。郑国公子忽迎娶陈国的妫氏。郑国公子忽在周王身边,陈侯请求把女儿嫁给他。公子忽迎娶妫氏回国。陈国的鍼子送女儿出嫁,先举行婚配,后来才告祭祖庙。鍼子说:“这样不能成为合礼的夫妻,反而欺骗了祖先【礼制规定,迎娶妻子必须先到祖庙告祭祖先,然后才能出行。所以楚国公子围曾说告祭庄王、共王的宗庙。郑忽先迎娶妻子,后来才告祭祖庙,所以说先配而后祖】。” 羽父请求赐予族名。无骇去世,羽父请求为他追加谥号并赐予族名。鲁公向众仲询问族名的制度,众仲回答说:“天子建立功德,就根据出生赐予姓【如舜出生于妫水弯曲处,所以陈国为妫姓】,分封土地给他,并命名氏【以土地作为报偿,命氏为陈】。诸侯则根据字来赐予谥号,并由此作为族名【有的直接以先人的谥号作为族名】。官职如果世代有功,就有以官职为族名的;封邑也同样。鲁公于是命令以字为氏,称为展氏。” 九年。郑伯奉周王命令讨伐宋国。宋公不朝见周王,郑伯担任周王的左卿士,便奉周王命令讨伐宋国。十年夏六月戊申日,鲁公与齐侯、郑伯在老桃会见。壬戌日,鲁公在菅地击败宋军。庚午日,郑军进入郜地。辛未日,郜地归还给鲁国。庚辰日,郑军进入防地。辛巳日,防地归还给鲁国。君子认为,郑庄公在这件事上可以说是端正了:奉周王命令讨伐不朝之国,却不贪取它的土地,用来慰劳周王所授的爵禄,这就是正道的体现。” 郑国大败戎国军队。北戎侵入郑国,郑伯抵御他们。郑伯担忧戎军,说:“他们全是步卒,我们有战车,怕他们侵入并冲乱我们的阵形。”公子突说:“让勇敢但不刚强的人先试探敌军,迅速退走;君王您设置三道伏兵等待他们。”戎人轻率而没有整齐的队列,贪利而不亲近同伴,获胜时互不谦让,失败时互不救援。前面的士兵被俘后,一定只顾向前推进;遇到伏兵就会迅速逃跑。后面的士兵不去救援,就没有后续力量,这样便可以任意攻击。”郑伯听从了他。戎军前面遇到伏兵的人逃跑,祝聃追击他们。前后两面的戎军互相冲击,全部被杀死。戎军大败逃走,郑国人彻底击败了戎国军队。十一年。滕侯和薛侯争论长幼次序。滕侯、薛侯来朝见,争论谁居长位。薛侯说:“我们薛国先受封。”滕侯说:“我是周朝的卜正之后,薛国只是庶姓,我不能排在它后面。”鲁公派羽父向薛侯请求说:“周朝有句谚语:‘山上有树木,木匠就来测量;宾客有礼仪,主人就来安排。’周王室的宗族盟会中,异姓诸侯排在后面。如果我朝见薛国,不敢和任姓诸侯并列。您如果屈尊赐给我这个面子,我希望您把滕君排在前面。”薛侯答应了,于是让滕侯居长位。郑庄公进入许国。郑伯将要攻打许国,在大宫发放兵器。公孙阏和颍考叔争夺战车。秋季七月,鲁公抵御齐侯、郑伯,攻打许国。庚辰日,军队进逼许国。颍考叔拿着郑伯的旗帜蝥弧首先登城。子都从城下射他,他跌了下来。瑕叔盈又拿着蝥弧登城,环顾四周挥舞旗帜,大喊:“君已经登城了!”郑军全部登城。壬午日,终于攻入许国。许庄公逃奔卫国。齐侯把许国让给鲁公,鲁公说:“君王认为许国不供职,所以我跟随君王讨伐它。许国既然已经服罪,即使君王有命令,寡人也不敢参与此事。”于是把许国交给郑人。郑伯派许国大夫百里奉送许叔,让他居住在许国东部边地,说:“上天给许国降下灾祸,实在是鬼神对许君不满意,借我的手来惩罚他。寡人只有这一两个父兄,尚且不能使他们同心同德,哪里敢把攻取许国当作自己的功劳呢?寡人有弟弟,不能和睦相处,反而使他到四方去糊口,何况还能长久占有许国吗?吾子还是奉送许叔,来安抚顺服这里的百姓吧。我将派公孙获来辅佐吾子。假如寡人能够寿终地下,上天或许会按照礼义把灾祸从许国收回;宁可让许公重新奉守他的社稷,只要有我郑国请求相助,他能降低身份来顺从我们,不要让其他族人实际逼近并居住在这里,来和我郑国争夺这块土地。吾子孙恐怕连覆亡都来不及,又哪里能祭祀许国呢?寡人让吾子居住在这里,不只是为了许国,也是姑且用来巩固我的边境。”于是派公孙获居住在许国西部边地,说:“凡是你的器用财物,不要放置在许国。等我死了,你就赶快离开这里。我的先君刚在这里建立新邑,而王室已经衰微,周的子孙日益失去秩序。许国是大岳之后,上天既然已经厌弃周的德行,我难道能和许国争夺吗?”君子认为郑庄公在这件事上合乎礼。礼能够治理国家、安定社稷、使民众有秩序、造福后代。许国没有罪刑却攻打它,许国服罪后又放弃它,估量自己的德行来处置,衡量自己的力量来行动,观察时机而后行动,不给后人留下祸患,可以说是懂得礼了。郑伯派士卒拿出公猪,行伍拿出狗和鸡(百人为卒,二十五人为行),用来诅咒射杀颍考叔的人。君子认为郑庄公丧失了政令和刑罚。政令用来治理百姓,刑罚用来纠正邪恶;既没有德政,又没有威刑,因此使邪恶得以滋长,既然邪恶已经发生,才去诅咒它,又有什么益处呢?桓公十五年,许叔进入许国。息侯攻打郑国。息国和郑国之间发生了争执,息侯攻打郑国,大败后退兵。君子因此知道息国将要灭亡了。他不估量德行,不衡量力量,不亲近亲族,不查问言辞,不察明罪过,犯了五种不善却去攻打别人;他丧失军队,不也是理所当然吗?羽父弑杀隐公。

惠公元妃孟子。孟子卒,继室以声子,生隐公。宋武公生仲子,仲子生而有文在其手,曰「为鲁夫人」,故仲子归于我,生桓公。而惠公薨,是以隐公立而奉之。羽父请杀桓公,将以求大宰。公曰:「为其少故也,吾将授之矣。」使营莵裘,吾将老焉。羽父惧,反谮公于桓公,而请弑之。十一月,公祭钟巫齐于社圃,馆于寪氏。壬辰,羽父使贼弑公于寪氏,立桓公而讨寪氏,有死者。桓公      十八年二年曲沃并晋晋穆侯之夫人姜氏以条之役生大子,命之曰仇;其弟以千▯之战生,命之曰成师。师服曰:“异哉君之名子也!夫名以制义,义以出礼,礼以体政,政以正民。是以政成而民听,易则生乱。嘉耦曰妃,怨耦曰仇,古之命也。今君命大子曰仇,弟曰成师,始兆乱矣,兄其替乎?”惠之二十四年,晋始乱,故封桓叔于曲沃。师服曰:“吾闻国家之立也,本大而末小,是以能固。故天子建国,诸侯立家,卿置侧室【众子也,立此一官】大夫有贰宗【适为小宗,次为贰宗】士有▯子弟,庶人工商各有分亲,皆有等衰,是以民服事其上,而下无觊觎。今晋甸侯也,而建国本既弱矣,其能久乎?”惠之三十年,晋潘父弑昭侯而纳桓叔,不克,晋人立孝侯。惠之四十五年,曲沃庄伯伐翼,弑孝侯,翼人立其弟鄂侯,鄂侯生哀侯。桓三年,曲沃武公伐翼【桓叔生庄伯,庄伯生武公】逐翼侯于汾隰,骖絓而止,夜获之。七年冬,曲沃伯诱晋小子侯杀之【哀侯子】八年冬,王命虢仲立晋哀侯之弟缗于晋。庄十有六年冬,王使虢公命曲沃伯以一军为晋侯。六年楚子伐随楚武王侵随,使防章求成焉,军于瑕以待之。随人使少师董成。鬬伯比言于楚子曰:「吾不得志于汉东也,我则使然。我张吾三军而被吾甲兵,以武临之,彼则惧而协以谋我,故难间也。汉东之国,随为大。随张必弃小国,小国离,楚之利也。」少师侈,请羸师以张之。熊率且比曰:「季梁在,何益?」鬭伯比曰:「以为后图。」少师得其君,王毁军而纳少师。少师归,请追楚师。随侯将许之,季梁止之曰:「天方授楚,楚之羸,其诱我也。君何急焉?臣闻小之能敌大也,小道大淫。所谓道,忠于民而信于神也。上思利民,忠也;祝史正辞,信也。今民馁而君逞欲,祝史矫举以祭,臣不知其可也。」公曰:「吾牲牷肥腯【牷,纯色完全也】粢盛丰备,何则不信?」对曰:「夫民,神之主也。是以圣王先成民,而后致力于神,故奉牲以告曰:「博硕肥腯」,谓民力之普存也,谓其畜之硕大蕃滋也,谓其不疾瘯蠡也,谓其备腯咸有也。奉盛以告曰:「洁粢丰盛」,谓其三时不害而民和年丰也。奉酒醴以告曰:「嘉栗防酒」,谓其上下皆有嘉德而无违心也,所谓馨香无谗慝也。故务其三时,修其五教【父义母慈兄友弟恭子孝】亲其九族,以致其禋祀。于是乎民和而神降之福,故动则有成。今民各有心,而鬼神乏主,君虽独丰,其何福之有?君姑修政而亲兄弟之国,庶免于难。」随侯惧而修政,楚不敢伐。八年,随少师有宠。楚鬬伯比曰:「可矣,雠有衅,不可失也。」夏,楚子伐随,军于汉淮之间。季梁请下之,弗许,而后战,所以怒我而怠寇也。少师谓随侯曰:「必速战,不然将失楚师。」随侯御之,望楚师。季梁曰:「楚人上左,君必左,无与王遇,且攻其右,右无良焉,必败偏。败众乃携矣。」少师曰:「不当王,非敌也。」弗从,战于速▯,随师败绩。随侯逸,鬭丹获其戎车与其戎右少师。随及楚平。楚子将不许,鬬伯比曰:「天去其疾矣,随未可克。」也,乃盟而还。昭厉之乱北戎伐齐,齐侯使乞师于郑。郑大子忽帅师救齐,大败戎师,获其二帅大良、少良,甲首【披甲者首】三百,以献于齐。公之未昬于齐也,齐侯欲以文姜妻郑大子忽,大子忽辞。人问其故,大子曰:「人各有耦,齐大非吾耦也。」《诗》曰:「自求多福,在我而已。」大国何为?君子曰:「善自为谋。」及其败戎师也,齐侯又请妻之,固辞。人问其故,大子曰:「无事于齐,吾犹不敢;今以君命奔齐之急,而受室以归,是以师昬也。民其谓我何?」十一年,郑昭公之败北戎也,齐人将妻之。祭仲曰:「君多内宠,子无大援,将不立。」三公子皆君也,弗从。夏,郑庄公卒。初,庄公娶邓曼,生昭公。祭仲立之。宋雍氏女于庄公曰雍姞,生厉公。雍氏宗有宠于宋庄公,故诱祭仲而执之,曰:「不立突,将死。」祭仲与宋人盟,归而立之。

译惠公的元妃是孟子。孟子死后,继室声子生了隐公。宋武公生仲子,仲子出生时手上有字,写着“做鲁国夫人”,所以仲子嫁到鲁国,生下桓公。惠公去世,因此隐公即位并奉养桓公。羽父请求杀掉桓公,想借此求取太宰之职。隐公说:“这是因为他年幼,我将把君位授给他。”于是派人营建莬裘,说自己将在那里养老。羽父害怕了,反过来在桓公面前诬陷隐公,并请求杀掉他。十一月,隐公祭祀钟巫,在社圃斋戒,住在寪氏家。壬辰日,羽父派刺客在寪氏家杀死隐公,拥立桓公,并讨伐寪氏,寪氏有人被杀。桓公十八年。二年。曲沃兼并晋国。晋穆侯的夫人姜氏在条之战时生下太子,给他取名仇;她的弟弟在千亩之战时出生,给他取名成师。师服说:“君王给儿子取这样的名字,真奇怪啊!名称用来确定义理,义理由此产生礼,礼用来体现政令,政令用来端正百姓。因此政令形成后百姓就会听从,若有所改变就会产生祸乱。关系和谐的夫妻叫妃,关系怨恨的夫妻叫仇,这是古代命名的规则。如今君王给太子取名仇,给弟弟取名成师,祸乱的征兆已经开始了,哥哥恐怕要失去地位吧?”惠公二十四年,晋国开始发生祸乱,所以把桓叔封在曲沃。师服说:“我听说国家建立时,根本要大,枝末要小,这样才能稳固。所以天子建立国家,诸侯建立采邑,卿设置侧室(即众子,设置这一官职),大夫有贰宗(嫡长子为小宗,次子为贰宗),士有隶属的子弟,庶人、工商各有亲疏分别,都有等级差别,因此百姓服事上级,而下级没有非分的觊觎。如今晋国是甸服侯国,建立国家的根本却已经削弱了,它能够长久吗?”惠公三十年,晋国潘父杀昭侯,迎立桓叔,没有成功,晋人拥立孝侯。惠公四十五年,曲沃庄伯攻打翼,杀死孝侯,翼人拥立他的弟弟鄂侯,鄂侯生哀侯。桓公三年,曲沃武公攻打翼(桓叔生庄伯,庄伯生武公),把翼侯赶到汾水边的低湿地带,翼侯的车骖马被绊住而停下,武公在夜里俘获了他。七年冬季,曲沃伯诱骗并杀死晋小子侯(他是哀侯的儿子)。八年冬季,周王命虢仲在晋国拥立晋哀侯的弟弟缗。庄公十六年冬季,周王派虢公命令曲沃伯以一军的身份担任晋侯。六年。楚子攻打随国。楚武王侵犯随国,派防章请求议和,驻军在瑕等待对方。随人派少师主持议和。斗伯比对楚子说:“我在汉水以东没有实现自己的意图,是我自己造成的。我扩张三军,披上铠甲兵器,以武力威逼他们,他们于是害怕并联合起来谋划对付我,所以很难离间。汉水以东的国家中,随国最大。随国一旦张扬强大,必然抛弃小国;小国离散,正是楚国的利益。”少师骄傲自大,请求让疲弱的军队出战以显示楚军强大。熊率且比说:“有季梁在,这样做有什么好处?”斗伯比说:“这是为了以后谋划。”少师取得随君信任,楚王故意削弱军队,接纳少师。少师回去后,请求追击楚军。随侯准备答应,季梁阻止他说:“上天正把随国交给楚国,楚军显得疲弱,是在诱骗我们。君王为什么这样急迫?我听说小国能够抵抗大国,是因为小国有道而大国淫乱。所谓有道,就是对百姓忠诚、对鬼神诚信。君上考虑使百姓获利,是忠;祝官史官正直地陈述祭辞,是信。如今百姓饥饿而君王放纵欲望,祝官史官又虚妄夸大祭祀,我不知道这样怎么可以。”随公说:“我的祭牲纯色而肥壮,黍稷等祭品丰盛齐备,为什么还会不诚信?”季梁回答:“百姓,是鬼神的主宰。因此圣王先使百姓成就,然后才尽力事奉鬼神,所以献牲时禀告说:‘牲体广大肥壮’,意思是百姓的力量普遍存在,牲畜硕大繁殖,没有疾病瘰疬,所需的一切都齐备肥壮。献上黍稷等祭品时禀告说:‘洁净的祭品丰盛’,意思是春夏秋三时没有灾害,百姓和睦,年成丰收。献上酒醴时禀告说:‘美好而甜美的酒’,意思是上下都有美德,内心没有违背,所谓馨香,是没有谗言邪恶。因此应致力于三时农事,修明五种教化(父亲正义、母亲慈爱、兄长友爱、弟弟恭敬、儿子孝顺),亲近九族,以此来完成祭祀。这样百姓和睦,鬼神就降下福佑,所以行动都会成功。如今百姓各怀心思,鬼神又缺少真正的祭祀主人,君王即使独自把祭品办得丰盛,又能得到什么福呢?君王姑且修治政事,亲近兄弟之国,也许可以免除祸难。”随侯害怕了,于是修治政事,楚国不敢攻打他。八年,随国少师受到宠信。楚国斗伯比说:“可以了,仇敌有了间隙,不可错过。”夏季,楚子攻打随国,驻军在汉水和淮水之间。季梁请求随侯向楚国屈服,随侯不答应,后来才交战,这是为了激怒楚军,使敌人松懈。少师对随侯说:“一定要赶快交战,否则将失去楚军。”随侯率军迎战,望见楚军。季梁说:“楚人把左军置于上位,君王一定要把左军置于上位,不要和楚王正面相遇,并且攻击楚军的右军;右军没有良将,必然会被击败一部,部分军队失败后,整体就会离心。”少师说:“不和楚王交战,就不能算敌人。”随侯不听,在速杞交战,随军大败。随侯逃走,斗丹俘获了他的戎车和车右少师。随国与楚国讲和。楚子准备不答应,斗伯比说:“上天已经除去了随国的祸患,随国还不能攻克。”于是两国订盟后楚军返回。昭公、厉公之乱。北戎攻打齐国,齐侯向郑国请求援兵。郑太子忽率军救齐,大败戎军,俘获戎军的两名统帅大良、少良,以及三百名披甲战士的首级,献给齐国。鲁公还没有和齐国结亲时,齐侯想把文姜嫁给郑太子忽,太子忽推辞。有人问他原因,太子说:“人各自都有配偶,齐国太强大,不是我的配偶。”《诗》说:“自己求取更多福分,只在于自己。”大国有什么关系?君子说:“善于替自己谋划。”等到他击败戎军,齐侯又请求把女儿嫁给他,他坚决推辞。有人问他原因,太子说:“没有齐国的事情时,我尚且不敢接受;如今奉君命赶赴齐国的危急,却接受妻室回去,这是把出兵和婚姻混为一谈。百姓会怎样看我呢?”十一年,郑昭公击败北戎时,齐人准备把文姜嫁给他。祭仲说:“君王有很多内宠,太子又没有强大的外援,将来不能即位。”三个公子都可能成为君王,但昭公没有听从。夏季,郑庄公去世。当初,庄公娶邓曼,生下昭公。祭仲拥立昭公。宋国雍氏的女儿嫁给庄公,名叫雍姞,生下厉公。雍氏宗族在宋庄公那里受到宠信,因此诱骗祭仲并把他拘禁起来,说:“不拥立突,就杀死你。”祭仲和宋人订盟,回国后拥立突。

昭公奔衞。十五年,祭仲专郑,伯患之,使其壻雍紏杀之。将享诸郊,雍姬知之,谓其母曰:「父与夫孰亲?」其母曰:「人尽夫也,父一而已,胡可比也?」遂告祭仲曰:「雍氏舍其室,而将享子于郊,吾惑之。」祭仲杀雍紏,公载以出,曰:「谋及妇人,宜其死也。」夏,厉公奔蔡。六月,昭公入。秋,郑伯因栎人杀檀伯而遂居栎。十七年,初,郑伯将以髙渠弥为卿,昭公恶之,固谏不聼。昭公立,惧其杀已也,弑昭公而立公子亹。君子谓昭公知所恶矣。公子达曰:「髙伯其为戮乎?复恶已甚矣。」十八年秋,齐侯师于首止,子亹防之,髙渠弥相齐人杀子亹而轘髙渠弥。祭仲逆郑子于陈而立之。是行也,祭仲知之,故称疾不往。人曰:「祭仲以知免。」仲曰:「信也。」庄十四年,郑厉公自栎侵郑,获傅瑕。傅瑕曰:「茍舍我,吾请纳君。」与之盟而赦之。六月,傅瑕杀郑子及其二子而纳厉公。初,内蛇与外蛇鬭于郑南门中,内蛇死。六年而厉公入。公问于申繻曰:「犹有妖乎?」对曰:「人之所忌,其气焰以取之。妖由人兴也。人无衅焉,妖不自。」作人,弃常则妖兴,故有妖。厉公入遂,杀傅瑕。使谓原繁曰:「傅瑕贰,既伏其罪矣。纳我而无贰心者,吾皆许之上大夫之事,吾愿与伯父图之。且寡人出,伯父无里言;入又不念寡人,寡人憾焉。」对曰:「先君桓公命我先人典司宗祏,社稷有主,而外其心,其何贰如之?茍主社稷,国内之民,其谁不为臣?臣无二心,天之制也。子仪在位十四年矣,而谋召君者,庸非贰乎?庄公之子犹有八人,若皆以官爵行赂劝贰,而可以济事,君其若之何?」臣闻命矣,乃缢而死。十六年,郑伯治与于雍紏之乱者,杀公子阏,刖彊鉏,公父定叔出奔卫【叚之孙】三年而复之,曰:「不可使共叔无后于郑。」使以十月入,曰:「良月也,就盈数焉。」君子谓彊鉏不能衞其足。子同生子同生,以大子生之礼举之。接以大牢,卜士负之。士妻食之。公与文姜宗妇命之。公问名于申繻,对曰:「名有五,有信,有义,有象,有假,有类。以名生为信【如公子友】以德命为义【文王昌,武王发】以类命为象【若孔子首象尼丘】取于物为假【若伯鱼因馈鱼名曰鲤】取于父为类【子同】不以国,不以官,不以山川,不以隐疾,不以畜牲,不以器币。周人以讳事神,名终将讳之。故以国则废名,以官则废职,以山川则废主,以畜牲则废祀,以器币则废礼。晋以僖侯废司徒【僖名司徒,改为中军】宋以武公废司空【改以司城】先君献武废二山。是以大物不可以命。」公曰:「是其生也,与吾同物,命之曰同。」九年曹大子来朝曹大子来朝享之初献乐奏而叹,施父曰:「曹大子其有忧乎?非叹所也。」十年春,曹桓公卒。十年虞叔伐虞公虞叔有玉,虞公求旃。弗献,既而悔之,曰:「匹夫无罪,懐璧其罪。吾焉用此?其以贾害也。」乃献之。又求其寳劒。叔曰:「是无厌也。无厌将及我。」遂伐虞公。虞公奔共池。十一年屈瑕败师楚屈瑕将盟贰轸,郧人军于蒲骚,将与随、绞、州、蓼伐楚师。莫敖患之。鬭廉曰:“郧人军其郊,必不诫,且日虞四邑之至也。”君次于郊郢,以御四邑,我以锐师宵加于郧。郧有虞心而恃其城,莫有鬭志。若败郧师,四邑必离。莫敖曰:“盍请济师于王?”对曰:“师克在和,不在众。商、周之不敌,君之所闻也。成军以出,又何济焉?”莫敖曰:“卜之。”对曰:“卜以决疑,不疑何卜?”遂败郧师于蒲骚,卒盟而还。十二年,楚伐绞,军其南门。莫敖曰:“绞小而轻,轻则寡谋,请无扞采樵者以诱之。”从之。绞人获三十人。明日,绞人争出,驱楚役徒于山中。楚人坐其北门而覆诸山下,大败之,为城下之盟而还。伐绞之役,楚师分涉于彭,罗人欲伐之,使伯嘉谍之,三巡数之。十三年,楚屈瑕伐罗,鬭伯比送之。还,谓其御曰:“莫敖必败,举趾髙心不固矣。”遂见楚子曰:“必济师。”楚子入告夫人邓曼。邓曼曰:“大夫其非众之谓,其谓君抚小民以信,训诸司以徳而威莫敖以刑也。莫敖狃于蒲骚之役,将自用也,必小罗君。若不鎭抚其不设备乎?夫固谓君训众而好鎭抚之。召诸司而劝之以令德,见莫敖而告诸天之不假易也。不然,夫岂不知楚师之尽行也?”莫敖狥于师曰:“谏者有刑。”及鄢,乱次以济,且不设备。及罗,罗与卢戎两军之,大败之。莫敖缢于荒谷,羣帅囚于冶父以听刑。楚子曰:“孤之罪也。”皆免之。十六年急寿相死

译昭公逃奔卫国。十五年,祭仲专擅郑国政权,伯担忧这件事,派他的女婿雍纠杀祭仲。雍纠准备在郊外设宴杀他,雍姬知道了,对她母亲说:“父亲和丈夫哪一个亲?”她母亲说:“人人都有丈夫,父亲却只有一个,怎么能相比呢?”雍姬于是告诉祭仲:“雍氏离开家室,准备在郊外宴请您,我对这件事很疑惑。”祭仲杀死雍纠,郑公载着雍姬出城,说:“谋划这种事竟然和妇人商量,死得活该。”夏季,厉公逃奔蔡国。六月,昭公回国。秋季,郑伯借栎地人杀檀伯的机会,便住在栎地。十七年,当初郑伯准备任命高渠弥为卿,昭公厌恶他,坚决劝阻而没有被听从。昭公即位后,高渠弥害怕昭公杀自己,便杀死昭公,拥立公子亹。君子认为昭公已经知道自己所厌恶的人了。公子达说:“高伯恐怕要被杀戮吧?他又把自己所厌恶的人推到了极点。”十八年秋,齐侯驻军首止,子亹前去会见, 高渠弥作为齐人的副手,齐人杀死子亹,并把高渠弥车裂。祭仲到陈国迎接郑子并拥立他。祭仲知道这次行动的内情,所以称病没有前往。有人说:“祭仲因为明智而免祸。”祭仲说:“确实如此。”庄公十四年,郑厉公从栎地侵入郑国,俘获傅瑕。傅瑕说:“如果您放了我,我请求把君王迎回郑国。” 郑厉公与傅瑕订盟后赦免了他。六月,傅瑕杀死郑子及其两个儿子,迎接厉公回国。当初,郑国南门内外各有一条蛇相斗,里面的蛇死了。六年后厉公回国。厉公问申繻:“还会有妖异吗?”申繻回答:“人所忌讳的事情,会用自己的气势招来相应结果。妖异是由人兴起的;人没有祸端,妖异不会自行产生。人若废弃常道,妖异就会兴起,所以才有妖异。”厉公进入郑国后,杀死傅瑕。他派人对原繁说:“傅瑕怀有二心,已经伏罪了。凡是迎接我而没有二心的人,我都答应让他们享有上大夫的待遇。我愿意和伯父共同谋划此事。况且寡人出逃时,伯父没有在国内替我说话;我回来后,伯父又不顾念寡人,寡人对此很遗憾。”原繁回答:“先君桓公命令我的先人掌管宗庙神主,社稷已有君主,如果还对外怀有二心,那又有什么比这更二心呢?只要君主掌管社稷,国内百姓谁不做臣子?臣子没有二心,是上天的制度。子仪在位十四年了,而谋划召回君王,难道不是二心吗?庄公的儿子还有八人,如果都用官爵行贿来诱使他们怀有二心,却能够成事,君王将怎样对待他们呢?”原繁听到命令后,便吊死了。十六年,郑伯追究参与雍纠之乱的人,杀死公子阏,砍断彊鉏的脚,公父定叔逃奔卫国(他是叚的孙子)。三年后又让他回来,说:“不能让共叔在郑国没有后代。” 让公父定叔在十月进入郑国,说:“这是吉利的月份,可以凑成满数。”君子认为彊鉏连自己的脚都不能保全。子同出生。子同出生,按照太子出生的礼仪举行仪式。用太牢迎接他,占卜由士背负他。士的妻子喂养他。鲁公和文姜命宗妇为他命名。鲁公向申繻询问命名之道,申繻回答:“命名有五种,有取信、有取义、有取象、有取假、有取类。根据出生时的情况命名叫取信(如公子友);根据德行命名叫取义(如文王名昌、武王名发);根据相似事物命名叫取象(如孔子因头顶像尼丘山而得名);取自外物叫取假(如伯鱼因有人送鱼而名鲤);取自父亲叫取类(如子同)。不以国命名,不以官命名,不以山川命名,不以隐疾命名,不以牲畜命名,不以器物和币帛命名。周人以避讳来事奉神,人的名字最终都要避讳。因此,以国命名会使国名废弃,以官命名会使官职废弃,以山川命名会使山川主名废弃,以牲畜命名会使祭祀废弃,以器物币帛命名会使礼废弃。晋国因为僖侯名为司徒,废除了司徒之官名(改称中军);宋国因为武公名为司空,废除了司空之官名(改称司城);先君献公、武公废除了二座山的名称。因此重大的事物不能用来命名。”鲁公说:“他的出生与我属于同类事物,就给他取名同。” 九年。曹太子来朝见。曹太子来朝见,鲁国设宴招待他。第一次献乐时,曹太子叹息。施父说:“曹太子恐怕有忧患吧?这里不是叹息的地方。”十年春季,曹桓公去世。十年。虞叔攻打虞公。虞叔有一块玉,虞公向他索取。他没有献出,后来又后悔,说:“平民本来没有罪,怀藏璧玉反而成了罪。我哪里用得着这块玉?它只会招来祸害。”于是献出了玉。虞公又索取他的宝剑。虞叔说:“这种贪求是没有满足的;没有满足的欲望将会牵连到我。”于是攻打虞公。虞公逃奔共池。十一年。屈瑕使军队失败。楚国的屈瑕将要和贰、轸两地结盟,郧人在蒲骚驻军,将要联合随、绞、州、蓼四国攻打楚军。莫敖对此忧虑。斗廉说:“郧人在他们的郊外驻军,一定不会戒备,而且每天等候四邑军队到来。君王驻军郊郢,抵御四邑,我率领精锐军队夜袭郧国。郧国存有侥幸之心,又依仗城池,必然没有斗志。如果击败郧军,四邑一定会离散。”莫敖说:“为什么不请求君王增派军队?”斗廉回答:“军队取胜在于和睦,不在于人数多。商、周能够战胜强敌的道理,君王是听说过的。已经整军出发了,再增加军队又有什么用?”莫敖说:“占卜一下吧。”斗廉回答:“占卜是用来解决疑惑的;没有疑惑,为什么要占卜?”于是楚军在蒲骚击败郧军,最终结盟后返回。十二年,楚国攻打绞国,驻军在绞国南门。莫敖说:“绞国弱小而轻率,轻率就缺少谋略,请不要阻拦采樵的人,以此诱使他们出战。”楚军听从了。绞人俘获楚军三十人。第二天,绞人争相出城,把楚国的役徒赶到山中。楚人在绞国北门坐等,并在山下包围他们,大败绞人,订立城下之盟后返回。攻打绞国时,楚军分路渡过彭水,罗人想攻打他们,派伯嘉侦察,伯嘉往来侦察三次。十三年,楚国屈瑕攻打罗国,斗伯比为他送行。斗伯比回来后对他的车夫说:“莫敖一定会失败,他抬脚过高,内心已经不稳了。”于是去见楚子说:“一定要增派军队。”楚子入内把这件事告诉夫人邓曼。邓曼说:“大夫说的恐怕不是增加人数,而是让君王以诚信安抚小民,以德教导各官,并用刑罚威慑莫敖。莫敖因蒲骚之战而习惯于胜利,将要自行其是,必然轻视罗君。如果不镇定安抚,他怎么会不戒备呢?斗伯比本来就是要君王教导众人并且善于镇抚他们。召集各官,用美德勉励他们;召见莫敖,告诉他上天的意志不可轻易改变。不然,他难道不知道楚军已经全部出动了吗?”莫敖在军中宣布:“劝谏的人要受刑。”军队到达鄢地时,莫敖扰乱行军次序渡水,而且没有戒备。到达罗国时,罗人和卢戎分兵夹击楚军,大败楚军。莫敖在荒谷吊死,各军统帅被囚禁在冶父,等待刑罚。楚子说:“这是我的罪过。”于是把他们全部赦免。十六年。急子、寿子相继被杀。

衞宣公烝于夷姜,生急子,属诸右公子,为之娶于齐,而美,公取之,生寿及朔,属寿于左公子。宣姜与公子朔构急子,公使诸齐,使盗待诸莘,将杀之。寿子告之,使行,不可曰:“弃父之命,恶用子矣?有无父之国则可也。”及行,饮以酒,寿子载其旌以先,盗杀之。急子至曰:“我之求也,此何罪?又杀之。”二公子故怨。惠公立公子黔牟,惠公奔齐。庄六年夏,衞侯入,放公子黔牟于周,放▯跪于秦,杀。左公子泄、右公子职乃即位。君子以二公子之立黔牟为不度矣。夫能固位者,必度于本末而后立衷焉。不知其本,不谋知本之不枝,弗彊。《诗》云:「本枝百世。」十七年及齐师战于奚及齐师战于奚疆,事也。于是齐人侵鲁疆,疆吏来告公曰:“疆埸之事,愼守其一,而备其不虞,姑尽所备焉。事至而战,又何谒焉!”十八年桓公薨于齐公将与姜氏如齐,申繻曰:「女有家,男有室,无相渎也。易此,必败。」公防齐▯于泺【卢笃力角二反,又音洛】遂及文姜如齐。齐侯通焉。公谪之,以告。夏四月,享公。使公子彭生乗公【上车曰乗】公薨于车。鲁人告于齐曰:「寡君来修旧好,礼成而不反,无所归咎,恶于诸侯。请以彭生除之。」齐人杀彭生。王杀周公黒肩周公欲弑庄王而立王子克【庄王弟】辛伯告王,遂与王杀周公黒肩,克奔燕。初,子仪有宠于桓王,桓王属诸周公。辛伯谏曰:「并后匹嫡,两政【臣擅命】耦国,乱之本也。」周公弗从,故及。庄公四年楚武王伐随卒楚武王荆尸,授师孑【吉热反,方言楚以防为孑】焉,以伐随。将齐入,告夫人邓曼曰:“余心荡。”邓曼叹曰:“王禄尽矣,盈而荡,天之道也。先君其知之矣。”故临武事,将发大命而荡王心焉。若师徒无亏,王薨于行,国之福也。王遂行,卒于樠木之下。令尹鬭祁、莫敖屈重除道,梁溠,营军临随。随人惧行成,莫敖以王命入盟随侯,且请为防于汉汭而还,济汉而后发丧。六年楚灭邓楚文王伐申,过邓。邓祁侯曰:“吾甥也。”止而享之。骓甥、聃甥、养甥请杀楚子,邓侯弗许。三甥曰:“亡邓国者,必此人也。若不蚤图,后君噬齐,其及图之乎?”邓侯曰:“人将不食吾余。”对曰:“若不从三臣,抑社禝实不血食,而君焉取?余弗从。”还年,楚子伐邓。十六年,楚复伐邓,灭之。八年齐师围郕师及齐师围郕,郕降于齐师。仲庆父请伐齐师,公曰:“我实不德,齐师何罪?罪我之由。”《夏书》曰:“皐陶迈种德,德乃降。姑务修德以待时乎。”君子是以善庄公。齐侯使连称、管至父戍葵丘,▯时而往,曰:“及山而代,期戍。”公问不至,请代,弗许,故谋作乱。僖公之母弟曰夷仲年,生公孙无知,有宠于僖公,衣服礼秩如适,襄公绌之。二人因之以作乱。齐侯田于贝丘,见大豕,从者曰:“公子彭生也。”公怒曰:“彭生敢见!”射之,豕人立而啼。公惧,队于车,伤足防屦。反诛屦于徒人费,弗得,鞭之见血,走出,遇贼于门,刼而束之。费袒而示之背,请先入伏公而出鬭,死于门中。石之纷如死于阶下,遂入杀孟阳于床,曰:“非君也,不类。”见公之足于户下,遂弑之而立无知。初,襄公立无常,鲍叔牙曰:“君使民慢,乱将作矣。”奉公子小白出奔莒。乱作,管夷吾、召忽奉公子紏来奔。初,公孙无知虐于雍廪,九年,雍廪杀无知。公伐齐,纳子紏。桓公自莒先入,师及齐师战于干时,我师败绩。公丧戎路传乗而归。鲍叔帅师来言曰:“子纠亲也,请君讨之。管召雠也,请受而甘心焉。”乃杀子纠于生窦,召忽死之。管仲请囚,鲍叔受之。及堂阜而税之,归而以告曰:“管夷吾治于髙傒,使相可也。”公从之。十年,齐师伐我,公将战,曹刿请见。问:“何以战?”公曰:“衣食所安,弗敢专也,必以分人。”对曰:“小惠未徧,民弗从也。”公曰:“犠牲玉帛,弗敢加也,必以信。”对曰:“小信未孚,神弗福也。”公曰:“小大之狱,虽不能察,必以情。”对曰:“忠之属也,可以一战。战则请从。”公与之乗,战于长勺。公将鼔之,刿曰:“未可。”齐人三鼓,刿曰:“可矣。”齐师败绩。公将驰之,刿曰:“未可。”下视其辙,登轼而望之,曰:“可矣。”遂遂齐师。既克,公问其故,对曰:“夫战,勇气也。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彼竭我盈,故克之。夫大国,难测也,惧有伏焉。吾视其辙乱,望其旗靡,故逐之。”夏,齐师宋师次于郎,公子偃曰:“宋师不整,可败也。宋败,齐必还,请击之。”公弗许,自雩门窃出,防皐比【虎皮】而先犯之。公从之,大败宋师于乗丘,齐师乃还。十三年,公防齐侯盟于柯,始及齐平也。十年楚子入蔡

译卫宣公与夷姜私通,生下急子,把他托付给右公子,并为他到齐国求婚。齐国女子美丽,宣公自己娶了她,生下寿和朔,把寿托付给左公子。宣姜和公子朔共同诬陷急子,宣公派急子出使齐国,又派盗贼在莘地等候,准备杀他。寿子把这件事告诉急子,让他逃走。急子不肯,说:“抛弃父亲的命令,还怎么能做儿子?除非有无父之国,否则不能这样。”急子临行时,盗贼给他酒喝。寿子带着急子的旌旗先走,盗贼杀死了寿子。急子到来后说:“我才是他们要杀的人,寿子有什么罪?”盗贼又杀死了急子。两位公子的旧部因此怨恨宣公。惠公拥立公子黔牟,惠公逃奔齐国。庄公六年夏季,卫侯回国,把公子黔牟放逐到周,把宁跪放逐到秦,并将其杀死。左公子泄、右公子职于是即位。君子认为两位公子拥立黔牟是不善于谋划。能够巩固地位的人,必须先衡量根本和枝末,然后确立适当的安排。不知道根本,也就不会谋划;知道根本不强而枝末不能繁盛,却仍不加强根本,是不明智的。《诗》说:“根本和枝叶可以延续百世。” 十七年。后来和齐军在奚地交战。后来和齐军在奚疆交战,这是当时的事情。当时齐人侵入鲁国边境,边境官吏来报告鲁公说:“边境上的事情,应当谨慎守备其中一面,同时防备意外,只管把该做的防备都做好。事情已经发生而交战,又何必请示呢!” 十八年。鲁公在齐国去世。鲁公将要和姜氏一起到齐国去,申繻说:“女子有自己的家,男子有自己的室,不要相互亵渎。违背这一点,一定会失败。”鲁公在泺地抵御齐侯,于是和文姜一起到齐国。齐侯和文姜私通。鲁公斥责齐侯,并把这件事告诉了他。夏季四月,齐侯宴请鲁公,派公子彭生驾车,让彭生在车上杀死鲁公。鲁国人告诉齐国说:“寡君来修复旧日友好关系,礼仪完成后却不能回来,我们没有地方归咎,反而会被诸侯厌恶。请把彭生杀掉,以此消除罪责。”齐人于是杀死彭生。周王杀死周公黑肩。周公想杀庄王,拥立王子克(庄王的弟弟)。辛伯把这件事告诉周王,于是与周王一起杀死周公黑肩,克逃奔燕国。当初,子仪受到桓王宠爱,桓王把他托付给周公。辛伯劝谏说:“两个王后、两个嫡子,两个政权(臣下擅自发号施令),就像两个国家一样,这是祸乱的根源。”周公不听,所以遭到祸患。庄公。四年。楚武王攻打随国,途中去世。楚武王把荆国士卒编成战阵,给军队发放短兵器孑(孑,楚地方言,指防身的短兵器),用来攻打随国。将要整齐进入随国时,楚武王告诉夫人邓曼说:“我的心神动荡不安。”邓曼叹息说:“君王的禄位已经尽了,满盈而动荡,是上天的规律。先君大概已经知道这一点了。”所以在将要处理军事大事时,反而使君王的心志动荡。如果军队没有损失,君王死在行军途中,对国家就是福。楚武王于是出发,死在樠木之下。令尹斗祁、莫敖屈重修筑道路,架桥渡过溠水,在随国边境扎营。随人害怕,请求议和。莫敖奉楚王命令进入随国,与随侯结盟,并请求在汉水弯曲处修筑防城,然后返回;渡过汉水后才发布楚王去世的消息。六年。楚国灭掉邓国。楚文王攻打申国,路过邓国。邓祁侯说:“楚王是我的外甥。”于是留住楚王并设宴款待。骓甥、聃甥、养甥请求杀死楚王,邓侯不答应。三位外甥说:“使邓国灭亡的,一定就是这个人。如果不早点谋划,等到后来君王连后悔都来不及,还能来得及谋划吗?”邓侯说:“如果这样做,人们将来会不肯给我留下的食物。”三人回答:“如果不听从我们三位臣子,恐怕社稷就真的不能享用祭祀,而君王又从哪里取得食物呢?我们不再听从您了。”楚王回国后过了一年,攻打邓国。十六年,楚国再次攻打邓国,把它灭掉。八年。齐军包围郕国。鲁军和齐军一起包围郕国,郕国向齐军投降。仲庆父请求攻打齐军,鲁公说:“实在是我没有德行,齐军有什么罪?这是因为我的缘故而获罪。”《夏书》说:“皋陶广泛播种德行,德行就会降临。”姑且努力修养德行,等待时机吧。君子因此称赞庄公。齐侯派连称、管至父戍守葵丘,约定在瓜熟时出发,说:“到了瓜熟之时就来替换,约定戍守一年。”后来齐公询问他们为何没有到,请求派人替换,齐侯不答应,所以他们谋划作乱。僖公的同母弟弟夷仲年生有公孙无知,受到僖公宠爱,衣服、礼仪、待遇都和嫡子一样,襄公即位后却贬低他。连称、管至父便借此作乱。齐侯在贝丘打猎,看见一头大野猪,随从说:“这是公子彭生。”齐侯大怒说:“彭生竟敢出现!”便射它。野猪像人一样站立起来并哭叫。齐侯害怕,从车上跌落,脚受伤,鞋子也脱落。他回去后责问徒人费为什么没有找到鞋,徒人费没有找到,齐侯把他鞭打得见血。徒人费逃出宫门,遇到叛贼,叛贼劫持他并捆绑起来。徒人费袒露脊背给他们看,请求先进入宫中埋伏鲁公,然后出来和叛贼交战,最后死在宫门中。石之纷如死在台阶下。叛贼于是进入宫中,在床上杀死孟阳,说:“这不是君王,长得不像。”看见鲁公的脚在门下,便杀死鲁公,拥立公孙无知。当初,襄公的即位没有常规,鲍叔牙说:“君王使百姓怠慢,祸乱就要发生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人〕 鲍叔牙奉公子小白逃奔莒国。祸乱发生后,管夷吾、召忽奉公子纠逃来鲁国。当初,公孙无知虐待雍廪。九年,雍廪杀死无知。鲁公攻打齐国,准备送公子纠回齐国。桓公从莒国先进入齐国,鲁军与齐军在干时交战,鲁军大败。鲁公丢失戎车和副车而回国。鲍叔率军前来传话说:“子纠是您的亲人,请君王讨伐鲁国。管仲、召忽是您的仇人,请把他们交给我,让我报仇雪恨。”于是鲁国在生窦杀死子纠,召忽为他殉死。管仲请求囚禁,鲍叔接受了他。到了堂阜,鲍叔释放管仲,回国后报告说:“管夷吾治理国家的能力胜过高傒,可以让他做相。”桓公听从了。十年,齐军攻打鲁国,鲁公准备迎战,曹刿请求进见。鲁公问:“凭什么作战?”鲁公说:“衣食这些使人安定的东西,我不敢独自享用,一定要分给别人。”曹刿回答:“这种小恩惠不能遍及百姓,百姓不会跟随您。”鲁公说:“祭祀用的牲畜、玉帛,我不敢虚报数量,一定按照实情上报。”曹刿回答:“这种小信用还不能使神灵信服,神灵不会降福。”鲁公说:“大小案件,即使不能全部明察,也一定按照实情处理。”曹刿回答:“这是尽职尽责的一类,可以凭此打一仗。如果交战,请让我跟随。”鲁公和他同乘一辆车,在长勺交战。鲁公准备击鼓进攻,曹刿说:“还不可以。” 齐军击鼓三次后,曹刿说:“可以了。”齐军大败。鲁公准备驱车追击,曹刿说:“还不可以。”他下车察看齐军车轮留下的痕迹,登上车前横木远望齐军,说:“可以了。”于是追击齐军。已经获胜后,鲁公问他这样做的原因,曹刿回答:“作战靠的是勇气。第一次击鼓时士气振作,第二次击鼓士气就衰退,第三次击鼓士气就竭尽了。他们的士气已经耗尽,而我们的士气正旺,所以战胜了他们。大国的情况难以测度,我担心他们有埋伏。我看到他们车辙混乱,远望他们的旗帜倒下,所以才追击。”夏季,齐军和宋军驻扎在郎地。公子偃说:“宋军队列不整齐,可以击败。宋军败退,齐军一定会撤回,请攻击他们。”鲁公不答应。公子偃从雩门偷偷出城,披着虎皮首先冲击宋军。鲁公随后跟进,在乘丘大败宋军,齐军于是撤退。十三年,鲁公在柯地与齐侯会盟,这才开始和齐国讲和。十年。楚子进入蔡国。

蔡哀侯娶于陈,息侯亦娶焉。息妫将归,过蔡,蔡侯曰:「吾姨也,止而见之,弗賔。」息侯怒,使谓楚文王曰:「伐我,吾求救于蔡而伐之。」楚子从之,败蔡师于莘,以蔡侯献舞归。十四年,蔡哀侯为莘故,绳息妫以语楚子,楚子灭息。以息妫归,生堵敖及成王焉。未言,楚子问之,对曰:「吾一妇人而事二夫,纵不能死,其又奚言?」楚子以蔡侯灭息,遂入蔡。君子曰:「商书所谓『恶之易也,如火之燎于原,不可郷迩,其犹可扑灭者』,其如蔡哀侯乎?」十一年宋立桓公宋大水,公使吊焉,曰:“天作淫雨,害于粢盛,若之何不吊?”对曰:“孤实不敬,天降之灾,又以为君忧,拜命之辱。”臧文仲曰:“宋其兴乎?禹、汤罪已,其兴也悖焉【悖,盛也】桀、纣罪人,其亡也忽焉。且列国有凶,称孤礼也。言惧而名礼,其庶乎?”既而闻之,曰:“公子御说之辞也。”臧孙达曰:“是宜为君,有恤民之心。”乗丘之役【十年】公以金仆姑【矢名】射南宫长万,公右歂【市专】孙生抟之。宋人请之,宋公靳之,曰:“始吾敬子,今子鲁囚也,吾弗敬子矣。”病之【戏而相愧曰靳】十二年,宋万弑闵公于防泽,立子防。萧叔大心及戴、武、宣、穆、庄之族杀子防于宋,立桓公【御说】齐桓征伐盟防齐侯之出也,过谭,谭不礼焉。及其入也,诸侯皆贺,谭又不至。齐师灭谭,谭无礼也【见十年】十三年春,齐侯、宋人、陈人、蔡人、邾人防于北杏,以平宋乱。遂人不至,齐人灭遂而戍之。宋人背北杏之防十四年冬,单伯防齐侯、宋公、衞侯、郑伯于鄄,宋服故也十五年,齐侯、宋公、陈侯、衞侯、郑伯防于鄄,齐始霸也秋,宋人、齐人、邾人伐郳,郑人间之而侵宋十六年冬,防齐侯、宋公、陈侯、衞侯、郑伯、许男、滑伯、滕子同盟于幽,郑成也十七年夏,遂因氏、颌氏、工娄氏、须遂氏飨齐戍,醉而杀之,齐人殱焉二十七年夏,防齐侯、宋公、陈侯、郑伯同盟于幽,陈、郑服也【二十二年陈乱而齐纳敬仲,二十五年郑文公之四年获成于楚,皆有二心,今始服也】冬,王使召伯廖赐齐侯命,且请伐衞,以其立子頽也。二十八年春,齐侯败衞师,数之以王命,取赂而还三十年秋,齐人降鄣冬,公及齐侯遇于鲁济,谋山戎也,以其病燕故也。齐人伐山戎三十一年,齐侯来献戎防,非礼也。凡诸侯有四夷之功,则献于王,王以警于夷,中国则否,诸侯不相遗俘闵二年春,齐人迁阳僖二年秋,盟于贯,服江、黄也。齐寺人貂始漏师于多鱼。三年秋,齐侯、宋公、江人、黄人防于阳谷,谋伐楚也。齐侯与蔡姬乗舟于囿,荡公,公惧变色,禁之,不可,公怒,归之,未絶之也,蔡人嫁之四年春,齐侯以诸侯之师侵蔡,蔡溃,遂伐楚。楚子使与师言曰:「君处北海,寡人处南海,唯是风马牛不相及也。不虞君之涉吾地也,何故?」管仲对曰:「昔召康公命我先君太公曰:『五侯九伯,女实征之,以夹辅周室。』赐我先君履,东至于海,西至于河,南至于穆陵,北至于无棣。尔贡包茅,不入王祭,不共无以缩酒,寡人是徴。昭王南征不复,寡人是问。」对曰:「贡之不入,寡君之罪也,敢不共给?昭王之不复,」君其问诸水濵,师进次于陉。楚子使屈完如师,师退次于召陵。齐侯陈诸侯之师,与屈完乗而观之。齐侯曰:「岂不谷是为?先君之好是继,与不谷同好如何?」对曰:「君惠徼福于敝邑之社稷,辱收寡君,寡君之愿也。」齐侯曰:「以此众战,谁能御之?以此攻城,何城不克?」对曰:「君若以德绥诸侯,谁敢不服?君若以力,楚国方城以为城,汉水以为池,虽众无所用之。」屈完及诸侯盟。五年夏,公及齐侯、宋公、陈侯、衞侯、郑伯、许男、曹伯防王世子于首止,谋宁周也。秋,诸侯盟,郑伯逃其师而归。七年秋,盟于甯母,谋郑故也。管仲言于齐侯曰:「臣闻之,招携以礼,懐逺以德,德礼不易,无人不懐。」

译蔡哀侯娶了陈国女子,息侯也娶了陈国女子。息妫出嫁时经过蔡国,蔡侯说:“她是我的姨母。”于是把她留下来相见,却没有按宾客之礼接待她。息侯大怒,派人对楚文王说:“请攻打我,我就向蔡国求救,您趁机攻打蔡国。”楚子听从了他,在莘地击败蔡军,把蔡侯作为俘虏献舞带回楚国。十四年,蔡哀侯因为莘地之事,把息妫的情况详细告诉楚子,楚子于是灭掉息国。楚子把息妫带回楚国,息妫生下堵敖和成王。息妫一直不说话,楚子问她原因,她回答:“我不过是一个女子,却侍奉了两个丈夫,即使不能因此去死,又还有什么可说的呢?”楚子因为蔡侯而灭掉息国,于是又进入蔡国。君子说:“《商书》所说的‘罪恶蔓延容易,就像原野上的大火,不能靠近;但只要及时扑灭,仍然可以消灭’,说的不就是蔡哀侯吗?” 十一年。宋国拥立桓公。宋国发大水,鲁公派人慰问,说:“上天降下暴雨,损害了祭祀用的黍稷,怎么能不来慰问呢?”宋人回答:“实在是我不恭敬,上天降下灾祸,又因此使君王忧虑,拜谢您下达命令的厚意。”臧文仲说:“宋国恐怕要兴盛了吧?禹、汤把罪责归于自己,所以他们兴盛得很快;桀、纣把罪责归于别人,所以他们灭亡得很快。况且列国有灾祸,按礼应自称孤。言语中有畏惧,称呼又合乎礼,或许可以兴盛吧?”后来听说这番话是公子御说说的。臧孙达说:“这个人应当做君主,因为他有体恤百姓的心。”乘丘战役中(十年),鲁公用金仆姑(箭的名称)射南宫长万,鲁公的车右歂孙生把他擒住。宋人请求交还南宫长万,宋公戏弄他说:“起初我敬重你,如今你成了鲁国的囚徒,我不再敬重你了。”南宫长万因此感到羞恨。十二年,宋万在防泽杀死闵公,拥立子游。萧叔大心联合戴、武、宣、穆、庄各族,在宋国杀死子游,拥立桓公(御说)。齐桓公征伐诸国并主持会盟。齐侯出逃时经过谭国,谭国没有以礼相待。等到齐侯回国即位,各诸侯都来祝贺,谭国又没有到。齐军灭掉谭国,是因为谭国无礼(见十年)。十三年春季,齐侯、宋人、陈人、蔡人、邾人在北杏会盟,以平定宋国的内乱。遂国没有到,齐人灭掉遂国并在那里驻军。宋人背弃北杏之盟。十四年冬季,单伯与齐侯、宋公、卫侯、郑伯在鄄会见,因为宋国恢复服从旧约。十五年,齐侯、宋公、陈侯、卫侯、郑伯在鄄会盟,齐国开始称霸。秋季,宋人、齐人、邾人攻打郳国,郑人乘机侵入宋国。十六年冬季,与齐侯、宋公、陈侯、卫侯、郑伯、许男、滑伯、滕子在幽地共同结盟,郑国表示臣服。十七年夏季,遂国的因氏、颌氏、工娄氏、须遂氏设宴款待齐国戍卒,把他们灌醉后杀死,齐人把他们全部消灭。二十七年夏季,与齐侯、宋公、陈侯、郑伯在幽地会盟,陈、郑两国表示臣服(陈国二十二年发生内乱,齐国接纳敬仲;二十五年郑文公四年,郑国从楚国取得成效;两国都怀有二心,到此时才开始服从)。冬季,周王派召伯廖赐给齐侯命服,同时请求齐国攻打卫国,因为卫国拥立了子颓。二十八年春季,齐侯击败卫军,拿周王的命令责备卫国,取得贿赂后返回。三十年秋季,齐人使鄣国投降。冬季,鲁公和齐侯在鲁济相遇,谋划攻打山戎,因为山戎使燕国受到侵扰。齐人攻打山戎。三十一年,齐侯来献山戎的俘虏,这是不合礼的。凡诸侯有征服四夷的功劳,就应向周王献俘,周王用他们来警戒四夷;如果是中原诸侯之间的战争,就不应这样,诸侯之间不能互相馈赠俘虏。闵公二年春季,齐人把阳国迁走。僖公二年秋季,在贯地会盟,使江国、黄国服从。齐国寺人貂开始在多鱼泄露军情。三年秋季,齐侯、宋公、江人、黄人在阳谷会见,谋划攻打楚国。齐侯和蔡姬在园囿中乘船,蔡姬摇荡船只使齐侯害怕,齐侯脸色变了,禁止她这样做,她不听。齐侯大怒,把她送回蔡国,但还没有正式断绝婚姻关系,蔡人却把她改嫁。四年春季,齐侯率诸侯军队侵入蔡国,蔡军溃败,于是继续攻打楚国。楚子派人对齐军说:“君王住在北海,寡人住在南海,只是风吹牛马都不能相及,没想到君王竟涉足我的土地,是什么缘故?”管仲回答:“从前召康公命令我的先君太公说:‘五侯九伯,你都可以征伐,用来辅佐周室。’赐给先君征伐范围的凭证,东到大海,西到黄河,南到穆陵,北到无棣。你们进贡的包茅没有送入王室,王室祭祀没有它就无法滤酒,寡人来追究这件事。昭王南征后没有回来,寡人来询问这件事。”楚人回答:“贡物没有送来,是寡君的罪过,哪里敢不供给?至于昭王没有回来,君王还是到水边去问吧。”齐军进军,驻扎在陉地。楚子派屈完到齐军中,齐军退兵驻扎在召陵。齐侯陈列诸侯军队,和屈完一起乘车观看。齐侯说:“难道只是为了我个人吗?这是继承先君的友好关系,希望和您共同修好,怎么样?”屈完回答:“君王施恩,为敝国社稷求福,并屈尊接纳寡君,这是寡君的愿望。”齐侯说:“凭这些军队作战,谁能抵挡?凭这些军队攻城,哪座城不能攻克?”屈完回答:“君王如果用德行安抚诸侯,谁敢不服?君王如果只凭武力,楚国有方城山作城墙,有汉水作护城河,即使军队再多,也没有用武之地。”屈完和诸侯结盟。五年夏季,鲁公与齐侯、宋公、陈侯、卫侯、郑伯、许男、曹伯在首止会见王太子,谋划安定周王室。秋季,诸侯会盟,郑伯逃离军队回国。七年秋季,在甯母会盟,谋划郑国的事情。管仲对齐侯说:“我听说,招纳离散者要用礼,安抚远方者要用德;德和礼不可改变,就没有人不归附。”

齐侯修礼于诸侯,诸侯官受方物。八年春,盟于洮,谋王室也【定襄王位】郑伯乞盟,请服也。九年夏,防于葵丘,寻盟且修好礼也。王使宰孔赐齐侯胙,曰:「天子有事于文武,使孔赐伯舅胙。」齐侯将下拜,孔曰:「且有后命,天子使孔曰:『以伯舅耋老,加劳赐一级,无下拜。』」对曰:「天威不违顔咫尺,小白余敢贪天子之命无下拜?恐陨越于下,以遗天子羞,敢不下拜。」下拜登受。秋,齐侯盟诸侯于葵丘,宰孔先归,遇晋侯曰:「可无防也。」齐侯不务德而勤逺略,故北伐山戎,南伐楚,西为此防也,东略之不知,西则否矣。其在乱乎?君务靖乱,无勤于行。十三年夏,防于咸,淮夷病▯故,且谋王室也。秋,为戎难故,诸侯戍周。十四年春,诸侯城縁陵而迁▯焉,不书其人有阙也。十五年春,楚人伐徐,公防齐侯、宋公、陈侯、衞侯、郑伯。许男、曹伯盟于牡丘,寻葵丘之盟,且救徐也。十六年,公防齐侯、宋公、陈侯、衞侯、郑伯、许男、邢侯、曹伯于淮,谋鄫,且东略也。城鄫,役人病,有夜登丘而呼曰:“齐有乱!”不果城而还。十七年,齐侯之夫人三:王姬、徐嬴、蔡姬,皆无子。齐侯多内宠,内嬖如夫人者六人,长衞姬生武孟,少衞姬生惠公,郑姬生孝公,葛嬴生昭公,密姬生懿公,宋华子生公子雍。公与管仲属孝公于宋襄公,以为大子。雍巫有宠于衞共姬,因寺人貂以荐羞于公,亦有宠,公许之,立武孟。管仲卒,五公子皆求立。桓公卒,易牙与寺人貂因内宠以杀羣吏,而立公子无亏。孝公奔宋。十八年,齐人将立孝公,不胜四公子之徒,遂与宋人战,宋败齐师于甗【鱼免反,又言彦二音】立孝公而还。十九年,陈穆公请修好于诸侯,以无忘齐桓之德。冬,防陈人、蔡人、楚人、郑人盟于齐,修桓公之好也。十八年虢公晋侯朝王虢公、晋侯朝王,王飨醴,命之宥,皆赐玉五防【双玉为防】马三匹,非礼也。王命诸侯,名位不同,礼亦异数,不以礼假人。鬻拳自杀楚武王克权,迁权于▯处,使阎敖尹之。及文王即位,与巴人伐申,而惊其师,巴人叛楚,而伐那处,取之。阎敖防涌而逸,楚子杀之,其族为乱,巴人因之以伐楚。十九年,楚子御之,大败于津,还,鬻拳【楚大阍】弗纳,遂伐黄,还及湫,卒。鬻拳葬诸夕室,亦自杀也,而葬于经皇【冡前阙】初,鬻拳彊谏楚子,楚子弗从,临之以兵,惧而从之。鬻拳曰:“吾惧君以兵,罪莫大焉。”遂自刖也。楚人以为大阍,谓之大伯,使其后掌之。君子曰:“鬻拳可谓爱君矣,谏以自纳于刑,刑犹不忘,纳君于善。”十九年五大夫立子頽初,王姚嬖于庄王,生子頽。子頽有宠,蒍国为之师。惠王即位,取蒍国之圃、边伯之宫,近于王宫,王取之。王夺子禽、祝跪与詹父田,而收膳夫之秩【石速】故蒍国、边伯、石速、詹父、子禽、祀跪作乱,因苏氏。秋,五大夫奉子頽以伐王【桓王夺苏氏十二邑与郑,故自此以来不和】冬,立子頽。二十年,郑伯和王室不克,遂以王归。王处于栎。王子頽享五大夫,乐及徧舞。郑伯闻之,见虢叔曰:“寡人闻之,哀乐失时,殃咎必至。今子頽歌舞不倦,乐祸也。夫司寇行戮,君为之不举,而况敢乐祸乎?奸王之位,祸孰大焉!临祸忘忧,忧必及之。盍纳王乎?”虢公曰:“寡人之愿也。”二十一年,同伐王城。郑伯将王自圉门入,虢叔自北门入,杀王子頽及五大夫。郑伯享王于阙西,辟乐备。王与之武公之略,自虎牢以东。原伯曰:“郑伯效尤,其亦将有咎。”五月,郑厉公卒。郑伯之享王也,王以后之鞶鉴予之。虢公请器,王予之爵。郑伯由是始恶于王【为僖二十四年郑执王使张本】二十二年陈敬仲辞卿陈人杀其大子御寇。陈公子完与颛孙奔齐。齐侯使敬仲为卿,辞曰:「羇旅之臣,幸若获宥,及于寛政,赦其不闲于教训,而免于罪戾,弛于负担,君之惠也。所获多矣,敢辱髙位以速官谤?请以死告。」诗云:「翘翘车乗,招我以弓。岂不欲往,畏我友朋。」使为工正。饮桓公酒,乐,公曰:「以火继之。」辞曰:「臣卜其昼,未卜其夜,不敢。」君子曰:「酒以成礼,不继以淫,义也。以君成礼,弗纳于淫,仁也。」初,防氏▯妻敬仲,其妻占之曰:「吉。是谓凤皇于飞,和鸣锵锵。有妫之后,将育于姜。五世其昌,并于正卿。八世之后,莫之与京。」陈厉公,蔡出也,故蔡人杀五父而立之。生敬仲,其少也,周史有以《周易》见陈侯者。陈侯使筮之,遇《观》▯【坤下巽上】之《否》▯【坤下干上】曰:「是谓观国之光,利用賔于王。

译齐侯对诸侯修明礼制,诸侯的官员接受各地贡物。八年春季,在洮地会盟,谋划王室事务(拥立定王、襄王的王位)。郑伯请求参加盟约,表示愿意服从。九年夏季,在葵丘会见,重申盟约并修好礼仪。周王派宰孔赐给齐侯祭祀文王、武王后的胙肉,说:“天子祭祀文王、武王,派孔来赐给伯舅胙肉。”齐侯准备下拜,宰孔说:“还有后面的命令,天子派孔说:‘因为伯舅年老,加以慰劳,赐予一级待遇,不必下拜。’”齐侯回答:“天子的威严近在咫尺,我小白哪里敢贪恋天子的命令而不下拜?恐怕在臣下位置上失礼,给天子留下羞辱,怎敢不下拜。”于是下拜后登阶接受胙肉。秋季,齐侯和诸侯在葵丘会盟,宰孔先回去,遇到晋侯说:“这次会盟可以不参加。”齐侯不致力于德行,却勤于向远方扩张,所以北伐山戎,南伐楚国,西边举行这次会盟;至于东方的谋略却不知道,西方则没有问题。他恐怕要陷入祸乱吧?君王应致力于平定祸乱,不要热衷于远行。十三年夏季,在咸地会见,因为淮夷侵扰杞国,同时谋划王室事务。秋季,因为戎人造成的灾难,诸侯戍守周王室。十四年春季,诸侯为杞国筑城于缘陵,并把杞国迁到那里;史书没有记载出力者的姓名,是因为记载有所缺失。十五年春季,楚人攻打徐国,鲁公与齐侯、宋公、陈侯、卫侯、郑伯会见。许男、曹伯在牡丘结盟,重申葵丘之盟,同时救援徐国。十六年,鲁公与齐侯、宋公、陈侯、卫侯、郑伯、许男、邢侯、曹伯在淮地会见,谋划鄫国,同时向东方扩张。诸侯为鄫国筑城,服役的人疲病不堪,有人在夜里登上土丘呼喊:“齐国发生内乱了!”诸侯没有筑成城便返回。十七年,齐侯有三位夫人:王姬、徐嬴、蔡姬,都没有儿子。齐侯有很多内宠,其中像夫人一样受宠的妾有六人:长卫姬生武孟,少卫姬生惠公,郑姬生孝公,葛嬴生昭公,密姬生懿公,宋华子生公子雍。齐侯和管仲把孝公托付给宋襄公,立他为太子。雍巫受到卫共姬宠爱,又通过寺人貂向齐公进献珍馐,也受到齐公宠爱;齐公答应立武孟为太子。管仲去世后,五位公子都请求被立为君。桓公去世,易牙和寺人貂凭借内宠杀死群臣,拥立公子无亏。孝公逃奔宋国。十八年,齐人准备拥立孝公,不能战胜四位公子的党徒,于是和宋人交战,宋军在甗地击败齐军,拥立孝公后返回。十九年,陈穆公请求和诸侯修好,不要忘记齐桓公的恩德。冬季,与陈人、蔡人、楚人、郑人在齐国会盟,恢复齐桓公时期的友好关系。十八年。虢公、晋侯朝见周王。虢公、晋侯朝见周王,周王设酒宴款待,命令宽赦他们,并各赐玉五组(两块玉合为一组)、马三匹,这不合礼制。周王命令诸侯时,各人的名位不同,礼仪和数量也应不同,不能不按礼制把赏赐借给别人。鬻拳自杀。楚武王攻克权国,把权国迁到那处,派阎敖担任县尹。楚文王即位后,和巴人一起攻打申国,却使自己的军队受到惊扰。巴人背叛楚国,攻打那处并夺取它。阎敖渡过涌水逃走,楚子杀了他;阎敖的族人因此作乱,巴人又借此攻打楚国。十九年,楚子抵御巴军,在津地大败,返回时,鬻拳(楚国的大阍)不让他进入国都。楚子于是攻打黄国,返回时到达湫地,去世了。鬻拳把楚子葬在夕室,自己也自杀了,葬在经皇(墓前文字有缺)。当初,鬻拳强烈劝谏楚子,楚子不听,便以兵器威逼他;鬻拳害怕而听从。鬻拳说:“我用兵器使君王害怕,罪过没有比这更大的了。”于是自己砍断了脚。楚人任命他为大阍,称为大伯,让他的后代世代掌管这一职务。君子说:“鬻拳可以说是爱君王了。他用劝谏使自己陷入刑罚,即使受到刑罚,也没有忘记把君王引向善道。” 十九年。五位大夫拥立子颓。当初,王姚受到庄王宠爱,生下子颓。子颓也受到宠爱,蒍国做他的老师。惠王即位后,想取得蒍国的园圃、边伯的宫室,因为它们靠近王宫,便把它们收归王室。周王又夺取子禽、祝跪和詹父的田地,收回膳夫石速的俸禄。因此蒍国、边伯、石速、詹父、子禽、祝跪发动叛乱,依靠苏氏。秋季,五位大夫奉子颓攻打周王(桓王夺取苏氏十二邑并赐给郑国,所以从此以后王室与郑国不和)。冬季,拥立子颓。二十年,郑伯想使王室和好,没有成功,于是带着周王回郑国。周王住在栎地。王子颓宴请五位大夫,音乐演奏到遍舞。郑伯听说后,去见虢叔说:“寡人听说,悲哀和欢乐如果失去时宜,灾祸一定到来。如今子颓歌舞不停,是以祸为乐。司寇执行杀戮时,君王尚且为此停止宴饮,何况竟敢以祸乱为乐呢?侵犯王位,哪种祸患比这更大!面对祸患却忘记忧虑,忧患必然会降临自身。为什么不迎接周王回去呢?”虢公说:“这是寡人的愿望。”二十一年,两人共同攻打王城。郑伯准备从圉门把周王送入,虢叔准备从北门进入,杀死王子颓和五位大夫。郑伯在阙西宴请周王,撤去音乐,礼仪完备。周王把武公时期的疆土赐给郑伯,从虎牢以东的地区都给了他。原伯说:“郑伯效法坏的先例,他也将遭受祸患。”五月,郑厉公去世。郑伯宴请周王时,周王把王后的鞶鉴赐给他。虢公请求得到礼器,周王赐给他爵。郑伯从此开始受到周王厌恶(这是僖公二十四年郑国拘捕周王使者的伏笔)。二十二年。陈敬仲辞去卿职。陈国人杀了他们的太子御寇。陈国公子完和颛孙逃到齐国。齐侯让敬仲担任卿,敬仲辞谢说:“我是寄居他国的臣子,幸而得到您的宽宥,遇上宽厚的政令,赦免我不熟悉教化训诫的过失,使我免于罪责、卸下负担,这都是君主的恩惠。我得到的已经很多了,怎敢冒昧接受高位而招致官员们的非议?请允许我以死来表明心意。”《诗》说:“高高的车子,拿弓来招我。难道我不想前往吗?只是害怕我的朋友。”于是让他担任工正。敬仲陪桓公饮酒,饮得高兴,桓公说:“把火点起来继续喝。”敬仲辞谢说:“臣只占卜过白天,没有占卜过夜晚,不敢这样做。”君子说:“饮酒用来成就礼仪,不因继续饮酒而流于淫乱,这是义。借君主来成就礼仪,却不使它流于淫乱,这是仁。”当初,防氏的女儿嫁给敬仲,她的妻子为此占卜说:“吉利。这叫作凤凰飞翔,和鸣声锵锵。妫姓的后代,将在姜姓之地得到发展。五代以后会昌盛,位列正卿。八代以后,没有人能与之匹敌。”陈厉公是蔡国女子所生,所以蔡国人杀了五父而拥立他。敬仲出生时还年幼,有个周史带着《周易》来见陈侯。陈侯让他占筮,得到《观》卦【坤下巽上】变为《否》卦【坤下乾上】,说:“这叫观察国家的光辉,适宜作为宾客朝见天王。”

此其代陈有国乎?不在此,其在异国。非此其身,在其子孙。光逺而自他有耀者也。坤土也,巽风也,干天也。风为天,于土上山也【自二至四有艮象,艮为山】有山之材,而照之以天光,于是乎居土上,故曰『观国之光,利用賔于王』。庭实旅百,奉之以玉帛,天地之美具焉,故曰『利用賔于王』。犹有观焉,故曰『其在后乎』。风行而着于土,故曰『其在异国乎』。若在异国,必姜姓也。姜,大岳之后也。山岳则配天,物莫能两大。陈衰,此其昌乎?」及陈之初亡也,陈桓子始大于齐,其后亡也,成子得政。二十三年公如齐观社公如齐观社,曹刿谏曰:“不可。夫礼,所以整民也。故防以训上下之则,制财用之节;朝以正班爵之义,帅长幼之序;征伐以讨其不然。诸侯有王,王有巡狩,以大习之。非是,君不举矣。君举必书,书而不法,后嗣何观?”晋去桓庄之族晋桓、庄之族偪,献公患之。士蒍曰:“去富子,则羣公子可谋也已。”公曰:“尔试其事。”士蒍与羣公子谋,谮富子而去之。二十四年,晋士蒍又与羣公子谋,使杀防氏之二子。士蒍告晋侯曰:“可矣,不过二年,君必无患。”二十五年,晋士蒍使羣公子尽杀防氏之族,乃城聚而处之。冬,晋侯围聚,尽杀羣公子。丹桓宫之楹秋丹桓宫之楹。二十四年春,刻其桷,皆非礼也。御孙谏曰:「臣闻之,俭德之共也,侈恶之大也。先君有共德,而君纳诸大恶,无乃不可乎?」秋,哀姜至,公使宗妇觌,用币。御孙曰:「男贽,大者玉帛,小者禽鸟,以章物也。女贽,不过榛栗▯脩,以告处也。今男女同贽,是无别也。男女之别,国之大节也,而由夫人乱之,无乃不可乎?」二十六年晋灭虞虢秋虢人侵晋。冬虢人又侵晋。二十七年晋侯将伐虢,士蒍曰:“不可,虢公骄,若骤得胜于我,必弃其民。无众而后伐之,欲御我,谁与?夫礼乐慈爱,战所畜也。夫民让事,乐和,爱亲,哀丧,而后可用也。虢弗畜也,亟战将饥。”三十二年秋,有神降于莘。惠王问诸内史过曰:“是何故也?”对曰:“国之将兴,明神降之,监其德也。将亡,神又降之,观其恶也。故有得神以兴,亦有以亡。虞、夏、商、周皆有之。”王曰:“若之何?”对曰:“以其物享焉,其至之日亦其物也【若以甲乙至祭先脾玉用苍服上青以此类推之】王从之。内史过往闻虢请命,反曰:“虢必亡矣!虐而听于神。神居莘,虢公使祝应宗区史嚚享焉。神赐之土田。史嚚曰:“虢其亡乎?吾闻之,国将兴听于民,将亡听于神。神聦明正直而壹者也,依人而行。虢多凉德,其何土之能得?”闵二年,虢公败犬戎于渭汭。舟之侨曰:“无德而禄,殃也。殃将至矣!”遂奔晋。僖二年,晋荀息请以屈产之乗与垂棘之璧假道于虞,以伐虢。公曰:“是吾宝也。”对曰:“若得道于虞,犹外府也。”公曰:“宫之竒存焉。”对曰:“宫之竒之为人也,懦而不能彊谏,且少长于君,君昵之,虽谏将不听。”乃使荀息假道于虞。虞公许之,且请先伐虢。宫之竒谏不聼。夏,晋里克、荀息帅师防虞师伐虢,灭下阳。秋,虢公败戎于桑田。晋卜偃曰:“虢必亡矣!亡下阳不惧,而又有功,是天夺之鍳而益其疾,必易晋而不抚其民矣,不可以五稔。”五年,晋侯复假道于虞以伐虢。宫之竒谏曰:“虢,虞之表也。虢亡,虞必从之。晋不可啓,寇不可翫,一之谓甚,其可▯乎?谚所谓‘辅车相依,唇亡齿寒’者,其虞、虢之谓也。”公曰:“晋,吾宗也,岂害我哉?”对曰:“大伯、虞仲,大王之昭也。虢仲、虢叔,王季之穆也。为文王卿士,勲在王室,藏于盟府。将虢是灭,何爱于虞?且虞能亲于桓、庄乎?其爱之也。桓、庄之族,何罪而以为戮,不唯偪乎?亲以宠偪,犹尚害之,况以国乎?公曰:“吾享祀丰洁,神必防我对曰:“臣闻之,鬼神非人实亲,惟德是依。故《周书》曰:‘皇天无亲,唯德是辅。’又曰:‘黍稷非馨,明德惟馨。’又曰:‘民不易物,唯德繄物。’如是,则非德,民不和,神不享矣。神所冯依,将在德矣。若晋取虞而明德以荐馨香,神其吐之乎?”弗听。宫之竒以其族行,曰:“虞不腊矣。”八月甲午,晋侯围上阳。问于卜偃曰:“吾其济乎?”对曰:“克之。”公曰:“何时?”对曰:“童謡云:‘丙之晨,龙尾伏辰【龙尾,尾星,日月所防曰辰。日在尾,故尾伏不见】均服振振,取虢之旂;鹑之贲贲,天防焞焞,火中成军,虢公其奔。其九月十月之交乎【贲贲,鹑火之体;焞,不明也。天防,亻说星,时近日,故不明】丙子旦,日在尾,月在防【月行疾,故至旦已在防】鹑火中,必是时也。”冬十二月丙子朔,晋灭虢。师还,馆于虞,遂袭虞灭之。修虞祀,且归其职贡于王。

译这是不是说他将代替陈国而拥有国家呢?不在这一代,而在别的国家;不是他本人,而是他的子孙。光辉遥远而且从别处发出光彩。坤是土,巽是风,乾是天。风在天上,土上有山【从二爻到四爻有艮象,艮为山】,有山的材质,又受到天光照耀,于是居于土地之上,所以说“观察国家的光辉,适宜作为宾客朝见天王”。庭中陈列着各种贡品,奉上玉帛,天地间的美好事物都具备了,所以说“适宜作为宾客朝见天王”。仍然有观察之象,所以说“它在后代吧”。风吹过而显著作用于土地,所以说“它在别的国家吧”。如果在别的国家,必定是姜姓。姜姓是太岳的后代。山岳与天相配,万物没有能同时壮大的。陈国衰亡之后,这个人的后代大概会昌盛吧?”等到陈国最初灭亡时,陈桓子开始在齐国势力壮大;陈国后来又灭亡,成子取得了政权。二十三年 鲁庄公到齐国观看社祭。鲁庄公到齐国观看社祭,曹刿劝谏说:“不可以。礼,是用来整饬人民的。因此,举行防祭来教导上下尊卑的准则,节制财物使用的限度;举行朝会来端正班次爵位的义理,统率长幼的秩序;举行征伐来讨伐不合礼法的行为。诸侯上面有天子,天子有巡狩,用这些来大规模实行礼制。除此以外,君主不应有所举动。君主有所举动一定要记载,记载下来却不合礼法,后代将以什么为鉴戒呢?” 晋国铲除桓叔、庄伯的族人。晋国桓叔、庄伯的族人势力逼近君位,晋献公为此忧虑。士蒍说:“除掉富子,就可以谋划对付其他公子了。”献公说:“你试着办理这件事。”士蒍与众公子谋划,诬陷富子而把他除掉。二十四年,晋国士蒍又与众公子谋划,让人杀死防氏的两个儿子。士蒍告诉晋侯说:“可以了,不过两年,君主一定没有忧患。”二十五年,晋国士蒍让众公子把防氏一族全部杀死,然后筑城把他们安置在聚邑。冬天,晋侯包围聚邑,把众公子全部杀死。给桓宫的柱子涂丹。秋天,给桓宫的柱子涂丹。二十四年春天,又在椽子上雕刻花纹,这些都不合礼。御孙劝谏说:“臣听说,节俭是共同的美德,奢侈是最大的恶行。先君有节俭的美德,而君主却把自己置于最大的恶行之中,恐怕不可以吧?”秋天,哀姜来到鲁国,鲁庄公让宗妇出面接见她,并使用玉帛等礼物。御孙说:“男子的贽礼,大的用玉帛,小的用禽鸟,用来表明物品的等级;女子的贽礼,不过是榛、栗、枣、脯,用来说明她将居处于此。现在男女使用同样的贽礼,这是没有区别。男女之别,是国家的大节,却因夫人而扰乱,恐怕不可以吧?” 二十六年 晋国灭亡虞国和虢国。秋天,虢国人侵袭晋国。冬天,虢国人又侵袭晋国。二十七年,晋侯准备讨伐虢国,士蒍说:“不可以。虢公骄傲,如果屡次战胜我们,一定会抛弃他的人民。等他的人民减少以后再讨伐他;那时他想抵抗我们,又能和谁一起呢?礼乐慈爱,是作战时所积蓄的条件。人民彼此谦让,乐于和谐,爱护亲人,悲哀丧事,然后才可以使用他们。虢国没有积蓄这些条件,频繁作战将会饥困。”三十二年秋天,有神降临在莘地。惠王问内史过说:“这是什么缘故?”内史过回答说:“国家将要兴盛时,贤明的神降临,是在察看它的德行;国家将要灭亡时,神也会降临,是在观察它的恶行。因此,有的国家因得到神灵而兴盛,也有的因此而灭亡。虞、夏、商、周都有这种情况。”惠王说:“应当怎么办?”回答说:“用与神相应的祭品祭祀它,神降临的那一天也使用相应的祭品【如果在甲乙日降临,祭祀时先用脾,玉用苍色,服饰用上青色,依此类推】。”惠王听从了。内史过前往时,听说虢国请求神赐命,回来后说:“虢国一定要灭亡了!它暴虐,却听从神灵。神住在莘地,虢公派祝应、宗区、史嚚去祭祀神灵。神赐给他们土地田产。史嚚说:‘虢国大概要灭亡了吧?我听说,国家将要兴盛时听从人民,将要灭亡时听从神灵。神聪明正直而专一,只是依附人而行动。虢国有很多违背德行的行为,怎么可能得到土地呢?”闵公二年,虢公在渭水曲流处打败犬戎。舟之侨说:“没有德行却享有禄位,是灾祸。灾祸将要来了!”于是逃往晋国。僖公二年,晋国荀息请求拿屈地产的良马和垂棘的璧向虞国借道,以便讨伐虢国。晋献公说:“那是我的宝物。”荀息回答:“如果能从虞国取得道路,它们就如同放在外府一样。”献公说:“宫之奇还在虞国。”荀息回答:“宫之奇为人懦弱,不能强力劝谏,而且他从小就和虞君一起长大,虞君亲近他,即使劝谏也不会听从。”于是派荀息向虞国借道。虞公答应了,而且请求先讨伐虢国。宫之奇劝谏,虞公不听。夏天,晋国里克、荀息率军借道虞国讨伐虢国,灭亡下阳。秋天,虢公在桑田打败戎人。晋国卜偃说:“虢国一定要灭亡了!丢掉下阳却不害怕,反而又取得战功,这是上天夺去了它的鉴戒,还加重了它的病患;它必定轻视晋国而不安抚人民,不能超过五年。”五年,晋侯再次向虞国借道讨伐虢国。宫之奇劝谏说:“虢国,是虞国的屏障。虢国灭亡,虞国一定跟着灭亡。不能向晋国打开方便之门,不能把寇敌当作儿戏;一次已经太过分了,难道还可以再来一次吗?俗话说‘面颊和车辅骨相互依存,嘴唇没有了牙齿就会寒冷’,说的就是虞、虢两国。” 虞公说:“晋国和我是同宗,难道会加害我吗?”宫之奇回答:“大伯、虞仲,是太王的昭位后代;虢仲、虢叔,是王季的穆位后代。他们曾任文王的卿士,功勋记载在王室,收藏在盟府。晋国将要灭掉虢国,怎么会爱惜虞国呢?况且虞国能比桓叔、庄伯的族人更亲近晋国吗?晋国尚且要加害他们。桓叔、庄伯的族人有什么罪,却被杀戮,不就是因为他们逼近君位吗?亲近而且凭借宠幸逼近君位,尚且被加害,何况凭借一个国家呢?”虞公说:“我的祭祀丰盛而洁净,神一定会保佑我。”宫之奇回答:“臣听说,鬼神并不专门亲近某个人,只依靠有德之人。所以《周书》说:‘皇天不偏爱亲近谁,只帮助有德之人。’又说:‘黍稷并不芬芳,光明的德行才芬芳。’又说:‘人民所献的祭物并不更换,只有德行才是祭物的实质。’这样看来,如果没有德行,人民不会和睦,神也不会享用祭祀。神所凭依的,正在于德行。如果晋国夺取虞国,而以明德作为馨香来献祭,神难道会吐出来吗?”虞公不听。宫之奇带着族人离开,说:“虞国今年不能举行腊祭了。”八月甲午日,晋侯包围上阳。晋侯问卜偃:“我们能够成功吗?”卜偃回答:“能够攻克。”虞公问:“什么时候?”卜偃回答:“童谣说:‘丙日的早晨,龙尾星隐伏不见;穿着整齐的军服,夺取虢国的旗帜;鹑火星光明,天毕星昏暗,火星居中时军队建成,虢公将要逃奔。大概在九月与十月交界的时候吧【贲贲,是鹑火星的形体;焞,是不明亮。天毕即毕星,时常接近日光,所以不明亮】。丙子日早晨,太阳在尾宿,月亮在毕宿【月亮运行较快,所以到早晨已经在毕宿】,鹑火在中天,一定就是这个时候。’”冬天十二月丙子朔,晋国灭亡虢国。军队返回,驻扎在虞国,随即袭击并灭亡虞国。修整虞国的祭祀,同时把虞国原有的职贡归还给周王。太阳运行到尾宿,所以尾宿隐伏不见。军队穿着整齐的服装,气势盛大,夺取了虢国的旗帜;鹑火星体显得光彩明亮,天防星的光却暗淡不明,火星出现在正中时便会成就这次用兵,虢公恐怕就要逃奔了。这大概是在九月与十月交界的时候吧。(“贲贲”,是说鹑火星体光彩明亮;“焞”,是说光线不明。天防,就是亻说星,当时距离太阳很近,所以光线不明。)丙子日早晨,太阳在尾宿,月亮在防宿。(月亮运行迅速,所以到早晨已经运行到了防宿。)月亮在鹑火之中,这一定就是这个时候了。”冬季十二月丙子日为朔日,晋国灭亡了虢国。军队回师,驻扎在虞国,随后袭击虞国并将其灭掉。整修虞国的祭祀,又把虞国原来承担的职贡归还给周王。

二十八年骊姬之难晋献公娶于贾,无子,烝于齐姜,生秦穆夫人及大子申生。又娶二女于戎,大戎狐姬生重耳,小戎子生夷吾。晋伐骊戎,骊戎男女以骊姬归,生奚齐。其娣生卓子。骊姬嬖,欲立其子,赂外嬖梁五与东闗嬖五,使言于公曰:「曲沃,君之宗也;蒲与二屈【二当为北,今平阳北屈县】君之疆也。不可以无主。宗邑无主,则民不威;疆埸无主,则啓戎心。戎之生心,民慢其政,国之患也。若使大子主曲沃,而重耳、夷吾主蒲与屈,则可以威民而惧戎,且旌君伐。使俱曰:『狄之广莫于晋为都,晋之啓土,不亦宜乎?』」晋侯说之。夏,使大子居曲沃,重耳居蒲城,夷吾居屈。羣公子皆鄙,唯二姬之子在绛。二五卒,与骊姬谮羣公子而立奚齐。晋人谓之二五耦。闵元年,晋侯作二军,公将上军,大子申生将下军,以灭耿、灭霍、灭魏。还,为大子城曲沃。士蒍曰:「大子不得立矣。分之都城而位以卿,先为之极,又焉得立?不如逃之,无使罪至,为呉大伯,不亦可乎?犹有令名,与其及也。且谚曰:『心茍无瑕,何恤乎无家?』天若祚大子,其无晋乎?」二年,晋侯使大子申生伐东山皐落氏。里克谏曰:「大子奉冢祀社稷之粢盛,以朝夕视君膳者也,故曰冢子。君行则守,有守则从,从曰抚军,守曰监国,古之制也。夫帅师专行谋誓军旅,君与国政之所图也,非大子之事也。师在制命而已,禀命则不威,专命则不孝,故君之嗣适不可以帅师。君失其官,帅师不威,将焉用之?且臣闻皐落氏将战,君其舍之。」公曰:「寡人有子,未知其谁立焉。」不对而退,见大子。大子曰:「吾其废乎?」对曰:「告之以临民,教之以军旅,不共是惧,何故废乎?且子惧不孝,无惧弗得立。修已而不责人,则免于难。」大子帅师,公衣之偏衣,佩之金玦。狐突御戎,先友为右。梁余子养御罕夷,先丹木为右。羊舌大夫为尉。先友曰:「衣身之偏,握兵之要,在此行也,偏躬无慝,兵要逺灾,亲以无灾,又何患焉?狐突叹曰:时事之徴也,衣身之章也,佩衷之旗也。故敬其事,则命以始;服其身,则衣之纯;用其衷,则佩之度。今命以时,卒閟其事也;衣之厖服,逺其躬也;佩以金玦,弃其衷也。服以逺之,时以閟之,厖凉冬杀,金寒玦离,胡可恃也?虽欲勉之,狄可尽乎?梁余子养曰:帅师者,受命于庙,受脤于社,有常服矣。不获而尨,命可知也。死而不孝,不如逃之。罕夷曰:尨竒无常,金玦不复,虽复何为?君有心矣。先丹木曰:是服也,狂夫阻之,曰:尽敌而反,敌可尽乎?不如违之。狐突欲行,羊舌大夫曰:不可,违命不孝,弃事不忠,虽知其寒恶,不可取。子其死之。大子将战,狐突谏曰:不可,乱本成矣,立可必乎?孝而安民,子其图之【全身为孝,不战为安民】与其危身以速罪也【有功见害是为速罪】僖四年初,晋献公欲以骊姬为夫人,卜之不吉,筮之吉。公曰:从筮。卜人曰:筮短▯长,不如从长。且其繇曰:专之渝,攘公之羭【音渝,渝变也,逾美也,言变乃除公之美】一薫一莸,十年尚犹有臭,必不可弗听。生奚齐及将立之,既与中大夫成谋。姬谓大子曰:君梦齐姜,必速祭之。大子祭于曲沃,归胙于公。公田,姬寘诸宫六日,公至,毒而献之。公祭之地,地坟,与犬,犬毙;与小臣,小臣亦毙。姬泣曰:贼由大子。或谓大子:子辞君,必辨焉。大子曰:君非姬氏,居不安,食不饱,我辞姬,必有罪。君老矣,吾又不乐。曰:子其行乎?大子曰:君实不察其罪,被此名也,以出人,谁纳我?缢于新城。姬谮二公子曰:皆知之。重耳奔蒲,夷吾奔屈。五年初,晋侯使士蒍为二公子筑蒲与屈,不愼寘薪焉。夷吾诉之,公使让之。士蒍稽首而对曰:臣闻之,无丧而慼忧,必雠焉;无戎而城雠,必保焉。寇雠之保,又何愼焉?守官废命,不敬;固雠之保,不忠。失忠与敬,何以事君?诗云懐德惟宁,宗子惟城,君其修德而固宗子,何城如之?三年将寻师焉,焉用愼退?而赋曰:「狐裘尨茸,一国三公,吾谁适从?」及难,公使寺人披伐蒲,重耳曰:「君父之命,不校!」逾垣而走,披斩其袪,遂出奔翟。六年,晋侯使贾华伐屈,夷吾不能守,盟而行,将奔狄,却芮曰:「不如之梁,梁近秦而幸焉。」乃之梁。九年,晋献公卒,里克防郑,欲纳文公,故以三公子之徒作乱。

译二十八年 骊姬之乱。晋献公从贾国娶妻,没有儿子;又与齐姜私通,生下秦穆夫人和太子申生。又从戎国娶了两个女子,大戎的狐姬生重耳,小戎女子生夷吾。晋国讨伐骊戎,骊戎把男女和骊姬一起送来,骊姬生下奚齐;她的妹妹生下卓子。骊姬受到宠爱,想立自己的儿子,于是贿赂外嬖梁五和东关嬖五,让他们对献公说:“曲沃是君主的宗邑,蒲和二屈【二应为北,今为平阳北屈县】是君主的疆土,不可以没有主人。宗邑没有主人,人民就不敬畏;疆土没有主人,就会激发戎人的野心。戎人产生野心,人民就轻慢政令,这是国家的祸患。如果让太子主持曲沃,让重耳、夷吾主持蒲和屈,就可以威服人民、使戎人畏惧,而且可以彰显君主讨伐戎人的功绩。还可以一起说:‘狄地广大空旷,对晋国来说正可以建为都邑;晋国开拓疆土,不也是适宜的吗?’”晋侯很高兴。夏天,让太子居住在曲沃,重耳居住在蒲城,夷吾居住在屈。众公子都被派到边邑,只有二姬的儿子留在绛。梁五、嬖五死后,二人与骊姬诬陷众公子,拥立奚齐。晋国人把梁五、嬖五称为“二五耦”。闵公元年,晋侯建立两军,晋侯统率上军,太子申生统率下军,用来灭亡耿、霍、魏三国。军队回来后,晋侯为太子在曲沃筑城。士蒍说:“太子不能继承君位了。把都城分给他,又以卿的地位安排他,先为他设置了极限,他怎么还能继位?不如让他逃走,不要让罪祸临身,像吴国大伯那样,不也可以吗?还可以留下美名,总比祸及自身好。况且俗话说:‘内心如果没有瑕疵,何必忧虑没有家呢?’上天如果要赐福太子,难道会让他没有晋国吗?”二年,晋侯让太子申生讨伐东山皋落氏。里克劝谏说:“太子奉行祖庙社稷的祭祀,早晚察看君主的膳食,所以称为冢子。君主出行,他就守国;守国时叫监国,随从出征时叫抚军,这是古代的制度。率领军队专门谋划军务、发布誓令,是君主和国家政事所谋划的事,不是太子的职责。军队在于接受命令,接受命令就不能显示威严,擅自发号施令又是不孝,所以君主的嫡长继承人不可以率军。君主使他失去本职,率军又没有威严,将用他做什么呢?况且臣听说皋落氏将要交战,君主还是放弃这件事吧。”晋献公说:“寡人有几个儿子,还不知道将来立谁。”里克不回答便退下,去见太子。太子说:“我大概要被废黜了吧?”里克回答:“君主把治理人民的事告诉你,把军旅之事教给你,你不共同承担这些职责才值得害怕,为什么会被废黜呢?” “况且你应当害怕不孝,不必害怕不能继位。修养自己而不责求别人,就可以免于灾难。”太子率军出征,晋献公给他穿上左右不对称的衣服,佩戴金玦。狐突驾车,先友任车右。梁余子养为罕夷驾车,先丹木任车右。羊舌大夫担任尉。先友说:“衣服使身体左右不对称,掌握军权的关键就在这次出行。身体不受邪曲侵害,掌握军权就能远离灾祸,亲自出征也没有灾祸,还有什么忧虑呢?”狐突叹息说:“这是时势的征兆。衣服是身体的标志,佩饰是内心的旗帜。所以尊重这件事,就用合于时令的服饰;端正他的身份,就给他穿完整的衣服;使用他的内心,就给他佩戴合乎规格的佩饰。现在用不合时令的命令让他出征,最终把这件事封闭了;给他穿粗杂的衣服,是疏远他的身份;给他佩戴金玦,是抛弃他的内心。服饰使他被疏远,时令使事情被封闭,粗劣寒凉的冬气会杀伤人,金属寒冷而玦又有离散之意,怎么可以依靠这些呢?即使想勉励他,狄人难道能够全部消灭吗?”梁余子养说:“率军的人,应当在宗庙接受命令,在社神那里接受祭肉,已有固定的服饰。现在服饰粗杂,这就知道君主的命令了。死而不孝,不如逃走。”罕夷说:“粗杂奇异而没有常规,金玦又有分离之意,即使再去,又有什么用呢?君主已经有了杀害太子的心。”先丹木说:“这身衣服,狂妄的人也会阻止他,说:‘消灭敌人后回来。’敌人难道能全部消灭吗?” 不如违抗这次出征。狐突想要离开,羊舌大夫说:“不可以。违抗命令是不孝,抛弃职事是不忠;即使知道这是寒冷恶劣的征兆,也不能这样做。你还是去死吧。”太子将要交战时,狐突劝谏说:“不可以。祸乱的根源已经形成了,难道还能确保立为太子吗?保全身体就是孝,不交战就是安定人民,你应当设法这样做【保全自身就是孝,不交战就是安民】。与其危害自身而招来罪祸【有功反而遭到加害,就是招来罪祸】,不如保全自己。僖公四年初,晋献公想立骊姬为夫人,占卜不吉,筮卜却吉利。献公说:“听从筮卜。”卜人说:“筮卜的结果短浅,龟卜的结果长远,不如听从长远的。况且筮辞说:‘专宠她而改变,将夺去君公的美好【‘渝’读作‘逾’,渝是改变,逾是美好,意思是改变以后就会除掉君公的美好】。一种香草、一种臭草混在一起,十年以后还会有臭味,绝对不能不听。”骊姬生下奚齐后,准备立他,已经和中大夫谋划妥当。骊姬对太子说:“君主梦见齐姜,你一定要赶快为她祭祀。”太子在曲沃祭祀,把祭肉送回给献公。献公出猎,骊姬把祭肉放在宫中六天。献公回来后,骊姬把有毒的祭肉献给他。献公先祭地,地面隆起;给狗吃,狗死了;给小臣吃,小臣也死了。骊姬哭着说:“这是太子干的。”有人对太子说:“你应当向君主申辩,必须辨明事实。”太子说:“如果没有骊姬,君主居住不安,吃饭也不香;我若指斥骊姬,一定会获罪。” “君主已经老了,我又不能使他快乐。”有人说:“您还是逃走吧。”太子说:“君主确实没有察觉我的罪过,却让我蒙受这种罪名;我一旦逃出,谁会接纳我呢?”于是太子在新城上吊自杀。骊姬又诬陷两个公子,说:“他们都知道这件事。”重耳逃到蒲,夷吾逃到屈。五年初,晋侯让士蒍为两个公子修筑蒲城和屈城,士蒍没有谨慎处理,把柴薪放在城中。夷吾控告此事,晋侯派人责备士蒍。士蒍叩头回答:“臣听说,没有丧事却忧惧悲伤,一定会有仇敌;没有外敌却筑城防备仇敌,一定是为了保全仇敌。既然是保全仇敌,又何必谨慎呢?守职而违背命令,是不敬;坚固仇敌的居所,是不忠。失去忠和敬,凭什么侍奉君主?《诗》说:‘怀有德行才安宁,宗子是宗族的城墙。’君主还是修养德行、巩固宗子吧,还有什么城比这更好呢?三年后将要整军再战,现在何必谨慎退让?”他又赋诗说:“狐裘蓬松,一国有三个公子,我究竟跟从谁?”等到祸难发生,晋侯派寺人披攻打蒲城。重耳说:“这是君父的命令,不可抗拒!”于是翻墙逃走,寺人披砍断了他的衣袖,他便逃往狄国。六年,晋侯派贾华攻打屈,夷吾不能守住,订立盟约后离开,准备逃往狄国。却芮说:“不如到梁国去,梁国靠近秦国,而且或许会得到善待。”于是夷吾去了梁国。九年,晋献公去世,里克驻军在郑地,想迎立文公,所以借三个公子的党羽发动叛乱。

初,献公使荀息傅奚齐,公疾召之曰:「以是藐诸孤辱在大夫,其若之何?」稽首而对曰:「臣竭其股肱之力,加之以忠贞,其济君之灵也;不济,则以死继之。」公曰:「何谓忠贞?」对曰:「公家之利,知无不为,忠也;送往事居,耦俱无猜,贞也。」及里克将杀奚齐,先告荀息曰:「三怨将作,秦晋辅之,子将何如?」荀息曰:「将死之。」里克曰:「无益也。」荀叔曰:「吾与先君言矣,不可以贰。能欲复言而爱身乎?」十月,里克杀奚齐于次,荀息将死之人曰:「不如立卓子而辅之。」荀息立公子卓以葬。十一月,里克杀卓于朝,荀息死之。君子曰:「诗所谓『白圭之玷,尚可磨也;斯言之玷,不可为也』。荀息有焉。」申公鬭班杀子元楚令尹子元欲蛊文夫人,为馆于其宫侧而振万焉。夫人闻之,泣曰:“先君以是舞也,习戎备也。今令尹不寻诸仇雠,而于未亡人之侧,不亦异乎?”御人以告子元。子元曰:“妇人不亡,袭雠我,反忘之。”子元以车六百乗伐郑,诸侯救郑,楚师夜遁。三十年,子元归自伐郑,而处王宫。申公鬭班杀子元,鬭谷【奴走】于莬,为令尹,自毁其家以纾楚国之难。三十二年共仲弑子般立闵公公疾问后于叔牙,对曰:“庆父材。”问于季友,对曰:“臣以死奉般。”公曰:“郷者牙曰‘庆父材’,成季使以君命命僖叔待于鍼巫氏,使鍼季酖之,曰:‘饮此则有后于鲁国,不然死且无后。’饮之,归及逵泉而卒,立叔孙氏。”八月,公薨。子般即位,共仲使圉人荦贼子般于党氏。成季奔陈,立闵公。闵元年,公及齐侯盟于落姑,请复季友也。齐侯许之。使召诸陈公次于郎以待之。冬,齐仲孙湫来省难。仲孙归曰:「不去庆父,鲁难未己。」公曰:「若之何而去之?」对曰:「难不已,将自毙,君其待之。」公曰:「鲁可取乎?」对曰:「不可,犹秉周礼。周礼所以本也。臣闻之:国将亡,本必先顚,而后枝叶从之。鲁不弃周礼,未可动也。君其务宁鲁难而亲之。亲有礼,因重固,间携贰,覆昬乱,霸王之器也。」二年秋,共仲使卜齮【鱼绮】贼公于武闱。成季以僖公适邾,共仲奔莒,乃入立之。以赂求共仲于莒,莒人归之。及宻,使公子鱼请,不许,哭而往。共仲曰:「奚斯之声也!」乃缢。闵公哀姜之娣叔姜之子也,故齐人立之。共仲通于哀姜,哀姜欲立之。闵公之死也,哀姜与知之,故孙于邾。齐人取而杀之于夷,以其尸归。僖公请而葬之。成季之将生也,桓公使卜楚丘之父卜之曰:「男也,其名曰友,在公之右闲于两社,为公室辅【周社亳社之间朝廷执政所在】季氏亡,则鲁不昌。又筮之,遇大有▯【干下离上】之干,曰:「同复于父,敬如君所【干为君父,离变为干,故曰同复于父,其见敬与君同】及生,有文在其手曰「友」,遂以命之。僖元年冬,莒人来求赂,公子友败诸郦。公赐季友汶阳之田及费。闵公元年邢迁夷仪狄人伐邢。管敬仲言于齐侯曰:「戎狄豺狼,不可厌也。诸夏亲昵,不可弃也。宴安酖毒,不可懐也。《诗》云:『岂不懐归,畏此简书。』简书,同恶相恤之谓也。请救邢以从简书。」齐人救邢。僖元年春,诸侯救邢。邢人溃,出奔师。师遂逐狄人,具邢器用而迁之。师无师焉。夏,邢迁于夷仪。齐师、宋师、曹师城之。晋侯作二军晋侯作二军,公将上军,大子申生将下军,赵夙御戎,毕万为右,以灭耿,灭霍,灭魏。还,赐赵夙耿,赐毕万魏。卜偃曰:「毕万之后必大,万盈数也,魏大名也。以是始赏,天啓之矣。」天子曰「兆民」,诸侯曰「万民」,今名之大以从盈数,其必有众。初,毕万筮仕于晋,遇屯▯【震下坎上】之比▯【坤下坎上】辛廖占之曰:「吉,屯固,比入,吉孰大焉【屯险难,故坚固;比亲密,故得入】其必蕃昌,震为土【震为坤】车从马【震为车,坤为马】足居之,兄长之,母覆之,众归之。六体不易,合而能固,安而能杀,公侯之卦也。」二年齐封衞楚丘

译当初,献公让荀息辅导奚齐。献公病重,召见荀息说:“我把这个年幼孤弱的孩子托付给大夫,实在使大夫受辱,这该怎么办?”荀息叩头回答:“臣将竭尽四肢百体的力量,再加上忠贞,来完成君主的遗命;如果不能成功,就以死来继承它。”献公说:“什么叫忠贞?”荀息回答:“对公家的利益,只要知道就没有不去做的,这是忠;送别死者,侍奉在位者,与他们同心而没有猜疑,这是贞。”里克将要杀死奚齐时,先告诉荀息说:“三种怨恨即将发作,秦国和晋国都在其中起辅助作用,您将怎么办?”荀息说:“我将为此而死。”里克说:“这样没有益处。”荀息说:“我已经和先君约定过了,不能背叛。难道能想要再说一遍而爱惜自己的生命吗?”十月,里克在丧次杀死奚齐,荀息准备为他殉死。有人说:“不如拥立卓子,再辅佐他。”荀息拥立公子卓,并为奚齐办理葬事。十一月,里克在朝廷杀死卓子,荀息为之殉死。君子说:“《诗》所说的‘白玉圭上的斑点,还可以磨掉;言语上的斑点,却无法挽回’,荀息就是这样。” 申公斗班杀死子元。楚国令尹子元想要诱惑文夫人,便在她宫室旁边修建馆舍,并在那里跳万舞。文夫人听见后哭着说:“先君用这种舞蹈,是为了演习军事装备。现在令尹不去追究仇敌,却在未亡人身边这样做,难道不是很奇怪吗?”侍从把这件事告诉子元。子元说:“妇人只知道不忘记仇恨,却反而忘了替我报仇。”子元率领六百辆战车讨伐郑国,诸侯来救郑国,楚军连夜逃走。三十年,子元从讨伐郑国回来,住进王宫。申公斗班杀死子元,斗谷于菟【奴走】担任令尹,毁掉自己的家产来缓解楚国的灾难。三十二年 共仲杀死子般,拥立闵公。鲁庄公病重,询问叔牙谁适合继承君位。叔牙回答:“庆父有才能。”庄公又问季友,季友回答:“臣愿以死奉护般。”庄公说:“先前叔牙说‘庆父有才能’,成季于是让人凭君主的命令命令僖叔在针巫氏那里等候,并让针季给他饮鸩酒,说:‘喝下这个,你在鲁国就有后代;不喝就会死,而且没有后代。’叔牙喝下后,回到逵泉就死了,于是立了叔孙氏。”八月,庄公去世。子般即位,共仲让养马人荦在党氏家杀死子般。成季逃到陈国,拥立闵公。闵公元年,闵公和齐侯在落姑结盟,请求恢复季友的职位。齐侯答应了。鲁国派人到陈国召请闵公,鲁公驻扎在郎地等待他。冬天,齐国仲孙湫来鲁国慰问灾难。仲孙湫回去后说:“不除掉庆父,鲁国的祸难就不会停止。”齐桓公说:“怎样才能除掉他?”回答说:“祸难不会停止,他将自取灭亡,君主只管等待吧。”齐桓公说:“鲁国可以夺取吗?”回答说:“不可以,它还掌握着周礼。周礼是国家的根本。臣听说,国家将要灭亡时,根本必定先颠覆,然后枝叶才跟着衰亡。鲁国不抛弃周礼,还不能动摇它。君主应当致力于平定鲁国的祸难并亲近它。亲近有礼的国家,借助其厚重根基使它坚固;离间、分化其中的双方,使昏乱者覆灭,这是成就霸王事业的凭借。”二年秋,共仲让卜齮【音鱼绮】在武闱杀害闵公。成季带着僖公到邾国,共仲逃到莒国,于是成季进入鲁国拥立僖公。僖公用财物请求莒国交出共仲,莒国人把他送回。到了密地,僖公派公子鱼请求赦免,共仲不被允许,公子鱼哭着离去。共仲说:“这是奚斯的哭声啊!”于是上吊自杀。闵公是哀姜的妹妹叔姜所生,所以齐国人拥立他。共仲与哀姜私通,哀姜想拥立共仲。闵公死时,哀姜也知道其中内情,所以逃到邾国。齐国人把她捉住,在夷地杀死,带着她的尸体回国。僖公请求后才将她安葬。成季将要出生时,桓公让卜楚丘的父亲为他占卜,说:“是男孩,应当取名友。他将在君主右边、两社之间任职,辅佐公室【周社与亳社之间,是朝廷执政所在】。季氏如果灭亡,鲁国就不会昌盛。” 又为他筮卜,得到《大有》卦【乾下离上】变为《乾》卦,说:“与父亲一同归来,所受敬意将与君主相同【乾代表君主和父亲,离变为乾,所以说与父亲一同归来;他所受的敬意将与君主相同】。”出生后,他手上有“友”字形的纹路,于是就用“友”给他命名。僖公元年冬天,莒国人来索取财物,公子友在郦地打败他们。僖公赐给季友汶阳的田地和费邑。闵公 元年 邢国迁到夷仪。狄人讨伐邢国。管敬仲对齐侯说:“戎狄如豺狼,不能满足他们的欲望。华夏诸国亲近相连,不能抛弃。贪图安逸享乐如同饮鸩毒,不能留恋。《诗》说:‘难道不想怀念归去吗?只是害怕这些简书。’简书,说的是各国共同厌恶一方而相互救助。请救援邢国,以遵从简书的意义。”齐国人救援邢国。僖公元年春天,诸侯救援邢国。邢国人溃败,逃出投奔诸侯军队。诸侯军队于是驱逐狄人,准备好邢国的器物用具,把邢国迁走。军队中已没有邢国自己的军队。夏天,邢国迁到夷仪。齐、宋、曹三国军队为它筑城。晋侯建立两军。晋侯建立两军,晋侯统率上军,太子申生统率下军,赵夙驾车,毕万任车右,灭亡耿国、霍国、魏国。军队回来后,把耿地赐给赵夙,把魏地赐给毕万。卜偃说:“毕万的后代一定会壮大。‘万’是满数,‘魏’是大名。以这样的名字开始受赏,是上天在启发他。天子称‘兆民’,诸侯称‘万民’,现在他的名字含有大而满的意义,将来一定会拥有众多人民。”当初,毕万筮卜自己到晋国任职,得到《屯》卦【震下坎上】变为《比》卦【坤下坎上】。辛廖占断说:“吉利。屯是艰难而坚固,比是亲近而进入,还有什么吉利能超过这个呢【屯表示险难,所以说坚固;比表示亲密,所以说得以进入】?他的后代一定繁盛昌大。震变为坤,土在车后,车随马行;足居其上,兄长扶助,母亲覆盖,众人归附。六爻的形体没有改变,合在一起能够坚固,安定时能安定,行动时能杀伐,这是公侯之卦。” 二年 齐国把卫国封在楚丘。

冬,狄人伐衞。衞懿公好鹤,鹤有乗轩者。将战,国人受甲者皆曰:“使鹤!鹤实有禄位,余焉能战?”公与石祁子玦,与▯庄子矢,使守曰:“以此賛国,择利而为之。”与夫人绣衣曰:“听于二子。”及狄人战于荧泽,衞师败绩。狄人囚史华龙滑与礼孔,以逐衞人。二人曰:“我大史也,实掌其祭,不先国,不可得也【狄畏鬼,故恐言先白神】乃先之。至则与国人出,狄从之,又败诸河。初,惠公之即位也少,齐人使昭伯烝于宣姜【昭伯,公子顽】生齐子、戴公、文公、宋桓夫人、许穆夫人。文公为衞之多患也,先适齐。及败,宋桓公逆诸河,宵济,衞之遗民,男女七百有三十人,益之以共滕之民,为五千人,立戴公以庐于曹。齐侯使公子无亏帅车三百乘,甲士三千人,以戍曹。归公乗马,祭服五称,牛羊豕鸡狗皆三百,与门材。归夫人鱼轩,重锦三十两【以二丈双行,故曰两,三十两,三十疋也】僖之元年,齐桓公迁邢于夷仪。二年,封衞于楚丘。邢迁如归,衞国忘亡。衞文公大布之衣,大帛之冠,务材训农,通商惠工,敬教劝学,授方任能。元年,革车三十乗,季年乃三百乗。僖公四年郑杀申侯齐侯以诸侯之师伐楚。陈辕涛涂谓郑申侯曰:「师出于陈郑之间,国必甚病。若出于东方,观兵于东夷,循海而归,其可也。」申侯曰:「善。」涛涂以告齐侯,许之。申侯曰:「师老矣,若出于东方而遇敌,惧不可用也。若出于陈郑之间,共其资粮屝【屝草履】屦,其可也。」齐侯说,与之虎牢,执辕涛涂。秋,伐陈,讨不忠也。五年,陈辕宣仲怨郑申侯之反已于召陵,故劝之城其赐邑,曰:「美城之大名也,子孙不忘,吾助子请。」乃为之请于诸侯而城之美。遂谮诸郑伯曰:「美城其赐邑,将以叛也。」申侯由是得罪。七年,郑杀申侯。初,申侯申出也,有宠于楚文王。文王将死,与之璧,使行曰:「唯我知女,女专利而不厌,予取予求,不女疵瑕也。后之人将求多于女,女必不免。我死,女必速行,无适小国,将不女容焉。」既葬,出奔郑,又有宠于厉公。子文闻其死也,曰:「古人有言曰:『知臣莫若君』,弗可改也已。」五年郑杀大子华 周子带之乱防于首止,防王大子郑谋宁周也。秋,诸侯盟。王使周公召郑伯曰:「吾抚女以从楚,辅之以晋,可以少安。」郑伯喜于王命,而惧其不朝于齐也,故逃归,不盟。孔叔止之曰:「国君不可以轻【遣政】轻则失亲,失亲患必至。病而乞盟,所丧多矣,君必悔之。」弗听。七年春,齐人伐郑。孔叔言于郑伯曰:「谚有之曰:『心则不竞,何惮于病』?既不能彊,又不能弱,所以毙也。国危矣,请下齐以救国。」公曰:「吾知其所由来矣,姑少待。」我对曰:「朝不及夕,何以待君?」夏,郑杀申侯以说于齐。秋,盟于甯母,谋郑故也。郑伯使大子华听命于防,言于齐侯曰:「泄氏、孔氏、子人氏三族实违君命,君若去之以为成,我以郑为内臣,君亦无所不利焉。」齐侯将许之。管仲曰:「君以礼与信属诸侯,而以奸终之,无乃不可乎?子父不奸之谓礼,守命共时之谓信,违此二者,奸莫大焉。」公曰:「诸侯有讨于郑,未防,今茍有衅,从之不亦可乎?」对曰:「君若绥之以德,加之以训辞,而帅诸侯以讨郑,郑将覆亡之不暇。若緫其罪人以临之,郑有辞矣。且夫合诸侯以崇德也,防而列奸,何以示后嗣?夫诸侯之防,其德刑礼义,无国不记,记奸之位,君盟替矣。作而不记,非盛德也。君其勿许,郑必受盟。」夫子华既为大子,而求介于大国以弱其国,亦必不免。郑有叔詹、堵叔、师叔三良为政,未可闲也。齐侯辞焉。子华由是得罪于郑。八年春,盟于洮,郑伯乞伯,请服也。十六年冬,郑杀子华。防于首止,防王大子郑伯宁周也。七年闰月,惠王崩。襄王恶大叔带之难,惧不立,不发丧,而告难于齐。八年春,盟于洮,谋王室也。襄王定位而后发丧。十一年夏,扬拒、泉皐、伊雒之戎同伐京师,王子带召。

译冬天,狄人讨伐卫国。卫懿公喜爱鹤,甚至有乘轩车的鹤。将要交战时,国内所有被征发披甲的人都说:“让鹤去打仗吧!鹤确实有俸禄和职位,我们凭什么去作战?”卫懿公把玦交给石祁子,把箭交给宁庄子,让他们守卫国都,说:“拿这些来辅佐国家,选择有利的事情去做。”又把绣衣交给夫人,说:“一切听从这两个人。”等到狄人在荧泽交战,卫军大败。狄人俘虏史华龙滑和礼孔,用来驱逐卫国人。两人说:“我是太史,实际掌管卫国祭祀;不先告知国家的神灵,就不能得到国家【狄人畏惧鬼神,所以害怕他们说先告知神灵】。”狄人于是先让他们出发。到达后,两人与卫国人一起逃出,狄人追赶,又在黄河边打败卫军。当初,惠公即位时年幼,齐国人让昭伯与宣姜私通【昭伯即公子顽】,生下齐子、戴公、文公、宋桓夫人、许穆夫人。文公因为卫国多灾多难,先到齐国。卫军战败后,宋桓公到黄河边迎接他们,连夜渡河。卫国遗民男女共有七百三十人,又把共国、滕国的人民补充进来,共五千人,拥立戴公,让他住在曹地的庐舍中。齐侯派公子无亏率领三百辆战车、三千名披甲士兵驻守曹地。归还戴公四匹马,五套祭服,以及牛、羊、猪、鸡、狗各三百头,并给他门材。又送给夫人鱼轩车和重锦三十两【以两丈为一匹的双幅计算,所以称为“两”;三十两就是三十匹】。僖公元年,齐桓公把邢国迁到夷仪。二年,把卫国封在楚丘。邢国迁徙如同归家,卫国人忘记了亡国的忧患。卫文公穿粗布衣服,戴粗帛帽子,致力于开发财物、教导农业,疏通商业、优待工匠,尊重教育、勉励学习,授予职位给有专长的人,任用有才能的人。即位第一年有革车三十乘,到末年才有三百乘。僖公 四年 郑国杀申侯。齐侯率领诸侯军队讨伐楚国。陈国辕涛涂对郑国申侯说:“军队从陈、郑之间出发,国家一定会非常困苦。如果从东方出发,到东夷去显示军威,再沿海边返回,就可以了。”申侯说:“好。”辕涛涂把这番话告诉齐侯,齐侯答应了。申侯又说:“军队已经疲惫了,如果从东方出发而遇到敌人,恐怕不能作战。如果从陈、郑之间出发,由我们供应军粮和草鞋,就可以了。”齐侯很高兴,把虎牢赐给申侯,同时拘捕了辕涛涂。秋天,齐军讨伐陈国,作为对申侯不忠的惩罚。五年,陈国辕宣仲怨恨郑国申侯在召陵反对自己,于是劝申侯修筑他受赐的城邑,说:“把城邑修美,是很大的名声,子孙不会忘记。我帮助您请求。”于是申侯向诸侯请求,诸侯为他把美地筑成城。辕宣仲随即向郑伯诬陷他说:“申侯把受赐的城邑修得很美,是准备叛乱。”申侯因此获罪。七年,郑国杀申侯。当初,申侯是申国的后代,受到楚文王宠爱。文王将死时,给他一块玉璧,让他离开,说:“只有我了解你。你专门追求利益而不知满足,任凭你索取,我都不把这当作你的瑕疵。后世的人将会向你索取更多,你一定不能免祸。我死后,你一定赶快离开,不要到小国去,小国将不能容纳你。” 楚文王安葬后,申侯逃奔郑国,又受到郑厉公宠爱。子文听说他死了,说:“古人有句话说:‘最了解臣下的莫过于君主。’这话确实不能改变了。” 五年 郑国杀太子华;周子带之乱。齐侯在首止驻军,是为了防备周王,并谋划安定周王太子郑。秋天,诸侯结盟。周王派周公召郑伯说:“我将安抚你,使你跟随楚国,再以晋国辅助你,这样可以稍微安定。”郑伯因王命而高兴,却害怕因此不能朝见齐侯,所以逃回郑国,没有参加盟会。孔叔阻止他说:“国君不可以轻率【轻率地处理政务】。轻率就会失去亲近者,失去亲近者,祸患一定到来。处在困境中才请求结盟,失去的东西就太多了,君主一定会后悔。”郑伯不听。七年春,齐国人讨伐郑国。孔叔对郑伯说:“俗话说:‘内心不能奋发争胜,又何必害怕困苦呢?’既不能强,又不能弱,这就是灭亡的原因。国家危险了,请向齐国屈服来挽救国家。”郑伯说:“我知道祸患从哪里来了,姑且再等一等。”孔叔回答:“早晨还等不到晚上,怎么能等到君主所说的时机呢?”夏天,郑国杀申侯来取悦齐国。秋天,诸侯在甯母结盟,是为了谋划郑国的事情。郑伯派太子华在首止听从齐侯命令,并对齐侯说:“泄氏、孔氏、子人氏三族确实违背君主命令。君主如果除掉他们以成就盟约,我愿意让郑国成为您的内臣,这对君主也没有什么不利。”齐侯将要答应。管仲说:“君主以礼和信使诸侯相联结,却以奸诈来结束盟约,恐怕不可以吧?” 子女和父亲之间不行奸诈,这叫礼;遵守命令、奉行时令,这叫信。违背这两点,没有比这更大的奸诈了。”齐侯说:“诸侯正在讨伐郑国,尚未在首止结盟;如今郑国既然有了过错,顺势接受他的请求,不也可以吗?”管仲回答:“君主如果用德行安抚郑国,加以教训性的言辞,并率领诸侯讨伐郑国,郑国将来不暇顾及灭亡。如果把罪人交给郑国处置后再面对它,郑国就有了可以申辩的理由。况且集合诸侯是为了尊崇德行,在首止却排列奸人,拿什么向后代显示呢?诸侯的盟会,德、刑、礼、义等内容,各国都要记载;如果把奸诈记在盟会的位置上,君主的盟约就败坏了。事情发生却不记载,不是盛德。君主不要答应,郑国一定会接受盟约。”太子华身为太子,却想借助大国削弱自己的国家,也一定不能免祸。郑国有叔詹、堵叔、师叔三位贤臣执政,还不能离间他们。齐侯于是拒绝了太子华。太子华因此在郑国获罪。八年春,诸侯在洮地结盟,郑伯请求接受齐侯的霸主地位,表示服从。十六年冬,郑国杀死太子华。齐侯在首止驻军,是为了防备周王太子郑、郑伯,并谋划安定周王。七年闰月,惠王去世。襄王厌恶大叔带发动的祸乱,害怕自己不能即位,于是没有公布丧事,而是向齐国报告祸难。八年春,诸侯在洮地结盟,谋划王室之事。襄王确定王位后才发布丧事。十一年夏,扬拒、泉皋、伊水、洛水一带的戎人共同讨伐京师,王子带召请他们。

之也,秦、晋伐戎以救周。十二年,王以戎难,故讨王子带。秋,王子带奔齐。冬,齐侯使管夷吾平戎于王,使隰朋平戎于晋。王以上卿之礼飨管仲。管仲辞曰:「臣贱,有司也。有天子之二守国、髙在。若节春秋来承王命,何以礼焉?陪臣敢辞。」王曰:「舅氏,余嘉乃勲,应乃懿德,谓督不忘,往践乃职,无逆朕命。」管仲受下卿之礼而还。君子曰:「管仲之世祀也,宜哉!让不忘其上。」《诗》曰:「恺悌君子,神所劳矣。」十三年春,齐侯使仲孙湫聘于周,且言王子带事。毕,不与王言。归复命曰:「未可,王怒未怠,其十年乎?不十年,王弗召也。」夏,防于咸,谋王室也,为戎难故,诸侯戍周。二十二年,富辰言于王曰:「请召大叔。」《诗》曰:「协比其邻。」昬姻孔云,吾兄弟之不协,焉能怨诸侯之不睦?王说王子带,自齐复归于京师,王召之也。二十四年,甘昭公通于隗氏,王替隗氏【狄后】頽叔桃子遂奉大叔以狄师攻王,王御士将御之,王曰:“先后其谓我何?宁使诸侯图之。”王遂出,及坎欿,国人纳之。秋,狄大败周师,王出适郑,处于汜,大叔以隗氏居于温。王使来告难曰:“不谷不德,得罪于母弟之宠子带,鄙在郑地汜,敢告叔父。”臧文仲对曰:“天子蒙尘于外,敢不奔问官守。”王使简师父告于晋,使左鄢父告于秦,郑伯与孔将鉏、石甲父、侯宣多省视官具于汜,而后听其私政,礼也。二十五年,秦伯师于河上,将纳王。狐偃言于晋侯曰:“求诸侯,莫如勤王,诸侯信之,且大义也。继文之业而信宣于诸侯,今为可矣。”使卜偃卜之,曰:“吉,遇黄帝战于阪泉之兆。”公曰:“吾不堪也。”对曰:“周礼未改,今之王,古之帝也。”公曰:“筮之。”筮之,遇大有▯【干下离上】之睽▯【兊下离上】曰:“吉,遇公用享于天子之卦,战克而王飨,吉孰大焉?且是卦也,天为泽以当日,天子降心以逆公,不亦可乎?大有去睽而复,亦其所也【言去睽卦而论大有,亦有天子降心之象,干尊离卑,降尊下卑,亦有义也】晋侯辞秦师而下,右师围温,左师逆王。四月,王入于王城,取大叔于温,杀之于隰城。戊午,晋侯朝王,王飨醴,命之宥,请隧,弗许,曰:“王章也,未有代德而有二王,亦叔父之所恶也。”与之阳樊、温、原、攅【才官】茅之田,晋于是始啓南阳。阳樊不服,围之,仓葛呼曰:“德以柔中国,刑以威四夷,宜吾不敢服也。此谁非王之亲姻,其俘之也。”乃出其民。冬,晋侯围原,命三日之粮,原不降,命去之。谍出曰:“原将降矣。”军吏曰:“请待之。”公曰:“信,国之寳也,民之所庇也。得原失信,何以庇之?所亡滋多。”退一舍而原降。晋侯问原守于寺人勃鞮【丁兮】对。曰:「昔赵衰以壶飡从,径馁而弗食,故使处原。」六年楚子围许楚子围许,蔡穆侯将许僖公见楚子于武城。许男面缚衔璧,大夫衰绖,士舆衬。楚子问诸逢伯,对曰:「昔武王克殷,微子啓如是。武王亲释其缚,受其璧而祓【芳弗切,徐音废】之,焚其榇,礼而命之,使复其所。」楚子从之。八年晋败狄于采桑晋里克帅师,梁由靡御,虢射【食亦】为右,以败狄于采桑。梁由靡曰:「狄无耻,从之必大克。」里克曰:「惧之而已,无速众狄。」虢射曰:「期年狄必至,示之弱矣。」夏,狄伐晋,复期月。鱼氏世为左师宋公疾,大子兹父固请曰:“目夷长且仁,君其立之。”公命子鱼,子鱼辞曰:“能以国让,仁孰大焉?臣不及也。”且又不顺,遂走而退。九年,宋襄公即位,以公子目夷为仁,使为左师以听政,于是宋治,故鱼氏世为左师。九年晋惠懐之败晋却芮使夷吾重赂秦以求入,曰:“人实有国,我何爱?入而能民土于何有?”从之。齐隰朋帅师防秦师纳晋惠公。秦伯谓却芮曰:“公子谁恃?”对曰:“臣闻亡人无党,有党必有雠。夷吾弱不好防,能鬭不过,长亦不改。不识其他。”公谓公孙枝曰:“夷吾其定乎?”对曰:“臣闻之,唯则定。国诗曰:‘不识不知,顺帝之则’,文王之谓也。又曰:‘不僭不贼,鲜不为则。无好无恶,不忌不克之谓也。’今其言多忌克,难哉!”公曰:“忌则多怨,又焉能克?是吾利也。”十年夏,周公忌父、王子党防齐隰朋立晋侯。晋侯杀里克以说。将杀里克,公使谓之曰:“微子则不及此。虽然,子弑二君与一大夫,为子君者亦亦难乎?”对曰:“不有废也,君何以兴?欲加之罪,其无辞乎?臣闻命矣。”伏劒而死。于是防郑聘于秦,且谢缓赂,故不及。

译秦国、晋国讨伐戎人来救周王。十二年,周王因为戎人造成的祸难,讨伐王子带。秋天,王子带逃奔齐国。冬天,齐侯派管夷吾向周王平定戎人,又派隰朋向晋国平定戎人。周王按照上卿的礼节设宴款待管仲。管仲辞谢说:“臣地位卑贱,只是有司。天子有两位守国的大臣,国、高二位在这里。如果依照春秋时令来接受王命,怎么能以这样的礼节相待?陪臣不敢接受。”周王说:“舅氏,我赞美你的功勋,也称许你的美德;我会督促自己不忘记这些。去履行你的职务,不要违背我的命令。”管仲接受下卿的礼节后回去。君子说:“管仲的后代世代享受祭祀,确实应该如此!他谦让,却没有忘记自己的君主。”《诗》说:“和乐平易的君子,是神所慰劳的。”十三年春,齐侯派仲孙湫到周国聘问,并且说明王子带的事情。事务办完后,仲孙湫没有向周王进言。回国复命说:“还不能召回王子带,周王的怒气还没有消退,大概需要十年吧?不到十年,周王不会召他。”夏天,诸侯在咸地驻军,谋划王室之事,因为戎人造成祸难,诸侯派兵戍守周地。二十二年,富辰对周王说:“请召回大叔。”《诗》说:‘应当和睦亲近邻国。’ “婚姻关系非常亲密,连自己的兄弟都不能和睦,又怎么能责怪诸侯之间不和睦呢?”周王于是与王子带和解,王子带从齐国返回京师,是周王召他回来的。二十四年,甘昭公与隗氏私通,周王废黜隗氏【狄后】。颓叔、桃子于是奉戴大叔,带领狄军攻打周王。王室的御士准备抵抗,周王说:“先王会怎样看待我?宁可让诸侯来谋划救援。”周王于是出逃,到达坎欿时,国人把他迎回。秋天,狄军大败周军,周王出逃到郑国,住在汜地;大叔带和隗氏居住在温地。周王派使者来报告灾难说:“我没有德行,得罪了同母弟弟的宠子带,如今困居在郑国的汜地,冒昧来告诉叔父。”臧文仲回答说:“天子蒙受尘垢流亡在外,难道敢不赶来问候并守卫王室吗?”周王派简师父向晋国报告,又派左鄢父向秦国报告。郑伯与孔将鉏、石甲父、侯宣多到汜地察看官府器具,然后才听取周王处理私人政务,这是合乎礼的。二十五年,秦伯把军队驻扎在黄河边,将要迎接周王。狐偃对晋侯说:“寻求诸侯支持,没有比勤王更好的办法。诸侯会信任我们,而且这是大义。继承文王的事业,使宣扬的信誉在诸侯中确立,现在正是时候。”晋侯让卜偃占卜,卜偃说:“吉利,得到黄帝在阪泉交战的征兆。” 晋侯说:“我不能胜任。”狐偃回答:“周礼没有改变,如今的周王就是古代的帝王。”晋侯说:“再筮卜。”筮卜得到《大有》卦【乾下离上】变为《睽》卦【兑下离上】,占辞说:“吉利,得到君主用祭享天子的卦象。作战获胜而接受天子宴享,还有什么吉利能超过这个呢?况且这个卦象是天变为泽来承受太阳,天子降低心意迎接晋侯,不也是可以的吗?《大有》除去《睽》而恢复本位,也符合其本义【意思是除去《睽》卦而论《大有》卦,同样有天子降低心意的象征;乾尊贵、离卑下,尊者下降而接近卑者,也有这种意义】。”晋侯辞退秦国军队,率军南下;右军包围温地,左军迎接周王。四月,周王进入王城,晋军从温地捉来大叔带,在隰城杀死他。戊午日,晋侯朝见周王。周王设醴酒宴请晋侯,下令赦免他,并请求允许晋侯使用隧葬礼,周王不答应,说:“这是天子的礼章。没有取代前代德行,却同时存在两个天子,也是叔父所厌恶的。”周王把阳樊、温、原、攒【音才官】、茅的田地赐给晋侯,晋国于是开始开拓南阳。阳樊人不服从,晋军包围他们。仓葛呼喊说:“用德行柔服中原,用刑罚威慑四夷,我当然不敢服从。这里有谁不是王室的亲戚姻亲?那就把我们俘虏吧。”于是晋军让阳樊人民出城。冬天,晋侯包围原地,命令只准备三天的粮食。原人不投降,晋侯命令军队撤走。间谍出城说:“原地将要投降了。”军吏说:“请再等一等。”晋侯说:“诚信,是国家的珍宝,也是人民赖以庇护的东西。为了得到原地而失去诚信,凭什么庇护人民?失去的东西会更多。”于是晋军后退一舍,原地就投降了。晋侯询问原地守将的情况,寺人勃鞮【音丁兮】回答说:“从前赵衰带着一壶饭跟随晋文公,路上饿了却不肯吃,所以让他担任原地守将。” 六年 楚子包围许国。楚子包围许国,蔡穆侯准备带许僖公到武城去见楚子。许男反绑双手,口中衔着玉璧;大夫穿着丧服,士抬着棺材。楚子向逢伯询问,逢伯回答:“从前武王攻克殷国,微子启就是这样。武王亲自解开他的捆绑,接受他的玉璧并为他祓除不祥,焚烧他的棺材,以礼相待并任命他,让他回到自己的封地。”楚子听从了。八年 晋军在采桑打败狄人。晋国里克率军,梁由靡驾车,虢射【音食亦】任车右,在采桑打败狄人。梁由靡说:“狄人不知羞耻,追击他们一定能取得大胜。”里克说:“只要使他们害怕就够了,不要招来更多狄人。”虢射说:“一年之内狄人一定会到来,这是向他们显示了我们的弱小。”夏天,狄人讨伐晋国,果然过了一年便再次来到。鱼氏世代担任左师。宋公病重,太子兹父坚持请求说:“目夷年长而且仁慈,君主还是立他吧。”宋公命令子鱼继位,子鱼辞谢说:“能够把国家让给别人,还有谁比这更仁慈呢?臣比不上他。”而且这也不合礼制,于是离开退下。九年,宋襄公即位,认为公子目夷仁慈,让他担任左师,参与听理政事。于是宋国得到治理,所以鱼氏世代担任左师。九年 晋惠公、怀公的败亡。晋国却芮让夷吾重重贿赂秦国,以请求秦国让他回国,说:“别人确实已经拥有国家,我还有什么舍不得的?回国后如果能够使人民和土地得到安定,又有什么关系?”秦国答应了。齐国隰朋率军会同秦军护送晋惠公回国。秦伯对却芮说:“公子夷吾依靠谁?”却芮回答:“臣听说,流亡的人没有党羽;有党羽就一定有仇敌。夷吾软弱而且不喜欢武力,作战能力不过如此,年长后也不会改变。我不知道其他情况。”秦伯对公孙枝说:“夷吾大概能安定国家吗?”公孙枝回答:“臣听说,只有谦逊才能安定。《国风》说:‘不自作聪明,不自以为是,顺从上天的法则。’说的是文王。又说:‘不妄为,不害人,很少有不成为法则的;没有偏爱,没有憎恶,不嫉妒、不争胜,说的就是这个。’如今夷吾的话中有很多嫉妒和争胜,恐怕很难。”秦伯说:“有嫉妒就会多怨恨,又怎么能取胜呢?这正是对我们有利的。”十年夏,周公忌父、王子党会同齐国隰朋,护送晋侯回国。晋侯杀死里克以取悦秦国。将要杀里克时,晋侯派人对他说:“如果没有你,我就不会有今天。即使如此,你杀死了两个君主和一个大夫,做你的君主也很为难吧?”里克回答:“如果没有废黜旧君,君主凭什么兴起?如果想要给我加罪,难道还找不到借口吗?臣已经听到命令了。”于是伏剑而死。这时,晋国向郑国派使者聘问,又到秦国致谢并请求宽缓所许的贿赂,因此没有来得及参与此事。

晋侯改葬共大子狐突适下国,遇大子。大子使登仆而告之曰:“夷吾无礼,余得请于帝矣,将以晋畀秦,秦将祀余。”对曰:“神不歆非类,民不祀非族。君祀无乃殄乎?且民何罪,失刑乏祀?君其图之。”君曰:“诺,吾将复请。”七日新城西偏将有巫者而见我焉,许之,遂不见。及期而往,告之曰:“帝许我罚有罪矣。”敝于韩。防郑之如秦也,言于秦伯曰:“吕甥、却称、冀芮实为不从,若重问以召之,臣出,晋君君纳重耳,蔑不济矣。”秦伯使冷至报问,且召三子。却芮曰:“币重而言甘,诱我也。”遂杀防郑、祁举及七舆大夫【侯伯七命副车七乗】皆里防之党也。防豹奔秦,言于秦伯曰:“晋侯背大主而忌小怨,民弗与也。伐之必出。”公曰:“失众焉能杀?违祸谁能出君?”十一年,天王使召武公内使过赐晋侯命,受玉惰。过归告王曰:“晋侯其无后乎?王赐之命而惰于受瑞,先自弃也。已其何继之有?礼,国之干也。敬礼之舆也,不敬则礼不行。礼不行则上下昬,何以长世?”十三年,晋荐饥,使乞籴于秦。秦伯谓子桑与诸乎对曰:「重施而报,君将何求?重施而不报,其民必携。携而讨焉,无众必败。」谓百里与诸?乎对曰:「天灾流行,国家代有,救灾恤邻,道也。行道有福,防郑之子豹在秦,请伐晋。秦伯曰:「其君是恶,其民何罪?」秦于是乎输粟于晋,自雍及绛相继,命之曰「泛舟之役」。十四年秋八月,沙鹿崩。卜偃曰:「期年将有大咎,几亡国。」冬,秦饥,使乞籴于晋,晋人弗与。庆郑曰:「背施无亲,幸灾不仁,贪爱不祥,怒邻不义。四德皆失,何以守国?」虢射曰:「皮之不存,毛将安傅?」庆郑曰:「弃信背邻,患孰恤之?无信患作,失援必毙,是则然矣。」虢射曰:「无损于怨,而厚于寇,不如勿与。」庆郑曰:「背施幸灾,民所弃也。近犹雠之,况怨敌乎?」弗听,退曰:「君其悔是哉。」十五年,晋侯之入也,秦穆姬属贾君焉,且曰:「尽纳羣公子。」晋侯烝于贾君,又不纳羣公子,是以穆姬怨之。晋侯许赂中大夫,既而皆背之。赂秦伯以河外列城五,既而不与。晋饥,秦输之粟;秦饥,晋闭之籴。故秦伯伐晋,卜徒父筮之吉,渉河,侯车败,诘之,对曰:「乃大吉也。三败必获。晋君其卦遇蛊▯【巽下艮上】曰:「千乗三去,三去之余,获其雄狐。夫狐蛊,必其君也。蛊之贞风也,其悔山也【内卦为贞,外卦为悔】嵗云秋矣,我落其实而取其材,所以克也。实落材亡,不败何待?」三败反韩。晋侯谓庆郑曰:「寇深矣,若之何?」对曰:「君实深之,可若何?」公曰:「不孙。」卜右庆郑吉,弗使。步扬御戎,家仆徒为右,乘小驷,郑入也。庆郑曰:「古者大事,必乘其产,生其水土而知其人心,安其教训而服习其道,唯所纳之,无不如志。今乘异产以从戎事,及惧而变,将与人易乱,气狡愤,隂血周作张【中亮反】脉偾【方问切,动也】兴外彊中干,进退不可,周旋不能,君必悔之。」弗听。九月,晋侯逆秦师,使韩简视师,复曰:「师少于我,鬭士倍我。」公曰:「何故?」对曰:「出因其资,入用其宠,饥食。」其粟三施而无报,是以来也。今又击之,我怠,秦奋,倍犹未也。公曰:一夫不可狃,况国乎?遂使请战曰:寡人不佞,能合其众而不能离也。君若不还,无所逃命。秦伯使公孙枝对曰:君之未入,寡人惧之;入而未定,列犹吾忧也。茍列定矣,敢不承命。韩简退曰:吾幸而得囚。壬戌,战于韩原。晋戎马还泞而止,公号庆郑。庆郑曰:愎谏违卜,固败是求,又何逃焉?遂去之。梁由靡御韩简,虢射为右,辂【五嫁】秦伯将止之,郑以救公误之,遂失秦伯。秦获晋侯以归。晋大夫反,首拔舍【拔草舍止】从之。秦伯使辞焉曰:二三子何其慼也?寡人之从君而西也,亦晋之妖梦是践,岂敢以至?晋大夫三拜稽首曰:君履后土而戴皇天,皇天后土实闻君之言,羣臣敢在下风。穆姬闻晋侯将至,以大子防▯与女简璧登台而履薪焉【穆姬欲自罪故登台而荐之以薪左右上下者履柴乃通】使以免服缞绖逆,且告曰:上天降灾,使我两君匪以玉帛相见而以兴戎。若晋君朝以入,则婢子夕以死;夕以入,则朝以死。唯君裁之。乃舍诸灵台。大夫请以入,公曰:获晋侯以厚归也。

译晋侯改葬共太子,狐突前往下国,途中遇见太子。太子让仆人登车告诉他说:“夷吾没有礼义,我已经得到上帝的许可了,将把晋国交给秦国,秦国将祭祀我。”狐突回答:“神不享用异类的祭品,百姓不祭祀异族。您这样祭祀,恐怕不会断绝后嗣吗?况且百姓有什么罪,却要失去刑罚的保护而缺乏祭祀?您还是考虑一下吧。”太子说:“好,我将再去请求。”七天后,新城西边将有巫者来见我,答应了这件事,却终于没有出现。到了约定的日期,我前去,他告诉我说:“上帝已经允许我惩罚有罪的人了。”后来我在韩地遭受困厄。防郑将要前往秦国时,对秦伯说:“吕甥、却称、冀芮确实是不愿顺从的人。如果您郑重地询问并召见他们,我出面,晋君接纳重耳,就没有不能成功的了。”秦伯派冷至前去报信、询问,并召见三人。却芮说:“礼物丰厚而话语甜美,这是在诱骗我们。”于是杀死防郑、祁举和七舆大夫【侯伯七命的副车七乘】,这些人都是里防的党羽。防豹逃到秦国,对秦伯说:“晋侯背弃大宗而记恨小怨,百姓不会拥护他。攻打他,一定会有人出奔。”秦伯说:“失去众人,怎么还能杀掉他?违背祸乱,谁能使国君出奔?”十一年,周天王派召武公、内使过赐给晋侯命服,晋侯接受玉帛时态度怠慢。内使过回去告诉周王说:“晋侯恐怕没有后嗣吧?大王赐给他命服,他却怠慢地接受瑞玉,这是自己先放弃自己。既然如此,他还有什么可以继承的呢?礼是国家的骨干,敬是实行礼的车乘。不敬,礼就不能实行;礼不能实行,上下关系就会昏乱,凭什么长久维持国家?”十三年,晋国连年饥荒,派人到秦国请求买粮。秦伯问子桑和诸乎,子桑回答:“厚施恩惠而得到报答,国君还要求什么?厚施恩惠却得不到报答,百姓一定会离散。百姓离散后再去讨伐,自己没有众人,一定会失败。”秦伯又问百里和诸乎,百里回答:“天灾流行,各国都可能遭遇,救济灾害、体恤邻国,是正道。实行正道会有福。防郑的儿子防豹在秦国,请求攻打晋国。”秦伯说:“晋君有罪,晋国百姓有什么罪?”于是秦国把粮食运给晋国,从雍地到绛地接连不断,称为“泛舟之役”。十四年秋八月,沙鹿山崩塌。卜偃说:“一年之内将有大灾,几乎要亡国。”冬天,秦国发生饥荒,派人到晋国请求买粮,晋国人不给。庆郑说:“背弃恩惠,就没有亲善;庆幸邻国遭灾,是不仁;贪图财利,是不祥;对邻国发怒,是不义。四种德行全都丧失了,凭什么守卫国家?”虢射说:“皮都不存在了,毛还能附着在哪里?”庆郑说:“抛弃信用、背弃邻国,祸患发生后谁来救济?” 没有信用,祸患就会发生;失去援助,必然灭亡,这话确实如此。”虢射说:“既不能减少怨恨,反而厚待敌人,不如不给。”庆郑说:“背弃恩惠、幸灾乐祸,是百姓所厌弃的。近处的邻国尚且会怨恨,何况已经结怨的敌国呢?”晋侯不听。庆郑退下说:“国君一定会为这件事后悔。”十五年,晋侯入晋时,秦穆姬把贾君托付给他,并且说:“把各位公子都接纳进来。”晋侯却与贾君通奸,又不接纳各位公子,因此穆姬怨恨他。晋侯答应赂赠中大夫,后来却都背弃了诺言。他答应把河外五座城赂给秦伯,后来又不给。晋国饥荒,秦国运粮救济;秦国饥荒,晋国却关闭粮食市场。因此秦伯攻打晋国。卜徒父占筮说吉利。军队渡过黄河,秦军战车受损,秦伯责问他,他回答:“这正是大吉。三次失败之后必能擒获晋君。晋君大概占到蛊卦【巽下艮上】,卦辞说:‘千辆战车三次离去,三次离去之后,捕获那只雄狐。’狐狸是蛊卦之象,必定指晋君。蛊卦的正体是风,变体是山【内卦为正体,外卦为变体】。现在正值秋天,我使它的果实落下并取得它的材木,所以能够取胜。果实落下、材木丧失,不失败还等什么?”秦军三次战败后退回韩地。晋侯对庆郑说:“敌军已经深入了,怎么办?” 庆郑回答:“是您使敌军深入的,还能怎么办?”晋侯说:“你太不恭顺了。”卜问让庆郑担任车右,卦象吉利,但晋侯没有任用他。步扬驾驭战车,家仆徒任车右,乘坐小驷,庆郑进入军中。庆郑说:“古代遇到大事,一定乘用本地产的马,因为马生长在本地,了解这里的水土,也熟悉人的心性,安于所受的训练,熟习驾车之道;只要驾驭得当,就没有不如意的。现在乘用外地产的马来作战,等到害怕而发生变化,就会和人一起陷入混乱;马气性狡猾而愤激,阴血周身发动张开【‘张’音中亮反】,经脉鼓动【‘偾’音方问切,意为发动】,外表强健而内里疲弱,进退不得,周旋不能,国君一定会后悔。”晋侯不听。九月,晋侯迎击秦军,派韩简观察军情。韩简回来报告:“秦军人数比我们少,但能战斗的人是我们的两倍。”晋侯问:“为什么?”韩简回答:“秦军出兵,是因为晋国曾依靠秦国的资助;入境作战,是因为晋国曾利用秦国的恩宠;饥荒时又吃了秦国的粮食。秦国三次施恩却没有得到回报,所以才来攻打。现在又要攻击他们,我们疲惫,秦军振奋,即使人数相等也尚且不能取胜,更何况他们的战士是我们的两倍。”晋侯说:“一个人尚且不能轻视,何况一个国家?”于是派人请求交战,说:“寡人不才,能使众人集合,却不能使他们离散。君若不退,我将无处逃避命运。”秦伯派公孙枝回答:“您还没有入晋时,我害怕您;您入晋而尚未安定,晋国的诸列城仍是我的忧患。” 如果列城已经安定,我哪里敢不接受您的命令?”韩简退下说:“我幸好能够被俘。”壬戌日,两军在韩原交战。晋国的战马陷入泥泞而停止前进,晋侯呼喊庆郑。庆郑说:“刚愎地拒绝劝谏,违背卜兆,本来就是自求失败,又往哪里逃呢?”于是离开了他。梁由靡为韩简驾车,虢射任车右。秦伯的战车将要被拦住,庆郑为了救晋侯而误使战车转向,于是让秦伯逃脱。秦军俘获晋侯回国。晋国大夫返回,拔草搭舍,跟随晋侯而去【拔草搭舍以住宿】。秦伯派人辞谢说:“诸位为什么这样忧伤?寡人跟随晋君向西而行,不过是要实现晋国妖梦中的预言,哪里敢真的把他带到这里?”晋国大夫三次拜谢并叩头说:“君上脚踏后土,头顶皇天,皇天后土实在听见了您的话,群臣岂敢不处于您的下风。”穆姬听说晋侯将要到来,便带着太子罂弘和女儿简璧登台,把柴薪铺在台上并踩上去【穆姬想要自我获罪,所以登台铺柴;左右上下踩柴,才算合礼】,又让人穿着免服、丧服去迎接,并且告诉晋伯:“上天降下灾祸,使我们两国国君不能用玉帛相见,却用战争相见。如果晋君早晨入城,那么婢子晚上就自杀;如果晚上入城,那么我早晨就自杀。请君上裁决。”于是把晋侯安置在灵台。晋国大夫请求让晋侯入城,秦伯说:“俘获晋侯,是为了获得丰厚的归报。”

既而丧归,焉用之?大夫其何有焉?且晋人慼忧以重我,天地以要我,不图晋忧,重其怒也。我食吾言,背天地也,重怒难任,背天不祥,必归晋君。公子絷曰:不如杀之,无聚慝焉。子桑曰:归之而质其大子,必得大成。晋未可灭,而杀其君,祗以成恶。史佚有言曰:无始祸,无怙乱,无重怒。重怒难任,陵人不祥。乃许晋平。晋侯使却乞告瑕吕饴甥【即吕甥也,盖姓瑕吕名饴甥】且召之。子金教之言曰【子金甥字】朝国人而以君命赏且告之曰:孤虽归,辱社稷矣,其卜贰圉也。晋于是乎作爰田【分公田之税应入公者爰之于所赏之众】吕甥曰:君亡之不恤,而羣臣是忧,惠之至也。将若君何?众曰:何为而可?对曰:征缮以辅孺子。诸侯闻之,丧君有君,羣臣辑睦,甲兵益多,好我者劝,恶我者惧,庶有益乎?众说晋,于是乎作州兵【使州长各缮兵】初,晋献公筮嫁伯姬于秦,遇归妹▯【兑下震上】之睽▯【兑下离上】史苏占之曰:「不吉。其繇曰:士刲羊,亦无▯也【血也】女承筐,亦无贶也;西邻责言,不可偿也。归妹之睽,犹无相也;震之离,亦离之震,为雷为火,为嬴败姬【离为火,火动炽而害其母,女嫁反害其家之象】车脱其輹,火焚其旗,不利行师,败于宗丘【震为车,离为火,上六爻在震则无应,故车説輹;在离则失位,故火焚旗。车败火焚,故不利行师。火还害母,故败不出国,近在宗邑】归妹睽孤,寇张之弧【处睽之极,失位孤絶,故遇寇难,有弓矢之警】侄其从姑【震为木,离为火,火从木生。离为震妹,于火为姑】六年其逋,逃归其国,而弃其家;明年其死于髙梁之虚。」及惠公在秦,曰:「先君若从史苏之占,吾不及此。」夫韩简侍曰:「▯象也,筮数也。物生而后有象,象而后有滋,滋而后有数。先君之败德,及可数乎?」史苏是占,勿从,何益?诗曰:「下民之孽,匪降自天,僔沓【面语】背憎,职竞由人。」十月,晋隂饴甥【隂采邑】防秦伯盟于王城。秦伯曰:「晋国和乎?」对曰:「不和。小人耻失其君,而悼丧其亲,不惮征缮以立圉也,曰:必报雠,宁亊戎狄;君子爱其君,而知其罪,不惮征缮以待秦命,曰:必报德,有死无二。以此不和。」秦伯曰:「国谓君何?」对曰:「小人慼谓之不免,君子恕以为必归。小人曰:我毒秦,秦岂归君?君子曰:我知罪矣,秦必归君。贰而执之,服而舍之,德莫厚焉,刑莫威焉。服者懐德,贰者畏刑。此一役也,秦可以霸,纳而不定,废而不立,以德为怨,秦不其然?」秦伯曰:「是吾心也。」改馆晋侯,馈七牢焉【牛羊豕各一为一牢】蛾【鱼绮】析谓庆郑曰:「盍行乎?」对曰:「陷。」君于败败而不死,又使失刑,非人臣也。臣而不臣,行将焉入?十一月,晋侯归,杀庆郑而后入。是嵗,晋又饥,秦伯又饩之粟,曰:“吾怨其君,而矜其民。且吾闻唐叔之封也,箕子曰:‘其后必大。’晋其庸可冀乎?姑树德焉,以待能者。”于是秦始征晋河东,置官司马。十七年夏,晋大子圉为质于秦,秦归河东而妻之。惠公之在梁也,梁伯妻之,梁嬴孕过期,卜招父与其子卜之。其子曰:“将生一男一女。”招曰:“然,男为人臣,女为人妾。”故名男曰圉,女曰妾。及子圉西质,妾为宦女焉。二十二年,圉将逃归,谓嬴氏曰:“与子归乎?”对曰:“子晋大子而辱于秦,子之欲归,不亦宜乎?寡君之使婢子侍执巾栉,以固子也。从子而归,弃君命也,不敢从,亦不敢言。”遂逃归。二十三年秋,晋惠公卒,懐公命无从亡人,期期而不至,无赦。狐突之子毛及偃从重耳在秦,弗召。冬,懐公执狐突曰:“子来则免。”对曰:“子之能仕,父教之忠,古之制也。策名委质,贰乃辟也。今臣之子名在重耳,有年数矣。若又召之,教之贰也。父教子贰,何以事君?刑之不滥,君之明也。臣之愿也。淫刑以逞,谁则无罪?臣闻命矣。”乃杀之。卜偃称疾不出,曰:“周书有之:‘乃大明服。’己则不明,而杀人以逞,不亦难乎?民不见德,而唯戮是闻,其何后之有?”二十四年春,公子重耳入于晋,杀懐公于髙梁。十六年宋襄争盟

译后来如果让他带着丧服回国,还能得到什么用处?大夫们又能得到什么?况且晋国人因忧虑而加重我的处境,天地也在逼迫我;若不顾念晋国的忧患,只会加重他们的愤怒。我若食言,就是背弃天地;加重的愤怒难以承受,背弃上天是不祥的,必须归还晋君。”公子絷说:“不如杀掉他,不要让祸恶聚集起来。”子桑说:“归还他而扣留他的太子作人质,一定能得到最大的成功。晋国还不能灭亡,现在杀掉它的国君,只会造成更大的恶。史佚有言:‘不要开始制造祸乱,不要倚仗混乱,不要使愤怒加重。’加重的愤怒难以承受,凌辱别人是不祥。”于是秦伯答应与晋国讲和。晋侯派却乞告诉瑕吕饴甥【即吕甥,瑕吕为姓,饴甥为名】,并召见他。子金教他这样说【子金是饴甥的字】:“召集国人,以君命赏赐他们,并告诉他们:‘孤虽然回来了,却使社稷蒙受耻辱。现在占卜让太子圉继位。’晋国于是实行爰田【把本应归公的公田税,转给受赏的众人】。吕甥说:‘国君逃亡,却不顾念自己,反而忧虑群臣,这是恩惠到了极点。我们将怎样对待国君呢?’众人说:‘怎样做才可以?’吕甥回答:‘征集兵役,修治武备,辅佐幼君。诸侯听说后,知道晋国虽然丧失国君,却已经有了国君;群臣和睦,铠甲兵器更多,爱护我们的会受到鼓励,厌恶我们的会感到害怕,这样或许会有好处。’众人都很高兴。晋国于是实行州兵【让各州长官分别整治兵器】。当初,晋献公为伯姬占筮嫁给秦国,得到归妹卦【兑下震上】变为睽卦【兑下离上】。史苏占断说:“不吉利。” 卦辞说:“男子宰杀羊,却没有血;女子捧着筐,却没有赏赐;西邻来责备,无法偿还。归妹变为睽,仍然没有相助;震变为离,也是离变为震,成为雷和火,预示嬴姓损害姬姓【离为火,火猛烈燃烧而伤害其母,象征女子出嫁反而伤害本家】。车子脱去车轴,火烧毁旗帜,不利于出兵,将在宗丘失败【震为车,离为火;上六爻在震卦中没有应合,所以车脱去车轴;在离卦中失位,所以火烧旗帜。车坏火焚,因此不利出兵;火反过来伤害母体,所以败亡不出国,近在宗邑】。归妹卦变睽卦,处于睽卦终极,失位而孤绝,所以会遭遇寇难,出现张弓警戒;侄女将跟随姑母【震为木,离为火,火由木生;离为震之妹,火中则为姑母】。六年后他逃亡,逃回本国而抛弃家室;第二年将在高梁的废墟中死亡。”后来惠公在秦国,说:“先君如果听从史苏的占断,我就不会到这种地步。”韩简侍从在旁说:“龟兆显示形象,筮数显示数字。事物产生后才有形象,有形象后才有滋长,有滋长后才有数字。先君败坏德行,难道还可以用卦数预定吗?” 史苏这样占断而不听从它,又有什么益处?《诗》说:‘下民的灾祸,不是从天而降;当面亲近,背后憎恨,祸患全由人造成。’十月,晋国的阴饴甥【阴为采邑】在秦国的王城与秦伯结盟。秦伯问:“晋国和睦吗?”他回答:“不和睦。小人以失去国君为耻,哀悼失去亲人,不怕征集兵役、修治武备来扶立太子圉,说:‘一定要报仇,宁愿与戎狄交战。’君子爱护国君,却知道国君有罪,也不怕征集兵役、修治武备来等待秦国的命令,说:‘一定要报答秦国的恩德,即使死也不改变。’因此不和。”秦伯问:“国人怎样评论国君?”他回答:“小人忧伤地说国君不能免于死亡,君子宽恕他,认为国君一定会被归还。小人说:‘我们使秦国受苦,秦国怎么会归还国君?’君子说:‘我们已经知道罪过了,秦国一定会归还国君。一个人有二心而被拘押,服罪后又被释放,没有比这更厚的恩德,也没有比这更威严的刑罚。服罪的人感念恩德,有二心的人害怕刑罚。只凭这一次行动,秦国就可以称霸;如果接纳晋国而不使它安定,废弃晋君而不立新君,反而把恩德变成怨恨,秦国难道会这样做吗?’秦伯说:‘这正是我的心意。’于是改换晋侯的馆舍,送给他七牢食物【牛、羊、猪各一头为一牢】。蛾析对庆郑说:“为什么不走?”庆郑回答:“我已经陷入困境了。” 国君在战败时不能死,又使自己失去刑罚的约束,这不是人臣应有的行为。既然身为臣子却不尽臣道,将来还能到哪里去呢?十一月,晋侯回国,杀死庆郑以后才入城。这一年,晋国又发生饥荒,秦伯再次送给晋国粮食,说:“我怨恨晋君,却怜悯晋国百姓。况且我听说唐叔受封时,箕子说:‘他的后代一定会强大。’晋国难道还可以不值得期待吗?姑且树立恩德,等待有才能的人。”于是秦国开始征收晋国河东的贡赋,设置司马官。十七年夏,晋太子圉到秦国作人质,秦国归还河东,并把女子嫁给他。惠公在梁国时,梁伯把女儿嫁给他。梁嬴怀孕超过预产期,卜招父和他的儿子为她占卜。卜招父的儿子说:“将生一男一女。”卜招说:“是这样。男孩将成为人臣,女孩将成为人妾。”所以给男孩取名圉,给女孩取名妾。后来子圉向西到秦国作人质,妾成为宦女。二十二年,圉准备逃回晋国,对嬴氏说:“你跟我一起回去吗?”嬴氏回答:“你是晋国太子,却在秦国受辱;你想回去,不也是应该的吗?寡君派婢子侍奉你,替你整理巾栉,是为了稳固你的地位。若跟你回去,就是违背国君的命令;我不敢跟从,也不敢把这话说出来。”于是圉独自逃回晋国。二十三年秋,晋惠公去世,怀公下令:不许跟随逃亡在外的人,过期不归者,一律不赦免。狐突的儿子狐毛、狐偃跟随重耳在秦国,怀公没有召回他们。冬天,怀公拘捕狐突说:“你的儿子回来,就免你的罪。”狐突回答:“儿子能够出仕,是父亲教他忠诚;这是古代的制度。登记姓名、献纳人质之后,若有二心,就应当逃避。现在臣的儿子已经把姓名登记在重耳名下,已有多年。如果再召他回来,就是教他怀有二心。父亲教儿子怀二心,凭什么侍奉国君?刑罚不滥用,是国君明察的表现,也是臣的愿望。滥用刑罚来满足私意,那么谁没有罪呢?臣已经听到了您的命令。”于是怀公杀死了狐突。卜偃称病不出,说:“《周书》有句话:‘于是大大彰明服罪。’自己不能彰明正道,却杀人来满足私意,不是很难吗?百姓看不到德政,只听见杀戮,将来还会有什么后嗣呢?”二十四年春,公子重耳进入晋国,在高梁杀死怀公。十六年 宋襄公争夺盟主

春陨石于宋,五陨星也,六鹢退飞过宋都,风也。周内史叔兴聘于宋,宋襄公问曰:“是何祥也?吉凶焉在?”对曰:“今兹鲁多大丧,明年齐有乱,君将得诸侯而不终。”退而告人曰:“君失问,是阴阳之事,非吉凶所生也。吉凶由人,吾不敢逆君故也。”十九年,宋人执滕宣公。夏,盟于曹南,使邾文公用鄫子于次睢之社,欲以属东夷。司马子鱼曰:“古者六畜不相为用,小事不用大牲,而况敢用人乎?祭祀以为人也,民神之主也。用人,其谁飨之?齐桓公存三亡国,义士犹曰薄德,今一防而虐二国之君,又用诸淫昬之鬼,将以求霸,不亦难乎?得死为幸。”宋人围曹,讨不服也。子鱼言于宋公曰:“文王闻崇德乱而伐之,军三旬不降,退修教而复伐之,因垒而降。《诗》曰:‘刑于寡妻,至于兄弟,以御于家邦。’今君德无乃犹有所阙,而以伐人,若之何?盍姑内省德乎?无阙而后动。”二十年,宋襄公欲合诸侯。臧文仲闻之曰:“以欲从人,则可以;人从欲,鲜济。”二十一年春,宋人为鹿上之盟,以求诸侯于楚,楚人许之。公子目夷曰:“小国争盟,祸也。宋其亡乎?幸而后败。”秋,诸侯防宋公于盂,楚执宋公以伐宋。冬,防于薄以释之。子鱼曰:“祸犹未也,未足以惩君。”二十二年三月,郑伯如楚,宋公伐郑。子鱼曰:“所谓祸,在此矣。”楚人伐宋以救郑,宋公将战,大司马固諌曰:“天之弃商久矣,君将兴之,弗可赦也已。”弗听。及楚人战于▯,宋人既成列,楚人未既济。司马曰:“彼众我寡,及其未既济也,请击之。”公曰:“不可。”既济而未成列,又以告。公曰:“未可。”既陈而后击之,宋师败绩。公伤股,门官殱焉。国人皆咎公。公曰:“君子不重伤,不禽二毛。古之为军也,不以阻隘也。寡人虽亡国之余,不鼓不成列。”子鱼曰:“君未知战,勍敌之人,隘而不列,天賛我也。阻而鼓之,不亦可乎?犹有惧焉。且今之勍者,皆吾敌也,虽及胡耇,获则取之,何有于二毛?明耻教战,求杀敌也。伤未及死,如何勿重?若爱重伤,则如勿伤;爱其二毛,则如服焉。三军以利用也,金鼓以声气也。利而用之,阻隘可也;声盛致志,鼓儳可也。郑文夫人芈氏、姜氏劳楚子于柯泽。楚子使师缙示之俘馘。君子曰:「非礼也。妇人送迎不出门,见兄弟不逾阈,戎事不迩女器。」楚子入享于郑,九献,庭实旅百,加笾豆六品。享毕,夜出。文芈送于军,取郑二姬以归。叔詹曰:「楚王其不没乎?为礼卒于无别。无别不可谓礼,将何以没?诸侯是以知其不遂霸也。」二十三年夏,宋襄公卒,伤于▯故也。十八年郑铸三钟郑伯朝于楚,楚子赐之金。既而悔之,与之盟曰:“无以铸兵。”故以铸三钟。衞文灭邢邢人、狄人伐衞,围莬圃。衞侯以国让其父兄子弟及朝众,曰:「茍能治之,燬请从焉。」众不可,而后师于訾娄。狄师还。十九年秋,衞人伐邢,以报莬圃之役。于是衞大旱,卜有事于山川,不吉。▯庄子曰:「昔周饥,克殷而年丰。今邢方无道,诸侯无伯,天其或者欲使衞讨邢乎?」从之,师兴而雨。二十四年,衞人将伐邢,礼至曰:「不得其守,国不可得也。我请昆弟仕焉。」乃往,得仕。二十五年,衞人伐邢,二礼从。国子巡城,掖以赴外,杀之。正月,灭邢。礼至为铭曰:「余掖杀国子,莫余敢止。」梁亡梁伯益其国而不能实也,命曰新里。秦取之。十九年春,遂城而居之。初,梁伯好土功,亟城而弗处,民罢而弗堪,则曰:“某寇将至”,乃沟公宫,曰:“秦将袭我。”民惧而溃,秦遂取梁。二十年王救滑,以狄师伐郑。狄伐周,王适郑。滑人叛郑而服于衞。夏,郑公子士泄、堵寇帅师入滑。二十四年,师还,又即衞、郑公子士泄、堵俞弥伐滑。王使伯服防孙伯如郑,请滑。郑伯怨惠王之入而不与厉公爵也,又怨襄王之与衞、滑也,故不听王命而执二子。王怒,将以狄伐郑。富辰谏曰:“不可。臣闻之,大上以德抚民,其次亲亲以相及也。昔周公吊二叔之不咸,故封建亲戚以蕃屏周。管、蔡、郕、霍、鲁、衞、毛、聃、郜、雍、曹、滕、毕、原、酆、郇,文之昭也。邘、晋、应、韩,武之穆也。凡、蒋、邢、茅、胙、祭,周公之▯也。召穆公思周德之不类,故纠合宗族于成周,而作诗曰:‘常棣之华,鄂不韡韡。凡今之人,莫如兄弟。’其四章曰:‘兄弟防于墙,外御其侮。’如是,则兄弟虽有小忿,不废懿亲。今天子不忍小忿以弃郑亲,其若之何?

译春天,宋国落下陨石,是五颗陨石;六只鹢鸟倒退着飞过宋国都城,是风吹所致。周内史叔兴出使宋国,宋襄公问:“这是什么征兆?吉凶在哪里?”叔兴回答:“今年鲁国将有许多大丧事,明年齐国将有内乱,君将得到诸侯拥戴,却不能始终保持。”退下后,他告诉别人:“国君问错了,这是阴阳变化的事情,不是产生吉凶的原因。吉凶由人造成,我不敢违背国君,所以才这样回答。”十九年,宋国人拘捕滕宣公。夏天,在曹南结盟,命邾文公在次睢之社用鄫子祭祀,想借此使东夷归附。司马子鱼说:“古代六畜不能互相代用,小事不能用大牲畜,何况竟敢使用活人?祭祀本来是为了人,百姓才是神的主人。使用活人,谁会享用这种祭品?齐桓公保存了三个将要灭亡的国家,义士尚且说他的德行浅薄;如今一次盟会就虐待两个国家的国君,又用他们祭祀淫昏的鬼神,想凭此求得霸业,不是很难吗?能够死去已经是幸运了。”宋国围攻曹国,是为了讨伐不服从者。子鱼对宋公说:“周文王听说崇国德行败坏而出兵讨伐,军队围城三十天,崇国仍不投降;文王退兵修治教化,然后再次进攻,崇国于是依靠城垒投降。《诗》说:‘先给妻子作榜样,再推及兄弟,以此治理家国。’ 如今君王的德行恐怕仍有缺失,却要凭武力讨伐别人,这怎么可以?何不先反省自身的德行?等到没有缺失以后再行动。”二十年,宋襄公想会合诸侯。臧文仲听说后说:“如果按照自己的愿望去顺从众人,就可以成功;如果让众人顺从自己的愿望,很少能成功。”二十一年春,宋国人在鹿上结盟,想借楚国求得诸侯拥戴,楚国答应了。公子目夷说:“小国争夺盟主,是祸患。宋国恐怕要灭亡了吧?幸好还能在灭亡以前先遭受失败。”秋天,诸侯在盂地会见宋公,楚国拘捕宋公并攻打宋国。冬天,诸侯在薄地会盟,楚国才释放宋公。子鱼说:“祸患还没有结束,这还不足以惩罚君王。”二十二年三月,郑伯前往楚国,宋公攻打郑国。子鱼说:“所说的祸患,就在这里了。”楚国攻打宋国来救援郑国。宋公准备交战,大司马坚决劝谏:“上天抛弃商朝已经很久了,君王却想使它复兴,已经不可宽赦了。”宋公不听。楚军在泓水与宋军交战。宋军已经列成阵势,楚军还没有完全渡过泓水。司马说:“他们人多我方人少,趁他们还没有完全渡河,请攻击他们。”宋公说:“不可以。”楚军渡河后还没有列成阵势,司马又这样报告。宋公说:“还不可以。”楚军列好阵势后,宋军才攻击,结果宋军大败。宋公大腿受伤,守门官全部战死。国人都责怪宋公。宋公说:“君子不再次伤害已经受伤的人,不俘获头发斑白的人。古代用兵,不凭借险要地形取胜。寡人虽然是亡国者的后代,也不击鼓进攻尚未列成阵势的军队。”子鱼说:“君王不懂得作战。强大的敌人陷入险隘而尚未列阵,是上天帮助我们。凭借险隘攻击他们,有什么不可以?我还担心这样做不够。况且现在强大的敌人都是我们的敌人,即使是年老的人,俘获了也应当收取,哪里还顾得上头发斑白?明确耻辱,教练作战,就是为了求得杀敌。敌人受伤还没有死,为什么不再次攻击?如果爱惜受重伤的人,就不如不要使他受伤;如果爱惜头发斑白的人,就不如向他臣服。三军作战是为了利用有利条件,金鼓是用来振作士气的。既然有利而能利用,凭借险隘也可以;声势盛大、意志坚定,击鼓进攻弱兵也可以。郑文夫人芈氏、姜氏在柯泽慰劳楚子。楚子派军尉缙给她们看俘虏和敌人的首级。君子说:“这不合礼。妇女迎送不出门,看见兄弟不越过门槛,军事行动不能接近妇女的器物。”楚子进入郑国举行宴享,献酒九次,庭中陈列的贡物多达百件,又增加笾豆六品。宴享结束后,楚子连夜出城。文芈送到军营,带走郑国的两位姬姓女子。叔詹说:“楚王恐怕不得善终吧?他把礼行到最终却没有男女之别。没有区别不能叫礼,他将凭什么善终呢?” 诸侯因此知道楚王不能成就霸业。”二十三年夏,宋襄公去世,这是因为在泓水受伤的缘故。十八年 郑国铸造三口钟 郑伯朝见楚国,楚子赐给他铜。后来楚子对此后悔了,便让郑伯与自己结盟,说:“不要用这些铜铸造兵器。”因此郑国把铜铸成了三口钟。卫文公灭亡邢国 邢国人和狄人攻打卫国,包围莬圃。卫侯把国家让给父兄子弟和朝中众臣,说:“如果你们能够治理国家,我燬愿意跟随你们。”众人不同意,卫侯于是率军在訾娄驻扎。狄军退去。十九年秋,卫国人攻打邢国,以报复莬圃之战。当时卫国大旱,卜问祭祀山川,卦兆不吉。宁庄子说:“从前周朝发生饥荒,攻克殷国后年成丰收。如今邢国正无道,诸侯又没有霸主,上天或许想让卫国讨伐邢国吧?”卫侯听从了他,出兵后就下了雨。二十四年,卫国将要攻打邢国,礼至说:“如果不能得到邢国的守臣,就不能得到这个国家。我请求让我的兄弟到邢国出仕。”于是前往邢国,取得了官职。二十五年,卫国攻打邢国,礼至的两个兄弟跟随。国子巡察城墙时,礼至从旁挟持他,把他送到城外并杀死。正月,邢国灭亡。礼至作铭文说:“我挟持并杀死国子,没有人敢阻止我。” 梁国灭亡 梁伯扩建自己的国都,却不能充实它,把它命名为新里。秦国攻取了它。十九年春,秦国于是修筑城邑并住在那里。当初,梁伯喜欢兴办土木工程,屡次筑城却不居住;百姓疲惫不堪,他就说:“某国的寇盗将要来了。”于是挖沟围护公宫,又说:“秦国将要袭击我。”百姓恐惧而溃散,秦国就攻取了梁国。二十年 周王救援滑国,借狄军攻打郑国。狄人攻打周王,周王前往郑国。滑国人背叛郑国而归附卫国。夏天,郑公子士泄、堵寇率军进入滑国。二十四年,郑军回师,又联合卫国和郑公子士泄、堵俞弥攻打滑国。周王派伯服、游孙伯到郑国,请求郑国归还滑国。郑伯怨恨惠王进入郑国却不把厉公的爵位交给他,又怨恨襄王亲近卫国、滑国,因此不听王命,拘捕了伯服、游孙伯。周王大怒,将要借狄军攻打郑国。富辰劝谏说:“不可以。我听说,最高的做法是用德行安抚百姓,其次是亲近亲族,使亲族相互援及。从前周公哀叹管叔、蔡叔不能和睦,所以分封亲族来作为屏障保护周王室。管、蔡、郕、霍、鲁、卫、毛、聃、郜、雍、曹、滕、毕、原、酆、郇,是文王的昭系;邘、晋、应、韩,是武王的穆系;凡、蒋、邢、茅、胙、祭,是周公的后代。召穆公想到周王室的德行不够纯正,所以在成周聚合宗族,并作诗说:‘常棣的花朵,花萼相互辉映。如今所有的人,没有比兄弟更亲近的。’诗的第四章说:‘兄弟虽然在墙内争斗,对外却共同抵御侮辱。’这样一来,兄弟即使有小小的愤怒,也不会废弃美好的亲情。如今天子不能忍受小小的怨忿,反而要抛弃郑国这个亲族,这将怎么办?”

庸勲、亲亲、防近、尊贤,德之大者也。即聋、从昩、与顽、用嚚,奸之大者也。弃德崇奸,祸之大者也。郑有平、惠之勲,又有厉、宣之亲,弃嬖宠而用三良于诸姬爲近,四德具矣。耳不听五声之和,为聋;目不别五色之章,为昩;心不则德义之经,为顽;口不道忠信之言,为嚚。狄皆则之,四奸具矣。周之有懿德也,犹曰莫如兄弟,故封建之。其懐柔天下也,犹惧有外侮,扞御侮者莫如亲亲,故以亲屏周。召穆公亦云。今周德既衰,于是乎又渝周召以从诸奸,无乃不可乎?民未忘祸,王又兴之,其若文、武何?”弗听,使頽叔桃子出狄师。夏,狄伐郑,取栎。王德狄人,将以其女为后。富辰谏曰:“不可。”臣闻之曰:“报者倦矣,施者未厌。”狄固贪惏,王又啓之,女德无极,妇怨无终,狄必为患。王又弗听。甘昭公通于隗氏,王替隗氏。頽叔桃子曰:“我实使狄,狄其怨我。”遂奉大叔以狄师伐周,大败周师,王出适郑,处于汜。随以汉东诸侯叛楚随以汉东诸侯叛楚,楚鬬谷于莬帅师伐随,取成而还。君子曰:“随之见伐,不量力也。量力而动,其过鲜矣。善败由已,而由人乎哉?”《诗》曰:“岂不夙夜,谓行多露。”二十一年大旱饥而不害夏大旱,公欲焚巫尫。臧文仲曰:「非旱备也。修城郭,贬食省用,务穑劝分,此其务也。巫尫何为?天欲杀之,则如勿生;若能为旱,焚之滋甚。」公从之。是嵗也,饥而不害。鲁封须句任宿、须句、颛、防,风姓也。实司大皡与有济之祀,以服事诸夏。邾人灭须句,须句子来奔,因成风也。成风为之言于公曰:「崇明祀,保小寡,周礼也。蛮夷猾夏,周祸也。若封须句,是崇皡济而修祀纾祸也。」二十二年春,伐邾,取须句,反其君焉,礼也。秋,邾人以须句故出师,公卑邾,不设备而御之。臧文仲曰:「国无小,不可易也。无备,虽众不可恃也。」《诗》曰:「战战兢兢,如临深渊,如履薄冰。」又曰:「敬之敬之,天惟显思,命不易哉。」先王之明德,犹无不难也,无不惧也,况我小国乎?君其无谓邾小,蠭虿有毒,而况国乎?」弗听。及邾师战于升陉,我师败绩,邾人获公胄,县诸鱼门。二十二年秦晋迁陆浑之戎于伊川初平王之东迁也,辛有适伊川,见被发而祭于野者,曰:“不及百年,此其戎乎?其礼先亡矣。”秋,秦、晋迁陆浑之戎于伊川。二十三年楚子玉败师城濮楚成得臣帅师伐陈,遂取焦夷,城顿而还。子文以为之功,使为令尹。叔伯曰:「子若国何?」对曰:「吾以靖国也。」夫有大功而无贵仕,其人能靖者与有几?二十七年,楚子将围宋,使子文治兵于睽,终朝而毕,不戮一人。子玉复治兵于蒍,终日而毕,鞭七人,贯三人耳。国老皆贺子文。子文饮之酒,蒍贾尚幼,后至不贺。子文问之,对曰:「不知所贺。」子之传政于子玉曰:「以靖国也。」靖诸内而败诸外,所获几何?子玉之败,子之举也。举以败国,将何贺焉?子玉刚而无礼,不可以治民。过三百乘,其不能以入矣。茍入而贺,何后之有?冬,楚子及诸侯围宋。二十八年春,晋侯侵曹,伐衞。楚子使子玉去宋,曰:「无从晋师。」子玉使伯棼请战,曰:「非敢必有功也,愿以间执谗慝之口【间执犹塞也,谗慝若蒍贾言,不能以三百乘入。间音谏】王怒,少与之师,唯西广、东宫与若敖之六卒实从。之战于城濮,楚师败绩。初,楚子玉自为琼弁玉缨,未之服也。先战梦河神谓己曰:「畀余,余赐女孟诸之麋。」弗致也。大心与子西使荣黄谏,弗听。荣季曰:「死而利国,犹或为之,况琼玉乎?是粪土也,而可以济师,将何爱焉?」弗听。出告二子曰:「非神败,令尹令尹其不勤民,实自败也。」既败,王使谓之曰:「大夫若入,其若申、息之老何?」子西、孙伯曰:「得臣将死。」二臣止之曰:「君其将以为戮。」及连谷而死。蒍吕臣为令尹,奉己而已,不在民矣。秦伯纳晋侯

译任用有功之人、亲近亲族、保护近亲、尊重贤能,是最大的德行。听任聋者、顺从昏昧、亲近顽劣、任用奸诈,是最大的奸邪。抛弃德行而崇尚奸邪,是最大的祸患。郑国有平王、惠王的功勋,又有厉王、宣王的亲族关系;抛弃宠臣而任用三良,在各姬姓诸侯中属于近亲,四种德行都具备了。耳朵听不见五声的和谐,叫作聋;眼睛分辨不出五色的文采,叫作昧;内心不遵循德义的常道,叫作顽;嘴里不说忠信的话,叫作嚚。狄人全都符合这四种情况,四种奸邪也都具备了。周朝有美好的德行,尚且说没有什么比兄弟更亲,所以分封亲族。它以恩德怀柔天下,尚且担心外来侮辱;抵御侮辱没有比亲近亲族更好的,所以用亲族屏护周朝。召穆公也这样说。如今周王室的德行已经衰败,却又改变周公、召公的做法,去顺从四种奸邪,恐怕不可以吧?百姓还没有忘记祸患,周王又要兴起祸患,这将如何对得起文王、武王?”周王不听,派頽叔、桃子带领狄军出兵。夏天,狄人攻打郑国,夺取栎地。周王感激狄人,准备把狄女立为王后。富辰劝谏说:“不可以。我听说:‘报答恩惠的人会疲倦,施恩的人却不会满足。’狄人本来就贪婪,周王又开启他们的贪欲;女子的恩德没有止境,妇人的怨恨也没有终结,狄人一定会成为祸患。”周王仍不听。甘昭公与隗氏私通,周王废黜隗氏。頽叔、桃子说:“实际上是我们让狄人出兵,狄人一定会怨恨我们。”于是奉戴太叔,带领狄军攻打周王,大败周军。周王出奔到郑国,住在汜地。随国带领汉水以东的诸侯背叛楚国 随国带领汉水以东的诸侯背叛楚国,楚国的鬬谷于莬率军攻打随国,取得成地后回去。君子说:“随国遭到攻打,是因为不估量自己的力量。估量力量后再行动,过错就会少。胜败的好坏在于自己,难道在于别人吗?”《诗》说:“难道不从早到晚谨慎行走吗?因为道路上有很多露水。” 二十一年 大旱发生饥荒,却没有造成灾害 夏天发生大旱,鲁公想烧死巫尫。臧文仲说:“这不是防备旱灾的办法。应当修治城郭,减少饮食、节省用度,努力耕作并鼓励人们互相分配粮食,这才是应该做的事。巫尫有什么用?上天如果想杀死他,那么就不该让他出生;如果他真能造成旱灾,烧死他只会使旱灾更加严重。”鲁公听从了他。这一年发生饥荒,却没有造成灾害。鲁国封立须句 任、宿、须句、颛臾、防,都是风姓国家,实际掌管太皞和济水的祭祀,以臣服的身份侍奉中原诸国。邾人灭掉须句,须句子逃来投奔鲁国,借助成风向鲁公求助。成风替他说:“尊崇光明的祭祀,保护弱小而孤立的国家,是周礼;蛮夷扰乱中原,是周朝的祸患。如果封立须句,就是尊崇太皞和济水的祭祀,并修复礼制、缓解祸患。”二十二年春,鲁国攻打邾国,夺取须句,让须句君主复位,这是合于礼的。秋天,邾人因为须句出兵,鲁公轻视邾国,没有设防便迎战。臧文仲说:“国家没有大小之分,不能轻视。没有防备,即使人数众多也不能依靠。”《诗》说:“战战兢兢,如同面对深渊,如同踩在薄冰上。”又说:“敬畏啊,敬畏啊,上天正在明察,天命并不容易承受。”先王的明德尚且没有不困难、没有不畏惧的时候,何况我们这样的弱小国家呢?君王千万不要认为邾国弱小,蜂蝎都有毒,何况一个国家呢?”鲁公不听。等到邾军在升陉交战,鲁军大败,邾人俘获鲁公的胄,悬挂在鱼门。二十二年 秦、晋把陆浑之戎迁到伊川 当初平王向东迁都时,辛有到伊川,看见有人披散着头发在野外祭祀,说:“不到一百年,这里恐怕就要成为戎人的地方了吧?他们的礼已经先亡失了。”秋天,秦、晋把陆浑之戎迁到伊川。二十三年 楚国子玉在城濮击败军队 楚国的成得臣率军攻打陈国,接着夺取焦、夷两地,筑城于顿地后回去。子文认为这是他的功劳,让他担任令尹。叔伯说:“您将怎样治理国家?”子文回答:“我是用这件事使国家安定。”有大功却没有显贵官职的人,能够使国家安定的又有几个?二十七年,楚子将要包围宋国,派子文在睽地整治军队,整个早晨就完成了,没有杀一个人。子玉又在蒍地整治军队,整整一天才完成,鞭打了七个人,刺耳贯耳了三个人。国中元老都来向子文祝贺。子文设酒款待他们,蒍贾年纪还小,来晚了,没有祝贺。子文问他,他回答:“不知道有什么值得祝贺的。您把政权交给子玉时说,是为了安定国家。您在国内使国家安定,却在国外遭到失败,所得有多少?子玉的失败,是您任用他的结果。任用他而使国家失败,有什么可祝贺的?子玉刚愎而无礼,不能治理百姓。超过三百乘的军队,他就不能带着进入敌境。如果他能够入境再来祝贺,那还有什么后患呢?”冬天,楚子和诸侯包围宋国。二十八年春,晋侯侵入曹国,攻打卫国。楚子派子玉离开宋国,说:“不要追击晋军。”子玉派伯棼请求交战,说:“不敢保证一定有功,只希望借此堵住进谗言者的嘴【‘间执’就是堵塞;谗慝指蒍贾说不能率领三百乘进入敌境的话】。” “间”读作“谏”。楚王发怒,只给他少量军队,只有西广、东宫和若敖氏的六卒跟随。两军在城濮交战,楚军大败。当初,楚子玉亲自制作了琼玉头盔和玉制缨带,却还没有佩戴。开战前,他梦见河神对他说:“把它给我,我赐给你孟诸泽的麋鹿。”子玉没有献上。大心和子西派荣黄劝谏他,他不听。荣季说:“死而有利于国家,尚且有人愿意做,何况琼玉呢?这不过是粪土,如果能用它使军队获胜,又有什么值得爱惜的?”子玉不听。荣黄出来告诉大心、子西说:“不是河神使他失败,是令尹不勤勉爱护百姓,实际上是自己导致失败。”战败后,楚王派人对他说:“大夫如果入城,将怎样面对申、息两地的父老?”子西、孙伯说:“得臣将要自杀。”两位臣子劝止他说:“君王恐怕将要把你作为戮尸示众。”子玉到了连谷,便自杀了。蒍吕臣担任令尹,只顾奉养自己,不再把百姓放在心上。秦伯接纳晋侯

晋公子重耳之及于难也,晋人伐诸蒲城。蒲城人欲战,重耳曰:「保君父之命而享其生禄,于是乎得人。有人而校,罪莫大焉,吾其奔也。」遂奔狄。从者狐偃、赵衰、顚颉、魏武子、司空季子。狄人伐廧咎如,获其二女,叔隗、季隗,纳诸公子。公子取季隗,以叔隗妻赵衰,生盾。将适齐,过衞,衞文公不礼焉。出于五鹿,乞食于野人,野人与之块。公子怒,欲鞭之。子犯曰:「天赐也。」稽首受而载之。及齐,齐桓公妻之,有马二十乘。公子安之,从者以为不可。将行,谋于桑下,蚕妾在其上,以告姜氏。姜氏杀之,而谓公子曰:「子有四方之志,其闻之者,吾杀之矣。」公子曰:「无之。」姜曰:「行也,懐与安实败名。」姜与子犯谋,醉而遣之,醒以戈逐子犯。及曹,曹共公闻其骈胁,欲观其裸浴,薄而观之。僖负羁之妻曰:「吾观晋公子之从者,皆足以相国。若以相夫子,必反其国。反其国,必得志于诸侯。得志于诸侯而诛无礼,曹其首也。子盍蚤自贰焉?」乃馈盘飱,寘璧焉。公子受飱,反璧。及宋,宋襄公赠之以马二十乘。及郑,郑文公亦不礼焉。叔詹谏曰:「臣闻天之所啓,人弗及也。晋公子有三焉,天其或者将建诸君其礼焉。男女同姓,其生不蕃。晋公子姬出也,而至于今一也。离外之患而天不靖晋国,殆将啓之二也。有三士足以上人而从之三也【国语狐偃、赵衰、贾佗三人者,卿才也】晋郑同侪,其过子弟,固将礼焉,况天之所啓乎?弗听。及楚,楚子飨之,曰:「公子若反晋国,则何以报不谷?」对曰:「子女玉帛,则君有之。羽毛齿革,则君地生焉。其波及晋国者,君之余也。其何以报?」君曰:「虽然,何以报?」我对曰:「若以君之灵得反晋国,晋楚治兵,遇于中原,其辟君三舍。若不获命,其左执鞭弭【莫尔】右属櫜鞬【九言反上箭器下弓衣】以与君周旋。」子玉请杀之。楚子曰:「晋公子广而俭,文而有礼,其从者肃而寛,忠。」而能力,晋侯无亲外内,恶之。吾闻姬姓,唐叔之后,其后衰者也,其将由晋公子乎?天将兴之,谁能废之?违天必有大咎。乃送诸秦,秦伯纳女五人,懐嬴与焉。奉匜【可支】沃盥,既而挥之,怒曰:“秦晋匹也,何以卑我?”公子惧,降服而囚。他日,公享之,子犯曰:“吾不如衰之文也,请使衰从。”公子赋河水,公赋六月。赵衰曰:“重耳拜赐。”公子降拜稽首,公降一级而辞焉。衰曰:“君称所以佐天子者,命重耳,重耳敢不拜。”二十四年,秦伯纳之。及河,子犯以璧授公子曰:“臣负羁絏,从君巡于天下,臣之罪甚多矣,臣犹知之,而况君乎?请由此亡。”公子曰:“所不与舅氏同心者,有如白水!”投其璧于河。二月辛丑,狐偃及秦晋之大夫盟于郇。丙午,入于曲沃。吕却畏偪【吕甥却芮】将焚公宫而弑晋侯。寺人披请见,公使让之,且辞焉曰:“蒲城之役,君命一宿,女即至;其后余从狄君以田渭濵,女为惠公来求杀余,命女三宿,女中【丁仲】宿至。虽有君命,何其速也?夫袪犹在,女其行乎?”对曰:“臣谓君之入也,其知之矣【知君子之道】若犹未也,又将及难。君命无二,古之制也。除君之恶,唯力是视。蒲人狄人,余何有焉?今君即位,其无蒲狄乎?齐桓公置射【食亦】钩,而使管仲相君,若易之,何辱命焉?行者甚众,岂唯刑臣?”公见之,以难告晋侯。潜防秦伯于王城。公宫火,瑕甥却芮不获公,乃如河上。秦伯诱而杀之。晋侯逆夫人嬴氏以归,秦伯送衞于晋三千人,实纪纲之仆。初,晋侯之竖头须,守藏【才浪】者也。其出也,窃藏以逃,尽用以求纳之。及入,求见公,辞焉,以沐,谓仆人曰:“沐则心覆,心覆则图反,宜吾不得见也。”居者为社稷之守,行者为羁絏之仆,其亦可也,何必罪居者?国君而雠匹夫,惧者甚众矣。公遽见之。狄人归季隗于晋,而请其二子【二子伯鯈叔刘】文公妻赵衰,生原。同屏括楼婴赵姬,请逆盾与其母子。余辞姬曰:“得宠而忘旧,何以使人?必逆之来,以盾为才,以为适子,而使其三子下之;以叔隗为内子,而已下之。”晋侯赏从亡者,介之推不言禄,禄亦弗及。推曰:“献公之子九人,唯君在矣。惠、懐无亲,内外弃之。天未絶晋,必将有主。主晋祀者,非君而谁?天实置之,而二三子以为己力,不亦诬乎?窃人之财犹谓之盗,况贪天之功以为己力乎?

译晋公子重耳遭遇灾难时,晋国人攻打蒲城。蒲城人想要抵抗,重耳说:“接受国君、父亲的命令,享受他们给予的俸禄,才得到百姓拥护;既然有了百姓却反过来抵抗,罪过没有比这更大的了。我还是逃走吧。”于是逃到狄国。跟随他的人有狐偃、赵衰、颠颉、魏武子、司空季子。狄人攻打廧咎如,俘获两个女子叔隗、季隗,把她们送给公子。公子娶季隗为妻,把叔隗嫁给赵衰,生下赵盾。重耳将要前往齐国,经过卫国,卫文公没有以礼相待。他从五鹿出来,在野外向乡下人讨饭,乡下人给他一块土。公子大怒,想用鞭子打他。子犯说:“这是上天赐给您的。”重耳叩头接受,把土块装在车上。到了齐国,齐桓公把女儿嫁给他,又给他马二十乘。公子安于齐国,跟随者认为不可以。将要离开时,他们在桑树下谋划,养蚕女子在树上听见后告诉姜氏。姜氏杀了她,并对公子说:“您有周游四方的志向,听见这件事的人,我已经杀掉了。”公子说:“没有这回事。”姜氏说:“快走吧。留恋安逸,实际上会败坏名声。”姜氏与子犯谋划,把公子灌醉后送走;公子醒来,拿戈追赶子犯。到了曹国,曹共公听说重耳肋骨连在一起,想看他的裸体,便趁他洗澡时偷看。僖负羁的妻子说:“我观察晋公子的随从,都足以辅佐一个国家。如果让他们辅佐公子,他一定能回到自己的国家;回国后,必然会在诸侯中得志;在诸侯中得志后,一定会诛罚无礼之国,曹国将是第一个。您为什么不早点表示归附呢?”于是送给公子一盘饭,在里面放了一块璧。公子接受饭食,却退还玉璧。到了宋国,宋襄公赠给他马二十乘。到了郑国,郑文公也没有以礼相待。叔詹劝谏说:“我听说上天所启发的人,常人不能赶上。晋公子有三点,上天或许将要扶立他为君,君王还是以礼相待吧。男女同姓,后代不会繁盛。晋公子出自姬姓,至今仍然如此,这是第一点;他遭受外患,上天却不使晋国安定,大概是将要启用他,这是第二点;跟随他的三个人足以超过常人,这是第三点【《国语》说狐偃、赵衰、贾佗三人都有卿的才能】。晋、郑地位相同,他超过您的子弟,本来就应当以礼相待,何况还是上天所启用的人呢?”郑文公不听。到了楚国,楚子设宴款待重耳,问:“公子如果返回晋国,将怎样报答我?”重耳回答:“女子、玉帛,君王已经拥有;羽毛、齿革,都是君国土地所产;这些东西流到晋国的,只是君王的余物,我还能用什么报答呢?”楚子说:“即使如此,你将怎样报答?” 重耳回答:“如果依靠君王的威灵得以返回晋国,晋、楚两国交战,在中原相遇,我将为君王退避三舍;如果还不能得到您的命令,我就左手拿着鞭子和弓弭【弭,弓梢】,右手系着箭囊【櫜为箭囊,鞬为弓衣】,来同君王周旋。”子玉请求杀死重耳。楚子说:“晋公子外表宽厚而内心节俭,文雅而有礼;他的随从严肃而宽厚,忠诚而有能力。晋侯在国内外都没有亲信,憎恨他。我听说姬姓是唐叔的后代,后来衰微的那一支,恐怕将由晋公子兴起。上天要兴盛他,谁能废掉他?违背天意一定有大灾祸。”于是把重耳送到秦国。秦伯把五个女子送给重耳,怀嬴也在其中。怀嬴捧着匜给他洗手,洗完后又把匜交给他,因此发怒说:“秦、晋地位相等,为什么要轻视我?”重耳害怕,脱去礼服,像囚徒一样站立。另一天,秦伯设宴款待重耳。子犯说:“我的文采不如赵衰,请让赵衰跟随。”重耳赋《河水》,秦伯赋《六月》。赵衰说:“重耳拜谢您的赏赐。”重耳下堂拜谢叩头,秦伯也下一级台阶辞谢。赵衰说:“君王称述自己辅佐天子的职责,这是在命令重耳,重耳怎敢不拜?”二十四年,秦伯送重耳入晋。到了黄河边,子犯把璧交给公子说:“臣背负着羁绊,跟随君主周游天下,臣的罪过很多,自己尚且知道,何况君主呢?” 请允许我从这里离开。”公子说:“如果我不与舅父同心,黄河之水可以作证!”说完把璧投入黄河。二月辛丑日,狐偃与秦、晋两国大夫在郇地结盟。丙午日,重耳进入曲沃。吕甥、却芮害怕受到逼迫【吕甥即瑕吕饴甥,却芮即却称】,准备焚烧公宫并杀死晋侯。寺人披请求进见,晋侯派人责备他并拒绝,说:“蒲城之战时,君王命令你住一夜,你当天就到了;后来我跟随狄君在渭水边打猎,你替惠公来请求杀我,惠公命令你三夜到,你却第二夜就到了。即使有国君命令,你为什么这样快?袪还在这里,你还是走吧。”寺人披回答:“臣以为君王入晋时已经懂得道理了;如果还没有懂,又将遭遇灾难。国君的命令不能有两样,这是古代制度。除掉对君王的祸害,只看是否有力量。蒲人、狄人,和臣有什么关系?如今君王即位,难道还会有蒲人、狄人吗?齐桓公曾经放置射钩之罪【射钩音食亦】,却让管仲辅佐自己;如果君王改变做法,何必辱没臣的命令?来归附的人很多,难道只有受过刑罚的臣子不能来吗?”晋侯接见了他,他把祸难告诉晋侯。有人暗中在王城防备秦伯。公宫起火,瑕甥、却芮没有抓到晋侯,于是逃到黄河边。秦伯诱骗他们并杀死了他们。晋侯迎接夫人嬴氏回国。秦伯送给晋国三千名卫士,实际上都是秦国掌握纪纲的仆役。当初,晋侯的宦官头须是看守府库的人。晋侯出亡时,他偷取府库财物逃走,把财物全部用来请求接纳晋侯。晋侯入国后,头须请求进见,晋侯推辞,说自己要沐浴。头须对仆人说:“沐浴会使心思反复,心思反复就会谋划返回,所以我不能被召见是应该的。”留下来的人守卫社稷,出亡的人充当羁绊之中的仆役,这样也可以,为什么一定要责罚留下来的人?国君如果与一个匹夫结仇,害怕的人就会很多。晋侯立即接见了头须。狄人把季隗送回晋国,并请求送还她的两个儿子【二子为伯鯈、叔刘】。文公把叔隗嫁给赵衰,生下原。同母的屏括、楼婴和赵姬,请求迎接赵盾和他的母亲。赵姬推辞说:“得到宠爱就忘记旧人,凭什么役使别人?一定要把他们母子迎回来;因为赵盾有才能,就立他为嫡子,使自己的三个儿子处在他之下;把叔隗立为内子,而自己也处在她之下。”晋侯赏赐跟随他逃亡的人,介之推不谈俸禄,俸禄也没有给他。介之推说:“献公有九个儿子,如今只有君王在世。惠公、怀公没有亲信,内外都抛弃他们。上天没有断绝晋国,必定将要为它安排君主。主持晋国祭祀的,不是君王又是谁?实在是上天安置了他,二三位臣子却把功劳说成自己的力量,不是欺骗吗?偷窃别人的财物,尚且称为盗贼,何况贪取上天的功劳,说成自己的力量呢?”

下义其罪,上赏其奸,上下相防,难与处矣。”其母曰:“盍亦求之?以死谁怼?”对曰:“尤而效之,罪又甚焉。且出怨言,不食其食。”其母曰:“亦使知之若何?”对曰:“言身之文也,身将隐,焉用文之?是求显也。”其母曰:“能如是乎?与女偕隐。”遂隐而死。晋侯求之不获,以緜上为之田,曰:“以志吾过,且旌善人。”二十四年郑杀子臧郑子华之弟子臧奔宋,好聚鹬【尹橘切,翠鸟也】冠,郑伯闻而恶之,使盗杀之于陈、宋之闲。君子曰:「服之不衷,身之灾也。」《诗》曰:「彼知之子,不称其服。」子臧之服不称也。夫《诗》曰:「自诒伊慼,」其子臧之谓矣。《夏书》曰:「地平天成,」称也。郑享宋成公有加宋成公如楚,还入于郑。郑伯将享之,问礼于皇武子。对曰:「宋,先代之后也,于周为客。天子有事膰焉,有丧拜焉,丰厚可也。」郑伯从之。享宋公,有加礼也。二十六年晋文城濮之战夏,齐孝公伐我北鄙。公使展喜犒师,使受命于展禽。齐侯未入竟,展喜从之,曰:“寡君闻君亲举玉趾,将辱于敝邑,使下臣犒执事。”齐侯曰:“鲁人恐乎?”对曰:“小人恐矣,君子则否。”齐侯曰:“室如县罄,野无青草,何恃而不恐?”对曰:“恃先王之命。昔周公、大公股肱周室,夹辅成王。成王劳之,而赐之盟,曰:‘世世子孙无相害也。’载在盟府,大师职之。桓公是以纠合诸侯,而谋其不协,弥缝其阙,而匡救其灾,昭旧职也。及君即位,诸侯之望曰:‘其率桓之功。’我敝邑用不敢保聚。曰:‘岂其嗣世九年而弃命废职,其若先君何?’君必不然,恃此以不恐。”齐侯乃还。东门襄仲、臧文仲如楚乞师。臧孙见子玉而道之伐齐、宋,以其不臣也【以不臣事周,可责以此罪】冬,公以楚师伐齐,取谷。寘桓公子雍于谷,易牙奉之,以为鲁援。楚申公叔侯戍之。宋以其善于晋侯也叛楚即晋【二十四年,宋及楚平】二十七年,楚子及诸侯围宋。宋公孙固如晋告急。先轸曰:“报施救患,取威定霸,于是乎在矣。”狐偃曰:“楚始得曹,而新昬于衞,若伐曹、衞,楚必救之,则齐、宋免矣。”于是乎搜于被庐,作三军,谋元帅。赵衰曰:“却縠可,臣亟闻其言矣。説礼乐而敦诗书,诗书义之府也,礼乐德之则也,德义利之本也。《夏书》曰:‘赋纳以言,明试以功,车服以庸。’君其试之。”乃使却縠将中军,却溱佐之。使狐偃将上军,让于狐毛而佐之。命赵衰为卿,让于栾枝。先轸使栾枝将下军,先轸佐之。荀林父御戎,魏犫为右。晋侯始入而教其民,二年欲用之。子犯曰:“民未知义,未安其居,于是乎出定襄王,入务利民,民懐生矣。”将用之。子犯曰:“民未知信,未宣其用,于是乎伐原以示之信,民易资者不求丰焉,明徴其辞。”公曰:“可矣乎?”子犯曰:“民未知礼,未生其共,于是乎大搜以示之礼,作执秩以正其官,民听不惑而后用之。”出谷戌。释宋围,一战而霸,文之教也。二十八年二月,晋郤縠卒,原轸将中军,胥臣佐下军,上德也。晋侯伐衞,衞侯出居于襄牛。三月,入曹,令无入僖负羁之宫,而免其族,报施也。魏犫、顚颉怒曰:“劳之不图报,于何有?”爇僖负羁氏。魏犫伤于胷,公欲杀之,而爱其材,使问且视之,病将杀之。魏犫束胷见使者曰:“以君之灵,不有宁也。”距跃三百【超越也】曲踊三百【跳踊也】乃舍之。杀顚颉以徇于师,立舟之侨以为戎右。宋人使门尹般如晋师告急,公曰:“宋人告急,舍之则絶告楚,不许,我欲战矣。齐、秦未可,若之何?”先轸曰:“使宋舍我而赂齐、秦,借之告楚,我执曹君而分曹、衞之田以赐宋人。楚爱曹、衞,必不许也。喜赂怒顽,能无战乎?”公説,执曹伯,分曹、衞之田以畀宋人。楚子入居于申,使申叔去谷,使子玉去宋,曰:“无从晋师。”晋侯在外十九年矣,而果得晋国,险阻艰难备尝之矣,民之情伪尽知之矣。天假之年而除其害,天之所置,其可废乎?《军志》曰:“允当则归。”又曰:“知难而退。”又曰:“有德不可敌。”此三志者,晋之谓矣。子玉使伯棼请战,王怒,少与之师。子玉使宛春告于晋师曰:“请复衞侯而封曹臣,亦释宋之围。”子犯曰:“子玉无礼哉!君取一,臣取二,不可失矣。”先轸曰:“子与之,定人之谓礼。楚一言而定三国,我一言而亡之,我则无礼,何以战乎?”

译下级把这种罪行当作义行,上级却奖赏这种奸诈,上下互相猜防,就很难共处了。”介之推的母亲说:“你为什么不也去求取俸禄呢?即使死了,又能怨恨谁?”介之推回答:“既然责怪他们,却又仿效他们,罪过就更加严重了。况且我已经说了怨言,不愿再吃他们的俸禄。”母亲说:“也让他们知道你的想法,怎么样?”介之推回答:“言语是身体的文饰;身体将要隐退,还用言语来文饰它做什么?这样只是求取显达。”母亲说:“你能这样做吗?我跟你一起隐居。”于是母子一同隐居而死。晋侯寻找他们没有找到,便把绵上封给介之推作为祭田,说:“用它记载我的过错,也表彰善人。” 二十四年 郑国杀死子臧 郑子华的弟弟子臧逃到宋国,喜欢聚集翠鸟羽毛制成的帽子【鹬,音尹橘切,指翠鸟】。郑伯听说后厌恶他,派盗贼在陈国、宋国之间把他杀死。君子说:“衣服不合身份,是自身的灾祸。”《诗》说:“那位自以为知道的人,衣服却不合身分。”子臧的服饰正是不合身分。《诗》又说:“自己给自己招来忧患。”说的就是子臧。《夏书》说:“大地平治,天时成就。”这就是合宜。郑国厚礼宴请宋成公 宋成公到楚国去,回来时进入郑国。郑伯准备设宴款待他,向皇武子询问礼制。皇武子回答:“宋国是先代君王的后代,在周王朝属于宾客。天子有事时,宋国可以得到祭肉;天子有丧事时,宋国可以接受拜礼,所以礼节丰厚一些是可以的。”郑伯听从了他。宴请宋公时,增加了礼节。二十六年 晋文公城濮之战 夏季,齐孝公攻打我国北部边境。鲁僖公派展喜去犒劳齐军,并让他接受展禽的指示。齐侯还没有进入鲁国境内,展喜跟随他,说:“寡君听说您亲自抬动玉趾,将要光临敝邑,所以派下臣来犒劳您的属官。”齐侯说:“鲁国人害怕吗?”展喜回答:“小人害怕,君子却不害怕。”齐侯说:“室内空虚得像悬挂着的磬一样,田野里连青草都没有,你们凭什么不害怕?”展喜回答:“我们凭借先王的命令。从前周公、太公作为周王室的股肱,辅佐成王。成王慰劳他们,并赐给他们盟约,说:‘世世代代的子孙不要互相伤害。’这件事载在盟府,由太师掌管。齐桓公因此纠合诸侯,谋求解决他们的不和,弥补他们的缺失,匡正救助他们的灾难,这是彰明先代职事。等到您即位时,诸侯都希望说:‘他大概会继承桓公的功业。’所以敝邑不敢聚众自守,只说:‘难道他继承先代九年,就抛弃先王命令、废弃先代职事吗?那将怎样面对先君呢?’您一定不会这样,我们凭此而不害怕。”齐侯于是退兵。东门襄仲、臧文仲到楚国请求援军。臧孙见到子玉,向他说明楚国应攻打齐、宋,因为它们不臣服于周【以不臣服周王为罪,可以用这个罪名责罚它们】。冬季,鲁僖公借楚军攻打齐国,攻取了谷地。把桓公的儿子公子雍安置在谷地,易牙奉侍他,把他作为鲁国的援助。楚国申公叔侯在那里驻守。宋国因为与晋侯友善而背叛楚国、归附晋国【僖公二十四年,宋国与楚国讲和】。二十七年,楚王率诸侯包围宋国。宋国公孙固到晋国告急。先轸说:“报答施惠、救助患难、取得威望、安定霸业,现在正是时候。”狐偃说:“楚国刚得到曹国,又新近与卫国结婚;如果攻打曹、卫,楚国一定会救援它们,那么齐、宋就可以免难。”于是晋国在被庐大规模阅兵,编成三军,商议元帅人选。赵衰说:“却縠可以担任。我多次听到他的言论,他喜好礼乐,重视《诗》《书》;《诗》《书》是义的府库,礼乐是德的准则,德和义是利益的根本。《夏书》说:‘根据言论考察任用,以功劳明确考核,以功劳授予车服。’君王可以试用他。”于是任命却縠统率中军,却溱辅佐他;任命狐偃统率上军,狐偃推让给狐毛,自己任副职;任命赵衰为卿,赵衰推让给栾枝。先轸让栾枝统率下军,自己辅佐他。荀林父驾御戎车,魏犫任车右。晋侯开始进入国都并教导百姓,过了两年才想使用这支军队。子犯说:“百姓还不知道义,还没有安定自己的居处;应当先出兵安定襄王,回国后致力于使百姓获利,这样百姓就会眷恋生计了。” 准备使用这支军队。子犯说:“百姓还不知道信用,晋国的作用还没有显示;应当攻打原地来向他们显示信用。百姓中交换财物的人就不再谋求多取,明确征验他们所说的话。”晋侯说:“可以了吗?”子犯说:“百姓还不知道礼,还没有产生恭敬之心;应当大规模阅兵来向他们显示礼,制定执秩来整顿官职。百姓听从而不疑惑,然后才能使用军队。”晋军从谷地出发。解除对宋国的包围,一战而成为霸主,这是文公教化的结果。二十八年二月,晋国的郤縠去世,原轸统率中军,胥臣辅佐下军,这是尊崇德行。晋侯攻打卫国,卫侯出居襄牛。三月,晋军进入曹国,下令不得进入僖负羁的宫室,并赦免他的族人,这是报答施惠。魏犫、颠颉发怒说:“使人劳苦却不图报,凭什么会有这种事?”于是焚烧僖负羁的住宅。魏犫胸部受伤,晋侯想杀他,但爱惜他的才能,派人去询问并察看,想等他病势将成再杀他。魏犫捆束胸部去见使者,说:“靠着君王的威灵,我还没有得到安宁。”他向后跳跃三百次【跳过障碍】,曲身跳跃三百次【跳跃】,晋侯才放弃杀他。杀死颠颉,在军中示众;立舟之侨为戎车右士。宋国派门尹般到晋军告急,晋侯说:“宋人来告急,若抛弃他们,就会断绝他们向楚国告急的途径;若不抛弃他们,我正想交战。齐国、秦国还不能联合,该怎么办?”先轸说:“让宋国放弃依靠我们而去贿赂齐、秦,借它们向楚国告急;我们拘捕曹伯,把曹、卫的土地分给宋人。楚国爱护曹、卫,一定不会答应。喜欢贿赂的和恼怒顽抗的相遇,难道还能不交战吗?”晋侯很高兴,拘捕曹伯,把曹、卫的土地分给宋人。楚王进入申地居住,派申叔离开谷地,派子玉离开宋国,说:“不要跟随晋军。”晋侯在外十九年,终于取得晋国,险阻艰难都尝遍了,百姓的真情和虚伪也全都了解了。上天假给他年寿,又替他除去祸害;既然是上天所安置的,难道可以废弃吗?《军志》说:“确实处于有利地位就应当归还。”又说:“知道困难就退却。”又说:“有德之人不能抵挡。”这三条军志,说的就是晋国。子玉派伯棼请求交战,楚王发怒,只给他很少的军队。子玉派宛春到晋军说:“请恢复卫侯的君位,封还曹国臣属,也解除对宋国的包围。”子犯说:“子玉无礼啊!君王取得一项,臣下取得两项,这些条件不能放过。”先轸说:“您答应他,就是安定人的礼义。楚国一句话安定三个国家,我们却用一句话使它们灭亡;这样就是我们无礼,还凭什么交战呢?”

不许楚言,是弃宋也。救而弃之,谓诸侯何?楚有三施,我有三怨,怨雠已多,将何以战?不如私许复曹、衞以携之,执宛春以怒楚,既战而后图之。”公説,乃私许复曹、衞。曹、衞告絶于楚,子玉怒,从晋师。晋师退,军吏曰:“以君辟臣,辱也,且楚师老矣,何故退?”子犯曰:“师直为壮,曲为老,岂在久乎?微楚之惠,不及此。退三舍辟之,所以报也。”背惠食言,以亢其雠,我曲,楚直,其众素饱,不可谓老。我退而楚还,我将何求?若其不还,君退,臣犯,曲在彼矣。”退三舍楚众欲止子玉,不可。夏,晋侯、宋公、齐国归父、崔天、秦小子憖次于城濮。楚师背酅【户圭反,丘陵险阻名】而舍。晋侯患之,听舆人之诵曰:「原田每每【亡囘】舍其旧而新是谋【喻晋军美盛德若原田之草可以立新功不足念旧怨】公疑焉。子犯曰:「战也。战而捷,必得诸侯;若其不捷,表里山河,必无害也。」公曰:「若楚惠何?」栾贞子曰:「汉阳诸姬,楚实尽之。思小惠而忘大耻,不如战也。」晋侯梦与楚子搏,楚子伏已而盬其脑,是以惧。子犯曰:「吉。我得天,楚伏其罪,吾且柔之矣【盬嚏也,脑所以柔物】子玉使鬭勃请战曰:「请与君之士戏,君冯轼而观之,得臣与寓目焉。」晋侯使栾枝对曰:「楚君之惠未之敢忘,是以在此。为大夫退,其敢当君乎?」既不获命矣,敢烦大夫谓二三子戒尔车乘,敬尔君事。诘朝将见,晋车七百乘,韅【许见】靷【以刃】鞅【于杖】靽【音半,在背曰韅,在胷曰靷,在腹曰鞅,在后曰靽】晋侯登有莘之虚以观师,曰:「少长有礼,其可用也。」遂伐其木以益其兵【伐木以益战具,舆曳柴亦是也】胥臣以下军之佐当陈、蔡。子玉以若敖之六卒将中军,子西将左,子上将右。胥臣蒙马以虎皮先犯陈、蔡,陈、蔡奔,楚右师溃。狐毛设二斾而退之【使若大将小却】栾枝使舆曳柴而伪遁,楚师驰之。原轸、却溱以中军公族横击之,狐毛、狐偃以上军夹攻子西,楚左师溃。子玉收其卒而止,故不败。晋师三日馆谷,作王宫于践土。五月丁未,献楚俘于王,驷介【四马被甲】百乘,徒兵千。郑伯傅王【傅相也】用平礼也。己酉,王享醴,命晋侯宥。命尹氏及王子虎、内史叔兴父防命,晋侯为侯伯,赐之大辂之服、戎辂之服【大辂金辂】彤弓一,彤矢百,玈弓矢千,秬鬯一卣,虎贲三百人,曰:「王谓叔父,敬服王命,以缓四国,纠逖王慝。」晋侯三辞,从命。曰:“重耳敢再拜稽首,奉扬天子之丕显休命。受防以出,出入三觐。”癸亥,王子虎盟诸侯于王庭,要言曰:“皆奬王室,无相害也。有渝此盟,明神殛之,俾队其师,无克祚国,及而▯孙,无有老幼。”君子谓:“是盟也信,谓晋于是役也,能以德攻。”楚子玉既败,及连谷而死。晋侯闻之,而后喜可知也,曰:“莫余毒也已。”城濮之战,晋中军风于泽,亡大斾之左旃。祁瞒奸命,司马杀之,以徇于诸侯。师还济河,舟之侨先归。士防摄右。秋七月,振旅恺以入于晋,献俘授馘,饮至大赏,徴防讨贰。杀舟之侨以徇于国民,于是大服。君子谓文公其能刑矣,三罪而民服。《诗》云:“惠此中国,以绥四方。”不失赏刑之谓也。防子不祀祝融鬻熊夔子不祀祝融与鬻熊【祝融之十二世系】楚人让之,对曰:「我先王熊挚有疾,鬼神弗赦,而自窜于夔,吾是以失楚,又何祀焉?」秋,楚成得臣、鬬宜申帅师灭夔。二十八年王释衞侯晋侯伐衞,衞侯请盟,晋人弗许。衞侯欲与楚国人不欲,故出其君以説于晋。衞侯出居襄牛。衞侯闻楚师败,惧,出奔楚,遂适陈,使元咺奉叔武以受盟。或诉元咺于衞侯曰:“立叔武矣。”其子角从公,公使杀之。咺不废命,奉夷叔以入守。六月,晋人复衞侯。▯武子与衞人盟于宛濮,曰:“天祸衞国,君臣不协,以及此忧也。今天诱其衷,使皆降心以相从也。不有居者,谁守社稷?不有行者,谁扞牧圉?不协之故,用昭乞盟于尔大神,以诱天衷。自今日以往,既盟之后,行者无保其力,居者无惧其罪。有渝此盟,以相及也。明神先君是紏是殛。”国人闻此盟也,而后不贰。衞侯先期入,叔武将沐,闻君至,喜,捉发走出,前驱射而杀之。公知其无罪也,枕之股而哭之。元咺出奔晋。冬,衞侯与元咺讼。▯武子为辅,鍼庄子为坐,士荣为大士。

译如果不答应楚国的话,就是抛弃宋国。既然救援它又抛弃它,将怎样向诸侯交代?楚国有三项施惠,我们有三项怨恨,怨仇已经很多了,还凭什么交战?不如私下答应恢复曹、卫,以离间它们;拘捕宛春来激怒楚国,交战以后再谋求解决。”晋侯很高兴,于是私下答应恢复曹、卫。曹、卫向楚国告绝,子玉发怒,追击晋军。晋军后退,军吏说:“让君王避让臣下,是耻辱;况且楚军已经疲劳,为什么还要退?”子犯说:“军队行事正当就强壮,理亏就衰老,难道在于时间长短吗?若不是承蒙楚国的恩惠,我们也到不了这里。后退三舍来避让它,是用来报答这恩惠。”如果背弃恩惠、违背诺言来抵抗仇敌,就是我们理亏、楚国理直;楚军一向粮食充足,不能说已经疲劳。我们后退而楚军回去,我们还要求什么?如果它不回去,君王退让而臣下进犯,理亏就在楚国了。”晋军后退三舍,楚军众将想阻止子玉,但没有成功。夏季,晋侯、宋公、齐国归父、崔天、秦小子憖驻扎在城濮。楚军背靠酅地【“酅”读户圭切,指丘陵险阻之地】扎营。晋侯为此忧虑,听到役夫吟诵:“田野里的禾苗密密麻麻,舍弃旧的而谋求新的【比喻晋军德盛,可以建立新功,不必念旧日怨恨】。”晋侯对此产生疑惑。子犯说:“交战吧。交战而获胜,一定能得到诸侯拥护;如果不能获胜,晋国山河险固,内外有保障,一定不会受害。”晋侯说:“楚国曾经施惠,该怎样对待它?”栾贞子说:“汉水以北的姬姓诸国,楚国实际上全都灭掉了。若只思念小恩惠而忘记大耻辱,不如交战。”晋侯梦见自己和楚王搏斗,楚王仰伏在地,自己取食他的脑髓,因此害怕。子犯说:“这是吉兆。我得到上天帮助,楚王伏罪,我们将使他柔顺【‘盬’是吸食,脑髓可以使物柔软】。”子玉派斗勃请求交战,说:“请让我和您的士卒较量,您凭轼观看,得臣也可以借此观战。”晋侯派栾枝回答:“楚君的恩惠,我不敢忘记,所以才在这里。请大夫退兵,难道我敢抵挡楚君吗?”既然没有得到答复,怎敢劳烦大夫告诉各位将士,整顿车马,恭敬办理君王交付的军务。明早将会交战。晋军有战车七百乘,系有韅【读许见】、靷【读以刃】、鞅【读于杖】、靽【读半;背部的带子叫韅,胸部的叫靷,腹部的叫鞅,车后牵引的叫靽】。晋侯登上有莘的废墟观察军队,说:“少者和长者都守礼,这支军队可以使用。”于是砍伐树木来增加兵器【砍木以增加战具,役夫拖柴也是这个意思】。胥臣率下军副将迎战陈、蔡军队。子玉率若敖氏的六卒统领中军,子西统领左军,子上统领右军。胥臣给战马披上虎皮,率先冲击陈、蔡军,陈、蔡军逃跑,楚国右军溃败。狐毛设置两面旗帜,率军稍稍退却【像大将小规模退却】;栾枝让役夫拖着柴,假装逃跑,楚军追赶。原轸、却溱率中军和公族横向攻击楚军,狐毛、狐偃率上军夹击子西,楚国左军溃败。子玉收拢残兵停止追击,所以楚军没有全败。晋军在楚地停留三天,取食当地粮食,在践土修建王宫。五月丁未,把楚国俘虏献给周襄王:披甲的四马战车【四匹马都披甲】一百乘,步兵一千人。郑伯辅佐周王【辅相】,采用平等的礼节。己酉日,周王设醴酒宴请,命晋侯宽赦诸侯。命尹氏、王子虎、内史叔兴父宣读册命,任晋侯为侯伯,赐给他大辂服、大辂车服【大辂即金辂】、彤弓一张、彤矢一百支、玈弓矢一千套、秬鬯一卣、虎贲三百人,说:“王对叔父说:恭敬地接受王命,以宽和安抚四国,纠正并远离王室的邪恶。”晋侯三次辞谢,最后接受命令,说:“重耳恭敬地拜两拜叩头,奉行并宣扬天子盛大美好的命令。接受册命后出行,出入朝见天子三次。”癸亥日,王子虎在王庭与诸侯会盟,盟约要旨说:“都要扶助王室,不得互相伤害。” 谁违背这个盟约,明神就惩罚他,使他的军队覆灭,不能保有国家福祚,直到他的玄孙,无论老幼都不得幸免。”君子评论说:“这个盟约是真实可信的,说明晋国在这次战役中能够凭德行用兵。”楚国子玉战败后,到了连谷而死。晋侯听说后,才知道他非常高兴,说:“已经没有人再伤害我了。”城濮之战中,晋国中军在泽地被风吹倒,损失了大旗左边的旗帜。祁瞒违背军令,司马把他杀死,在诸侯面前示众。军队回师渡过黄河,舟之侨先回国。士蔿代理车右。秋七月,晋军整顿队伍,奏着凯歌进入晋国,献俘虏、割取敌耳,举行饮至礼并大加赏赐,追究并惩罚违抗军令者。又杀舟之侨,在国人面前示众,于是全国人都服从。君子评论说,晋文公大概真正懂得刑罚了,惩罚三种罪行而使百姓服从。《诗》说:“施惠于中原,使四方安定。”说的就是赏罚没有失当。防国的国君不祭祀祝融和鬻熊。夔国国君不祭祀祝融和鬻熊【祝融的十二代世系】。楚人责问他,他回答说:“我的先王熊挚有病,鬼神不赦免他,他自己逃到夔地;我因此失去了楚国,又为什么要祭祀呢?”秋季,楚国成得臣、斗宜申率军灭亡夔国。二十八年。周王释放卫侯。晋侯攻打卫国,卫侯请求结盟,晋国人不答应。卫侯想亲近楚国,但卫国人不愿意,所以把国君赶出去以取悦晋国。卫侯出居襄牛。卫侯听说楚军战败,害怕,逃奔楚国,随后去了陈国,让元咺奉立叔武来接受盟约。有人向卫侯诬告元咺说:“叔武已经被立为君了。”卫侯的儿子角跟随卫侯,卫侯派人杀了他。元咺没有废弃卫侯的命令,奉夷叔入国守卫。六月,晋国人恢复卫侯的君位。宁武子与卫国人在宛濮结盟,说:“上天降祸给卫国,是由于君臣不和,才到了今天的忧患。现在上天诱导我们内心,使大家都降低自己的心意而相互顺从。若没有留在国内的人,谁来守护社稷?若没有出外的人,谁来保卫牧场?正因为不和,所以向你们的大明神祈求盟约,以求上天诱导我们的内心。从今天以后,结盟之后,出外的人不要保全自己的力量,留居的人不要害怕自己的罪责。谁违背这个盟约,就让祸患相互牵连。明神和先君将先纠察并惩罚他。”国人听到这个盟约,才不再怀有二心。卫侯提前入国,叔武正在沐浴,听说国君到来,高兴得抓着湿发跑出来,卫侯的前驱射箭把他杀死。卫侯知道他无罪,便让他的头枕在自己的大腿上哭泣。元咺出奔晋国。冬季,卫侯与元咺诉讼。宁武子担任辅佐,针庄子任陪审,士荣任大士。

衞侯不胜,杀士荣,刖鍼庄子。谓▯俞忠而免之,执衞侯归之于京师,寘诸深室。▯子职纳橐饘焉。元咺归于衞,立公子瑕。三十年,晋侯使医衍酖衞侯。▯俞货医,使薄其酖,不死。公为之请,纳玉于王与晋侯皆十防。王许之,释衞侯。衞侯使赂周歂、冶厪【仅】曰:“茍纳我,吾使尔为卿。”周冶杀元咺及子适、子仪【子仪,瑕母弟】公入祀先君。周冶既服,将命,周歂先入,及门遇疾而死。冶厪辞卿。晋复曹伯晋侯围曹,门焉多死,曹人尸诸城上。晋侯患之,听舆人之谋,曰:「称舍于墓。」师迁焉。曹人凶惧,为其所得者棺而出之,因其凶也而攻之。三月丙午,入曹,数之,以其不用僖负覊而乘轩者三百人也,且曰:「献状【无德而居位,故责其功状】公执曹伯。冬,晋侯有疾,曹伯之竖侯獳货筮史,使曰:「以曹为解,齐桓公为防而封异姓,今君为防而灭同姓。曹叔振铎,文之昭也;先君唐叔,武之穆也。且合诸侯而灭兄弟,非礼也;与衞偕命而不与偕复,非信也;同罪异罚,非刑也。礼以行义,信以守礼,刑以正邪,舍此三者,君将若之何?」公説,复曹伯。三十一年春,取济西田,分曹地也。使臧文仲往,宿于重馆。重馆人告曰:「晋新得诸侯,必亲其共,不速行,将无及也。」从之,分曹地自洮以南,东傅【附】于济,尽曹地也。晋败秦师于殽郷役之三月,郑伯如楚,致其师。为楚师既败而惧,使子人九行成于晋。五月,晋侯及郑伯盟于衡雍。二十九年夏,公防王子虎、晋狐偃、宋公孙固、齐国归父、陈辕涛涂、秦小子憖盟于翟泉,谋伐郑也。三十年九月甲午,晋侯、秦伯围郑,以其无礼于晋,晋军函陵,秦军汜南。佚之狐言于郑伯曰:「国危矣,若使烛之武见秦君,师必退。」公从之。辞曰:「臣之壮也,犹不如人;今老矣,无能为也已。」公曰:「吾不能蚤用子,今急而求子,是寡人之过也。然郑亡,子亦有不利焉。」许之。夜缒而出,见秦伯曰:「越国以鄙逺,君知其难也。焉用亡郑以陪邻?邻之厚,君之薄也。若舍郑以为东道主,行李之往来,共其乏困,君亦无所害。且君尝为晋君赐矣,许君焦瑕,朝济而夕设版焉,君之所知也。夫晋,何厌之有?既东封郑,又欲肆其西封。若不阙秦,将焉取之?阙秦以利晋,唯君图之。」秦伯説,与郑人盟,使▯子、逢孙、杨孙戍之,乃还。子犯请击之,公曰:「不可,微夫人之力不及此,因人之力而敝之,不仁;失其所与,不知;以乱易整,不武,吾其还也。」亦去之。初,郑公子兰出奔晋,郑石甲父、侯宣多逆以为大子,以求成于晋,晋人许之。三十二年冬,晋文公卒,将殡于曲沃,出绛,柩有声如牛。卜偃使大夫拜曰:「君命大事,将有西师过轶我,击之必大防焉。」▯子自郑使告于秦曰:「郑人使我掌其北门之管,若潜师以来,国可得也。」穆公访诸蹇叔,蹇叔曰:「劳师以袭逺,非所闻也。师劳力竭,逺主备之,无乃不可乎?师之所为,郑必知之,勤而无所,必有悖心,且行千里,其谁不知?」公辞焉,召孟明、西乞、白乙使出师于东门之外。蹇叔哭之曰:「孟子,吾见师之出,而不见其入也。」公使谓之曰:「尔何知?中寿,尔墓之木拱矣。」蹇叔之子与师哭而送之曰:「晋人御师,必于殽,殽有二陵焉,其南陵,夏后皐之墓也,其北陵,文王之所辟风雨也,必死是间,余收尔骨焉。秦师遂东。三十三年春,秦师过周北门,左右免胄而下,超乘者三百乘。王孙满尚幼,观之,言于王曰:「秦师轻而无礼,必败。轻则寡谋,无礼则脱。入险而脱,又不能谋,能无败乎?」及滑,郑商人▯髙将市于周,遇之,以乘韦先【悉荐】牛十二犒师,且使遽告于郑。郑穆公使视客馆,则束载、厉兵、秣马矣。使皇武子辞焉曰:「吾子淹久于敝邑,唯是脯资饩牵竭矣。为君子之将行也,郑之有原圃,犹秦之有具囿也。吾子取其麋鹿,以间敝邑,若何?」▯子奔齐,逢孙、杨孙奔宋。

译卫侯败诉,杀死士荣,砍断针庄子的脚;认为宁俞忠诚,便赦免了他。晋国拘捕卫侯,把他押送到京师,安置在深宫中。宁子负责送入袋装的稀粥。元咺回到卫国,立公子瑕为君。三十年,晋侯派医衍给卫侯饮毒酒。宁俞贿赂医衍,使毒酒减量,卫侯没有死。卫国公为此求情,向周王和晋侯各献玉十珏。周王答应,释放卫侯。卫侯派人贿赂周歂、冶厪【“厪”读仅】,说:“如果你们使我回国,我就让你们做卿。”周歂、冶厪杀死元咺及其儿子子适、子仪【子仪是公子瑕同母弟】。卫公入国祭祀先君。周歂、冶厪已经穿好朝服,准备奉命行事;周歂先入宫,到门口遇病而死。冶厪辞去卿位。晋国恢复曹伯的君位。晋侯包围曹国,攻城时死了很多人,曹国人把尸体陈列在城上。晋侯为此忧虑,听取役夫的建议,说:“把军营迁到墓地附近。”军队于是迁营。曹国人惊恐,把被晋军俘获的人装入棺材送出,晋军趁他们惊恐时发动攻击。三月丙午,晋军进入曹国,责数曹国人,说他们不任用僖负羁,却让三百人乘坐轩车,并说:“把你们的罪状献上来【没有德行却居于高位,所以责问他们的功状】。”晋侯拘捕曹伯。冬季,晋侯生病,曹伯的宦官侯獳贿赂筮史,让他对晋侯说:“以曹国作为解救之由:齐桓公主持会盟,却封立异姓;如今您主持会盟,却灭亡同姓。曹叔振铎是周文王的后代,先君唐叔是周武王的后代。况且会合诸侯却灭掉兄弟之国,不合礼;与卫国一同接受命令却不一同恢复其国,不合信;同罪而施加不同刑罚,不合刑。礼用来实行义,信用来守护礼,刑用来端正邪恶;舍弃这三者,您将怎么办?”晋侯很高兴,恢复曹伯的君位。三十一年春,晋国取得济水以西的田地,把曹地分割出去。派臧文仲前往,他住在重馆。重馆人告诉他说:“晋国刚得到诸侯,必定亲近恭顺的人;如果不快走,就来不及了。”臧文仲听从了,于是分割曹地,从洮水以南向东直到济水,都是曹国的土地。晋国在殽地击败秦军。城濮战役后的第三个月,郑伯到楚国,献上军队。因为楚军已经战败而害怕,便派子人九向晋国求和。五月,晋侯与郑伯在衡雍结盟。二十九年夏,鲁僖公会同王子虎、晋国狐偃、宋国公孙固、齐国归父、陈国辕涛涂、秦国小子憖在翟泉结盟,谋划攻打郑国。三十年九月甲午,晋侯、秦伯包围郑国,因为郑国曾对晋国无礼。晋军驻扎函陵,秦军驻扎汜南。佚之狐对郑伯说:“国家危险了。如果派烛之武去见秦君,秦军一定会撤退。”郑伯听从了。烛之武推辞说:“我壮年时尚且不如别人;如今老了,已经不能做什么了。”郑伯说:“我没有及早任用您,如今危急时才求您,这是寡人的过错。然而郑国灭亡,对您也不利。”烛之武答应了。夜里用绳子把他从城上放下去,他见到秦伯说:“越过别国把远方当作边邑,您知道这很难。为什么要灭掉郑国来增加邻国的土地呢?邻国强大了,您就削弱了。如果放过郑国,把它作为您东方道路上的主人,秦国使者往来时,郑国供给他们缺少的东西,这对您也没有害处。况且您曾经给过晋君恩惠,答应把焦、瑕给他;他早晨渡过黄河,晚上就修筑防御工事,这些您是知道的。晋国哪里会有满足的时候?等到它在东边使郑国成为边界,又想扩张西边的边界。如果不损害秦国,它将从哪里取得土地?损害秦国来使晋国获利,希望您仔细考虑。”秦伯很高兴,与郑国人结盟,派杞子、逢孙、杨孙驻守郑国,便回去了。子犯请求袭击秦军,晋公说:“不行。如果没有那个人的力量,我们到不了今天;借助别人的力量后却反过来损害他,这是不仁。失去自己的同盟者,这是不智。用混乱代替整齐,这是不武。我们还是回去吧。”于是晋军也离开了。起初,郑国公子兰出奔晋国,郑国石甲父、侯宣多迎接他回国立为太子,以此向晋国求和,晋国人答应了。三十二年冬,晋文公去世,将要安葬在曲沃,灵柩从绛城出发时发出像牛叫一样的声音。卜偃让大夫拜告说:“国君将要办理大事,会有西方的军队经过并侵扰我国,攻击它一定会有大祸。”杞子从郑国派人告诉秦国说:“郑国人让我掌管北门的钥匙,如果暗中发兵前来,郑国就可以得到。”秦穆公向蹇叔询问,蹇叔说:“劳师远袭,不是我听说过的好办法。军队疲劳、力量耗尽,远方的君主有所防备,恐怕不可以吧?军队所做的事,郑国一定会知道;辛苦出兵却一无所得,必然产生怨恨,而且行军千里,谁能不知道呢?”秦穆公拒绝了他的意见,召见孟明、西乞术、白乙丙,让他们从东门外出兵。蹇叔哭着送行说:“孟明啊,我看见军队出发,却看不见它回来。”秦穆公派人对他说:“你懂什么?你若只活到中寿,等到你的坟墓上的树木长到两手合抱那么粗,你也早就死了。”蹇叔的儿子跟随军队哭着送行,说:“晋国人抵御秦军,一定在殽地。殽地有两座山陵:南陵是夏后皋的墓,北陵是周文王曾经避风雨的地方。你们一定会死在那里,我去收你的尸骨。”秦军于是向东进发。三十三年春,秦军经过周王朝都城北门,军队左右两边都脱下头盔下车,跳上战车的有三百乘。王孙满当时还年轻,看见后告诉周王说:“秦军轻浮而无礼,一定会失败。轻浮就少谋略,无礼就放纵。进入险地还放纵,又不能谋划,能不失败吗?”秦军到达滑地时,郑国商人弦高正要到周地做买卖,遇到秦军,先送上四张熟牛皮【全部铺陈】和十二头牛犒劳军队,并赶快派人报告郑国。郑穆公派人察看宾客馆舍,发现秦军已经捆好行装、磨利兵器、喂饱战马。郑国派皇武子辞谢秦军,说:“您久留在敝邑,只是腊肉、粮食和活牲畜都已经用尽了。君子将要离开时,郑国有原圃,就如同秦国有具囿一样。您取用其中的麋鹿,给敝邑留些余地,怎么样?”杞子逃奔齐国,逢孙、杨孙逃奔宋国。

孟明曰:「郑有备矣,不可兾也。攻之不克,围之不继,吾其还也。」灭滑而还。晋原轸曰:「秦违蹇叔,而以贪勤民,天奉我也。奉不可失,敌不可纵。纵敌,患生;违天,不祥。必伐秦师。」栾枝曰:「未报秦施,而伐其师,其为死君乎?」先轸曰:「秦不哀吾丧,而伐吾同姓,秦则无礼,何施之为?吾闻之:一日纵敌,数世之患也。谋及子孙,可谓死君乎?」遂发命,遽兴姜戎。子墨衰绖,梁▯御戎,莱驹为右,败秦师于殽,获百里孟明视、西乞术、白乙丙以归。遂墨以葬文公。晋于是始墨。文嬴请三帅,公许之。先轸朝,问秦囚,公曰:「夫人请之,吾舍之矣。」先轸怒曰:「武夫力而拘诸原,妇人暂而免诸国,堕军实而长寇雠,亡无日矣!」不顾而唾。公使阳处父追之,及诸河,则在舟中矣。释左骖以公命,赠孟明。孟明稽首曰:「君之惠,不以累臣衅鼓,使归就戮于秦。寡君之以为戮,死且不朽。若从君惠而免之,三年将拜君赐。」秦伯素服郊次,郷师而哭曰:「孤违蹇叔,以辱二三子,孤之罪也。不替孟明,孤之过也。大夫何罪?且吾不以一眚掩大德。」文二年,秦孟明视帅师伐晋,以报殽之役。二月,晋侯御之,先且居将中军,赵衰佐之,王官无地御戎,狐鞫居为右。甲子,及秦师战于彭衙,秦师败绩。晋人谓秦「拜赐之师」。战于殽。也,晋梁▯御戎,莱驹为右。战之明日,晋襄公缚秦囚,使莱驹以戈斩之。囚呼,莱驹失戈。狼瞫【尺甚】取戈以斩囚,禽之,以从公乘,遂以为右。箕之役,先轸黜之,而立续简伯。狼瞫怒,其友曰:“吾与女为难。”瞫曰:“周志有之,勇则害上,不登于明堂。死而不义,非勇也【明堂祖庙也,所以策功序德,故不义之士不得升】共用之为勇【共音恭】吾以勇求右,无勇而黜,亦其所也。谓上不我知,黜而宜,乃知我矣。子姑待之。”及彭衙,既陈,以其属驰秦师,死焉。晋师从之,大败秦师。君子谓狼瞫于是乎君子。诗曰:“君子如怒,乱庶遄沮。”又曰:“王赫斯怒,爰整其旅。”怒不作乱,而以从师,可谓君子矣。秦伯犹用孟明。孟明増修国政,重施于民。赵成子言于诸大夫曰:“秦师又至,将必辟之。惧而憎德,不可当也。”诗曰:“毋念尔祖,聿修厥德。”孟明念之矣。念德不怠,其可敌乎?三年夏,秦伯伐晋,济河,焚舟,取王官及郊。晋人不出,遂自茅津济,封殽尸而还,遂霸西戎,用孟明也。君子是以知秦穆公之为君也,举人之周也,与人之壹也。孟明之臣也,其不解也能惧思也。子桑之忠也,其知人也能举善也。诗曰:“于以采蘩,于沼于沚。于以用之,公侯之事。”秦穆有焉。夙夜匪懈,以事一人。孟明有焉。诒厥孙谋,以燕翼子。子桑有焉。晋置军行晋侯作三行以御狄。荀林父将中行,屠击将右行,先蔑将左行【置三军矣。复置三行,盖辟天子大军之名。三行无佐,疑大夫帅】三十一年秋,晋搜于清原,作五军以御狄。赵衰为卿【罢三军,更为上下新军】文六年春,晋搜于夷,舍三军【复三军之制】二十九年介葛卢来朝介葛卢来朝,公在防,馈之刍米,礼也。冬,介葛卢来,以未见公,故复来朝,礼之加燕好。介葛卢闻牛鸣,曰:「是生三牺,皆用之矣。」其音云,问之而信。三十年王使周公阅来聘王使周公阅来聘,飨有昌歜【在感】白黑【白▯稻黒▯黍】形盐。辞曰:“国君,文足昭也,武可畏也,则有备物之飨,以象其德。荐五味,羞嘉谷,盐虎形,以献其功。吾何以堪之!”三十一年狄围衞衞迁于帝丘冬,狄围衞。卫迁于帝丘。卜曰:“三百年。”衞成公梦康叔曰:“相夺予享。”公命祀相,▯武子不可,曰:“鬼神非其族类,不歆其祀。”▯鄫何事?相之不享于此久矣。非衞之罪也。不可以间成王、周公之命祀,请改祀命。三十三年齐国庄子来聘齐国庄子来聘,自郊劳至于赠贿,礼成而加之以敏。臧文仲言于公曰:「国子为政,齐犹有礼,君其朝焉。」臣闻之:「服于有礼,社稷之衞也。」胥臣举却缺

译孟明说:“郑国已经有了防备,不能指望了。攻打不能取胜,包围又没有后续援军,我们还是回去吧。”于是灭掉滑国后回军。晋国原轸说:“秦国违背蹇叔的劝告,因贪心而使百姓劳苦,这是上天赐给我们的机会。机会不可错过,敌人不可放走。放走敌人,祸患就会产生;违背上天,不吉祥。一定要攻打秦军。”栾枝说:“还没有报答秦国的施惠,却要攻打它的军队,这难道是对得起死去的国君吗?”先轸说:“秦国不哀悼我国君主的丧事,反而攻打我国的同姓国家;秦国既然无礼,还有什么施惠可说?我听说:放纵敌人一天,就会成为数代人的祸患。为子孙后代谋划,难道不是对得起死去的国君吗?”于是发布命令,迅速征发姜戎。晋文公穿着黑色丧服,梁弘驾驭戎车,莱驹任车右,在殽地击败秦军,俘获百里孟明视、西乞术、白乙丙带回晋国。晋国于是穿黑色丧服为文公下葬。文嬴请求释放三名秦将,晋襄公答应了。先轸入朝,问起秦国俘虏,晋襄公说:“夫人请求释放他们,我已经答应了。”先轸发怒说:“武夫费力把他们在战场上拘捕,妇人片刻之间却使他们逃脱;损害军队的成果,助长敌人的仇恨,晋国灭亡就不远了!”说完头也不回地吐唾沫。晋襄公派阳处父追赶,追到黄河时,三人已经在船上了。阳处父依照晋襄公的命令解下左边骖马,赠送给孟明。孟明叩头说:“承蒙君王的恩惠,没有把我这个累囚杀来衅鼓,而让我回秦国接受诛戮。若寡君把我杀掉,我死也不朽;如果按照君王的恩惠赦免我,三年后我一定来拜谢君王的恩赐。”秦伯穿着素服,在郊外驻军处迎接他们,面对军队哭泣说:“我违背蹇叔的意见,使你们诸位受辱,这是我的罪过。不罢免孟明,是我的过错。大夫们有什么罪呢?况且我不能因为一次过失而掩盖他的大德。”文公二年,秦孟明视率军攻打晋国,以报殽地之战。二月,晋侯抵御秦军,先且居统率中军,赵衰辅佐他,王官无地驾御戎车,狐鞫居任车右。甲子日,在彭衙与秦军交战,秦军大败。晋国人称这次战役为秦国“拜谢恩赐之战”。殽地之战中,晋国梁弘驾御戎车,莱驹任车右。交战第二天,晋襄公捆绑秦国俘虏,让莱驹用戈砍杀他们。俘虏呼喊,莱驹丢失了戈。狼瞫【读尺甚】拿起戈砍杀俘虏,擒获了他们,跟随晋襄公乘车,于是任命他为车右。箕地战役中,先轸罢免他,改立续简伯。狼瞫发怒,他的朋友说:“我和你一起作乱。”狼瞫说:“《周志》有这样的话:勇而危害上级,不得登上明堂。死得不合义,不是勇。我以恭敬共事为勇【‘共’读恭】。我凭勇气求任车右,如今无勇而被罢免,也是应当的。如果说上级不了解我,那么被罢免就是合宜的;这样上级反而了解我了。您姑且等着吧。”到了彭衙,晋军列阵以后,狼瞫率领部属冲向秦军,战死在那里。晋军跟随他进攻,大败秦军。君子评论说,狼瞫在这件事上成为君子。《诗》说:“君子发怒时,祸乱大概很快就会停止。”又说:“周王威严地发怒,于是整顿他的军队。”他的愤怒没有造成叛乱,而是用来跟随军队作战,可以称为君子。秦伯仍然任用孟明。孟明增加修治国政,加重施惠于百姓。赵成子对大夫们说:“秦军又要来了,一定会避开我们。因恐惧而厌弃德行,是不能抵挡的。”《诗》说:“不要忘记你的祖先,要努力修养他的德行。”孟明已经想到了这一点。他思念先德而不懈怠,难道还能抵挡他吗?三年夏,秦伯攻打晋国,渡过黄河,焚烧船只,攻取王官和郊地。晋国人不出战,秦军于是从茅津渡河,封埋殽地晋军尸骨后回国,终于称霸西戎,这都是任用孟明的结果。君子因此知道秦穆公作为君主,任用人才周全,对待臣下专一;孟明作为臣子,不懈怠,能够畏惧并思考;子桑作为臣子忠诚,知人善任,能够举荐贤能。《诗》说:“到哪里去采白蒿?在池沼和水洲。采来用它,是公侯祭祀的事情。”秦穆公具备这些德行。早晚都不懈怠,以侍奉一人;孟明具备这种德行。为子孙留下谋略,使后代安乐;子桑具备这种德行。晋国设置三行军。晋侯设置三行军来抵御狄人。荀林父统率中行,屠击统率右行,先蔑统率左行【晋国已经设置三军,又重新设置三行,大概是为了避开天子大军的名称;三行没有副将,可能是由大夫统率】。三十一年秋,晋国在清原阅兵,设置五军来抵御狄人。赵衰任卿【撤销三军,改设上下两支新军】。鲁文公六年春,晋国在夷地阅兵,撤去三军【恢复三军制度】。二十九年。介葛卢来朝见。介葛卢来朝见,鲁僖公当时在防地,便送给他草料和粮食,这是合乎礼的。冬季,介葛卢又来,因为上次没有见到鲁公,所以再次来朝见;鲁公按礼接待,并加以宴饮和亲善。介葛卢听见牛叫,说:“这是生过三头小牛的母牛,它们都已经被用掉了。”牛叫声确实如此,询问后得到证实。三十年。周王派周公阅来聘问。周王派周公阅来聘问,宴饮时有昌歜【在感反切】、白黑【白的是稻米,黑的是黍米】和虎形盐。周公阅辞谢说:“一个国君,文德足以昭明,武功足以令人畏惧,才会有齐备的宴礼来象征他的德行;进献五味,奉上嘉谷,制成虎形的盐来献上他的功劳。我怎么承受得起呢!” 三十一年。狄人包围卫国,卫国迁都到帝丘。冬季,狄人包围卫国,卫国迁都到帝丘。占卜说:“可以维持三百年。”卫成公梦见康叔说:“相夺走了我的祭享。”卫成公命令祭祀相,宁武子不同意,说:“鬼神不是同族,不会享用不属于自己族类的祭祀。杞、鄫有什么关系?相长期以来就没有在这里享用祭祀了。这不是卫国的罪过。不能在成王、周公规定的祭祀命令之间插入别的祭祀,请改定祭祀的命令。” 三十三年。齐国国庄子来聘问。齐国国庄子来聘问,从郊外慰劳直到赠送财物,礼仪完备而且更加敏捷。臧文仲对鲁公说:“国子执政,齐国还保有礼节,君王应该去朝见他。我听说:服从有礼的国家,是保卫社稷的办法。” 胥臣举荐却缺。

狄伐晋,晋侯败狄于箕。却缺获白狄子。初,臼季使过兾,见兾缺耨其妻馌之,敬相待如賔,与之归,言诸文公曰:“敬德之聚也,能敬必有德,德以治民,君请用之。”臣闻之:“出门如賔,承事如祭,仁之则也。”公曰:“其父有罪可乎?”对曰:“舜之罪也,殛鲧其举也,兴禹。管敬仲,桓之贼也,实相以济。《康诰》曰:‘父不慈,子不祗,兄不友,弟不恭,不相及也。’《诗》曰:‘采葑采菲,无以下体。’君取节焉可也【取其善节】文公以为下军大夫。反自箕,襄公以三命命先且居将中军【先轸之子,其父死敌,故进之】以再命命先茅之县赏胥臣,曰:“举却缺子之功也。”以一命命却缺为卿,复与之兾,亦未有军行。楚杀令尹子上楚令尹子上侵陈、蔡,陈、蔡成。晋阳处父侵蔡,楚子上救之,与晋师夹汦【雉】而军。阳子患之,使谓子上曰:“吾闻之,文不犯顺,武不违敌。子若欲战,则吾退舍;子济而陈,迟速唯命。不然,纾我老师费财,亦无益也。”乃驾以待。子上欲渉,大孙伯曰:“不可,晋人无信,半渉而薄我,悔败何及?不如纾之。”乃退舍。阳子宣言曰:“楚师遁矣。”遂归。楚师亦归。大子商臣谮子上曰:“受晋赂而辟之,楚之耻也,罪莫大焉。”王杀子上。文公元年穆伯从巳氏于莒葬僖公。王使叔服来防葬。公孙敖闻其能相人也,见其二子焉。叔服曰:「谷也,食子【音嗣】难【乃多】也,收子。谷也丰下,必有后于鲁国。」七年,穆伯娶于莒,曰戴已,生文伯【谷】其娣声已,生惠叔【难】戴已卒,又聘于莒。莒人以声已辞,则为襄仲聘焉。冬,莒人来请盟,穆伯如莒涖盟,且为仲逆。见之美,自为娶之。仲请攻之,公将许之。叔仲惠伯諌曰:「臣闻之,兵作于内,为乱;于外,为寇。寇犹及人,乱自及也。今臣作乱,而君不禁,以啓寇雠,若之何?」公止之。惠伯成之,使仲舍之。公孙敖反之,复为兄弟如初,从之。八年,襄王崩,穆伯如周吊丧,不至,以弊奔莒,从己氏焉。十四年,穆伯之从己氏也,鲁人立文伯。穆伯生二子于莒,而求复文伯以为请。襄仲使无朝听命,复而不出。三年,复适莒。文伯疾而请曰:「谷之子弱,请立难。」也许之。文伯卒于齐,告丧,恵叔请葬,弗许【请以卿礼葬】十五年,齐人或为孟氏谋曰:「鲁,尔亲也,饰棺寘诸堂阜,鲁必取之。」从之。卞人以告,惠叔犹毁,以为请立于朝,以待命,许之。取而殡之,葬视共仲【以罪降】襄仲欲勿哭,惠伯曰【叔彭生】丧亲之终也,虽不能始善,终可也。史佚有言曰:『兄弟致美,救乏,贺善,吊灾,祭敬,丧哀,情虽不同,毋絶其爱亲之道也。』子无失道,何怨于人?」襄仲説,帅兄弟以哭之。他年,其二子来,孟献子爱之,闻于国【献子谷子仲孙蔑】或谮之曰:「将杀子。」献子以告季文子。二子曰:「夫子以爱我闻,我以杀子闻,不亦逺于礼乎?逺礼不如死。」一人门于句【钩】鼆【猛】一人门于戾丘,皆死【有寇攻门御之而死】闰三月非礼闰三月非礼也【于厯法当在僖末年失在今置】先王之正时也,履端于始,举正于中,归余于终。履端于始,序则不愆;举正于中,民则不惑;归余于终,事则不悖。晋及衞成晋文公之季年,诸侯朝晋,衞成公不朝,使孔达侵郑。晋襄公既祥,使告于诸侯而伐卫先且居曰:“效尤祸也,请君朝王,臣从师。”晋侯朝王于温,先且居、胥臣伐衞,围戚,取之。衞人使告于陈,陈共公曰:“更伐之,我辞之【恶其不竞,故报伐之】衞孔达帅师伐晋。君子以为古古者越国而谋。二年,穆伯防诸侯及晋士縠盟于垂陇,讨衞也。陈侯为请成于晋,执孔达以説。四年春,晋人归孔达于衞,以衞之良也,故免之。七年,晋却缺言于赵宣子曰:“日衞不睦,故取其地,今已睦矣,可以归之。叛而不讨,何以示威?服而不柔,何以示懐?非威非懐,何以示德?无德何以主盟?子为正卿,以主诸侯而不务德,将若之何?”《夏书》曰:“戒之用休,董之用威,劝之以九歌,俾勿壊。”九功之德,皆可歌也,谓之九歌。六府三事,谓之九功。水火金木土谷,谓之六府。正德、利用、厚生,谓之三事。义而行之,谓之德。礼无礼不乐,所由叛也。若吾子之德,莫可歌也,其谁来之?盍使睦者歌吾子乎?”宣子説之。八年,晋侯使解扬归匡戚之田于衞,且复致公壻池之封【公壻亦取衞地封之】自申至于虎牢之竟。楚穆王立

译狄人攻打晋国,晋侯在箕地击败狄人,却缺俘获白狄的国君。起初,臼季出使经过冀地,看见冀缺在锄地,他的妻子给他送饭;夫妻相互恭敬,像对待宾客一样。臼季带他回国,并对文公说:“恭敬德行是德行的积聚,能够恭敬的人一定有德;有德才能治理百姓,请君王任用他。”我听说:“出门像接待宾客一样恭敬,承办事务像举行祭祀一样谨慎,这是仁德的准则。”文公说:“他的父亲有罪,可以吗?”臼季回答:“舜惩罚鲧,却任用并兴起禹,这就是先王的做法。管敬仲曾是桓公的仇敌,桓公却实际任用他而成就霸业。《康诰》说:‘父亲不慈爱,儿子不敬,兄长不友爱,弟弟不恭敬,彼此不相牵连。’《诗》说:‘采蔓菁和萝卜,不要因为根部不好就舍弃它的叶。’君王只取他的善行就可以了【取其善处】。”文公任命却缺为下军大夫。晋军从箕地回来,晋襄公用三命任命先且居统率中军【先轸的儿子,他的父亲死于敌阵,所以晋襄公提拔他】,用二命把先茅的县邑赏给胥臣,说:“这是奖赏你举荐却缺的功劳。”又用一命任命却缺为卿,把冀地重新赐给他;当时还没有编入军队。楚国杀死令尹子上。楚国令尹子上侵犯陈、蔡两国,陈、蔡讲和。晋国阳处父侵犯蔡国,子上率楚军救援,与晋军隔着汦水【汦读雉】驻扎。阳处父为此忧虑,派人对子上说:“我听说,文德之人不触犯顺理之事,武将不违背敌情。您如果想交战,我就退让一舍;您渡过来列阵,快慢都听您的命令。否则,只是使我军久劳、财物耗费,也没有益处。”于是驾车等待。子上想渡河,大孙伯说:“不行。晋国人没有信用,若我们渡到一半而他们攻击我们,后悔失败也来不及。不如退让一舍。”于是楚军退让一舍。阳处父公开宣称:“楚军逃跑了。”于是晋军回国,楚军也回国。太子商臣诬陷子上说:“收受晋国的贿赂而避让晋军,是楚国的耻辱,没有比这更大的罪。”楚王杀死子上。文公。元年。穆伯跟随己氏到了莒国。安葬僖公。周王派叔服来主持葬礼。公孙敖听说他善于看人的贵贱,就让他见自己的两个儿子。叔服说:“谷这个孩子,将来会有很多后代;难这个孩子,要收养。谷下身丰厚,将来一定能在鲁国留下后代。”七年,穆伯在莒国娶妻,妻子叫戴己,生文伯【谷】;她的妹妹声己生惠叔【难】。戴己死后,穆伯又到莒国聘娶。莒国人以声己为理由推辞,于是鲁国替襄仲聘娶。冬季,莒国人来请求结盟,穆伯到莒国主持盟会,并且替襄仲迎亲。穆伯见声己美丽,便为自己娶了她。襄仲请求攻打穆伯,鲁公将要答应。叔仲惠伯劝谏说:“我听说,兵乱发生在国内,就是乱;发生在国外,就是寇。寇患还会伤及别人,内乱则会伤及自身。如今臣下制造乱事,君王却不禁止,反而开启寇仇,这可怎么办?”鲁公停止了出兵。惠伯促成和解,使襄仲放弃请求。公孙敖回国,兄弟关系恢复如初,襄仲听从了。八年,襄王去世,穆伯到周地吊丧,没有到达,便因困窘逃奔莒国,跟随己氏。十四年,穆伯跟随己氏在莒国,鲁国人立文伯。穆伯在莒国生了两个儿子,请求恢复文伯的地位。襄仲派人不许他入朝听命,文伯虽被恢复却不能出仕。三年后,穆伯再次前往莒国。文伯病重时请求说:“谷的儿子还年幼,请立难为继承人。”鲁公答应了。文伯死在齐国,鲁国收到讣告;惠叔请求按卿礼安葬,鲁公不答应【请求按卿礼安葬】。十五年,齐国有人替孟氏出主意说:“鲁国是你的亲属,把棺材装饰好放在堂阜,鲁国一定会把它取回去。”孟氏听从了。卞地人把这件事报告鲁国,惠叔仍然毁坏丧服,请求在朝廷立誓以等待命令,鲁公答应了。鲁国取回棺材并停殡,安葬时按共仲的规格降低等级【因有罪而降等】。襄仲想不去哭丧,惠伯【即叔彭生】说:“丧亲,哀哭到最后是礼的终结;即使开始不能做到善始,最后做到也可以。史佚说过:‘兄弟之间要尽力表现美德,救济困乏,庆贺善事,吊慰灾祸;祭祀要恭敬,丧事要悲哀。即使感情有不同,也不要断绝亲亲之道。’您不要失去正道,又何必怨恨别人呢?”襄仲很高兴,率领兄弟为他哭丧。后来,文伯的两个儿子来到鲁国,孟献子喜爱他们,声名传遍国内【献子即谷,子仲孙蔑】。有人诬陷说:“他们将要杀害您。”献子把这事告诉季文子。两个孩子说:“先生因为爱护我们而闻名,我们却因为要杀害先生而闻名,这不是离礼太远了吗?违背礼义不如死。”一个在句鼆【句读钩,鼆读猛】抵御攻门的敌人,一个在戾丘抵御攻门的敌人,两人都战死【有寇攻门,他们抵御而死】。闰三月是不合礼的。闰三月是不合礼的【按历法本应置于僖公末年,错误在于现在才设置】。这是因为先王用来校正时令:在年初确定历法起点,在年中校正月份,在年末归并余数。在年初确定起点,次序就不会有差错;在年中校正月份,百姓就不会疑惑;在年末归并余数,事务就不会悖乱。晋国与卫国讲和。晋文公在位末年,诸侯都朝见晋国,卫成公不来朝见,却派孔达侵犯郑国。晋襄公服完祥祭后,派人告知诸侯并攻打卫国。先且居说:“效法错误会招来祸患,请君王去朝见周王,我来随军作战。”晋侯在温地朝见周王,先且居、胥臣攻打卫国,包围戚地并攻取它。卫国人派人告诉陈国,陈共公说:“再去攻打卫国,我替它辞谢【厌恶卫国不肯争战,所以反过来攻打它】。”卫国孔达率军攻打晋国。君子认为这是古人所说的越过别国谋划。二年,穆伯会同诸侯以及晋国士縠在垂陇结盟,讨伐卫国。陈侯替卫国向晋国请求讲和,并拘捕孔达来取悦晋国。四年春,晋国人把孔达送回卫国,因为他是卫国贤良之臣,所以赦免了他。七年,晋国却缺对赵宣子说:“过去卫国不和睦,所以我们取得它的土地;如今已经和睦,可以归还。叛乱而不讨伐,凭什么显示威严?服从了却不安抚,凭什么显示怀柔?既没有威严也没有怀柔,凭什么显示德行?没有德行,凭什么主持盟会?您作为正卿,主持诸侯却不致力于德行,将怎么办呢?”《夏书》说:“以美善告诫他们,以威严督促他们,用九歌劝勉他们,使他们不要败坏。”九种功业的德行,都可以歌咏,称为九歌。六府和三事,合称九功。水、火、金、木、土、谷,称为六府;端正德行、便利使用、使生活富足,称为三事。合乎义而实行,称为德。礼如果不能使人有礼,就没有可快乐的地方;这就是叛乱的由来。像您这样的德行,没有什么可以歌咏,谁会来归附您呢?为什么不让和睦的人歌咏您的德行呢?”赵宣子很高兴。八年,晋侯派解扬把匡、戚的田地归还卫国,并且重新把公婿池的封地交还给卫国【公婿池也曾取得卫地并封给自己】,从申地直到虎牢边界。楚穆王即位。

楚子将以商臣为大子,访诸令尹子上。子上曰:“君之齿末也,而又多爱,黜乃乱也。楚国之举,常在少者。且是人也,蠭目而犲声,忍人也,不可立也。”弗听。既又欲立王子职而黜商臣。商臣闻之,告其师潘崇曰:“若之何而察之?”潘崇曰:“享江芈而勿敬也。”从之。江芈怒曰:“呼【好贺反发声】役夫,宜君王之欲杀女而立职也。”告潘崇曰:“信矣。”冬,以宫甲围成王。王请食熊蹯【烦】而死【熊烦难熟欲久将有外救】弗听。王缢。谥之曰灵,不瞑,曰成,乃瞑。穆王立,以其为大子之室与潘崇,使为大师,且掌环列之尹。穆伯如齐始聘穆伯如齐,始聘焉,礼也。凡君即位,卿出并聘,践修旧好,要结外援,好事邻国,以衞社稷,忠信卑让之道也。忠,德之正也;信,德之固也;卑让,德之基也。二年跻僖公大事于大庙,跻僖公,逆祀也。于是夏父弗忌为宗伯,尊僖公,且明见曰:“吾见新鬼大,故鬼小,先大后小,顺也。跻圣贤,明也;明顺礼也。”君子以为失礼。礼无不顺,祀,国之大事也,而逆之,可谓礼乎?子虽齐圣,不先【悉荐】父食久矣。故禹不先【同上】鲧,汤不先契,文武不先不窋。宋祖帝乙,郑祖厉王,犹上祖也。是以鲁颂曰:“春秋匪解,享祀不忒,皇皇后帝,皇祖后稷。”君子曰:“礼谓其后稷亲而先帝也。”诗曰:“问我诸姑,遂及伯姊。”君子曰:“礼谓其姊亲而先姑也。”仲尼曰:“臧文仲其不仁者三,不知者三:下展禽,废六闗,妾织蒲,三不仁也。作虚器,纵逆祀,祀爰居,三不知也。”襄仲立宣公襄仲如齐,纳币,礼也。凡君即位,好舅甥,修昬姻,娶元妃,以奉粢盛,孝也。孝,礼之始也。四年,逆妇姜于齐,卿不行,非礼也。君子是以知出姜之不允于鲁也。曰:贵聘而贱逆之,君而卑之,立而废之,弃信而壊其主,在国必乱,在家必亡,不允宜哉!《诗》曰:「畏天之威,于时保之。」敬主之谓也。十八年冬,襄仲杀恶及视,而立宣公夫人姜氏大归于齐。将行,哭而过市,曰:「天乎!」仲为不道,杀嫡立庶。市人皆哭,鲁人谓之哀姜。晋人改阳处父之盟晋人以公不朝来讨,公如晋。晋人使阳处父盟公,以耻之。三年,晋人惧其无礼于公也,请改盟。公如晋,及晋侯盟。晋侯飨公,赋菁菁者莪【取既见君子,乐且有仪】庄叔以公降拜曰:“小国受命于大国,敢不愼仪?君贶之以大礼,何乐如之!抑小国之乐,大国之惠也。”晋侯降辞,登成拜。公赋嘉乐。四年楚灭江秦伯降服楚人灭江,秦伯为之降服,出次不举,过数【邻国之礼有数,今秦伯过之】大夫谏公曰:“同盟灭,虽不能救,敢不矜乎?吾自惧也。”君子曰:“诗云:‘惟彼二国,其政不获;惟此四国,爰究爰度。’其秦穆之谓矣。”衞▯武子来聘衞▯武子来聘,公与之宴,为赋《湛露》及《彤弓》,不辞,又不荅赋。使行人私焉,对曰:「臣以为肄业及之也。昔诸侯朝正于王,王燕乐之,于是乎赋《湛露》,则天子当阳,诸侯用命也。诸侯敌王所忾,而献其功,王于是乎赐之彤弓一,彤矢百,玈弓矢千,以觉报宴【觉,明也】今陪臣来继旧好,君辱贶之,其敢干大礼,以自取戾。」五年楚灭六蓼皐陶不祀六人叛楚,即东夷。楚成大心、仲归【子家】帅师灭六。冬,楚公子燮灭蓼。臧文仲闻六与蓼灭,曰:「皐陶、庭坚不祀,忽诸!德之不建,民之无援,哀哉!」贾季杀阳处父晋阳处父聘于衞,反过▯,▯嬴从之。及温而还,其妻问之。嬴曰【嬴旅逆大夫】以刚,商书曰:「沉潜【似廉】刚克,髙明,柔克。」夫子壹之,其不没乎?天为刚德,犹不干时,况在人乎?且华而不实,怨之所聚也。犯而聚怨,不可以定身。余惧不获其利而离其难,是以去之。六年,晋搜于夷,使狐射姑将中军,赵盾佐之。阳处父至,改搜于董,易中军。阳子,成季之属也,故党于赵氏。且谓赵盾能,曰:「使能,国之利也。」是以上之。宣子于是乎始为国政,制事典,正法罪,辟狱刑【辟理也】董逋逃,由质要【券契】治旧洿【理去洿秽】本秩礼【贵贱不失其本】续常职【修度官】出滞淹。既成,以授大傅阳子与大师贾佗,使行诸晋国,以为常法。秋,贾季怨阳子之易其班也,而知其无援于晋也,使续鞫居杀阳处父。晋杀续简伯,贾季奔狄。宣子使防骈送其帑。夷之搜,贾季戮防骈。防骈之人欲尽杀贾氏以报焉。防骈曰:「不可。吾闻前志有之曰:『敌惠敌怨,不在后嗣。』忠之道也。夫子礼于贾季,我以其宠报私怨,无乃不可乎?介人之宠,非勇也;损怨益仇,非知也;以私害公,非忠也。释此三者,何以事夫子?」尽具其帑与其器用财贿,亲帅扞之,送致诸竟。六年秦伯任好卒以三良为殉

译楚王准备立商臣为太子,向令尹子上询问。子上说:“君王年纪已经很大了,又有许多宠爱的人;废黜太子就会造成动乱。楚国立太子,通常选择年少者。而且这个人眼睛像蜂,声音像豺,是残忍的人,不能立为太子。”楚王不听。后来又想立王子职而废黜商臣。商臣听说后,告诉老师潘崇说:“怎样才能察知这件事是真是假?”潘崇说:“请宴请江芈,却不要恭敬她。”商臣照办。江芈发怒说:“叫那个发声【‘呼’读好贺反】的役夫来,难怪君王想杀掉你而立王子职!”商臣把话告诉潘崇,说:“确实是真的。”冬季,商臣率宫甲包围成王。成王请求吃熊掌后再死【熊掌难以煮熟,想借此拖延时间等待外援】,商臣不答应。成王自缢。给他谥号“灵”,尸体不能闭眼;改谥为“成”,才闭上眼睛。穆王即位,把太子的住所赐给潘崇,让他担任太师,并掌管环列之尹。穆伯到齐国开始聘问。穆伯到齐国,这是开始正式聘问,合乎礼。凡是国君即位,卿都要出使并相互聘问,继续修好旧日友谊,结交外援,与邻国友好相处,以保卫社稷,这是忠信、谦卑、退让的原则。忠,是德行的端正;信,是德行的坚固;谦卑退让,是德行的根基。二年。将僖公的神位升在先君之上。在太庙举行大祭,把僖公的神位升到闵公之上,这是颠倒祭祀次序。当时夏父弗忌任宗伯,尊崇僖公,还公开说:“我看见新鬼高大,旧鬼矮小;先祭高大的、后祭矮小的,是顺理的。把圣贤升上去,是明智;明智就是顺合礼。”君子认为这是失礼。礼没有不顺的,祭祀是国家大事,却把次序颠倒,能说合乎礼吗?即使舜齐圣,也没有把父亲鲧排在自己前面接受祭祀。因此禹不先祭鲧,汤不先祭契,周文王、周武王不先祭不窋。宋国以帝乙为祖先,郑国以厉王为祖先,尚且还尊奉更远的祖先。所以《鲁颂》说:“春秋从不懈怠,祭祀没有差错;伟大的上帝,尊贵的祖先后稷。”君子说:“这句话的礼意,是说后稷比帝更亲,所以先祭后稷。”《诗》说:“问候我的诸姑,于是又问候我的伯姊。”君子说:“这句话的礼意,是说姐姐比姑母更亲,所以先问候姐姐。”仲尼说:“臧文仲有三件不仁、三件不智:贬低展禽,废弃六关,让妾织蒲,这是三件不仁;制造空器,放纵颠倒祭祀,祭祀爰居,这是三件不智。” 襄仲拥立宣公。襄仲到齐国送纳币帛,这是合乎礼的。凡是国君即位,都要亲善舅甥,修好婚姻关系,迎娶正妃,以供奉宗庙祭祀,这是孝。孝是礼的开始。四年,鲁国到齐国迎娶妇姜,卿不亲自前往,不合礼。君子由此知道出姜不为鲁国所容,说:“聘礼隆重,迎娶却轻慢;尊贵的国君反而轻视她;立她为夫人却又废弃她;抛弃信用,毁坏她的主家。在国家必然造成动乱,在家庭必然导致灭亡;她不被容纳,实在是应当的!”《诗》说:“畏惧上天的威严,因此保全自己。”说的就是敬重君主。十八年冬,襄仲杀死恶和视,拥立宣公;宣公夫人姜氏被迫返回齐国。她将要出发时,哭着经过市场,说:“上天啊!”襄仲行事无道,杀死嫡子而拥立庶子。市场上的人都哭泣,鲁国人称她为哀姜。晋国人改变阳处父与鲁公所订的盟约。晋国以鲁公不来朝见为由前来讨伐,鲁公到晋国去。晋国人派阳处父与鲁公结盟,以此羞辱他。三年,晋国人害怕自己对鲁公无礼,要求改订盟约。鲁公到晋国,与晋侯结盟。晋侯宴请鲁公,赋《菁菁者莪》【取“既见君子,乐且有仪”之意】。庄叔陪鲁公下堂拜谢说:“小国接受大国的命令,怎敢不谨慎礼仪?君王以大礼赐予我们,还有什么快乐能超过这个呢?不过小国的快乐,也是大国的恩惠。”晋侯下堂辞让,随后登堂完成拜礼。鲁公赋《嘉乐》。四年。楚国灭江国,秦伯穿丧服降等。楚国灭亡江国,秦伯为此穿降等丧服,离开正寝住在郊外,停止举行宴饮,所服丧礼超过通常的规定【邻国之丧礼有一定规格,如今秦伯超过了规定】。大夫劝秦伯说:“同盟国家被灭亡,即使不能救援,怎敢不表示怜悯?我自己也感到害怕。”君子评论说:《诗》说:“那两个国家,政事没有成功;愿这四个国家,考察并谋划。”说的就是秦穆公吧。卫国宁武子来聘问。卫国的甯武子来聘问,鲁文公设宴招待他,替他赋《湛露》和《彤弓》。甯武子不辞谢,也不答赋。鲁公派行人私下询问他,他回答说:“臣以为这是演习礼乐,所以才这样做。从前诸侯朝见天子,天子设宴欢乐,于是赋《湛露》,表示天子当阳而立、诸侯听从命令。诸侯抵御天子所憎恶的敌人,献上战功,天子于是赐给他彤弓一把、彤矢一百支、玈弓和玈矢一千,以明白报答宴饮之礼【觉,就是明白】。如今陪臣来承继旧日友好,君王辱赐宴饮,臣怎敢冒犯大礼,给自己招来罪责呢?” 鲁文公五年。楚国灭亡六国,皋陶无人祭祀。六国人反叛楚国,就是东夷。楚成大心、仲归【子家】率军灭掉六国。冬季,楚公子燮灭掉蓼国。臧文仲听说六国和蓼国被灭,说:“皋陶、庭坚都没有后代祭祀,转眼就断绝了!德行不能建立,百姓没有依靠,真可悲啊!” 贾季杀死阳处父。晋国的阳处父出使卫国,回来时经过甯邑,甯嬴跟随他。到了温地,甯嬴却返回了,她的妻子问她原因。甯嬴说【甯嬴违逆大夫】:“他性情刚强。《尚书》说:‘沉潜的人以刚强取胜,显明的人以柔和取胜。’夫子只有刚强这一面,他恐怕不能善终吧?上天具有刚强的德性,尚且不违背时令,何况人呢?而且外表华美却没有实际,只会聚集怨恨。冒犯别人又聚集怨恨,不能保全自身。我怕得不到好处,反而招来祸患,所以离开了他。六年,晋国在夷地检阅军队,派狐射姑统率中军,赵盾辅佐他。阳处父到来后,改在董地检阅,调换了中军将佐。阳处父是成季的属官,所以偏向赵氏;又认为赵盾有才能,说:‘任用有才能的人,是国家的利益。’因此推举了赵盾。宣子从此开始主持国政,制定政事典章,厘正法律和罪罚,审理狱讼刑罚【辟,就是治理】,追捕逃亡者,依据券契办理事务【质要,就是券契】,清理旧有的污秽弊病【治理并除去污秽】,使官爵秩序和礼制各得其本【贵贱不失其本】,恢复通常的官职制度【修治官职制度】,处理积滞未决的事务。完成后,把这些交给太傅阳子和太师贾佗,让他们在晋国施行,作为常法。秋季,贾季怨恨阳处父改变了自己的班次,又知道他在晋国没有援助,便派续鞫居杀死阳处父。晋国杀死续简伯,贾季逃奔狄国。宣子派防骈护送他的妻妾财物。夷地检阅军队时,贾季杀死了防骈。防骈的部下想把贾氏全族杀尽来报仇。防骈说:“不行。我听前代典籍说过:‘别人施加的恩惠和怨恨,不应由后代承受。’这是忠的道理。夫子以礼待贾季,我却利用他的恩宠来报私怨,岂不是不可以吗?借助别人的恩宠,不是勇;加深怨恨、增加仇敌,不是智;因私事损害公义,不是忠。抛弃这三点,我凭什么侍奉夫子?”于是把贾氏的财物、器用和财货全部备齐,亲自率人护送,送到国境之外。鲁文公六年。秦伯任好去世,用三位良臣殉葬。

秦伯任好卒,以子车氏之三子奄息、仲行、鍼【其廉】虎为殉,皆秦之良也。君子曰:“秦穆之不为盟主也,宜哉!死而弃民。先王违世,犹诒之法,而况夺之善人乎?”《诗》曰:“人之云亡,邦国殄瘁。”无善人之谓若,之何夺之?古之王者,知命之不长,是以并建圣哲,树之风声,分之采物,着之话言,为之律度,陈之艺极,引之表仪,予之法制,告之训典,教之防利【防恶兴利】委之常秩【官司常职】道之以礼,则使毋失其土宜,众▯赖之,而后即命。圣王同之。今纵无法以遗后嗣,而又收其良以死,难以在上矣。君子是以知秦之不复东征也。晋立灵公复士会季文子将聘于晋,使求遭丧之礼以行。其人曰:“将焉用之?”文子曰:“备豫不虞,古之善教也。”求而无之,实难过;求何害【所谓三思】八月,晋襄公卒,灵公少。晋人以难故,欲立长君。赵孟曰:“立公子雍,好善而长,先君爱之,且近于秦,秦旧好也。置善则固,事长则顺,立爱则孝,结旧则安。为难故,故欲立长君。有此四德者,难必抒矣【直吕切除也】贾季曰:“不如立公子乐。”辰嬴嬖于二君,立其子,民必安之。赵孟曰:“为二嬖淫也。为先君子不能求大而出,在小国辟也。母淫子辟,无威;陈小而逺,无援,将何安焉?”杜祁以君故让偪【彼力】姞而上之【偪姞生襄公故逊使在上】以狄故让季隗而已次之。先君是以爱其子而仕诸秦,为亚卿焉。秦大而近,足以为援;母义子爱,足以威民。立之不亦可乎?使先蔑、士防如秦逆公子雍。贾季亦使召公子乐于陈。赵孟使杀诸郫【婢支反】七年,秦康公送公子雍于晋,曰:“文公之入也,无衞,故有吕却之难,乃多与之徒衞。”穆嬴日抱大子以啼于朝曰:“先君何罪?其嗣亦何罪?舍适嗣不立,而外求君,将焉寘此?”出朝则抱以适赵氏,顿首于宣子曰:“先君奉此子也,而属诸子曰:‘此子也才,吾受子之赐;不才,吾唯子之怨。’今君虽终,言犹在耳,而弃之若何?”宣子与诸大夫皆患穆嬴,且畏偪,乃背先蔑而立灵公以御秦师。及堇【谨】阴,宣子曰:“我若受秦,秦则賔也;不受,寇也。”既不受矣,而复【扶又】缓师,秦将生心。先【悉荐】人有夺人之心,军之善谋也;逐寇如追逃,军之善政也。训卒利兵,秣马蓐食,潜师夜起,败秦师于令狐。先蔑奔秦,士防从之。先蔑之使也,荀林父止之曰:“夫人大子犹在,而外求君,此必不行。子以疾辞若何?不然将及摄卿以往可也。同官为寮,吾尝同寮,敢不尽心乎?”弗听,为赋板之三章【取刍荛之」言不可怱】又弗听,及亡。荀伯尽送其帑及其器用财贿于秦,曰:“为同寮故也。”十二年,秦伯使西乞术来聘,且言将伐晋。襄仲辞玉,曰:“君不忘先君之好,鎭抚其社稷,重之以大器,寡君敢辞。”玉对曰:“不腆敝器,不足辞也。”主人三辞,賔荅曰:“寡君愿徼福于周公、鲁公以事君,不腆先君之敝器,使下臣致诸执事,以为瑞节要结好命,所以借寡君之命,结二国之好,是以敢致之。”襄仲曰:“不有君子,其能国乎?国无陋矣。”厚贿之。秦为令狐之役,故秦伯伐晋,取覊马。晋人御之,赵盾将中军,荀林父佐之;却缺将上军,防骈佐之;栾盾将下军,胥甲佐之;范无恤御戎,以从秦师于河曲。防骈曰:“秦不能久,请深垒固军以待之。”从之。秦人欲战,秦伯谓士防曰:“若何而战?”对曰:“赵氏新出其属曰防骈,必实为此谋,将以老我师也。赵有侧室【支子】曰穿,晋君之壻也,有宠而弱,不在军事,好勇而狂,且恶防骈之佐上军也。若使轻者肆焉,其可。”秦伯以璧祈战于河。十二月,秦师掩晋上军,赵穿追之,不及,反怒曰:“裹粮坐甲,固敌是求,敌至不击,将何俟焉?”军吏曰:“将有待也。”穿曰:“我不知谋,乃以其属出。”宣子曰:“秦获穿也,获一卿矣。秦以胜归,我何以报?”乃皆出战,交绥【古名退军为绥】秦行人夜戒晋师曰:“两军之士皆未憖【憖缺也】也,明日请相见也。”防骈曰:“使者目动而言肆,惧我也,将遁矣。”

译秦伯任好去世,便让子车氏的三个儿子奄息、仲行、鍼虎【鍼,廉】殉葬。他们都是秦国的贤良之臣。君子说:“秦穆公不能成为诸侯盟主,是应该的啊!他死后还遗弃百姓。先王离世,尚且把法度留给后代,何况反而夺走贤良之人,让他们殉死呢?”《诗》说:‘贤人一旦亡故,国家就会困苦不堪。’说的正是没有贤人。为什么还要夺走他们呢?古代的王者知道生命不能长久,所以同时任用圣哲,树立他们的声望,分给他们采邑和财物,把嘉言记录下来,为他们制定法律制度,陈列各种技艺法则,树立表率仪范,授予法制,告以训典,教他们防止邪恶、兴办利益【防止邪恶、兴办利益】,交给他们通常的官职【官司的常职】,用礼来引导他们,使他们不失去各地适宜的事务,众多属民都依赖他们,然后才承受天命。圣王都是这样做的。如今秦穆公既没有留下法度给后代,又收夺贤良之臣让他们死去,实在难以继续居于君位。因此君子知道,秦国不会再向东出兵征伐了。” 晋国拥立灵公,重新起用士会。季文子准备出使晋国,派人寻求遭逢国丧时的礼仪,以便照办。那人说:“将来哪里用得上这些呢?”文子说:“预先防备意外,是古代的良好教诲。”寻求而没有准备,确实难以应付;寻求它又有什么害处【所谓三思】?八月,晋襄公去世,灵公年幼。晋人因为国内有祸难,想拥立年长的国君。赵孟说:“拥立公子雍,他喜好善行而且年长,先君也喜爱他;并且他接近秦国,秦国是旧日的友好之国。安置善人,国家就稳固;侍奉年长者,事情就顺当;拥立先君所爱的人,就是孝;结交旧友,国家就安定。正是因为有祸难,才想拥立年长的君主。有这四种德行,祸难一定可以解除【抒,音直吕切,除去】。”贾季说:“不如拥立公子乐。”辰嬴受两位国君宠爱,若拥立她的儿子,百姓一定会安定。赵孟说:“这是因为两个宠妾而荒淫行事。先君的儿子不能谋求大的发展而出走,只能在小国避难;母亲淫乱,儿子邪僻,就没有威望;陈国小而偏远,又没有援助,将怎样安定呢?”杜祁因为君主的缘故,让位于偪姞而使她居上【偪姞生襄公,所以退让使她居上】,又因为狄国的缘故,让位于季隗而使自己居次。先君因此喜爱她的儿子,把他送到秦国做官,任亚卿。秦国强大而且接近,足以作为援助;母亲有义,儿子受宠爱,足以威服百姓。拥立他不也可以吗?” 晋国派先蔑、士防到秦国迎接公子雍。贾季也派人到陈国召请公子乐。赵孟派人把公子乐杀死在郫地【郫,音婢支反】。七年,秦康公送公子雍到晋国,说:“文公入晋时没有卫队,所以有吕、郤之难,于是我多给他一些人作为卫队。”穆嬴每天抱着太子在朝廷哭泣,说:“先君有什么罪?他的继承人又有什么罪?舍弃嫡长子不立,却到国外另求国君,将把这个孩子安置在哪里?”退朝后,她便抱着太子到赵氏家中,向宣子叩头说:“先君把这个孩子托付给您,对您说:‘这个孩子有才,我就承受您的恩惠;没有才,我只怨恨您。’如今君主虽然已经去世,这些话还在耳边,您怎么能抛弃他呢?”宣子和诸大夫都忧惧穆嬴,又害怕偪姞,于是背弃先蔑,拥立灵公来抵御秦军。到了堇阴,宣子说:“如果我们接受秦国,秦国就是宾客;不接受,就是敌寇。”既然已经不接受,就又故意拖延军队,秦国将会产生反叛之心。先发制人,是用兵的善谋;追击寇敌如同追赶逃亡者,是用兵的善政。于是训练士卒、磨利兵器、喂饱战马、准备熟食,秘密连夜出兵,在令狐击败秦军。先蔑逃奔秦国,士防跟随他。先蔑出使时,荀林父劝阻他说:“夫人和太子还在国内,却到国外另求国君,这件事一定不能成功。您不如以有病为由推辞;否则就带着将要任摄卿的人一同前去,也可以。同在一个官署就是同僚,我曾经与您同僚,怎敢不尽心呢?”先蔑不听,荀林父便为他赋《板》诗的三章【取《板》中樵夫的话,意为不可轻忽】,他仍不听,终于逃亡。荀伯把先蔑的妻妾、器用、财物全部送到秦国,说:“这是因为我们曾经是同僚。”十二年,秦伯派西乞术来聘问,并且说将要攻打晋国。襄仲推辞玉器,说:“君主没有忘记先君的友好,镇抚贵国社稷,又以大器重礼相加,寡君怎敢推辞?”西乞术说:“这件不丰厚的旧器物,不值得推辞。”主人再三推辞,宾客回答说:“寡君愿向周公、鲁公祈福,以便侍奉君主。这件不丰厚的先君旧器物,派下臣送到执事面前,作为吉祥信物,约束并缔结两国友好。这是借寡君的名义,缔结两国友好,所以敢于送来。”襄仲说:“没有君子,国家怎能治理?贵国实在不轻视鲁国了。”于是厚重地赠送财物给他。秦国因为令狐战役的缘故,秦伯攻打晋国,夺取了羁马。晋人抵御秦军,赵盾统率中军,荀林父辅佐;郤缺统率上军,防骈辅佐;栾盾统率下军,胥甲辅佐;范无恤驾驭战车,跟随秦军到河曲。防骈说:“秦军不能久战,请深挖营垒、稳固军队来等待他们。”晋军听从了。秦人想交战,秦伯问士防:“怎样交战?”士防回答:“赵氏最近提拔了他的属官防骈,这一定是他的谋划,是想使我们的军队疲惫。赵氏有一个庶出的弟弟叫赵穿,是晋君的女婿,受宠却软弱,不懂军事;他勇猛而狂妄,又憎恨防骈辅佐上军。若派轻装部队放纵出击,或许可以成功。”秦伯拿玉璧在河边祈求交战。十二月,秦军袭击晋国上军,赵穿追赶,没有追上,回来后愤怒地说:“我们裹粮披甲,坚决等待敌人到来;敌人到了却不攻击,还要等什么?”军吏说:“将领另有等待。”赵穿说:“我不知道什么谋略。”于是带着自己的属下出战。宣子说:“秦国如果俘获赵穿,就等于俘获了一位卿。秦国若获胜而回去,我拿什么报答?”于是晋军全都出战,双方交兵后各自退却【交绥,古代称退军为绥】。秦国行人夜里告诫晋军说:“两军士卒都还没有尽兴【憖,缺少】,明天请再相见。”防骈说:“使者眼神不安而言语放纵,是害怕我们,秦军将要逃走了。”

薄诸河,必败之。胥甲、赵穿当军门呼曰:“死伤未收而弃之,不惠也;不待期而薄人于险,无勇也。”乃止。秦师夜遁,复侵晋,入瑕。十三年,晋人患秦之用士防也。夏,六卿相见于诸浮。赵宣子曰:“随防在秦,贾季在狄,难日至矣,若之何?”中行桓子曰:“请复贾季,能外事,且由旧勲。”却成子曰:“贾季乱,且罪大,不如随防,能贱而有耻,柔而不犯,其知足使也,且无罪。”乃使魏寿余伪以魏叛者以诱士防。执其帑于晋,使夜逸,请自归于秦。秦伯许之。履士防之足于朝。秦伯师于河西,魏人在东。寿余曰:“请东人之能与夫二三有司言者,吾与之。”先使士防。士防辞曰:“晋人虎狼也,若背其言,臣死妻子为戮,无益于君,不可悔也。”秦伯曰:“若背其言,所不归尔帑者,有如河。”乃行。绕朝赠之以防,曰:“子无谓秦无人,吾谋适不用也。”既济,魏人噪而还。秦人归其帑,其处者为刘氏【盖刘累后,今复故姓】宣元年,晋人讨不用命者,放胥甲父于衞。七年宋襄公夫人杀昭公立文公宋成公卒,于是公子成为右师,公孙友为左师,乐豫为司马,鳞矔【古乱】为司徒,公子荡为司城,华御【御】事为司寇。昭公将去羣公子,乐豫曰:“不可。公族,公室之枝叶也。若去之,则本根无所庇荫矣。葛藟犹能庇其本根,故君子以为比,况国君乎?此谚所谓‘庇焉而纵寻斧焉’者也。必不可,君其图之。”亲之以德,皆股肱也,谁敢携贰?若之何去之?不聼。穆襄之族率国人以攻公,杀公孙固、公孙郑于公宫。六卿和公室,乐豫舍司马以让公子卬【昭公弟】八年,宋襄夫人,襄王之姊也。昭公不礼焉,夫人因戴氏之族以杀襄公之孙孔叔、公孙钟离及公子卬,皆昭公之党也。司马握节以死,故书以官司。城荡意诸郊节于府人而出,公以其官逆之,皆复之,亦书以官,皆贵之也。十六年,宋公子鲍礼于国人,宋饥,竭其粟而贷之,年。自七十以上,无不馈诒也。时加羞珍异,无日不数【朔】于六卿之门。国之材人,无不事也。亲自桓以下,无不恤也。公子鲍美而艳,襄夫人欲通之而不可,乃助之施。昭公无道,国人奉公子鲍以因夫人。于是华元为右师,公孙友为左师,华耦为司马,鳞矔为司徒,荡意诸为司城,公子朝为司寇。初,司城荡卒,公孙寿辞司城,请使意诸为之。既而告人曰:「君无道,吾官近,惧及焉。弃官则族无所庇,子身之贰也。姑纾死焉,虽亡子,犹不亡族。」夫人将使公田孟诸而杀之,公知之,尽以其寳行。荡意诸曰:「盍适诸侯?」公曰:「不能其大夫至于君祖母以及国人,诸侯谁纳我?且既为人君,而又为人臣,不如死。」尽以其寳赐左右而使行。夫人使谓司城去,公对曰:「臣之而逃其难,若后君何?」冬,宋昭公将田孟诸,未至,夫人王姬使帅甸攻而杀之,荡意诸死之。文公即位,使母弟湏为司城。狄侵鲁西鄙狄侵我西鄙,公使告于晋。赵宣子使因贾季问酆舒,且让之。酆舒问于贾季曰:「赵衰、赵盾孰贤?」对曰:「赵衰,冬日之日也;赵盾,夏日之日也。」八年贼杀先克晋杀先都夷之搜,晋人将登箕郑父先都,而使士縠、梁益耳将中军。先克曰:“狐、赵之勲不可废也。”从之。先克夺蒯得田于堇隂,故箕郑父、先都、士縠、梁益耳、蒯得作乱。九年春,使贼杀先克。晋人杀先都、梁益耳。三月,晋人杀箕郑父、士縠、蒯得。九年晋弑灵公范山言于楚子曰:「晋君少,不在诸侯,北方可图也。」楚子师于狼渊,以伐郑。郑及楚平。秋,楚公子朱伐陈,陈人败之。陈惧,及楚平。十年秋,陈侯、郑伯防楚子于息。冬,遂及蔡侯次于厥貉,将以伐宋。宋华御事曰:「楚欲弱我也,先为之弱乎?何必使诱我?我实不能,民何罪?」乃逆楚子,劳且听命。遂道以田孟诸。宋公为右盂,郑伯为左盂。期思公复遂为右司马。子朱及文之无畏为左司马。命夙驾载燧,宋公违命,无畏抶【耻乙】其仆以徇。或谓子舟曰:「国君不可戮也。」子舟曰:「当官而行,何彊之有?诗曰:『刚亦不吐,柔亦不茹。』毋纵诡随,以谨罔极,是亦非辟彊也。敢爱死以乱官乎?」十四年,同盟于新城,从于楚者服。十五年,新城之盟,蔡人不与。晋却缺以上军、下军伐蔡,曰:「君弱,不可以怠。」

译把他们逼到河边,一定可以击败他们。胥甲、赵穿在军门前高喊:“死伤者还没有收殓就丢下不管,是不仁惠;不等约定日期就把人逼到险地,是没有勇气。”于是晋军停止追击。秦军连夜逃走,又侵犯晋国,进入瑕地。十三年,晋人忧虑秦国任用士防。夏季,六卿在诸浮相会。赵宣子说:“士防在秦国,贾季在狄国,祸难一天比一天逼近,怎么办?”中行桓子说:“请召回贾季。他能办理对外事务,而且可以凭借旧日功勋。”郤成子说:“贾季制造祸乱,罪过又大。不如召回士防。他能处于卑下地位而有羞耻心,性情柔和而不冒犯别人,有才智,足以任使,而且没有罪过。”于是派魏寿余假装以魏地叛乱来诱骗士防。把魏寿余的妻妾财物扣留在晋国,夜里让他逃出,请求亲自回秦。秦伯答应了。魏寿余在朝廷上踩士防的脚。秦伯驻军于黄河以西,魏人驻军于河东。寿余说:“请让河东能够同那几位官员交谈的人来,我将与他同去。”先让士防前往。士防推辞说:“晋人像虎狼一样。如果违背他们的话,我的妻子儿女会被杀戮,对君主没有好处,而且不能反悔。”秦伯说:“如果违背晋人的话,若不归还你的妻妾财物,我愿受河水之誓。”于是士防出发。绕朝赠给他马策,说:“您不要以为秦国没有人才,只是我的谋略恰好没有被采用。” 渡过黄河后,魏人喧哗着返回。秦人归还了士防的妻妾财物,留在秦国的人改姓刘【大概是刘累的后代,如今恢复旧姓】。鲁宣公元年,晋人惩罚不听命的人,把胥甲父放逐到卫国。鲁宣公七年。宋襄公夫人杀昭公,拥立文公。宋成公去世,当时公子成任右师,公孙友任左师,乐豫任司马,鳞矔【矔,音古乱】任司徒,公子荡任司城,华御事【御】任司寇。昭公准备除掉群公子,乐豫说:“不可以。公族是公室的枝叶,如果除掉他们,根本就没有遮蔽了。葛藤尚且能够庇护自己的根本,所以君子拿它作比喻,何况国君呢?这就是谚语所说的‘既让他庇护自己,却又任意拿斧头砍伐’。一定不能这样做,君主还是考虑清楚吧。”亲近他们,以德相待,他们都是股肱之臣,谁敢离心背叛?为什么要除掉他们呢?昭公不听。穆襄公的族人率领国人攻打昭公,在公宫杀死公孙固、公孙郑。六卿调和公室,乐豫辞去司马之职,让给公子卬【昭公的弟弟】。八年,宋襄公夫人是襄王的姐姐。昭公对她无礼,夫人便借戴氏族人的力量,杀死襄公的孙子孔叔、公孙钟离和公子卬,他们都是昭公的党羽。司马握着符节而死,所以《春秋》按他的官职记载。城荡意诸在郊外交出符节给府人而出逃,昭公按他的官职迎接他,他们都恢复原职,《春秋》也按官职记载,是为了表示尊贵。十六年,宋公子鲍以礼对待国人。宋国发生饥荒,他拿尽自己的粮食借给百姓,过了一年。七十岁以上的人,没有一个不得到馈赠。还时常增加珍贵食物,每天都有许多人到六卿门下。国内有才能的人,没有一个不被任用。从桓公以下的亲族,没有一个不受到抚恤。公子鲍容貌美丽,襄夫人想与他私通而不能,于是帮助他施惠。昭公无道,国人拥立公子鲍,并借助夫人的力量。于是华元任右师,公孙友任左师,华耦任司马,鳞矔任司徒,荡意诸任司城,公子朝任司寇。当初,司城荡去世,公孙寿辞去司城之职,请让荡意诸继任。后来他告诉别人说:‘君主无道,我的官职又接近君主,怕祸及自身。抛弃官职,家族就没有庇护;让儿子代替自己任职,只是权宜之计。姑且延缓死亡,即使儿子死了,家族还不至于灭亡。’夫人准备让公田在孟诸打猎时杀死宋昭公,昭公知道后,把所有珍宝带走。荡意诸说:‘为什么不去投奔诸侯?’昭公说:‘我不能使大夫直到君主的祖母和国人都容纳我,诸侯又有谁肯收留我?况且既然做过国君,又再做臣子,不如死去。’昭公把所有珍宝赏给左右,然后让他们离开。夫人派人对司城说要他离开,昭公回答说:‘作为臣子却逃避君主的灾难,将来怎样面对君主?’冬季,宋昭公准备到孟诸打猎,还未到达,夫人王姬派军队在郊外攻杀了他,荡意诸为昭公而死。文公即位,任命同母弟湏为司城。狄人侵犯鲁国西部边境。狄人侵犯我国西部边境,鲁公派人向晋国报告。赵宣子派人借贾季询问酆舒的情况,并责备酆舒。酆舒问贾季:“赵衰和赵盾谁更贤能?”贾季回答:“赵衰像冬天的太阳,赵盾像夏天的太阳。” 鲁宣公八年。刺客杀死先克,晋国杀死先都。夷地检阅军队时,晋人准备让箕郑父、先都登任将领,并让士縠、梁益耳统率中军。先克说:“狐氏、赵氏的功勋不能废弃。”晋人听从了他。先克在堇阴夺取蒯得的田地,因此箕郑父、先都、士縠、梁益耳和蒯得发动叛乱。九年春,派刺客杀死先克。晋人杀死先都、梁益耳。三月,晋人杀死箕郑父、士縠和蒯得。鲁宣公九年。晋国杀死灵公。范山对楚子说:“晋君年少,不能统率诸侯,北方可以谋取。”楚子驻军狼渊,进攻郑国。郑国与楚国讲和。秋季,楚公子朱攻打陈国,陈人击败了他。陈国害怕,于是与楚国讲和。十年秋,陈侯、郑伯在息地迎接楚子。冬季,他们又和蔡侯驻军在厥貉,准备攻打宋国。宋国的华御事说:“楚国想削弱我国,我们先使自己弱下来吗?何必让他诱使我?我确实无力抵抗,但百姓有什么罪?”于是迎接楚子,慰劳他并听从命令。楚军于是引导诸侯到孟诸打猎。宋公任右盂,郑伯任左盂。期思公复遂任右司马,子朱和文之无畏任左司马。命令早早驾车、携带火燧。宋公违抗命令,文之无畏鞭打他的车夫,并让众人观看。有的人对文之无畏说:“国君不可以受辱。”子舟说:“履行官职而行事,有什么强横之处?《诗》说:‘刚强者也不吐弃弱者,柔弱者也不欺压人。’不要放纵诡诈阿随,以谨慎对待无穷的祸患;这也不是逞强。我难道敢爱惜自己的生命而扰乱官职吗?”十四年,在新城结盟,跟随楚国的人服从盟约。十五年,新城盟约中,蔡人没有参加。晋国郤缺统率上军、下军攻打蔡国,说:“君主弱小,不能因此懈怠。”

戊申,入蔡,以城下之盟而还。秋,齐人侵我西鄙,故季文子告于晋。冬,晋侯、宋公、衞侯、蔡侯、陈侯、郑伯、许男、曹伯盟于扈,谋伐齐也。齐人赂晋侯,故不克而还。齐侯侵我西鄙,谓诸侯不能也,遂伐曹,入其郛,讨其来朝也。季文子曰:「齐侯其不免乎?已则无礼,而讨于有礼者,曰:『女何故行礼?』礼以顺天,天之道也。已则反天,而又以讨人,难以免矣。诗曰:『胡不相畏,不畏于天?』君子之不虐幼贱,畏于天也。在周颂曰:『畏天之威,于时保之。』不畏于天,将何能保?以乱取国,奉礼以守,犹惧不终,多行无礼,弗能在矣。」十六年春,及齐平。十七年,晋侯搜于黄父,遂复合诸侯于扈。于是晋侯不见郑伯,以为贰于楚也。郑子家使执讯【通问之官】而与之书,以告赵宣子曰:「寡君即位三年,召蔡侯而与之事君。九月,蔡侯入于敝邑,以行。敝邑以侯宣多之难,寡君是以不得与蔡侯偕。十一月,克减侯宣多,而随蔡侯以朝于执事。十二年六月,归生佐寡君之嫡夷,以请陈侯于楚,而朝诸君。十四年七月寡君又朝以蒇陈事。十五年五月,陈侯自敝邑往朝于君。往年正月,烛之武往朝夷也【将夷朝晋】八月,寡君又往朝。以陈蔡之密迩于楚,而不敢贰焉,则敝邑之故也。虽敝邑之事君,何以不免?在位之中,一朝于襄,而再见于君。夷与孤之二三臣相及于绛。虽我小国,则蔑以过之矣。今大国曰:「尔未逞吾志。」敝邑有亡无以加焉。古人有言曰:「畏首畏尾,身其余几。」又曰:「鹿死不择音【音所庥防处古字相假用】小国之事大国也,德则其人也,不德则其鹿也铤【他顶反疾走貌】而走险,急何能择?命之罔极,亦知亡矣。将悉敝赋以待于鯈【直角】唯执事命之。文公二年六月壬申,朝于齐。四年二月壬戊,为齐侵蔡,亦获成于楚。居大国之间而从于彊令,岂其罪也?大国若弗图,无所逃命。晋巩朔行成于郑,赵穿公壻池为质焉。宣元年,宋人之弑昭公也【文十六年】晋荀林父以诸侯之师伐宋,宋及晋平,又防诸侯于扈,将为鲁讨齐,皆取赂而还。郑穆公曰:「晋不足与也。」遂受盟于楚。陈共公之卒,楚人不礼焉【卒在文十三年】陈灵公受盟于晋。秋,楚子侵陈,遂侵宋。晋赵盾帅师救陈,宋防于棐林以伐郑也。于是晋侯侈,赵宣子为政,骤諌而不入,故不竞于楚。二年,郑公子归生受命于楚,伐宋。宋华元、乐吕御之。二月壬子,战于大棘,宋师败绩,囚华元,获乐吕及甲车四百六十乘,俘二百五十人,馘百人。狂狡辂【五嫁】郑人。郑人入于井,倒防而出之,获狂狡。君子曰:「失礼违命,宜其为禽也。」戎昭果毅以听之之谓礼,杀敌为果,致果为毅,易之戮也。将战,华元杀羊食士,其御羊斟不与。及战,曰:「畴昔之羊,子为政;今日之事,我为政。」与入郑师,故败。君子谓羊斟非人也,以其私憾败国殄民。于是刑孰大焉?《诗》所谓「人之无良」者,其羊斟之谓乎?残民。以逞宋人,以兵车百乘,文马百驷,以赎华元于郑。半入,华元逃归,立于门外,告而入,见叔牂,曰:「子之马然也。」对曰:「非马也,其人也。」既合而来奔。宋城华元为植【直吏切,将主也】巡功城者讴曰:「睅其目【睅户板切,出目也】皤其腹,弃甲而复。」于思于思【如字】弃甲复【扶又】来【力知】使其骖乘,谓之曰:「牛则有皮,犀兕尚多,弃甲则那?」役人曰:「从其有皮,丹漆若何?」华元曰:「去之。」夫其口众,我寡。晋赵盾以诸侯侵郑,以报大▯之役。晋灵公不君,厚敛以雕墙,从台上弹【徒丹】人而观其辟丸也。宰夫胹【音而煑也】熊蹯不熟,杀之。赵盾士季患之,将諌。士季曰:「諌而不入,则莫之继也。」防请先,不入则子继之。三进及溜,而后视之【三进三伏公不省则又前也】曰:「吾知所过矣,将改之。」稽首而对曰:「人谁无过,过而能改善莫大焉。」诗曰:「靡有有初,鲜克有终。」夫如是,则能补过者鲜矣。君能有终,则社稷之固也,岂惟羣臣赖之?又曰:「衮职有阙,惟仲山甫补之。」能补过也。君能补过,衮不废矣。犹不改,宣子骤諌,公患之,使鉏麑【迷】贼之。晨往,寝门辟矣,盛服将朝,尚蚤坐而假寐。麑退,叹而言曰:「不忘恭敬,民之主也。

译戊申日,晋军攻入蔡国,因蔡国在城下订立盟约而返回。秋季,齐人侵犯我国西部边境,所以季文子向晋国报告。冬季,晋侯、宋公、卫侯、蔡侯、陈侯、郑伯、许男、曹伯在扈地结盟,谋划攻打齐国。齐人贿赂晋侯,因此晋军不能出兵而返回。齐侯侵犯我国西部边境,认为诸侯不能制约他,于是攻打曹国,进入曹国的外城,惩罚曹国来朝见鲁国。季文子说:“齐侯恐怕不能免于祸患了吧?自己无礼,却去责罚有礼的人,说:‘你为什么行礼?’礼是顺应上天的,也是上天的法则。自己违背上天,又拿这个去责罚别人,恐怕难以免祸。《诗》说:‘为什么不彼此畏惧?难道不畏惧上天吗?’君子不虐待幼弱卑贱之人,是因为敬畏上天。《周颂》说:‘敬畏上天的威严,才能在此保全自己。’不敬畏上天,还能保全什么呢?以乱行事来取得国家,奉行礼义来守护它,尚且担心不能善终;多次行无礼之事,就不能保有国家了。”十六年春,鲁国与齐国讲和。十七年,晋侯在黄父检阅军队,于是又在扈地会合诸侯。这时晋侯不接见郑伯,认为他对楚国怀有二心。郑国的子家派掌管通讯的官员【执讯,即通问之官】给赵宣子送信,说:“寡君即位三年,召请蔡侯,并同他一起侍奉君主。” 九月,蔡侯进入敝邑,准备继续前往。因为侯宣多造成的祸难,寡君不能与蔡侯一同前往。十一月,我们战胜并削弱侯宣多,便跟随蔡侯朝见执事。十二年六月,归生辅佐寡君的嫡子夷,请求楚国释放陈侯,并朝见诸君。十四年七月,寡君又去朝见,以完成陈国的事务。十五年五月,陈侯从敝邑前往朝见君主。去年正月,烛之武前往朝见夷【将要使夷朝见晋国】;八月,寡君又前往朝见。陈国、蔡国都紧邻楚国,我们却不敢怀有二心,这都是敝邑的缘故。即使敝邑侍奉君主如此,为什么还不能免罪?在位期间,曾一次朝见襄公,两次朝见君主;夷和我的几位臣下还相继到绛地朝见。即使我是小国,也没有做得更多的了。如今大国却说:‘你们还没有满足我的意愿。’敝邑即使灭亡,也没有什么可以再增加的了。古人有话说:‘前怕狼,后怕虎,身体还剩多少?’又说:‘鹿临死时不选择遮蔽之处【音,指遮蔽防护之处,古字通用】。小国侍奉大国,有德就像人一样行动;无德就像鹿一样,急奔而逃,闯入险地,危急之时哪里还顾得选择?命令没有尽头,也就知道自己将要灭亡了。” 我们将拿出全部赋税和财物,在鯈地等待,只听执事的命令【鯈,音直角】。文公二年六月壬申日,鲁国朝见齐国。四年二月壬戊日,因为齐国侵犯蔡国,鲁国也在楚国取得了和解。处在大国之间而听从强国的命令,难道就是我们的罪吗?大国如果不加考虑,我们将无处逃避命令。晋国的巩朔到郑国求和,赵穿、公子池作为人质。宣公元年,宋人杀死昭公【即文公十六年】;晋国的荀林父率诸侯军队攻打宋国,宋国与晋国讲和,又在扈地会合诸侯,准备替鲁国讨伐齐国,诸侯都收取贿赂后返回。郑穆公说:“晋国不值得结交。”于是接受楚国的盟约。陈共公去世时,楚人没有以礼相待【共公死于文公十三年】。陈灵公接受晋国盟约。秋季,楚子侵犯陈国,又侵犯宋国。晋国赵盾率军救援陈国,宋国在棐林驻军,准备攻打郑国。这时晋侯骄纵,赵宣子主持国政,多次进谏却不被采纳,所以晋国没有与楚国争胜。二年,郑公子归生奉楚国命令攻打宋国。宋国华元、乐吕抵御。二月壬子日,双方在大棘交战,宋军大败,华元被俘,乐吕和战车四百六十乘被俘,俘虏二百五十人,割取首级一百个。狂狡驾车冲入郑军【辂,音五嫁】。郑人进入井中,把倒下的战车扶正,从井里出来,便俘获了狂狡。君子说:“失礼而违背命令,理应成为俘虏。”所谓军队表现威严、果敢坚毅并听从命令,就是礼;杀死敌人叫果敢,使果敢得到实现叫坚毅,狂狡因此应被杀戮。交战前,华元杀羊给士卒吃,他的车夫羊斟却没有分到。交战时,羊斟说:“从前杀羊的事,你做主;今天战场上的事,我做主。”于是驾车冲入郑军,因此宋军战败。君子认为羊斟不是人,因为他凭私怨使国家失败、百姓遭殃。这种罪行还有什么刑罚比它更重呢?《诗》所说的‘人没有善良品德’,说的就是羊斟吧?他残害百姓。宋国拿战车一百乘、文马一百驷,向郑国赎回华元。赎礼送到一半,华元逃回宋国,站在城门外,通报后才进去,见到叔牂,说:“是你的马造成这样的。”叔牂回答:“不是马,是驾车的人。”两人于是会合,叔牂也逃奔宋国。宋国修筑华元的城邑,作为主工程的荡意诸巡行视察修城劳工,劳工们唱道:“眼睛瞪得大,肚子又肥,丢下铠甲又回来。”有个叫于思的人【按字读】丢下铠甲回来,华元让他驾车,并对他说:“牛尚且有皮,犀牛、兕还多得很,丢掉铠甲算什么?” 役夫说:“既然牛有皮,那么染成丹色的漆又怎样?”华元说:“去掉它。”因为他们人多,我人少。晋国赵盾率诸侯侵犯郑国,以报大棘之战。晋灵公不像一个君主,重重征敛,用来雕饰宫墙,又从高台上向人弹射,看他们躲避弹丸。厨夫煮熊掌没有煮熟,晋灵公便杀了他。赵盾和士季对此忧虑,准备进谏。士季说:“如果进谏而君主不接受,就没有人接着进谏了。”防说:“请让我先去;如果不被接受,您再接着进谏。”他三次走到屋檐下,晋灵公才看见他【三次前进、三次伏地,君主没有省察,于是又上前】,晋灵公说:“我知道自己的过错了,将要改正。”士季叩首回答说:“人谁能没有过错?有了过错而能改正,没有比这更大的善了。”《诗》说:“开始没有不好,但很少有人能善终。”既然如此,能够弥补过错的人就少了。君主若能善终,社稷就会稳固,哪里只是群臣依赖他呢?《诗》又说:“君王的职事有缺失,只有仲山甫来补救。”这是说能够弥补过错。君主若能改正过错,君王的职事就不会废弛。晋灵公还是不改,宣子多次进谏,晋灵公厌恶他,便派鉏麑【音迷】去刺杀他。鉏麑清晨前往,寝门已经打开;宣子穿戴整齐准备上朝,还早早坐在那里打瞌睡。鉏麑退出来,叹息说:“不忘恭敬的人,是百姓的主人。”

贼民之主,不忠;弃君之命,不信。有一于此,不如死也。」触槐【音懐又音囘】而死。秋,晋侯饮赵盾酒,伏甲将攻之。其右提弥明知之,趋登曰:「臣侍君宴,过三爵,非礼也。」遂扶以下。公嗾【音▯使犬】夫獒焉,明搏而杀之。盾曰:「弃人用犬,虽猛何为?鬬且出。」提弥明死之初,宣子田于首山,舍于翳桑,见灵辄饿,问其病曰:「不食三日矣。」食之【音似】舍其半,问之曰:「宦三年矣【宦学也】未知母之存否,今近焉,请以遗之。」使尽之,而为之箪食与肉,寘诸橐以与之。既而与为公介【为甲士】倒防以御公徒而免之。问何故,对曰:「翳桑之饿人也。」问其名居不告而退,遂自亡也。赵穿攻灵公于桃园,宣子未出山而复。大史书曰:“赵盾弑其君”,以示于朝。宣子曰:“不然。”对曰:“子为正卿,亡不越竟,反不讨贼,非子而谁?”宣子曰:“鸣呼!我之懐矣,自贻伊慼,其我之谓矣。”孔子曰:“董狐,古之良史也,书法不隐;赵宣子,古之良大夫也,为法受恶。惜也,越竟乃免。”宣子使赵穿逆公子黒臀于周,立之。楚灭若敖氏冬楚子使越椒来聘,执币傲。叔仲惠伯曰:「是必灭若敖氏之宗,傲其先君,神弗福也。」宣二年夏,晋赵盾及诸侯之师侵郑。楚鬭椒救郑,曰:「能欲诸侯而恶其难乎?」遂次于郑以待晋师。赵盾曰:「彼宗竞于楚,殆将毙矣,姑益其疾,乃去之。」四年初,楚司马子良生子越椒。子文曰:「必杀之,是子也,熊虎之状而犲狼之声,弗杀必灭若敖氏矣。谚曰:「狼子野心」,是乃狼也,其可畜乎?」子良不可。子文以为大慼,及将死,聚其族曰:「椒也知政,乃速行矣,无及于难。」且泣曰:「鬼犹求食,若敖氏之鬼不其馁而?」及令尹。子文卒,鬬般为令尹,子越为司马。蒍贾为工正,谮子扬而杀之。子越为令尹,已为司马【贾为椒谮子扬而已得椒处】子越又恶之,乃以若敖氏之族圄伯嬴于轑【辽】阳而杀之,遂处烝野。将攻王,王以三王之子为质焉,弗受。师于漳澨【水濵曰澨】秋,楚子与若敖氏战于皐浒。伯棼【扶云】射【食亦】王汰【挞】辀,及皷跗【方扶】着于丁宁,又射汰辀以贯笠毂【兵车无盖尊者则边人执笠依縠而立以御寒暑名曰笠縠】师惧退,王使巡师曰:「吾先君克息,获三矢焉。」伯棼窃其二,尽于是矣。皷而进之,遂灭若敖氏。初,若敖娶于防,生鬬伯比。若敖卒,从其母畜于防,淫于防子之女,生子文焉。防夫人使弃诸梦中,虎乳之。防子田见之,惧而归。夫人以告,遂使收之。楚人谓乳谷【女口】谓虎于莬,故命之曰鬬谷于莬。以其女妻伯比,实为令尹。子文其孙箴尹克黄使于齐,还及宋,闻乱,其人曰:「不可以入矣。」箴尹曰:「弃君之命,独谁受之?君天也,天可逃乎?」遂归复命而自拘于司败。王思子文之治楚国也,曰:「子文无后,何以劝善?」使复其所,改命曰:「生。」十年楚范巫矞似谓三君皆将彊死初,楚范巫矞【尹必】似谓成王与子玉、子西曰:「三君皆将彊死【其丈】城濮之役,王思之,故使止子玉曰:「毋死!」不及止,子西子西缢而县絶。王使适至,遂止之,使为啇公防汉泝江,将入郢。王在渚宫,下见之,惧而辞曰:「臣免于死,又有谗言谓臣将逃,臣归死于司败也。」使为工尹,又与子家谋弑穆王。穆王闻之,杀鬭宜申及仲归【子家】十一年鄋瞒遂亡鄋【所求】瞒【莫干切,北方长狄国,在夏为防风氏,商为汪芒氏】侵齐,遂伐我。公卜使叔孙得臣追之,吉。冬败狄,获长狄侨如。富父终甥桩其喉以戈杀之,埋其首于子驹之门,以命宣伯。初,宋武公之世,鄋瞒伐宋,司徒皇父帅师御之,耏班御以败狄于长丘,获长狄縁斯。皇父之三子死焉。宋公于是以门赏耏班,使食其征,谓之耏门。晋之灭潞也,获侨如之弟焚如。齐襄公之二年,齐王子成父获其弟荣如【焚如弟】埋其首于周首之北门。衞人获其季弟简如。鄋瞒由是遂亡。十三年邾文公迁于绎邾文公卜迁于绎,史曰:“利于民,而不利于君。”邾子曰:“茍利于民,孤之利也。天生民而树之君,以利之也。民既利矣,孤必与焉。”左右曰:“命可长也,君何弗为?”邾子曰:“命在养民,死之短长,时也。民茍利矣,迁也吉,莫如之。”遂迁于绎。五月,邾文公卒。君子曰:“知命。”衞郑因鲁公请平于晋公如晋,朝且寻盟。卫侯防公于沓,请平于晋。公还,郑伯防公于棐,亦请平于晋。公皆成之。子家赋《鸿鴈季文子曰:“寡君未免于此。”文子赋《四月》。子家赋《载驰》之四章。文子赋《采薇》之四章。郑伯拜,公荅拜。十四年齐懿公弑立

译杀害百姓的主人,是不忠;抛弃君主的命令,是不信。两者有一个,就不如死去。”于是鉏麑撞槐树而死【槐,音怀,又音回】。秋季,晋侯请赵盾饮酒,暗中埋伏甲士准备攻击他。赵盾的车右提弥明知道了,快步登堂说:“臣侍奉君主饮宴,超过三爵就不合礼。”于是扶着赵盾下堂。晋公放出猛犬,提弥明搏斗并杀死了它。赵盾说:“舍弃人而使用犬,即使凶猛又有什么用?我们边战边出去。”提弥明为赵盾而死。起初,宣子在首山打猎,住在翳桑,看见灵辄饥饿,问他的病情。灵辄说:“已经三天没有吃东西了。”宣子给他食物【食,音似】,灵辄留下了一半,宣子问他原因。灵辄说:“我学习做官已经三年【宦,即学习】,还不知道母亲是否在世;如今离她近了,请让我把这些留给她。”宣子让他把食物全吃了,又为他准备一筐饭和肉,放在袋中送给他。后来灵辄做了晋公的甲士,倒转兵器抵御晋公的部下,使赵盾得以逃脱。赵盾问他原因,他回答说:“我是翳桑那个挨饿的人。”赵盾再问他的姓名和住处,他不回答就退走,随后自我逃亡。赵穿在桃园攻杀灵公,宣子还未走出首山就返回。太史董狐记载说:“赵盾杀死了他的君主。”并把这句话公布在朝廷上。宣子说:“不是这样。”董狐回答:“您身为正卿,逃亡没有越过国境,回来又不讨伐叛贼,不是您还能是谁?” 宣子说:“唉!正是我怀念君主,自己给自己招来忧患,说的就是我啊。”孔子说:“董狐是古代的良史,记事原则是不隐瞒;赵宣子是古代的良大夫,为了史法而承受恶名。可惜他如果越过国境逃走,就可以免除这个罪名了。”宣子派赵穿到周王室迎接公子黑臀,拥立他为国君。楚国灭亡若敖氏。冬季,楚子派越椒来聘问,他手持聘礼而态度傲慢。叔仲惠伯说:“这一定会使若敖氏宗族灭亡。他竟敢傲慢地对待先君,神灵不会保佑他。”宣公二年夏,晋国赵盾率诸侯军队侵犯郑国。楚国的斗椒救援郑国,说:“难道能想要诸侯归附,却厌恶救援他们的困难吗?”于是驻军郑国,等待晋军。赵盾说:“他在楚国宗族内部争强斗胜,恐怕将要灭亡了;姑且加重他的病势,于是退兵。”四年初,楚国司马子良生下儿子越椒。子文说:“一定要杀掉他。这个孩子有熊虎般的形貌、豺狼般的声音,不杀他,若敖氏一定会灭亡。谚语说‘狼子野心’,这就是狼,怎么可以养大呢?”子良不肯。子文因此非常忧虑。临死时,他召集族人说:“越椒已经懂得政事,我们赶快离开吧,不要等祸难临头。”又哭着说:“鬼还要求得到祭食,若敖氏的鬼难道不会饿死吗?”子文任令尹时去世,斗般任令尹,子越任司马。蒍贾任工正,进谗诬陷子扬并杀了他。子越任令尹,蒍贾已经任过司马【蒍贾受越椒诬陷,子扬死后,越椒已经取得蒍贾原处】。子越又憎恨蒍贾,于是把若敖氏族人伯嬴囚禁在轑阳并杀死,随后驻军烝野。越椒准备攻打楚王,楚王把三位先王的儿子作为人质,越椒不接受。越椒驻军在漳水岸边【澨,就是水边】。秋季,楚子与若敖氏在皋浒交战。伯棼射箭,箭射中王车的汰辀,箭锋又射到鼓座,插在丁宁上;他又射汰辀,箭贯穿笠毂【兵车没有车盖,尊贵者在车旁由人执笠遮寒暑,称为笠毂】。楚军害怕退却,楚王派人巡视军队说:“我的先君曾攻克息国,缴获了三支箭。”伯棼偷走其中两支,如今已经用尽了。于是楚王击鼓进军,终于灭掉若敖氏。起初,若敖娶防国女子为妻,生下斗伯比。若敖死后,斗伯比随母亲在防国长大,与防子之女私通,生下子文。防夫人让人把他丢弃在云梦泽中,老虎给他哺乳。防子打猎时看见他,害怕而返回。防夫人把此事告诉他,于是派人收养这个孩子。楚人称乳为“谷”【女口】,称虎为“于莬”,所以给他取名斗谷于莬。防子把女儿嫁给伯比,他后来果然做了令尹。子文的孙子箴尹克黄出使齐国,返回时到了宋国,听说国内有乱,他的随从说:“现在不可以回去。”箴尹说:“抛弃君主的命令,难道只有谁可以承受?君主就是上天,难道上天可以逃避吗?”于是回国复命,并把自己拘禁在司败那里。楚王想到子文治理楚国的功劳,说:“子文没有后代,凭什么劝勉善人?” 于是下令让克黄恢复原职,又改他的名字为“生”。鲁宣公十年。楚国的范巫矞似说三位君主都将非正常死亡。起初,楚国的范巫矞似对成王、子玉、子西说:“你们三位都将不得善终【彊死】。城濮战役时,楚王想起这件事,所以派人阻止子玉,说:‘不要死!’但没能及时阻止。子西上吊,绳子却断了。楚王派的人恰好赶到,于是阻止了他,让他担任商公,防守汉水、溯江而上,准备进入郢都。楚王在渚宫,从下面看见他,子西害怕而推辞说:‘臣得以免死,又有谗言说臣将要逃亡,臣愿回到司败那里受死。’楚王让他担任工尹。他又和子家谋划弑杀穆王。穆王听说后,杀死了斗宜申和仲归【子家】。鲁宣公十一年。鄋瞒于是灭亡。鄋瞒【鄋,音所求;瞒,音莫干,是北方的长狄国,夏代称防风氏,商代称汪芒氏】侵犯齐国,又攻打鲁国。鲁公占卜,派叔孙得臣追击,结果吉利。冬季,鲁军击败狄人,俘获长狄侨如。富父终甥用戈刺穿他的喉咙杀死他,把他的头埋在子驹之门,来命名宣伯。起初,宋武公在位时,鄋瞒攻打宋国,司徒皇父率军抵御,耏班驾车,在长丘击败狄人,俘获长狄缘斯。皇父的三个儿子都战死。宋公于是把城门赏给耏班,让他收取该处的赋税,称为耏门。晋国灭潞国时,俘获侨如的弟弟焚如。齐襄公二年,齐王子成父俘获焚如的弟弟荣如【焚如的弟弟】,把他的头埋在周首的北门。卫人又俘获他们最小的弟弟简如。鄋瞒因此灭亡。鲁宣公十三年。邾文公迁都到绎。邾文公占卜迁都到绎,史官说:“这对百姓有利,对君主不利。”邾子说:“只要对百姓有利,就是我的利益。上天生育百姓而为他们树立君主,就是为了使他们获利。百姓既然获利,我一定也会得到利益。”左右说:“天命可以长久,君主为什么不这样做?”邾子说:“天命在于养育百姓;寿命长短,是时运。百姓如果确实得利,迁都就是吉利,没有比这更好的了。”于是迁都到绎。五月,邾文公去世。君子说:“他懂得天命。” 卫、郑通过鲁公请求与晋国讲和。鲁公到晋国,朝见晋侯并重申盟约。卫侯在沓地迎接鲁公,请求与晋国讲和。鲁公返回时,郑伯在棐地迎接鲁公,也请求与晋国讲和。鲁公都答应了。子家赋《鸿雁》,季文子说:“寡君还没有免除这样的忧患。”文子赋《四月》。子家又赋《载驰》的第四章。文子赋《采薇》的第四章。郑伯拜谢,鲁公答拜。鲁宣公十四年。齐懿公杀君自立。

齐昭公叔姬生舍,叔姬无宠,舍无威。公子啇人骤施于国,而多聚士,尽其家贷于公有司以继之。夏五月,昭公卒,舍即位。秋七月,齐商人弑舍而让元。元曰:“尔求之久矣,我能事尔,尔不可使多蓄憾,将免我乎?”尔为之,公子元不顺。懿公之为政也,终不曰公。曰夫巳氏,襄仲使告于王,请以王宠求昭姬于齐,曰:“杀其子,焉用其母?请受而罪之。”冬,单伯如齐,请子叔姬。齐人执之,又执子叔姬。十五年,齐人来归子叔姬,王故也。邾立定公邾文公元妃齐姜,生定公;二妃晋姬,生捷菑。文公卒,邾人立定公,捷菑奔晋。晋赵盾以诸侯之师八百乘纳捷菑于邾,邾人辞曰:“齐出貜,且长。”宣子曰:“辞顺而弗从,不祥。”乃还。十五年宋华耦来盟辞宴宋华耦来盟,公与之宴。辞曰:「君之先臣督得罪于宋殇公,名在诸侯之防,臣承其祀,其敢辱君?请承命于亚旅【上大夫】鲁人以为敏【扬祖之罪,不敏也,鲁人以为敏,明君子所不与】鲁文公薨齐懿公弑齐侯侵我西鄙。十六年春,及齐平。公有疾,使季文子防齐侯于阳谷,请盟。齐侯不肯。公使襄仲纳赂于齐侯,故盟于郪丘。十七年,齐侯伐我北鄙。襄仲请盟。六月,盟于谷。冬,襄仲如齐,拜谷之盟,复曰:“臣闻齐人将食鲁之麦,以臣观之,将不能。齐君之语偷。臧文仲有言曰:‘民主偷,必死。’”十八年春,齐侯戒师期,而有疾。医曰:“不及秋将死。”公闻之,卜曰:“尚无及期。”惠伯令▯卜,楚丘占之曰:“齐侯不及期,非疾也,君亦不闻。令▯有咎。”二月,公薨。齐懿公之为公子也,与邴歜【畜】之父争田,弗胜。及即位,乃掘【其勿】而刖之,而使歜仆。纳阎职之妻,而使职骖乘。夏,公防于申池,二人浴于池。歜以扑抶【叱音击也】职。职怒,歜曰:“人夺女妻而不怒,一抶女,庸何伤?”职曰:“与刖其父而弗能病者,何如?”乃谋弑懿公,纳诸竹中。归舍爵而行。齐人立公子元。十六年楚灭庸楚大饥,戎伐其西南,至于阜山;又伐其东南,至于阳丘,以侵訾枝。庸人帅羣蛮以叛楚,麇人率百濮,聚于选,将伐楚。于是申、息之北门不啓,楚人谋徙于阪髙。蒍贾曰:“不可,我能往,寇亦能往,不如伐庸。”夫防与百濮谓:“我饥不能师,故伐我也。若我出师,必惧而归,百濮离居,将各走其邑,谁暇谋人?”乃出师,旬有五日,百濮乃罢。自庐以往,振廪同食,次于句【古侯】澨,使庐戢棃侵庸及庸方城。庸人逐之,囚子扬防三宿而逸。曰:“庸师众,羣蛮聚焉,不如复大师,且起王卒,合而后进。”师叔曰:“不可,姑又与之遇,以骄之。彼骄我怒,而后可克。先君蚡冒所以服陉隰也【蚡冒武王】又与之遇,七遇皆北,唯禆儵【防】鱼人【庸三邑】实逐之。庸人曰:“楚不足与战矣”,遂不设备。楚子乘驲【又实】防师于临品,分为二队。子越自石溪,子贝【补盖】自仞,以伐庸。秦人、巴人从楚师,羣蛮从楚子盟,遂灭庸。十八年襄仲立宣公二月,公薨。初,敬嬴生宣公,敬嬴嬖,而私事襄仲。襄仲欲立之,叔仲不可。仲见于齐侯而请之,齐侯许之。冬,仲杀恶及视,而立宣公。仲以君命召惠伯,其宰公冉务人止之曰:「入必死。」叔仲曰:「死君命,可也。」乃入,杀而埋之马矢之中【惠伯死,经不书,人畏襄仲,不敢书也】公冉务人奉其帑以奔蔡,既而复叔仲氏。宣元年,防于平州,以定公位。齐人取济西之田,为立公故,以赂齐也。十年,齐侯以我服故,归济西之田。宣公纳莒仆季文子出诸竟莒纪公生大子仆,又生季佗【徒何】爱季佗而黜仆,且多行无礼于国。仆因国人以弑纪公,以其寳玉来奔,纳诸宣公。公命与之邑,曰:“今日必授。”季文子使司寇出诸竟,曰:“今日必达。”公问其故,季文子使大史克对曰:“先大夫臧文仲教行父事君之礼,行父奉以周旋,弗敢失队。曰:‘见有礼于其君者,事之如孝子之养父母也;见无礼于其君者,诛之如鹰鹯之逐鸟雀也。’先君周公制周礼曰‘则以观德【合法为德】德以处事,事以度功,功以食民。作誓命曰:‘毁则为贼,掩贼为藏,窃贿为盗,盗器为奸。主藏之名,頼奸之用,为大凶德。有常无赦,在九刑不忘【誓命以下皆九刑书,今亡矣】行父还【旋】观莒仆,莫可则也。孝敬忠信为吉德,盗贼藏奸为凶德。夫莒仆,则其孝敬则弑君父矣;则其忠信则窃寳玉矣。

译齐昭公的叔姬生下舍。叔姬不得宠,舍也没有威望。公子商人多次向国中施惠,并大量招聚士人,把自己家中的财物全部借给公府各官署,以继续施惠。夏季五月,昭公去世,舍即位。秋季七月,齐商人杀死舍,想把君位让给元。元说:“你谋求君位已经很久了,我若能侍奉你,你就不应再积累太多怨恨;你会放过我吗?”商人还是这样做了,公子元不顺从。懿公执政时,始终不称他为公,只称他为夫巳氏。襄仲派人向周王报告,请求借周王的恩宠向齐国索取昭姬,说:“既然杀了她的儿子,为什么还要留下他的母亲?请把她交给我治罪。”冬季,单伯到齐国,请求交还子叔姬。齐人拘捕了他,又拘捕了子叔姬。十五年,齐人送还子叔姬,是因为周王的缘故。邾国拥立定公。邾文公的元妃是齐姜,生下定公;第二妃是晋姬,生下捷菑。文公去世,邾人拥立定公,捷菑逃奔晋国。晋国赵盾率诸侯军队,以八百乘战车护送捷菑进入邾国。邾人辞谢说:“齐姜所生的貜,而且年长。”宣子说:“辞谢的理由顺当却不能接受,是不祥之事。”于是返回。鲁宣公十五年。宋国华耦来结盟,辞谢宴饮。宋国华耦来结盟,鲁公设宴招待他。华耦辞谢说:“您的先臣华督得罪了宋殇公,他的名字记在诸侯的盟书上;臣承继他的祭祀,怎敢辱没君主?请让我向亚旅请示【亚旅,即上大夫】。鲁人却认为他很机敏【本应宣扬祖先的罪过,说自己不敏;鲁人认为他说得机敏,说明君子不赞同此举】。” 鲁文公去世,齐懿公被杀。齐侯侵犯我国西部边境。十六年春,鲁国与齐国讲和。鲁公有病,派季文子在阳谷迎接齐侯,请求结盟。齐侯不答应。鲁公派襄仲向齐侯送贿赂,因此在郪丘结盟。十七年,齐侯攻打我国北部边境。襄仲请求结盟。六月,在谷地结盟。冬季,襄仲到齐国,为谷地盟约拜谢,回来后说:“我听说齐人将要吃鲁国的麦子,据我看,他们将做不到。齐君说话轻率。臧文仲曾说:‘君主轻率,必然死亡。’十八年春,齐侯告诫军队约定出兵日期,却生了病。医生说:‘活不到秋天就会死。’鲁公听说后,占卜说:‘大概不能活到约定日期。’惠伯让龟占卜,楚丘占断说:‘齐侯活不到约定日期,不是因为疾病;鲁君也听不到这件事了。命令龟卜本身有过错。’二月,鲁公去世。齐懿公做公子时,曾与邴歜【歜,音畜】的父亲争夺田地,没有争赢。即位后,便挖出他的尸体,砍断他的脚,又让邴歜给自己驾车。他夺取阎职的妻子,让阎职为自己驾车陪乘。夏季,齐公在申池游玩,两人在池中洗浴。邴歜用鞭子击打阎职。阎职愤怒,邴歜说:“别人夺走你的妻子,你都不愤怒;我打你一下,又有什么伤害?” 阎职说:“那么,砍断你父亲的脚却不能使你痛苦,又怎么样呢?”于是两人谋划杀死懿公,把他的尸体放入竹筐中。两人归还酒爵后离去。齐人拥立公子元。鲁宣公十六年。楚国灭亡庸国。楚国发生大饥荒。戎人攻打楚国西南部,到了阜山;又攻打东南部,到了阳丘,并侵入訾枝。庸人率领群蛮反叛楚国,麇人率领百濮聚集在选地,准备攻打楚国。于是申、息两地的北门都不打开,楚人谋划迁往阪高。蒍贾说:“不可以。我能去,敌寇也能去;不如攻打庸国。”防地和百濮说:“我们因为饥荒不能出兵,所以楚国才来攻打我们。如果我们出兵,楚军一定害怕而返回;百濮分散居住,各自逃回自己的城邑,谁还有空谋害别人?”于是楚国出兵。过了十五天,百濮才停止行动。楚军从庐地出发,打开粮仓共同进食,驻扎在句澨【句,古读侯】;命令庐戢梨侵犯庸国以及庸国的方城。庸人追击,俘获子扬,三夜后他逃脱。他说:“庸军人数众多,群蛮又聚集在那里。不如重新调集大军,再征发王室士卒,合兵后再进攻。”师叔说:“不可以。姑且再与他们交战,以骄纵他们。他们骄傲而我们愤怒,之后就可以击败他们。先君蚡冒之所以能够制服陉隰【蚡冒即武王】,正是这样。”楚军又与庸军交战,七次都被击退,只有禆、儵、鱼人【庸国的三个城邑】真正追赶他们。庸人说:“楚军不值得与之交战了。”于是毫不设防。楚子乘驲车【驲,音又实】在临品伏击庸军,把军队分成两队。子越从石溪出兵,子贝【疑为补写“盖”】从仞地出兵,攻打庸国。秦人、巴人跟随楚军,群蛮向楚子结盟,于是楚军灭亡了庸国。鲁宣公十八年。襄仲拥立宣公。二月,鲁公去世。起初,敬嬴生下宣公,敬嬴受宠,又私下侍奉襄仲。襄仲想拥立宣公,叔仲不同意。襄仲到齐侯那里请求支持,齐侯答应了。冬季,襄仲杀死恶和视,拥立宣公。襄仲以君命召见惠伯,惠伯的家宰公冉务人阻止他说:“进去一定会死。”叔仲说:“为君主的命令而死,是可以的。”于是进去,襄仲杀死他,把尸体埋在马粪中【惠伯之死,《春秋》没有记载,人们畏惧襄仲,不敢记载】。公冉务人带着惠伯的妻妾财物逃奔蔡国,后来又让叔仲氏恢复。宣公元年,鲁国在平州会盟,以确定宣公的君位。齐人取得鲁国济西的田地,是因为鲁国拥立宣公,把它们贿赂给齐国。十年,齐侯因为鲁国已经服从,归还了济西田地。宣公把莒仆送回莒国,季文子出奔国境。莒纪公生了长子仆,又生了季佗。他宠爱季佗而废黜仆,并且在国内多行无礼之事。仆于是借助国人杀了纪公,带着他的宝玉逃奔鲁国,把宝玉献给宣公。宣公命令给他一座城邑,说:“今天一定授给他。”季文子却派司寇把他驱逐出境,说:“今天一定让他到达境外。”宣公询问缘故,季文子让太史克回答说:“先大夫臧文仲教导行父侍奉君主的礼法,行父奉行这些教诲来处理政事,不敢有所失误。他说:‘看见有人对君主有礼,就应像孝子奉养父母一样侍奉他;看见有人对君主无礼,就应像鹰鹯追逐鸟雀一样诛杀他。’先君周公制定周礼说:‘用礼法观察人的德行,以德行处理事务,以事务衡量功劳,以功劳养活百姓。’又制定誓命说:‘毁坏礼法就是贼,掩护贼就是藏匿,偷窃财货就是盗,盗窃器物就是奸。作为藏匿者的名义,凭奸邪而获利,是大凶德。对此有固定刑罚,不得赦免;在九刑中不可忘记。’(誓命以下都是《九刑》的文字,如今已经亡佚。)行父回头观察莒仆,认为没有可以效法之处。孝、敬、忠、信是吉德,盗、贼、藏、奸是凶德。莒仆若有孝敬之德,就不应杀害君父;若有忠信之德,就不应偷窃宝玉。

其人则盗贼也,其器则奸兆也【非域也】保而利之,则主藏也;以训则昬民无则焉。不度于善,而皆在于凶德,是以去之。昔髙阳氏有才子八人【皆颛顼苖裔】苍舒,隤【徒囘】敳【五才】梼【直由】戭【以善】大临,尨降【下江】庭坚,仲容,叔达【此即垂益禹皐陶之伦】齐圣广渊,明允笃诚,天下之民谓之八恺【和也】髙辛氏有才子八人:伯奋,仲堪,叔献,季仲,伯虎,仲熊,叔豹,季貍【即稷契朱虎熊罴之伦】忠肃共懿,宣慈惠和,天下之民谓之八元【元善也】此十六族也,世济其美,不陨其名,以至于尧。尧不能举舜,臣尧举八恺使主后土,以揆百事,莫不时序,地平天成。举八元使布五教于四方:父义,母慈,兄友,弟共,子孝。内平外成。昔帝鸿氏有不才子,掩义隠贼,好行凶德,丑类恶物,顽嚚不友,是与比周,天下之民谓之浑【户本】敦【徒本】少皡氏有不才子,毁信废忠,崇饰恶言,靖谮庸囘【靖安庸用】服谗搜。慝【服行搜隐】以诬盛德,天下之民谓之穷竒【驩兜浑敦而不开通,共工其行穷,其好竒】颛顼氏有不才子,不可教训,不知话言,告之则顽,舍【赦】之则嚚,傲狠明德,以乱天常,天下之民谓之梼杌【鲧顽凶,梼杌无嚋匹之貌】此三族也,世济其凶,増其恶名,以至于尧,尧不能去。缙云氏【黄帝时官名】有不才子,贪于饮食,冒于货贿,侵欲崇侈,不可盈厌【于艳】聚敛积实,不知纪极,不分孤寡,不恤穷匮,天下之民以比三凶,谓之饕餮【贪才曰饕,贪食曰餮】舜臣尧,賔于四门,流四凶族浑敦、穷竒、梼杌、饕餮,投诸四裔,以御螭魅。是以尧崩而天下如一,同心戴舜以为天子,以其举十六相,去四凶也。故虞书数舜之功曰:「愼徽五典,五典克从,无违教也。」曰:「纳于百揆,百揆时叙,无废事也。」曰:「賔于四门,四门穆穆,无凶人也。」舜有大功二十而为天子,今行父虽未获一吉人,去一凶矣,于舜之功二十之一也,庶几免于戾乎。

春秋左传事▯始末卷一<史部,纪事本末类,春秋左传事类始末》>

译这个人就是盗贼,他所带来的器物就是奸邪的征兆。保护他并从中获利,就是藏匿盗贼;用这种做法教导百姓,百姓就会昏乱而无所遵循。他不合乎善德,所作所为全在凶德之中,所以要把他驱逐。过去高阳氏有八个有才德的儿子(都是颛顼的后裔):苍舒、隤敳、梼戭、大临、尨降、庭坚、仲容、叔达(就是垂、益、禹、皋陶一类的人)。他们齐整明智、宽广深厚、明察诚信、笃实忠诚,天下百姓称他们为“八恺”(恺,就是和善)。高辛氏有八个有才德的儿子:伯奋、仲堪、叔献、季仲、伯虎、仲熊、叔豹、季貍(就是稷、契、朱虎、熊罴一类的人)。他们忠诚严肃、恭敬美善、宣扬慈爱、惠和亲民,天下百姓称他们为“八元”(元,就是善)。这十六个族类,世代承继他们的美德,没有使名声坠落,一直延续到尧时。尧不能亲自任用舜,舜便举荐八恺,让他们主持后土之职,衡量处理各种事务,没有一件不按时有序,土地得到治理,天时也协调。舜又举荐八元,让他们向四方施行五种教化:父亲应讲义,母亲应慈爱,兄长应友爱,弟弟应恭敬,儿子应孝顺。这样,内政安定,外部也取得成效。过去帝鸿氏有个不才的儿子,掩盖义理、隐藏贼心,喜好实行凶德,与丑类恶物为伍,顽劣愚蠢而不友善,和这些人互相勾结,天下百姓称他为浑敦(浑敦,意为混沌不明)。少皞氏有个不才的儿子,毁弃信义、废弃忠诚,崇尚粉饰恶言,安于进谗、任用奸邪(“靖”是安,“庸”是用),名叫服谗搜。” 服谗搜隐藏邪恶,以诬陷盛德之人,天下百姓称他为穷奇(穷奇:浑敦欢兜混浊而不通,恰似共工行为穷困而喜好奇异)。颛顼氏有个不才的儿子,不可教诲训导,不懂善言;告诉他,他就顽固抗拒;宽赦他,他就更加愚顽。他傲慢凶狠,违背光明的德行,以至扰乱上天的常法,天下百姓称他为梼杌(鲧顽劣凶暴,梼杌形容没有匹敌的凶恶)。这三个族类,世代承继他们的凶恶,增加恶名,一直到尧时,尧也不能除掉他们。缙云氏(黄帝时的官名)有个不才的儿子,贪图饮食,贪恋财货,侵夺贪欲而崇尚奢侈,永远不能满足,聚敛积蓄财物,不知限度,不分顾孤寡,不体恤穷困的人。天下百姓把他和前三凶相提并论,称他为饕餮(贪财叫饕,贪食叫餮)。舜辅佐尧,在四门接待诸侯,使浑敦、穷奇、梼杌、饕餮四个凶族流放到四方边远地区,用来抵御螭魅。因此尧去世后,天下像统一了一样,同心拥戴舜为天子,正是因为他举用了十六位贤人,除去了四凶。所以《虞书》列举舜的功绩说:‘慎重而美善地推行五种常教,五种常教能够顺利实行,没有人违背教化。’又说:‘让他进入百揆之职,百揆事务按时有序,没有荒废的事情。’ 又说:‘在四门接待诸侯,四门之内和睦肃穆,没有凶恶之人。’舜有二十项大功而成为天子。如今行父虽然还没有获得一个善人,却除掉了一个凶人,这相当于舜二十项功绩中的一项,或许可以免于罪责吧。《春秋左传事类始末》卷一 (史部,纪事本末类,《春秋左传事类始末》)

钦定四库全书春秋左氏传事类始末》卷二宋章冲撰。宣公。二年晋于是有公族晋丽姬之乱,诅无畜羣公子,自是晋无公族。成公即位,乃宦卿之适而为乏田,以为公族【宦仕也,为置田邑以为公族大夫】又宦其余子亦为余子【余子,适子之母弟,亦治余子之政】其庶子为公行【户郎反,庶子之子率公戎行】晋于是有公族、余子、公行【皆官名】赵盾请以括为公族,曰:「君姬氏之爱子也,微君姬氏,则臣狄人也。」公许之。冬,赵盾为旄车之族,使屏季【括也】以其故族为公族大夫。三年楚问周鼎楚子伐陆浑之戎,遂至于雒,观兵于周疆。定王使王孙满劳楚子。楚子问鼎之大小轻重焉。对曰:「在徳不在鼎。昔夏之方有徳也,逺方图物,贡金九牧,铸鼎象物,百物而为之备,使民知神奸。故民入川泽山林,不逢不若,螭魅罔两【水神】莫能逢之,用能协于上下,以承天休。桀有昬徳,鼎迁于商,载祀六百。商纣暴虐,鼎迁于周。徳之休明,虽小重也;其奸回昬乱,虽大轻也。天祚明徳,有所厎止。成王定鼎于郏鄏,卜世三十,卜年七百,天所命也。周徳虽衰,天命未改,鼎之轻重,未可问也。」郑文公妾梦天与之兰初,郑文公有贱妾曰燕姞,梦天使与己兰,曰:“余为伯鯈【音防,燕祖】余而祖也。以是为而子,以兰有国香,人服媚之。”如是,既而文公见之,与之兰而御之,辞曰:“妾不才,幸而有子,将不信,敢征兰乎?”公曰:“诺。”生穆公,名之曰兰。公逐羣公子,公子兰奔晋,从晋文公伐郑。石癸曰:“吾闻姬姞耦,其子孙必蕃。姞,吉人也,后稷之元妃也。今公子兰,姞甥也,天或啓之,必将为君,其后必蕃。先纳之可以亢宠【亢,极也】与孔将鉏、侯宣多纳之,盟于大宫而立之。穆公有疾,曰:“兰死,吾其死乎?吾所以生也。”刈兰而卒。四年鲁宣公伐莒非礼公及齐侯平莒及郯,莒人不肯。公伐莒,取向。非礼也。平国以礼,不以乱。伐而不治,乱也。以乱平乱,何治之有?无治,何以行礼?郑子公子家弑灵公楚人献鼋于郑灵公,公子宋与子家将见,子公之食指动,以示子家曰:“他日我如此,必尝异味。”及入,宰夫将解鼋,相视而笑。公问之,子家以告。及食【去】大夫鼋,召子公而弗与也。子公怒,染指于鼎,尝之而出。公怒,欲杀子公。子公与子家谋,先子家曰:“畜老犹惮杀之,而况君乎?”反譛子家。子家惧而从之。夏,弑灵公。君子曰:“仁而不武,无能逹也。”郑人立子良,辞曰:“以贤则去疾,不足以顺;则公子坚长,乃立襄公。”襄公将去穆氏而舍子良,子良不可,曰:“穆氏宜存,则固愿也;若将亡之,则亦皆亡。去疾何为?”乃舍之,皆为大夫。十年,子家卒,郑斲其棺而逐其族,改葬幽公,諡之曰灵。六年晋灭赤狄秋,赤狄伐晋。晋侯欲伐之。中行桓子曰:「使疾其民,以盈其贯,将可殪也。」《周书》曰:「殪戎殷,此类之谓也。」七年,赤狄侵晋,取向隂之禾。十一年,晋却成子求成于众狄。众狄疾赤狄之役,遂服于晋。秋,防于櫕函,众狄服也。是行也,诸大夫欲召狄。却成子曰:「吾闻之,非徳莫如勤,非勤何以求人?能勤有继,其从之也。」《诗》曰:「文王既勤止。」文王犹勤,况寡徳乎?十三年秋,赤狄伐晋。十五年,潞子婴儿之夫人,晋景公之姊也。酆舒为政,而杀之,又伤潞子之目。晋侯将伐之,诸大夫皆曰:「不可。」酆舒有三隽才,不如待后之人。伯宗曰:「必伐之。狄有五罪,隽才虽多,何补焉?不祀一也,耆酒二也,弃仲章【潞贤人】而夺黎氏地三也,虐我伯姬四也,伤其君目五也。怙其隽才而不以茂徳滋益罪也。后之人,或者将敬奉徳义以事神人,而申固其命,若之何待之?夫恃才与众,亡之道也。商纣由之,故灭。天反时为灾,地反物为妖,民反徳为乱。乱则妖灾生,故文反正为乏,尽在狄矣。」晋侯从之。六月,晋荀林父败赤狄于曲梁。辛亥,灭潞。晋侯使赵同献狄俘于周,不敬。刘康公曰:「不及十年,原叔必有大咎。天夺之魄矣。」十六年,晋士防帅师灭赤狄甲氏及留吁、铎辰。三月。献狄俘,晋侯请于王。戊申,以黻冕命士防,将中军,且为大傅。于是晋国之盗逃奔于秦。羊舌职曰:「吾闻之,禹称善人,不善人逺,此之谓也。夫诗曰:『战战兢兢,如临深渊,如履薄氷。』善人在上也。善人在上,则国无幸民。谚曰:『民之多幸,国之不幸也。』无善人之谓也。」成八年,晋讨赵同、赵括。晋楚战于邲

译钦定四库全书 《春秋左氏传事类始末》卷二,宋代章冲撰。宣公。二年 晋国从此设置了公族。晋国发生骊姬之乱后,发誓不再蓄养众多公子,从此晋国没有公族。成公即位后,才任用卿的嫡子做官,给他们置办田邑,作为公族(宦,就是任官;给他们设置田邑,作为公族大夫);又任用卿的其他儿子,也称为余子(余子,是嫡子的同母弟,也管理余子的政务);庶子的儿子担任公行(“行”读作户郎切,是率领国君军队出征的庶子之子)。晋国于是有了公族、余子、公行(都是官名)。赵盾请求让赵括担任公族,说:“他是君姬氏所宠爱的儿子,如果没有君姬氏,我就是狄人了。”成公答应了。冬季,赵盾担任旄车之族的长官,让屏季(即赵括)凭借原来的族属担任公族大夫。三年 楚国询问周鼎。楚子讨伐陆浑之戎,随后到达雒水,在周朝疆域内展示军容。定王派王孙满慰劳楚子。楚子询问九鼎的大小和轻重。王孙满回答说:“关键在于德,而不在于鼎。从前夏朝有德的时候,远方之国把各种物产画成图样,九州长官进贡金属,铸造九鼎,仿照万物的形状,把各种事物都铸在鼎上,使百姓知道什么是神异、什么是奸邪。因此百姓进入川泽山林,就不会遇到不祥之物;螭魅罔两(水神)也不能伤害他们,从而能够协调上下关系,承受上天的福佑。夏桀德行昏乱,九鼎迁到了商,历经祭祀六百年。商纣暴虐,九鼎又迁到了周。德行光明,即使鼎小也显得沉重;奸邪昏乱,即使鼎大也显得轻。上天赐福给明德之人,鼎有它应当停留的地方。成王把九鼎安置在郏鄏,卜问周朝将传三十世、享国七百年,这是上天的命令。周德虽然衰微,但天命还没有改变,九鼎的轻重,不是可以询问的时候。” 郑文公的妾梦见上天赐给她兰草。起初,郑文公有个地位低下的妾,名叫燕姞。她梦见上天派人把兰草赐给自己,并说:“我是伯鯈(音防,燕国的祖先),我是你的祖先。把它作为你的儿子,因为兰草有国中最香的气味,人们佩戴它就会喜爱它。”不久,郑文公见到她,给她兰草并临幸她。她推辞说:“妾没有才德,如果侥幸有了儿子,您将来不相信,敢问这兰草可以作为凭证吗?”文公说:“可以。”她生下穆公,于是给他取名叫兰。郑文公驱逐众公子,公子兰逃奔晋国,跟随晋文公讨伐郑国。石癸说:“我听说姬姓和姞姓相配,他们的子孙一定繁盛。姞姓是吉祥之人,后稷的嫡妃就是姞姓。如今公子兰是姞姓外甥,上天或许要启发他,他一定将成为国君,后代也一定繁盛。先把他接纳回来,可以极大地承受宠爱。”石癸与孔将鉏、侯宣多一起接纳他,在大宫结盟,拥立他为君。穆公病重时说:“兰死了,我大概也要死了吧?他就是我活着的原因。”于是割取兰草,穆公便去世了。四年 鲁宣公讨伐莒国,不合礼。宣公与齐侯调停莒国和郯国的争端,莒人不肯接受。宣公于是讨伐莒国,夺取了向地。这是不合礼的。调和国家应当依靠礼,而不能依靠祸乱。讨伐却不能治理,便是制造祸乱。用祸乱来平息祸乱,哪里谈得上治理?既然没有治理,又凭什么实行礼呢?郑国子公、子家杀死灵公。楚人把鼋献给郑灵公,公子宋和子家正要入朝谒见。子公的食指动了,他指给子家看,说:“往日我的食指这样动,必定能尝到珍奇的滋味。”两人进去后,厨师正要剖解鼋,他们互相看着笑起来。灵公询问原因,子家把实情告诉了他。到了进食的时候(“食”字删去),灵公召来子公,却不给他鼋肉吃。子公大怒,把手指蘸到鼎里尝了一下就出去了。灵公发怒,想杀子公。子公和子家谋划,子公先对子家说:“连养大的牲畜都还不忍心杀,何况君主呢?”反过来诬陷子家。子家害怕,便同他一起行动。夏季,他们杀死灵公。君子说:“只有仁德而没有威武,便不能达到目的。”郑人拥立子良,子良推辞说:“如果按贤能来立君,就应当立去疾;但这不足以顺应次序。按长幼次序,则公子坚年长。”于是拥立襄公。襄公准备除掉穆氏,只留下子良;子良不同意,说:“如果穆氏应当保存,我本来就愿意保存;如果准备让它灭亡,那么我们也都会灭亡。去疾又有什么罪呢?”于是把他留下,他们都担任大夫。十年,子家去世,郑人锯开他的棺材并驱逐他的族人,改葬幽公,给他谥号为灵。六年 晋国消灭赤狄。秋季,赤狄讨伐晋国。晋侯想讨伐赤狄。中行桓子说:“让他们的百姓更加困苦,使他们罪恶充满,便可以消灭他们。”《周书》说:“消灭殷的军队”,说的就是这种情况。七年,赤狄侵入晋国,夺取向阴的禾稼。十一年,晋国的郤成子向各狄族求和。众狄苦于赤狄的役使,于是归服晋国。秋季,众狄在櫕函防守,这表明众狄已经归服。这次行动,大夫们想召集狄人。郤成子说:“我听说,没有什么比勤勉更接近德行;不勤勉,凭什么招来别人?能够勤勉并且后继有人,别人自然会归从。”《诗》说:“文王已经勤勉了。”文王尚且勤勉,何况德行浅薄的我呢?十三年秋季,赤狄讨伐晋国。十五年,潞子婴儿的夫人,是晋景公的姐姐。酆舒执政,杀了她,又伤害潞子的眼睛。晋侯将要讨伐潞国,大夫们都说:“不可以。酆舒有三项杰出的才能,不如等到后来的执政者。”伯宗说:“一定要讨伐。狄人有五项罪过,才能再多又有什么用?不祭祀,是第一项;嗜酒,是第二项;抛弃仲章(潞国的贤人)并夺取黎氏的土地,是第三项;虐待我国的伯姬,是第四项;伤害他们国君的眼睛,是第五项。他们倚仗才智而不以盛大的德行来增加善德,反而增加罪过。至于后来的执政者,有的人或许会敬奉德义来侍奉神明和人,并进一步巩固自己的天命,那还等什么呢?倚仗才智和众人,是灭亡之道。商纣就是这样,所以灭亡。天违背时令就产生灾害,地违背万物常性就出现妖异,百姓违背德行就发生祸乱。祸乱一发生,妖异和灾害就会出现,所以文辞违背正理而显得乏味;这些情况在狄人身上全都有。”晋侯听从了他。六月,晋国荀林父在曲梁击败赤狄。辛亥日,灭亡潞国。晋侯派赵同把狄俘献给周王,举止不敬。刘康公说:“不到十年,原叔一定会遭遇大灾祸。他的魂魄已经被上天夺走了。”十六年,晋国士防率军消灭赤狄的甲氏、留吁、铎辰。三月。晋国献上狄俘,晋侯向周王请求任命。戊申日,周王用黻冕服饰任命士防,让他统率中军,并兼任太傅。此时晋国的盗贼逃到秦国。羊舌职说:“我听说,禹称誉善人,使不善之人远离,这说的就是这种情况。《诗》说:‘战战兢兢,如临深渊,如履薄冰。’这是因为善人在上位。善人在上位,国家就没有可以侥幸苟安的百姓。谚语说:‘百姓有太多侥幸,是国家的不幸。’说的就是没有善人的情况。”成公八年,晋国讨伐赵同、赵括。晋国和楚国在邲地交战。

楚人伐郑,取成而还。七年,郑及晋平盟于黒壤,王叔桓公临之,以谋不睦。九年,楚为厉之役【六年】故伐郑。晋郤缺救郑,郑伯败楚师于柳棼。国人皆喜,唯子良忧曰:「是国之灾也,吾死无日矣。」十一年,楚子伐郑,及栎。子良曰:「晋楚不务徳而兵争,与其来者可也。晋楚无信,我焉得有信?」乃从楚。夏,楚盟于辰陵,陈郑服也。郑又徼事于晋【徼音古尧】十二年,楚子围郑,旬有七日。郑人▯行成,不吉。卜临于大宫,且巷出车,吉【巷出车示将迁】国人大临【力鸩】守陴【婢支】者皆哭。楚子退师,郑人修城,进复围之。三月克之,入自皇门。郑伯肉袒牵羊以逆曰:「孤不天,不能事君,使君怀怒,以及敝邑,孤之罪也,敢不唯命是聼?其俘诸江南,以实海滨,亦唯命;其翦以赐诸侯,使臣妾之,亦唯命。若▯顾前好,徼福于厉、宣、桓、武,不泯其社稷,使改事君,夷于九县,君之▯也,孤之愿也,非所敢望也。」左右曰:「不可许也,得国无赦。」王曰:「其君能下人,必能信用其民矣,庸可几乎?」退三十里而许之。平,潘尫入盟,子良出质。晋师救郑,荀林父将中军,先縠佐之;士防将上军,却克佐之;赵朔将下军,栾书佐之;赵括、赵婴齐为中军大夫;巩朔、赵穿为上军大夫;荀首、赵同为下军大夫;韩厥为司马。及河,闻郑既及楚平,桓子欲还曰:「无及于郑而勦民,焉用之?」楚归而动,不后。随武子曰:「善。会闻用师观衅而动,徳刑政事典礼不易,不可敌也。不为是征,楚军讨郑,怒其贰而哀其卑,叛而伐之,服而舍之,徳刑成矣。伐叛刑也,柔服徳也,二者立矣。昔嵗入陈,今兹入郑,民不罢劳,君无怨讟,政有经矣。荆尸而举【武王始更此陈法,因以为名】商农工贾不败其业,而卒乗辑睦,事不奸矣。蒍【于委】敖为宰,择楚国之令典,军行右辕,左追蓐【车之右者挟辕为战备,左者求蓐为宿备传曰:令尹南辕,又曰改乗辕,由是观之,楚陈以辕为主】前茅虑无【如今军行,前有斥▯,见骑举绛幡,见歩举白幡,备虑有无也。茅明也,或曰楚以茅为旌识】中权后劲,百官象物而动,军政不戒而备,能用典矣。其君之举也,内姓选于亲,外姓选于旧,举不失徳,赏不失劳,老有加▯,旅有施舍,君子小人,物有服章,贵有常尊,贱有等威,礼不逆矣。徳立刑行,政成事时,典从礼顺,若之何敌之见可而进,知难而退,军之善政也。兼弱攻昧,武之善经也。子姑整军而经武乎?犹有弱而昧者,何必楚?仲虺有言曰:「取乱侮亡,兼弱也。」汋曰:「于铄王师,遵养时晦【遵天之道湏暗昧者,恶积而诛】耆【旨】昧也【致讨于昧】武曰:「无竞惟烈,抚弱耆昧,以务烈所可也。」彘子【先縠】曰:「不可,晋所以霸,师武臣力也。今失诸侯,不可谓力,有敌而不从,不可谓武。由我失霸,不如死。」且成师以出,闻敌彊而退,非夫也。命为军帅,而卒以非夫,唯羣子能我弗为也。以中军佐济,知庄子曰:「此师殆哉。」周易有之,在师▯【坎下坤上】之临▯【兊下坤上】曰:「师出以律,否臧凶。」执事顺成为臧,逆为否,众散为弱【坎众兊弱】川壅为泽【坎川兊泽】有律以如己也【如从也,法行则人从,法法败则法从人,坎为法象,今为众散为川壅,失法之用,从人之象】故曰律否臧,且律竭也【竭败也】盈而以竭,夭且不整【夭塞】不行之谓临【川变为泽】有帅而不从,临孰甚焉?比之谓矣。果遇必败,彘子尸之,虽免而归,必有大咎。韩献子谓桓子曰:「彘子以偏师防子,罪大矣,不如进也。事之不捷,恶有所分,与其专罪六人同之,不犹愈乎?」师遂济。楚子北师,次于郔【延】沈尹将中军,子重将左,子反将右,闻晋师既济,王欲还,嬖人伍参欲战,令尹孙叔敖弗欲曰:「昔嵗入陈,今兹入郑,不无事矣。战而不捷,参之肉,其足食乎?令尹南辕反斾。伍参言于王曰:「晋之从政者新,未能行令;其佐先縠刚愎【皮逼】不仁,未肯用命;其三帅者专行,不获听而无上,众谁适从【适音嫡】此行也,晋师必败。且君而逃臣,若社稷何?」王病之,告令尹改乗【去】辕而北之,次于管以待之。晋师在敖鄗【苦交反,二山名】之间。郑皇戍【虽律】使如晋师曰:「郑之从楚,社稷之故也,未有贰心。

译楚人讨伐郑国,取得成地后返回。七年,郑国与晋国在黑壤结盟讲和,王叔桓公到场监临,想谋求双方不再交恶。九年,楚国因为厉之战(六年)的缘故讨伐郑国。晋国郤缺救援郑国,郑伯在柳棼击败楚军。郑国人都很高兴,只有子良忧虑说:“这是国家的灾祸,我的死期不远了。”十一年,楚子讨伐郑国,到了栎地。子良说:“晋楚两国不致力于德行,而争相用兵。既然楚国来了,我们就可以跟随它。晋楚都没有信用,我哪里能有信用呢?”于是郑国跟随楚国。夏季,楚国在辰陵结盟,因为陈国和郑国归服。郑国又向晋国请求通好(“徼”音古尧)。十二年,楚子包围郑国,十七天后,郑人请求讲和,不吉利。占卜说应当在大宫临祭,并且从巷道出兵车,结果吉利(从巷道出兵车表示将要迁徙)。郑国人举行大规模哭临,守城墙的人都哭泣。楚子退兵,郑人修筑城墙,楚军进兵又包围郑国。三月后攻克郑国,从皇门进入。郑伯袒露上身,牵着羊迎接楚子,说:“我实在不受上天保佑,不能侍奉君主,使君主心怀愤怒,以至祸及敝邑,这是我的罪过,岂敢不唯命是听?如果把我们俘虏到江南,来充实海滨,也听从命令;如果把我们全部杀掉,赐给诸侯,让他们把我们作为奴婢,也听从命令。如果您顾念从前的友好关系,向厉公、宣公、桓公、武公祈求福佑,不灭亡我们的社稷,让我们改为侍奉您,并把我们平等看待为九县之一,这是君王的恩惠,也是我的愿望,但本来不敢奢望。”楚王身边的人说:“不能答应他,攻下一个国家就不应赦免。”楚王说:“这个国君能够屈己待人,一定也能够取得百姓的信任,难道不能暂且期待吗?”于是退兵三十里,答应了郑国。双方讲和,潘尫进入郑国结盟,子良出外作人质。晋军救援郑国,荀林父统率中军,先縠辅佐;士防统率上军,郤克辅佐;赵朔统率下军,栾书辅佐;赵括、赵婴齐任中军大夫;巩朔、赵穿任上军大夫;荀首、赵同任下军大夫;韩厥任司马。军队到达黄河,听说郑国已经和楚国讲和,桓子想返回,说:“既然不能救到郑国,反而使百姓劳苦,来这里有什么用?”楚军回去后又有所行动,没有停留。随武子说:“好。我曾听说,用兵应观察敌人的破绽而行动;德、刑、政、事、典、礼都不改变,就不可抵敌。楚军不是因为这次征讨而来的吗?楚军讨伐郑国,是因为郑国反复而愤怒,同时又怜悯郑国的卑屈;郑国叛离就讨伐它,归服就舍弃它,德与刑都确立了。讨伐叛乱是刑,安抚归服是德,两者都已建立。过去进入陈国,今年进入郑国,百姓没有疲惫劳苦,君主没有怨恨诽谤,政事有常法了。楚军排列成荆尸阵而前进(武王开始改变这种阵法,因此以“荆尸”为名)。商人、农民、工匠、商贾都没有荒废本业,士卒和战车彼此和睦,军务没有混乱。这是因为蒍敖担任令尹,选择楚国的良好典章。军队行进时右边驾车,左边追求蓐草(车右挟持车辕作为战斗准备,车左寻找蓐草作为住宿准备。《传》说“令尹南辕”,又说“改乘辕”,由此看来,楚军的阵法以车辕为主);前面举茅作标志,预先侦察有无敌情(如今军队行进,前面有斥候,发现骑兵举红色旗帜,发现步兵举白色旗帜,以此预先侦察有无敌情。“茅”是明,有人说楚国用茅草作旗帜标志);中军居中,后军强劲。百官按照各自职掌行动,军政不用告诫就能有所防备,确实善于运用典章。国君任用官员,内姓从亲近者中选,外姓从旧臣中选;任用没有失去德行,赏赐没有遗漏功劳;年老者得到额外恩惠,旅客得到施舍;君子和小人各有服饰标章,尊贵者有固定尊位,卑贱者有等级威仪,礼法没有违逆。德行树立,刑罚施行,政事完成,事务适时;典章遵循,礼法顺畅。怎么能同楚军交战呢?看见可以进攻就前进,知道困难就退兵,这是军队的善政。兼并弱小、攻打昏乱,是用武的良法。你姑且整顿军队、讲习武事吧!天下还有弱小而昏乱的国家,难道一定是楚国吗?仲虺说过:‘攻取混乱的国家,欺凌将亡的国家,就是兼并弱小。’ 汋说:‘多么盛大的王师啊,遵循天道,养育当时昏暗的势力。’(“遵养时晦”是说遵循天道,暂且容忍昏暗者,等其罪恶积累后再加以诛讨。)“耆”是到达,“昧”是昏暗,也就是对昏暗者进行讨伐。武说:‘没有比功业更强盛的了,安抚弱小、讨伐昏暗,以此成就功业是可以的。’彘子(先縠)说:‘不可以。晋国之所以称霸,是因为军队勇武、臣下尽力。如今失去了诸侯,不能说有力量;有敌人却不跟随作战,不能说勇武。因为我使晋国失去霸业,不如死去。’况且军队已经整顿完毕出发,听到敌人强大就退兵,这不是大丈夫。任命我为军帅,最后却让我成为无勇之人,只有诸位能这样,我不能这样。”他辅佐中军渡河。知庄子说:“这支军队危险了。”《周易》有这样的卦象,从师卦(坎下坤上)变为临卦(兑下坤上),说:“军队出动要有纪律,不合纪律就凶。”掌事者顺从纪律而成功就是“臧”,违背纪律就是“否”;众人散乱就是弱(坎为众,兑为弱),河川壅塞就成为沼泽(坎为川,兑为泽),说明纪律是让人顺从自己(“如”是顺从;法令施行,人人就顺从;法令败坏,法令反而顺从人。坎象征法,如今变成众人散乱、河川壅塞,是失去法令作用、顺从人的象征)。所以说纪律败坏就是凶,而且纪律已经穷竭(“竭”是败坏)。力量充满却因纪律败坏而失败,军队就会阻塞而不能整齐;不能前进,叫作临(河川变成沼泽)。有统帅却没有人听从,还有比临卦所象征的情形更严重的吗?” 这正是这种情况的比方。果真遇敌,必然失败;彘子将因此承担责任,即使侥幸免死回来,也一定会遭遇大灾祸。韩献子对桓子说:“彘子让偏师防守您,罪过已经很大了,不如前进。如果事情不成功,罪责也可以分担;与其让六个人共同承担专罪,不是还好一些吗?”于是晋军渡河。楚子率军向北,驻扎在郔地(郔音延)。沈尹统率中军,子重统率左军,子反统率右军。听说晋军已经渡河,楚王想退兵;宠臣伍参想交战,令尹孙叔敖不想交战,说:“去年进入陈国,今年又进入郑国,不能算没有事情。交战而不能取胜,伍参的肉够吃吗?”令尹下令调转车辕、返回旗帜。伍参对楚王说:“晋国执政的人刚刚上任,还不能推行政令;他的副将先縠刚愎自用而不仁,也不肯听命;晋国三位统帅各自专断行动,得不到部下听从,又没有上级可以统率,众人将听从谁呢?这次行动晋军一定失败。而且君王如果逃避臣下,国家社稷怎么办?”楚王对此忧虑,告诉令尹改用车辕向北进军,驻扎在管地等待晋军。晋军在敖山、鄗山之间。郑国的皇戍派人到晋军中说:“郑国跟随楚国,是为了社稷,没有二心。

楚师骤胜而骄,其师老矣,而不设备。子击之,郑师为承,楚师必败。」彘子曰:「败楚服郑,于此在矣,必许之。」栾武子曰:「楚自克庸以来【文十六年克庸】其君无日不讨国人,而训之于民生之不易,祸至之无日,戒惧之不可以怠;在军无日不讨军实,而申儆之于胜之不可保。纣之百克而卒无后,训之以若敖蚡【扶粉】冒筚路蓝缕以启山林,箴之曰:「民生在勤,勤则不匮,不可谓骄。」先大夫子犯有言曰:「师直为壮,曲为老。我则不徳而徼怨于楚,我曲,楚直,不可谓老。」其君之戎分为二广,广有一卒,卒偏之两【十五乗为一广,司马法百人为卒,二十五人为两,车十五乗为大偏,今广十五乗亦用旧偏法,复以二十五人为副】右广初驾,数及日中,左则受之,以至于昏。内官【近官】序当其夜,以待不虞,不可谓无备。子良,郑之良也;师叔,楚之崇也。师叔入盟,子良在楚,楚郑亲矣,来劝我战,我克则来,不克遂往,以我卜也。郑不可从。赵括、赵同曰:「率师以来,唯敌是求,克敌得属,又何俟?」知季【知荘子】曰:「原屏咎之徒也。」赵庄子曰:「栾伯善哉【荘子赵朔】实其言,必长晋国。楚少宰如晋师曰:「寡君少遭闵凶,不能文,闻二先君之出入,此行也将郑是训定,岂敢求罪于晋?」随季对曰:「昔平王命我先君文侯曰:「与郑夹辅周室,毋废王命。」今郑不率,寡君使。羣臣问诸郑,岂敢辱候人彘子?使赵括更之曰:“行人失辞,寡君使羣臣迁大国之迹于郑,曰‘无辟敌’,羣臣无所逃命。”楚子又使求成于晋,盟有日矣。楚许伯御乐伯,摄叔为右,以致晋师。许伯曰:“吾闻致师者,御靡【疑】旌,摩垒而还【靡旌疾驱也,靡近也】乐伯曰:“吾闻致师者,左射【食亦切,下同】以最【侧留反,善矢】代御,执辔,御下两【如子】马【两饰也】掉鞅【掉正也】而还。”摄叔曰:“吾闻致师者,右入垒,折馘,执俘而还。”皆行其所闻而复。晋人逐之,左右角之。乐伯左射马而右射人,角不能进,矢一而已。麋兴于前,射麋丽▯【背之隆髙者】晋鲍癸当其后,使摄叔献焉,曰:“以嵗之非时,献禽之未至,敢膳诸从者。”鲍癸止之曰:“其左善射,其右有辞,君子也。”既免。晋魏锜求公族未得而怒,欲败晋师,请使许之,遂往请战而还。楚潘党逐之,及荥泽,见六麋,射一麋以顾献曰:“子有军事,兽人无乃不给于鲜,敢献于从者。”叔党命去之。赵旃求卿未得,且怒失楚之致师者,请召盟,许之,与魏锜皆命而往。却献子曰:“二憾往矣,弗备必败。”彘子曰:“郑人劝战,弗敢从也;楚人求成,弗能好也。师无成命,多备何为?”士季曰:“不如备之。楚之无恶,除备而盟,何损于好?若以恶来,有备不败。且虽诸侯相见,军卫不彻,警也。”使巩朔、韩穿帅七覆【扶又】于敖前,故上军不败。赵婴齐使其徒先具舟于河,故败而先济。潘党既逐魏锜,赵旃夜至于楚军,席于军门之外,使其徒入之。楚子为乗广三十乗,分为左右王乗。左广以逐赵旃。晋人惧二子之怒楚师也,使軘【豚】车逆之。潘党曰:“晋师至矣。”楚人亦惧王之入晋军也,遂出陈。孙叔曰:“进之,宁我薄人,无人薄我。”诗云:“元戎十乗,以先启行。”先人也。军志曰:“先人有夺人之心,薄之也。”遂疾进师,车驰卒奔乗晋军。桓子不知所。为皷于军中曰:「先济者有赏。」中军、下军争舟,舟中之▯可掬也。晋师右移,上军未动。驹伯【却克】曰:「待诸乎?」随季曰:「楚师方壮,若萃于我,吾师必尽,不如收而去之,分谤生民,不亦可乎?」殿其卒而退,不败。王见右广将从之乗,屈荡尸【止也】之曰:「君以此始,亦必以终。」自是楚之乗广先左。楚熊负覊囚知防,知荘子以其族反之。厨武子御,每射抽矢菆纳诸厨子之房。知季曰:「不以人子,吾子其可得乎?吾不可以茍射故也。」射连尹襄老,获之,遂载其尸;射公子谷臣,囚之,以二者还。楚潘党曰:「君盍筑武军而收晋尸以为京观?臣闻克敌必示子孙以无忘武功。」楚子曰:「非尔所知也。夫文止戈为武。武王克商,作颂曰:「载戢干戈,载櫜弓矢。我求懿徳,肆于时夏,允王保之。」又作《武》,其卒章曰:「耆定尔功。」其三曰:「铺时绎思,我徂惟求定。」其六曰:「绥万邦,屡丰年。」夫武禁暴戢兵,保大定功,安民和众,丰财者也。故使子孙无忘其章。今我使二国暴骨,暴矣!观兵以威诸侯,兵不戢矣。

译楚军屡次取胜而骄傲,军队已经疲惫,却没有防备。您攻击它,郑军在后面接应,楚军一定失败。”彘子说:“击败楚军、使郑国归服,机会就在这里,一定要答应他。”栾武子说:“楚国自从克服庸国以来(文公十六年克服庸国),楚君没有一天不向国人讲述国事,告诫他们民生艰难、祸患随时可能到来,戒惧之心不可懈怠;在军队中也没有一天不检阅军实,反复警告胜利不可保持。商纣虽百战百胜,最终仍然断绝后代;楚军还用若敖蚡冒穿着简陋衣服开辟山林的事教训他们,并用‘百姓的生活在于勤劳,勤劳就不会困乏’来劝诫他们,不能说楚军骄傲。先大夫子犯说过:‘师出有名就是强盛,师出无名就是疲老。我们无德而向楚国求战、招致怨恨,我们理亏,楚国有理,不能说楚军疲老。’楚军的战车编成两广,每广有一卒,一卒分为两队(十五乘为一广;《司马法》规定百人为卒,二十五人为两,十五辆战车为大偏,如今一广有十五乘,也采用旧偏法,另以二十五人为副)。右广先驾车,计算时间到中午,左广接替它,一直到黄昏。近官依次值夜,防备意外,不能说楚军没有防备。子良是郑国的贤臣,师叔是楚国的宠臣。师叔进入郑国结盟,子良留在楚国,楚郑两国已经亲近。他来劝我们交战,是因为如果楚军胜了就会回来;如果不胜就会离去,他把我们当作占卜吉凶的对象。郑国不能听从他。赵括、赵同说:“我们率军来到这里,只求与敌人交战。战胜敌人就能得到附属之国,还等待什么?”知季(知庄子)说:“这是原屏之罪一类的人。”赵庄子说:“栾伯说得好(庄子即赵朔),实践他的话,一定能使晋国长久。”楚国少宰到晋军说:“寡君年少时遭遇忧患,不善于辞令,但听说贵国两位先君的事迹。这次行动只是要教训并安定郑国,哪里敢向晋国求战?”随季回答说:“从前周平王命令我国先君文侯说:‘与郑国共同辅佐周王室,不要废弃王命。’如今郑国不服从,所以寡君才派兵。群臣只是向郑国询问,哪里敢辱骂行人彘子?”晋军派赵括改用辞令说:“行人言辞失当,寡君派群臣把大国的意图转告郑国,说‘不要回避敌人’;群臣不敢逃避君命。”楚子又派人向晋国求和,结盟日期已经确定。楚国许伯为御者,乐伯为车左,摄叔为车右,前来挑战晋军。许伯说:“我听说挑战的人,应当驾车快速奔驰,挥动旗帜,擦着敌军营垒后返回。”乐伯说:“我听说挑战的人,应由车左善射者代替御者,执掌缰绳;御者下车牵两匹马(‘两’是装饰),整理马缰,随后返回。” 摄叔说:“我听说挑战的人,应从右边进入敌营,割取敌人的左耳,带着俘虏回来。”三人各自按听来的方法行动,然后返回。晋人追赶他们,从左右夹击。乐伯向左射马,向右射人,夹击者不能前进,最后只射出一箭。一只麋鹿在前面跑过,他射中麋鹿的背部隆起处。晋国的鲍癸正好在后面,摄叔让人把麋鹿献给他,说:“今年时令不合,进献禽兽尚未到来,谨敢把它进献给诸位随从。”鲍癸制止他们说:“车左善于射箭,车右善于辞令,都是君子。”于是让他们免去追捕。晋国魏锜请求担任公族未获准而发怒,想使晋军失败,请求出战,获准后便去挑战又返回。楚国潘党追赶他,到了荥泽,看见六只麋鹿,射中一只,回头献给魏锜说:“您有军事任务,恐怕兽人不能及时供应鲜肉,谨敢把它献给诸位随从。”叔党命人把麋鹿拿走。赵旃请求担任卿未获准,又因失去楚国挑战者而发怒,请求召集盟会,获准后与魏锜一起奉命前往。郤献子说:“两个心怀怨恨的人都去了,如果不防备,必然失败。”彘子说:“郑人劝我们交战,我们不敢听从;楚人请求和好,我们又不能善待他们。军队没有明确命令,多做防备有什么用?”士季说:“不如防备起来。楚国没有恶意,撤去防备而结盟,对和好有什么损害?如果楚国怀有恶意,有防备就不会失败。况且即使诸侯相见,军队的警卫也不能撤除,这是为了警戒。”于是派巩朔、韩穿率领七覆驻扎在敖山前,所以晋国上军没有失败。赵婴齐让部下先在黄河准备船只,所以战败后能够先行渡河。潘党追赶魏锜之后,赵旃夜间到达楚军营地,在军门外铺席,让部下进入。楚子准备了三十辆广车,分为左右两广,左广用来追赶赵旃。晋人害怕两个晋将激怒楚军,派軘车迎接他们。潘党说:“晋军到了。”楚人也害怕楚王进入晋军,于是出阵。孙叔敖说:“进攻吧,宁可我们逼近敌人,不可让敌人逼近我们。”《诗》说:“大车十乘,先行开路。”就是说先攻击敌人。军书说:“先攻击敌人,可以夺取敌人的战心。”于是楚军迅速进攻,战车奔驰,士卒奔跑,冲击晋军。桓子不知如何是好,便在军中击鼓说:“先渡河的人有赏。”中军、下军争夺渡船,船中的血多得可以用手捧起。晋军右军移动,上军还没有行动。驹伯(郤克)说:“要等他们吗?”随季说:“楚军正强盛,如果集中力量攻击我们,我军一定全军覆没。不如收兵退去,替大家分担谤责,保存百姓,不也是可以的吗?” 晋军殿后,让士卒退却,因此没有失败。楚王看见右广将要跟随追击,屈荡阻止它,说:“君王既然从这里开始,也一定要从这里结束。”从此楚国的广车先出左广。楚国的熊负覊俘获了知罃,知庄子率领自己的族人把他救回。厨武子驾车,每次射箭后都把箭头抽出,放入车厢。知季说:“如果不把别人家的儿子当作人,我的儿子难道能够保全吗?我不能因为贪图射杀而这样做。”他射杀连尹襄老,俘获公子谷臣,把襄老的尸体装上车,并囚禁谷臣,带着这两人返回。楚国潘党说:“君王为什么不筑成武军京观,收集晋军尸体来修筑它?我听说战胜敌人,一定要让子孙看见,以免忘记武功。”楚王说:“这不是你所懂得的。‘文’字是由止戈组成的,这就是武的含义。周武王战胜商朝后,作颂歌说:‘收藏干戈,收起弓箭;我追求美德,使它遍布当今夏地,确实由王来保守。’又作《武》,末章说:‘完成并安定你的功业。’第三章说:‘铺陈这些反复思考,我前往只是寻求安定。’第六章说:‘安定万国,使年年丰收。’武的意义在于禁止暴乱、收起兵器、保全大业、安定功业、安抚百姓、协调众人、使财物丰足。所以才让子孙不要忘记这些功业。如今我使两个国家的士卒暴尸荒野,这是暴虐;以军队示威诸侯,兵器也没有收起。

暴而不戢,安能保大?犹有晋在焉,得定功?所违民欲犹多,民何安焉?无徳而强,争诸侯,何以和众?利人之防而安人之乱,以为已荣,何以丰财?武有七徳,我无一焉,何以示子孙?其为先君宫告成事而已。武非吾功也。古者明王伐不敬,取其鲸鲵而封之以为大戮,于是乎有京观,以惩淫慝。今罪无所,而民皆尽忠以死君命,又何以为京观乎?秋,晋师归。桓子请死,晋侯欲许之。士贞子谏曰:「不可。」城濮之役,晋师三日谷,文公曰:「得臣犹在,忧未歇也。」困兽犹鬬,况国相乎?及楚杀子玉,公喜而后可知也,曰:「莫余毒也。」已是晋再克而楚再败也。楚是以再世不竞,今天或者大警晋也。而又杀林父以重楚胜,其无乃乆不竞乎?林父之事君也,进思尽忠,退思补过,社稷之卫也。若之何杀之?夫其败也,如日月之食焉,何损于明?晋侯使复其位。十三年秋,赤狄伐晋,先縠召之也。晋人讨邲之败与清之师,归罪于先縠而杀之,尽灭其族。君子曰:“恶之来也已,则取之,其先縠之谓乎?”十四年夏,晋侯伐郑,为邲故也,告于诸侯,搜焉而还,中行桓子之谋也,曰:“示之以整,使谋而来。”郑人惧,使子张代子良于楚。十五年,荀林父败赤狄于曲梁,灭潞。晋侯赏桓子狄臣千室,亦赏士伯以▯衍之县,曰:“吾获狄土,子之功也。微子,吾丧伯氏矣。”羊舌职说是赏也,曰:“周书所谓庸庸祗祗者,谓此物也。夫士伯庸中行伯,君信之,亦庸士伯,此之谓明徳矣。文王所以造周,不是过也。”故诗曰:“陈锡哉周,能施也。”率是道也,其何不济?成三年,晋人归楚公子谷臣与连尹襄老之尸于楚,以求知防。于是荀首佐中军矣,故楚人许之。王送知防,曰:“子其怨我乎?”对曰:“二国治戎,臣不才,不胜其任,以为俘馘,又谁敢怨?”王曰:“然则徳我乎?”对曰:“二国图其社稷而求纾其民,各惩其忿以相宥也。两释累囚以成其好,其谁敢徳?”王曰:“子归,何以报我?”对曰:“臣不任受怨,君亦不任受徳,无怨无徳,不知所报。”王曰:“虽然,必告不谷。”对曰:“以君之灵,累臣得归,骨于晋,寡君之以为戮,死且不朽。若从君之▯而免之,以赐君之外臣首,首其请于寡君而以戮于宗,亦死且不朽。若不获命,而使嗣宗职,次及于事,而帅偏师以修封疆,虽遇执事,其弗敢违,其竭力致死,无有二心,以尽臣礼,所以报也。”王曰:“晋未可与争,重为之礼而归之。”荀防之在楚也,郑贾人有将寘诸禇中以出,既谋之未行,而楚人归之。贾人如晋,荀防善视之,如实出已。贾人曰:“吾无其功,敢有其实乎?吾小人,不可以厚诬君子。”遂适齐。郑杀公子曼满郑公子曼满与王子伯廖【力雕】语,欲为卿。伯廖告人曰:“无徳而贪,其在周易丰▯【离下震上】之离▯,弗过之矣【丰上六变为纯离,丰上六曰:“丰其屋,蔀其家,闚其戸,閴其无人,三嵗不觌,凶。”义取无徳而大其屋,不过三嵗,必致灭亡】间一嵗,郑人杀之。八年晋灭三却晋胥克有蛊疾,却缺为政。秋,废胥克,使赵朔佐下军。成十一年,声伯之母不聘,生声伯而出之,嫁于齐管于奚,生二子而寡。声伯以其外弟为大夫,而嫁其外妹于施孝叔。晋却犫来聘,求妇于声伯,声伯夺施氏妇以与之。妇人曰:「鸟兽犹不失俪,子将若何?」曰:「吾不能死亡。」妇人遂行,生二子于却氏。却氏亾,晋人归之施氏,施氏逆诸河,沈其二子【沈直荫反】妇人怒曰:「已不能庇其伉俪而亡之,又不能字人之孤而杀之,将何以终?」遂誓施氏【传言犫淫纵所以亡】晋却至与周争鄇【候】田,王命刘康公、单襄公讼诸晋。却至曰:「温吾故也,故不敢失。」刘子、单子曰:「昔周克商,使诸侯抚封,苏忿生以温为司寇,与檀伯逹封于河。苏氏即狄,襄王劳文公而赐之温,狐氏、阳氏先防之,而后及子。

译暴虐而不能收兵,怎么能够保全大业?晋国还在,怎么能说成就了安定的功业?违背百姓愿望的地方还很多,百姓怎么安定?没有德行却凭力量争夺诸侯,凭什么协调众人?利用别人的防守、使别人的祸乱成为自己的荣耀,凭什么使财物丰足?武有七种德行,我一项也没有,凭什么给子孙看?这不过是向先君的宗庙报告已经完成的事情罢了,武功并不是我的功劳。古代明王讨伐不敬者,取得其首领的尸体,把它封土堆积起来作为最大的耻辱,于是才有京观,用来惩罚放纵邪恶的人。如今敌人没有罪过,而百姓都竭尽忠诚、为君命战死,又凭什么筑京观呢?秋季,晋军回国。桓子请求处死自己,晋侯想答应他。士贞子劝谏说:“不可以。城濮之战时,晋军三天没有粮食,文公说:‘得臣还在,忧患还没有停止。’困兽尚且争斗,何况一国之相呢?等到楚国杀死子玉,文公高兴,这才说明他认为楚国没有能伤害我的人。如今这是晋国两次取胜、楚国两次失败。楚国因此两代不能争强,现在上天或许是在严厉警告晋国。如果又杀死林父来加重楚国的胜利,恐怕晋国会长久不能争强了吧?林父侍奉君主,进朝时想着尽忠,退朝时想着弥补过错,是国家的屏障。怎么能杀他?他的失败,就像日食月食一样,对光明有什么损害?” 晋侯让荀林父恢复原职。十三年秋季,赤狄讨伐晋国,是先縠召来的。晋人追究邲之战的失败和清地之战,把罪责归于先縠,杀了他并灭其族。君子说:“罪恶既然自己到来,就把它取走,说的就是先縠吧?”十四年夏季,晋侯讨伐郑国,是为了邲之战的缘故;他向诸侯说明原因,举行搜军后返回,这是中行桓子的计谋。他说:“向郑国展示军队整齐,使他们有所谋划后再来。”郑人害怕,派子张代替子良留在楚国。十五年,荀林父在曲梁击败赤狄,灭亡潞国。晋侯赏赐桓子狄国的一千户,也赏赐士伯瓜衍县,说:“我得到狄国土地,是你的功劳。如果没有你,我就会失去伯氏了。”羊舌职赞许这种赏赐,说:“《周书》所说的任用有功者、敬重贤者,说的就是这种事。士伯任用中行伯,国君信任中行伯,也任用士伯,这就叫明德了。文王建立周朝,也不过如此。”所以《诗》说:“广施恩赐,使周朝兴盛。”如果遵循这条道路,什么事情不能成功?成公三年,晋人把楚国公子谷臣和连尹襄老的尸体归还楚国,以此交换知罃。这时荀首已经辅佐中军,所以楚人答应了。楚王为知罃送行,说:“你难道怨恨我吗?”知罃回答:“两国交战,是我没有才能,不能胜任职责,才被俘获割耳,又有谁敢怨恨您呢?”楚王说:“那么你会感激我吗?”回答说:“两国都是为了谋求社稷安全、使百姓得到宽解,各自克制愤怒而彼此宽赦。双方释放被囚的俘虏,以成全友好,谁敢说这是您的恩德呢?”楚王说:“你回国后,用什么报答我?”回答说:“臣不能承受怨恨,君王也不能承受恩德;既无怨恨,也无恩德,我不知道用什么报答。”楚王说:“即使如此,也一定要告诉我。”知罃回答:“凭借君王的威灵,被囚之臣得以归国。如果我死在晋国,寡君把我的尸骨作为示众的耻辱,即使死了也不会朽坏。如果顺从君王的恩惠而免除这种惩罚,把我赐给君王的外臣荀首,荀首请求寡君把我在宗庙中示众,即使死了也不会朽坏。如果没有得到赦免,而让我继承宗族职务,轮到我任事时率领偏师修治边界,即使遇到您的属官,我也不敢违抗;我将竭尽力量、拼死效命,没有二心,以尽臣下之礼,这就是我的报答。”楚王说:“晋国不可与之争强。”于是加重礼遇,送他回国。荀罃被拘留在楚国时,郑国有个商人准备把他藏在褚衣中带出去,计划已经定好但尚未实行,楚人就把他送还了。那名商人到了晋国,荀罃很好地接待他,就像他真的把自己带出来一样。商人说:“我没有这份功劳,哪里敢占有这样的实绩?我是小人,不能厚颜欺骗君子。”于是前往齐国。郑国杀死公子曼满。郑国公子曼满和王子伯廖(“廖”音力雕)谈话,想做卿。伯廖告诉别人说:“没有德行却贪求高位,他的命运就像《周易》丰卦变为离卦,不会超过三年了。(丰卦上六变为纯离卦。丰卦上六爻辞说:‘房屋高大,遮蔽了家;从门缝窥视门户,寂静得像没有人;三年看不见人,凶。’取其无德而扩大房屋之义,不过三年,必然灭亡。)”过了一年,郑人杀了曼满。八年 晋国消灭三郤。晋国胥克患蛊疾,郤缺执政。秋季,废黜胥克,让赵朔辅佐下军。成公十一年,声伯的母亲没有经过聘礼,生下声伯后被休弃,嫁给齐国的管于奚,生了两个儿子后守寡。声伯任用自己的同母异父弟为大夫,又把同母异父妹妹嫁给施孝叔。晋国的郤犨来聘问,向声伯求娶女子,声伯便夺取施氏的妻子给他。那个妇人说:“鸟兽尚且不失去配偶,您将怎么办呢?”郤犨说:“我不能因此去死。”妇人于是出嫁,在郤氏那里生了两个儿子。郤氏灭亡后,晋人把她送回施氏。施氏在黄河边迎接她,把她的两个儿子沉入水中。妇人大怒说:“既不能庇护自己的配偶而使她失去,又不能抚养别人的孤儿反而杀掉,将来怎样收场?”于是诅咒施氏。(传文说,郤犨淫乱放纵,所以灭亡。)晋国郤至与周王争夺鄇田。周王命刘康公、单襄公到晋国与他争讼。郤至说:“温地是我的旧业,所以我不敢失去。”刘子、单子说:“从前周朝攻克商朝后,让诸侯安抚封地。苏忿生以温地担任司寇,与檀伯逹一同在黄河边受封。苏氏后来被狄人夺取,襄王慰劳文公而把温地赐给他;狐氏、阳氏先行防守,后来才轮到你。

若治其故,则王官之邑也,子安得之?」晋侯使却至勿敢争【传言至贪所以亡】十三年春,晋侯使却锜来乞师,将事不敬。孟献子曰:「却氏其亡乎?礼,身之干也;敬,身之基也。却子无基,且先君之嗣卿也,受命以求师,将社稷是卫,而惰弃君命,也不亡何为?」十四年夏,晋侯使却犫送孙林父于衞,衞侯飨之,寗▯子相,苦成叔傲。寗子曰:「苦成家其亾乎?古之为享食【似】也,以观威仪,省祸福也。故诗曰:「兕觵其觩,防酒思柔。彼交匪傲,万福来求。」今夫子傲,取祸之道也。」十五年,晋三却害伯宗,譛而杀之。及栾弗忌,伯州犂奔楚。韩献子曰:「却氏其不免乎?善人,天地之纪也,而骤絶之,不亡何待?」初,伯宗每朝其妻,必戒之曰:「盗憎主人民恶其上,子好直言,必及于难。」十六年,晋侯使却至献楚捷于周,与单襄公语,骤称其伐。单子语诸大夫曰:「温季其亡乎?位于七人之下,而求掩其上,怨之所聚,乱之本也。多怨而阶乱,何以在位?」《夏书》曰:「怨岂在明,不见是图。」将慎其细。也,今而明之,其可乎?十七年,晋厉公侈,多外嬖,欲尽去羣大夫而立其左。右胥童以胥克之废也,怨却氏,而嬖于厉公。却锜夺夷阳五田,五亦嬖。却犫与长鱼矫争田,执而梏之。既,矫亦嬖于厉公。将作难,胥童曰:“必先三却。”族大多怨,去大族不偪敌,多怨有庸。公曰:“然。”却氏闻之,却锜欲攻公。却至曰:“人所以立信、知、勇也。信不叛君,知不害民,勇不作乱。失兹三者,其谁与我?死而多怨,将安用之?君实有臣而杀之,其谓君何?我之有罪,吾死后矣。若杀不辜,将失其民,欲安得乎?待命而已。”受君之禄,是以聚党。有党而争命,罪孰大焉?胥童、夷羊五将攻却氏,长鱼矫请无用众。公使清沸魋助之,抽戈结袵,而伪讼者三。却将谋于榭,矫以戈杀驹伯、苦成叔于其位。温季曰:“逃威也。”遂趋,矫及诸车,又杀之。皆尸诸朝。九年楚杀陈夏征舒陈灵公与孔宁、仪行父通于夏姬,皆衷其衵【女乙】服,以戏于朝。泄冶谏曰:“公卿宣淫,民无效焉,且闻不令。君其纳之。”公曰:“吾能改矣。”二子请杀之,公弗禁,遂杀泄冶。孔子曰:“《诗》云:‘民之多辟,无自立辟。’其泄冶之谓乎?”十年,灵公与孔宁、仪行父饮酒于夏氏。公谓行父曰:“征舒似女。”对曰:“亦似君。”征舒病之。公出自其廏,射而杀之。二子奔楚。十一年,楚子伐陈,谓陈人无动,将讨于少西氏【少西,征舒之祖子夏名】遂入陈,杀夏征舒,因县陈。陈侯在晋,申叔时使于齐,反复命而退。王使让之曰:“夏征舒弑其君,寡人以诸侯讨而戮之,诸侯县公,皆庆寡人,女独不庆,何故?”对曰:“犹可辞乎?”王曰:“可哉。”曰:“夏征舒弑其君,讨而戮之,君之义也。抑人亦有言曰:‘牵牛以蹊人之田,而夺之牛。牵牛以蹊者信有罪矣,而夺之牛,罚已重矣。’诸侯之从也,曰讨有罪也。今县陈,贪其富也,以讨召诸侯,而以贪归之,无乃不可乎?”王曰:“善哉,吾未之闻也。反之可乎?”对曰:“可哉。吾侪小人,所谓取诸其怀而与之也。”乃复封陈郷,取一人焉以归,谓之夏州。十一年楚蒍艾猎城沂楚令尹蒍艾猎城沂,使封人虑事,以授司徒,量功命日,分财用,平板榦,称畚筑,程土物,议逺迩,略基址,具糇粮,度有司事,三旬而成,不愆于素。十二年楚子伐萧楚子伐萧,萧人囚熊相冝僚及公子丙。王曰:“勿杀,吾退。”萧人杀之。王怒,遂围萧。申公巫臣曰:“师人多寒,王廵三军,拊而勉之,三军之士皆如挟纩。”遂傅【附】于萧。还【旋】无社与司马卯言号。申叔展,叔展曰:“有麦麴乎?”曰:“无有。”“山鞠【起弓】穷乎?”曰:“无【麦麴鞠穷所以御湿】河鱼腹疾奈何?”曰:“目于眢【乌丸】井而拯之,若为茅绖哭井则已。”明日,萧溃。申叔视其井,则茅绖存焉,号而出之。晋宋衞同盟于清丘晋、原谷、宋、华椒、卫、孔逹曹人同盟于清丘,曰:“恤病,讨贰。”于是卿不书,不实其言也。宋为盟,故伐陈【陈二于楚】衞人救之。孔逹曰:“先君有约言焉,若大国讨我,则死之。”十三年,清丘之盟,晋以衞之救陈也讨焉。孔逹曰:“茍利社稷,请以我说。罪我之由,我则为政而亢大国之讨,将以谁任?我则死之。”十四年春,孔逹缢,卫人以说于晋而免。遂告于诸侯曰:“寡君有不令之臣逹,构我敝邑于大国。既伏其罪矣,敢告。衞人以为成劳,复室其子,使复其位。”十四年楚庄伐宋

译如果追究它原来的归属,那是王官的邑地,你怎么能得到它?”晋侯派人命郤至不敢再争。(传文说,郤至贪婪,所以灭亡。)十三年春季,晋侯派郤锜来请求出兵援助,他执行使命时态度不敬。孟献子说:“郤氏大概要灭亡了吧?礼是人的骨干,敬是人的根基。郤子没有根基,而且他是先君的继任卿,奉命请求军队,是为了保卫社稷,却怠慢并抛弃君命;这样还不灭亡,还会怎样?”十四年夏季,晋侯派郤犨护送孙林父到卫国。卫侯宴请他,宁惠子作相礼,苦成叔却傲慢无礼。宁子说:“苦成家大概要灭亡了吧?古人举行宴享,是为了观察威仪,考察祸福。所以《诗》说:‘兕角杯弯曲,盛酒而想到柔和;彼此交往却不傲慢,万福都会来临。’如今先生傲慢,这是招致祸患的道路。”十五年,晋国三郤陷害伯宗,进谗言杀了他。后来又杀害栾弗忌,伯州犂逃奔楚国。韩献子说:“郤氏大概不能免于灭亡了吧?善人是天地的纲纪,却屡次断绝善人,若不灭亡还等什么?”起初,伯宗每天上朝时,他的妻子一定告诫他说:“盗贼憎恨主人,百姓厌恶他们的上司。您喜欢直言,一定会遭遇灾难。”十六年,晋侯派郤至向周王献楚国战果,郤至和单襄公谈话时,不断夸耀自己的战功。单子对大夫们说:“温季大概要灭亡了吧?他的职位在七人之下,却想掩盖上级的功劳,这是怨恨聚集的地方,是祸乱的根源。积累很多怨恨而成为祸乱的阶梯,凭什么还能居于职位上?”《夏书》说:‘怨恨难道只在明处吗?看不见的地方也要加以谋划。’意思是将要谨慎对待细微之处。如今却把它公然显露出来,怎么可以呢?”十七年,晋厉公奢侈,有许多外宠,想把群臣全部除掉,改立自己的亲信。右胥童因为胥克被废黜而怨恨郤氏,又得到厉公宠信。郤锜夺取夷阳五的田地,夷阳五也是厉公的宠臣。郤犨和长鱼矫争夺田地,郤犨把长鱼矫拘捕并给他戴上木枷。后来长鱼矫也得到厉公宠信。胥童准备发动变乱,说:“一定要先除掉三郤。”郤氏宗族庞大、怨恨很多;除掉大族,不会有强敌逼迫,而且怨恨众多也有利于行动。厉公说:“好。”郤氏听到消息,郤锜想进攻厉公。郤至说:“人之所以立足于世,靠的是信、智、勇。守信就不背叛君主,有智就不伤害百姓,有勇就不制造祸乱。失去这三点,谁还会和我们在一起?死后留下众多怨恨,将来有什么用?君主确实有臣下,却要杀死他们,人们会怎样评价君主?如果我们有罪,死去就是我们的事;如果杀害无辜,就会失去百姓,想要安定又怎么能够得到?我们只能等待命令罢了。”接受君主的俸禄,因此聚集党羽;有了党羽却争夺君命,还有什么罪过比这更大呢?”胥童、夷羊五准备攻打郤氏,长鱼矫请求不要动用众人。厉公派清沸魋帮助他们。清沸魋拔出戈,束好衣襟,假装与人争讼三次。郤氏正准备在榭中谋划,长鱼矫拿戈在各自职位上杀死驹伯、苦成叔。温季说:“这是逃避威胁。”于是快步逃走,长鱼矫在车旁追上他,也杀死了他。三人的尸体都陈列在朝廷上。九年 楚国杀死陈国的夏征舒。陈灵公与孔宁、仪行父和夏姬私通,三人都把夏姬的贴身内衣穿在里面,拿这事在朝廷上嬉戏。泄冶劝谏说:“公卿宣扬淫乱,百姓就不会有所效法,而且还会听到不善之名。君王还是采纳这意见吧。”灵公说:“我能够改正了。”孔宁、仪行父二人请求杀死泄冶,灵公不加禁止,于是他们杀了泄冶。孔子说:“《诗》说:‘百姓多有邪僻,不要自行树立邪僻。’大概说的就是泄冶吧?”十年,灵公与孔宁、仪行父在夏氏家饮酒。灵公对仪行父说:“征舒很像你。”仪行父回答说:“也很像君王。”夏征舒因此怨恨他们。灵公从夏氏马厩出来,夏征舒射杀了他。孔宁、仪行父逃奔楚国。十一年,楚庄王讨伐陈国,对陈人说不要妄动,将要向少西氏问罪【少西,即征舒的祖父子夏,名少西】。楚军于是进入陈国,杀死夏征舒,并把陈国改置为县。陈侯当时在晋国,申叔时出使齐国,返回陈国复命后就退下了。楚王派人责备他说:“夏征舒弑杀他的君主,我凭借诸侯讨伐并杀了他,诸侯把陈国改为县,都来庆贺我,唯独你不来庆贺,是什么缘故?”申叔时回答说:“这件事还可以辞谢吗?”楚王说:“可以。”申叔时说:“夏征舒弑杀他的君主,讨伐并杀掉他,是君王合乎义的行为。但又有人说:‘牵着牛踩踏别人的田地,牵牛的人确实有罪;可是连牛也夺走,处罚就已经过重了。’诸侯跟从您,是因为说要讨伐有罪之人。如今又把陈国改为县,是贪图它的财富;以讨伐有罪为名召集诸侯,却因贪图财利而归功于自己,恐怕不可以吧?” “牵牛踩踏田地的人确实有罪,但连牛也夺走,处罚已经过重了。诸侯跟从您,是因为说要讨伐有罪之人。如今把陈国改为县,是贪图它的财富;以讨伐有罪为名召集诸侯,却因贪图财利而归功于自己,恐怕不可以吧?”楚王说:“说得好,我还没有听过这番话。可以把陈国恢复回去吗?”申叔时回答说:“可以。我们这些小人所说的,就是从别人怀里拿出东西,再交还给他。”于是楚王重新封立陈国,取了一个县名带回楚国,称为夏州。十一年。楚国的蒍艾猎修筑沂城。楚国令尹蒍艾猎修筑沂城,命令掌管封疆事务的人筹划工程,把计划交给司徒;估量功力,确定日期;分配财物和用具;校平筑墙的板与木料;称量畚箕、夯筑工具;计算土方;议定远近工程;粗略确定地基;准备干粮;估量有关官署所承担的事务。三十天便修成了,没有超过原定期限。十二年。楚庄王讨伐萧国。楚庄王讨伐萧国,萧人囚禁了熊相宜僚和公子丙。楚王说:“不要杀他们,我将退兵。”萧人还是杀了他们。楚王大怒,于是包围萧国。申公巫臣说:“士卒大多受寒,君王巡视三军,抚慰并勉励他们,三军将士都会像夹着丝绵一样感到温暖。”于是楚军逼近萧城。还无社与司马卯交谈时发出暗号。申叔展问道:“有麦麴吗?”还无社说:“没有。”“有山鞠穷吗?”回答说:“没有【麦麴、鞠穷都是用来御寒除湿的东西】。”“河鱼腹疾怎么办?”申叔展说:“在枯井中看见眼睛,就把他救出来;如果用茅草束发,在井边哭泣,那就算了。”第二天,萧国溃败。申叔展察看那口井,发现茅草束发还在,于是号哭着把人救了出来。晋、宋、卫三国在清丘结盟。晋国的原谷、宋国的华椒、卫国的孔达和曹国人在清丘结盟,说:“救济有病患的国家,讨伐有二心的国家。”因此《春秋》不记载卿的姓名,是因为他们没有真正履行盟约的话。宋国主持盟约,所以讨伐陈国【陈国对楚国有二心】;卫国人出兵救陈。孔达说:“先君曾有约言:如果大国讨伐我国,我就以死相抗。”十三年,因清丘之盟,晋国以卫国救援陈国为由讨伐卫国。孔达说:“如果有利于国家,请让我来解释。因我获罪的缘故,我若主持政事而抗拒大国的讨伐,那么将由谁来承担?我就死吧。”十四年春,孔达自缢,卫人以此向晋国请罪,晋国便免除了卫国的罪。于是卫国向诸侯报告说:“寡君有一个不善的臣子孔达,使我国同大国结怨。他已经伏法,谨此相告。卫人认为他有成全国家的功劳,又恢复了他儿子的家室,让他儿子重新担任原职。” 十四年。楚庄王讨伐宋国。

楚子使申舟聘于齐,曰:“无假道于宋。”亦使公子冯聘于晋,不假道于郑。申舟以孟诸之役恶宋【无畏抶宋公仆】曰:“郑昭,宋聋,晋使不害我,则必死。”王曰:“杀女,我伐之。”见犀而行,及宋,宋人止之。华元曰:“过我而不假道,鄙我也。鄙我亡也。杀其使者,必伐我。伐我亦亡也。亡一也。”乃杀之。楚子闻之,投袂而起,屦及于窒【直结】皇【寝门阙】劒及于寝门之外,车及于蒲胥之市。秋九月,楚子围宋。孟献子言于公曰:“臣闻小国之免于大国也,聘而献物,于是有庭实旅百;朝而献功,于是有容貌【威仪】采章【车服】嘉淑【令辞诲讃】而有加货【命宥币帛】谋其不免也。诛而荐贿,则无及也。今楚在宋,君其图之。”十五年春,公孙归父防楚子于宋。宋人使乐婴齐告急于晋。晋侯欲救之,伯宗曰:“不可。古人有言曰:‘虽鞭之长,不及马腹。’天方授楚,未可与争。虽晋之彊,能违天乎?谚曰:‘髙下在心,川泽纳污,山薮藏疾,瑾【近】瑜匿瑕,国君含垢,天之道也。’君其待之。”乃止,使解▯如宋,使无降楚,曰:“晋师悉起,将至矣。”郑人囚而献诸楚。楚子厚赂之,使反其言,不许。三而许之,登诸楼车,使呼宋人而告之,遂致其君命。楚子将杀之,使与之言曰:“尔既许不谷,而反之,何故?”对曰:“臣闻之:君能制命为义,臣能承命为信,信载义而行之为利。谋不失利,以衞社稷民之主也。义无二信,信无二命。君之赂臣,不知命也。寡君有信,臣下臣获考死,又何求?”楚子舍之以归。楚师将去宋,申犀稽首于王之马前曰:“毋畏,知死而不敢废王命,王弃言焉。”王不能答。申叔时仆曰:“筑室反耕者,宋必听命。”从之。宋人惧,使华元夜入楚师,登子反之牀,起之曰:“寡君使元以病告曰:‘敝邑易子而食,析骸以防。虽然,城下之盟,有以国毙,不能从也。’”子反惧,与之盟而告王,退三十里。宋及楚平。华元为质,盟曰:「我无尔诈,尔无我虞。」鲁逐东门氏公孙归父防齐侯于谷,见晏桓子,与之言鲁乐。桓子告髙宣子曰:「子家其亡乎?怀于鲁矣。怀必贪,贪必谋人,谋人人亦谋已。一国谋之,何以不亡?」十八年,初,公孙归父以襄仲之立公也有宠,欲去三桓以张公室,与公谋而聘于晋,欲以晋人去之。冬,公薨。季文子言于朝曰:「使我杀适立庶,以失大援者,仲也。」夫臧宣叔怒曰:「当其时不能治也,后之人何罪?子欲去之,许请去之。」遂逐东门氏。子家还,及笙坛【善】帷,复命于介。既复命,袒括发,即位哭三踊而出,遂奔齐。十五年魏颗从武子治命秦桓公伐晋,次于辅氏。晋侯治兵于稷,以略狄土,还及雒。魏颗败秦师于辅氏,获杜回,秦之力人也。初,魏武子有嬖妾,无子。武子疾,命颗曰:“必嫁是。”疾病,则曰:“必以为殉。”及卒,颗嫁之,曰:“疾病则乱,吾从其治也。”及辅氏之役,颗见老人结草以亢杜回,杜回踬而颠,故获之。夜梦之曰:“余而所嫁妇人之父也,尔用先人之治命,余是以报。”十六年晋侯使士防平王室王孙苏与召氏、毛氏争政,王室乱。晋侯使士防平王室,定。王享之,原襄公相礼,殽烝【丞升也,升殽于俎】武子私问其故。王召武子曰:“王享有体荐【半解其体而荐,所以示恭俭】宴有折【之设】俎【体解节折升之于爼,皆可食,所以示慈▯】公当享,卿当宴,王室之礼也。”武子归而讲求典礼,以修晋国之法。十七年齐晋鞌之役晋侯使却克征防于齐,齐顷公帷妇人,使观之。却子登,妇人笑于房,献子怒,出而誓曰:“所不此报,无能渉河。”献子先归,使栾京庐待命于齐,曰:“不得齐事,无复命矣。”齐侯使髙固、晏弱、蔡朝、南郭偃防及敛【亷】盂。髙固逃归。夏,防于断道,讨贰也。盟于卷【拳】楚辞齐人,晋人执晏弱、蔡朝、南郭偃。苗贲皇使见晏桓子,归言于晋侯曰:“夫晏子何罪?昔者诸侯事吾先君,皆如不逮,举言羣臣不信,诸侯皆有贰志。齐君恐不得礼,故不出,而使四子来。左右或沮之曰:‘君不出,必执吾使。’故髙子及敛盂而逃。夫三子者曰:‘若絶君好,宁归死焉。’为是犯难而来,吾若善逆彼以怀来者,吾又执之以信齐沮,吾不既过矣乎?过而不改,而又乆之,以成其悔,何利之有焉?”晋人缓之。逸秋,晋师还。

译楚庄王派申舟出使齐国,说:“不要借道宋国。”又派公子冯出使晋国,也不借道郑国。申舟因为孟诸之役而厌恶宋国【无畏曾鞭打宋公的仆人】,说:“郑国明白事理,宋国昏聩;晋国的使者如果不加害我,我一定会死。”楚王说:“宋国若杀了你,我就讨伐它。”申舟拜见犀而出发,到了宋国,宋人拦住了他。华元说:“经过我国却不借道,这是轻视我国。轻视我国,我国就要灭亡;杀死他的使者,楚国一定会讨伐我国;楚国讨伐我国,我国也要灭亡。两种结果都是灭亡。”于是杀了申舟。楚王听说后,甩袖而起,鞋还没有穿好就到了寝门,剑也带到了寝门外,车已经赶到蒲胥的市场。秋九月,楚庄王包围宋国。孟献子对鲁宣公说:“我听说小国要免于大国的祸患,必须出使并献上礼物;这时要在庭中陈列百种礼品。朝见时献上功劳,还要有合乎礼制的容貌仪态、车服等文采、善美的辞令,并增加财物,以谋求免祸。若等到被讨伐后才献上财货,就来不及了。如今楚军在宋国,君王还是考虑这件事吧。”十五年春,公孙归父在宋国抵御楚庄王。宋人派乐婴齐向晋国告急。晋侯想救宋,伯宗说:“不可以。古人有句话说:‘鞭子虽然长,却打不到马腹。’上天正在把时运授予楚国,还不能同它争夺。即使晋国强大,难道能违背天意吗?谚语说:‘高低取决于内心,河流湖泽容纳污水,山林草泽藏纳疾病,美玉也隐藏瑕疵,国君能够容忍耻辱,这是上天的常道。’君王还是等待时机吧。”晋国于是停止出兵,派解扬到宋国,叫宋国不要投降楚国,并让他说:“晋军已经全部出动,很快就要到了。”郑人把解扬囚禁起来,献给楚国。楚王用厚重的财物贿赂他,让他收回原话,解扬不答应;楚王三次劝说,他才答应。楚王把他带上楼车,让他向宋人呼喊并告知晋军不会来,于是把楚王的命令传达给宋国。楚王准备杀他,派人对他说:“你已经答应了寡人,却又反悔,是什么缘故?”解扬回答说:“我听说,君主能够制定命令,这是义;臣下能够接受命令,这是信。以信承载义并实行它,才是有利。谋划而不失去利益,是保卫社稷和百姓的根本。义不能有两个标准,信不能有两种命令。君王贿赂我,是不懂得命令的道理。寡君守信用,我这个臣下即使因此获得善终,也还有什么要求呢?”楚王于是释放他,让他回去。楚军准备离开宋国时,申犀在楚王马前叩头说:“无畏明知会死,却不敢废弃楚王的命令;如今君王却抛弃了自己的话。”楚王无法回答。申叔时驾车,对楚王说:“修筑房屋、恢复耕作,宋国一定会听从命令。” 楚王听从了他。宋人害怕,派华元夜里进入楚军营地,登上子反的床,叫醒他说:“寡君派我华元来报告危急,说:‘我国已经到了交换孩子吃、分解尸骨充饥的地步。即使如此,对于在城下订立的盟约,即使要以国家灭亡为代价,也不能接受。’”子反害怕了,同华元订立盟约并报告楚王,楚军退后三十里。宋国与楚国讲和。华元作为人质,盟誓说:“我不欺诈你,你不猜疑我。” 鲁国驱逐东门氏。公孙归父在谷地抵御齐侯,见到晏桓子,同他谈论鲁国的音乐。晏桓子告诉高宣子说:“子家恐怕要灭亡了吧?他留恋鲁国。留恋就必然贪恋,贪恋就必然谋害别人;谋害别人,别人也会谋害自己。一个国家的人都谋害他,怎么能不灭亡?”十八年,当初,公孙归父因为襄仲拥立鲁宣公有功而受到宠信,想除去三桓来扩张公室,便同鲁宣公谋划,并出使晋国,想借晋国人的力量除掉三桓。冬天,鲁宣公去世。季文子在朝廷上说:“使我杀嫡子而拥立庶子,因而失去大力援助的人,就是仲。”臧宣叔大怒说:“在当时不能治理,后来的人有什么罪?你想除掉他们,就允许我来除掉他们。”于是驱逐了东门氏。子家返回鲁国,到了笙坛【“善”疑为地名或讹字】的帷幕处,向副使复命。复命后,他袒露上身,束起头发,登位哭了三次,然后出走,最终逃奔齐国。十五年。魏颗遵从武子的清醒遗命。秦桓公讨伐晋国,驻军于辅氏。晋侯在稷地整治军队,巡视狄人的土地,返回时到达雒地。魏颗在辅氏击败秦军,俘获杜回;杜回是秦国的勇力之士。当初,魏武子有一个宠妾,没有儿子。武子病重时,命令魏颗说:“一定要把她嫁出去。”病危时又说:“一定要让她为我殉葬。”武子死后,魏颗把她嫁了出去,说:“病重时神志昏乱,我遵从他神志清醒时的遗命。”辅氏之战时,魏颗看见一个老人把草打结来阻挡杜回,杜回被绊倒,所以被魏颗俘获。当夜魏颗梦见那老人说:“我是你所嫁妇人的父亲。你采用了先人的清醒遗命,因此我来报答你。” 十六年。晋侯派士燮平定王室。王孙苏与召氏、毛氏争夺政权,周王室发生动乱。晋侯派士燮平定王室,事情得以安定。周王设宴款待士燮,原襄公主持礼仪。宴席上使用殽烝【即把牲体升到俎上】,武子私下询问原因。周王召见武子说:“王举行享礼时用体荐【把牲体剖开一半来进献,用来表示恭敬节俭】,宴礼时用折俎【把牲体分解切割后升到俎上,都是可以食用的,用来表示慈惠】。诸侯应当举行享礼,卿应当举行宴礼,这是王室的礼制。”武子回国后讲习考求典礼,用来整治晋国的法度。十七年。齐、晋发生鞌之战。晋侯派郤克到齐国征召军队,齐顷公让妇人挂帷观看。郤克登车时,妇人在内室中发笑,郤克大怒,出来发誓说:“如果不能报此仇,我就不能渡过黄河。”郤克先回国,派栾京庐在齐国等待命令,说:“不能得到齐国的消息,我就不回报。”齐侯派高固、晏弱、蔡朝、南郭偃带兵到敛盂。高固逃回齐国。夏季,晋军在断道会合,是为了讨伐齐国的二心。双方在卷楚结盟,辞退齐人;晋人拘捕晏弱、蔡朝、南郭偃。苗贲皇让人去见晏桓子,回来后对晋侯说:“晏子有什么罪?过去诸侯事奉我们的先君,都唯恐赶不上;然而现在群臣说的话没有人相信,诸侯都有二心。齐君害怕不能得到礼遇,所以没有亲自出面,而派四个人来。齐君身边有人阻止他说:‘君王不亲自出面,一定会拘捕我们的使者。’所以高固到了敛盂就逃走了。那三个人说:‘如果断绝君王的友好关系,我们宁可回去受死。’他们正是为了这个原因冒险前来。我们如果好好接待那些怀着诚意而来的人,却又把他们拘捕,来证实齐国左右之人的阻挠,我们不是已经错了吗?有了过错却不改正,又长期拘留他们,使他们更加后悔,这有什么好处呢?”晋人于是宽待他们。秋季,晋军回国。

范武子将老,召文子曰:“爕乎!吾闻之,喜怒以类者鲜,易者实多。《诗》曰:‘君子如怒,乱庶遄沮;君子如祉,乱庶遄已。’君子之喜怒以已乱也,弗已者必益之。却子其或者欲已乱于齐乎?不然,余惧其益之也。余将老,使却子逞其志,庶有豸乎【直是切解也】尔从二三子,唯敬乃请老。却献子为政。十八年,晋侯、衞太子伐齐。齐侯防晋侯盟于缯,以公子彊为质于晋。蔡朝、南郭偃逃归。成元年,齐难故作丘甲。闻齐将出,楚师臧宣叔令修赋缮完,具守备曰:“齐楚结好,我新与晋盟,晋楚争盟,齐师必至。虽晋人伐齐,楚必救之,是齐楚同我也。知难而有备,乃可以逞。”二年春,齐侯伐我北鄙,围龙。顷公之嬖人卢蒲就魁门焉,龙人囚之。齐侯曰:“勿杀,吾与而盟,无入而封。”弗听,杀而膊【桀也】诸城上。齐侯亲皷士陵城三日,取龙,遂南侵及巢丘。卫侯使孙良夫、石稷、寗相【息亮】向禽将侵齐,与齐师遇。石子欲还,孙子曰:“不如战也。”新筑人仲叔于奚救孙桓子,桓子是以免。既衞人赏之以。邑辞,请曲县【轩县】繁缨【马饰皆诸侯服】以朝,许之。仲尼闻之曰:「惜也!不如多与之邑。唯器与名,不可以假人。君之所司也。名以出信,信以守器,器以藏礼,礼以行义,义以生利,利以平民政之大节也。若以假人,与人政也。政亡,则国家从之,弗可止也已。」孙桓子还于新筑,不入,遂如晋乞师。臧宣叔亦如晋乞师,皆主却献子。晋侯许之七百乗。却子曰:「此城濮之赋也。有先君之明与先大夫之肃,故捷。克于先大夫,无能为役,请八百乗。」许之。却克将中军,士爕佐上军,栾书将下军,韩厥为司马,以救鲁卫。臧宣叔逆晋师,且道之。季文子帅师防之,从齐师于莘。六月壬申,师至于靡笄之下。齐髙固入晋师,桀【担也】石以投人,禽之而乗其车,曰:「欲勇者,贾余余勇。」癸酉,师陈【去】于鞌。邴夏御齐侯,逢丑父为右。晋解【蟹】张御却克,郑丘缓为右。齐侯曰:「余姑翦灭此而朝食。」不介马而驰之。却克伤于矢,流血及屦,未絶皷音曰:「余病矣。」张侯曰:「自始合而矢贯余手及肘,余折【之设】以御,左轮朱殷【于闲】岂敢言病?吾子忍之,师之耳目在我旗皷,进退从之。此车一人殿之,可以集事。若之何其以病败君之大事也?」擐甲执兵,固即死也【擐音患】病未及死,吾子勉之。左并【去】辔,右援【袁】枹而皷,马逸不能止,师从之。齐师败绩,逐之三周华不注。逢丑父与公易位,将及华【户化】泉,骖絓【戸卦】于木而止。韩厥执絷马前,再拜稽首,奉觞加璧以进曰:「寡君使羣臣为鲁衞请曰:无令舆师防入君地下。臣不幸属当戎行,无所逃隠,且惧奔辟【避】而忝两君。臣辱戎士,敢告不敏,摄官承乏。」丑父使公下如华泉取饮。郑周父御佐车,宛茷为右,载齐侯以免。韩厥献丑父。却献子将戮之,呼【火故】曰:「自今无有代其君任【壬】患者,有一于此将为戮乎?却子曰:人不难以死免其君,我戮之,不祥;赦之,以劝事君者。齐侯免求丑父,三入三出,遂自徐关入。见保者曰:勉之,齐师败矣。辟【去】女子,女子曰:君免乎?曰:免矣。曰:锐司徒免乎?曰:免矣。曰:茍君与吾父免矣,可若何?乃奔。齐侯以为有礼。既而问之,辟【璧】司徒【主壁垒】之妻也,予之石窌【力救】晋师从齐师入,自丘舆击马陉。齐侯使賔媚人赂以纪甗【鱼辇】玉磬与地,不可,则听客之所为。賔媚人致赂,晋人不可,曰:必以萧同叔子为质,而使齐之封内尽东其亩。对曰:萧同叔子非他,寡君之母也。若以匹敌,则亦晋君之母也。吾子布大命于诸侯,而曰必质其母以为信,其若王命何?且是以不孝令也。诗曰:孝子不匮,永锡尔类。若以不孝令于诸侯,其无乃非徳类也乎?先王疆理天下,物土之宜而布其利,故诗曰:我疆我理,南东其亩。今吾子疆理诸侯,而曰尽东其亩而已,唯吾子戎车是利,无顾土宜,其无乃非先王之命也乎?四王之王【于况】也,树徳而济同欲焉。五伯之霸也【夏伯昆吾商伯大彭豕韦周伯桓文】勤而抚之以役王命。今吾子求合诸侯,以逞无疆之欲。诗曰:布政优优,百禄是遒。子实不优而弃百禄,诸侯何害焉?不然,寡君之命使臣则有辞矣:曰:子以君师辱于敝邑,不腆敝赋以犒从者,畏君之震,师徒桡败。

译范武子将要告老,请文子来,说:“燮啊!我听说,喜怒表现得合乎常情的人很少,容易动怒的人实在很多。《诗》说:‘君子如果发怒,祸乱或许很快平息;君子如果喜乐,祸乱或许很快停止。’君子的喜怒是用来平息祸乱的;不能平息祸乱的人,必然会使祸乱增加。郤子或许是想在齐国平息祸乱吧?不然,我恐怕他会使祸乱更加扩大。我将要老了,就让郤子放纵他的志向吧,希望能有个结果。你跟随几位卿大夫,只要恭敬地请求我告老。”郤献子执掌政事。十八年,晋侯、卫太子讨伐齐国。齐侯在缯地迎接晋侯,与他结盟,并把公子强送到晋国做人质。蔡朝、南郭偃逃回齐国。成公元年,因为齐国的祸患,鲁国开始制定丘甲。听说齐国将出兵,楚国的臧宣叔命令修治赋税、整修城郭、准备守备,说:“齐国和楚国交好,我刚同晋国结盟;晋、楚争夺盟主,齐军一定会来。即使晋人讨伐齐国,楚国也一定会救它,这样齐、楚就会一同来攻打我国。知道有祸患而预先防备,才可以应付。”二年春,齐侯讨伐我国北部边境,包围龙地。顷公的宠臣卢蒲就魁登上城门,龙人把他囚禁起来。齐侯说:“不要杀他,我同你们结盟,并且不进入你们的疆界。”龙人不听,把他杀死并剖尸示众在城上。齐侯亲自击鼓督促士卒攻城,三天后攻取龙地,于是向南侵袭直到巢丘。卫侯派孙良夫、石稷、宁相向禽将要入侵齐国,途中遇到齐军。石稷想退兵,孙良夫说:“不如交战。”新筑人仲叔于奚救出孙桓子,孙桓子因此免于难。卫人赏赐他土地,他辞谢,请求用诸侯礼制的轩县悬乐和繁缨马饰来朝见,卫侯答应了。孔子听说后说:“可惜啊!不如多赏给他一些土地。只有礼器和名位,不可以假借给人,这是君主所掌管的。名位用来产生信用,信用用来守护礼器,礼器用来承载礼制,礼制用来推行义,义用来产生利益,利益是治理百姓的大原则。如果把这些假借给别人,就是把政权交给别人。政权一旦丧失,国家也会跟着丧失,再也无法挽回了。”孙桓子回到新筑,没有入城,于是前往晋国请求援军。臧宣叔也到晋国请求援军,两人都推举郤献子。晋侯答应给他们七百乘兵车。郤子说:“这相当于城濮之战的军赋。当时凭借先君的英明和先大夫的严整,所以取得胜利;我比不上先大夫,不能承担同样的任务,请给我八百乘。”晋侯答应了。郤克统率中军,士燮辅佐上军,栾书统率下军,韩厥任司马,前往救援鲁、卫。臧宣叔迎接晋军,并为他们引路。季文子率军抵御齐军,在莘地追上齐军。六月壬申,晋军到达靡笄山下。齐国的高固进入晋军,举起石头投掷晋人,被晋人擒获后乘坐他的车,说:“想要勇气的人,就来买我的多余勇气。”癸酉,晋军在鞌地列阵。邴夏为齐侯驾车,逢丑父为车右。晋国的解张为郤克驾车,郑丘缓为车右。齐侯说:“我姑且消灭这些人后再吃早饭。”于是不给战马披甲便驱车冲击。郤克被箭射伤,血流到鞋上,但鼓声没有中断,说:“我受伤了。”解张说:“刚一交战,箭就穿过我的手直达肘部,我折断箭杆用来驾车,左边车轮已经染红,哪里敢说受伤?您忍耐一下,军队的耳目都在我的旗鼓上,进退都要听从它们。这辆车由我一人殿后,也可以完成战事。怎么能因为受伤而败坏君王的大事呢?”披上铠甲、手执兵器,本来就是准备赴死;伤势还没有到必死的程度,您要勉力坚持。解张左手并住缰绳,右手拿起鼓槌击鼓,战马奔驰不能停下,军队跟随他们前进。齐军大败,晋军追击齐军,绕华不注山三周。逢丑父同齐侯交换了位置,将要到达华泉时,骖马被树木挂住,车停了下来。韩厥在齐侯马前拿着马缰,拜了两拜并叩头,捧着酒杯、加上玉璧进言说:“寡君派群臣替鲁、卫请求说:不要让战车军队进入君王的地下。臣不幸恰好统领军队,无处逃避隐藏,又害怕逃跑躲避而辱没两位君主。臣承蒙任用为戎士,冒昧说明自己才智不足,只是代理职务、承当空缺。”逢丑父让齐侯下车,到华泉取水饮用。郑周父为副车驾车,宛茷为车右,载着齐侯逃脱。韩厥献上逢丑父。郤献子准备杀他,呼喊说:“从今以后,若没有人替君主承担祸患,有一个像这样的人,难道还要杀掉吗?”郤献子说:“有人不惜以死使君主免于灾祸,我如果杀他,是不祥;赦免他,可以劝勉侍奉君主的人。”齐侯逃脱后请求释放逢丑父,三次进入晋军、三次冲出,终于从徐关进入齐国。齐侯见到守卫者,说:“努力吧,齐军已经败了。”他避开一个女子,女子问:“君王逃脱了吗?”回答说:“逃脱了。”“锐司徒逃脱了吗?”回答说:“也逃脱了。”“如果君王和我的父亲都逃脱了,我还要怎么办?”说完便逃走。齐侯认为她很有礼。后来询问,才知道她是辟司徒【主管营垒】的妻子,于是赐给她石窌。晋军跟随齐军进入齐国,从丘舆攻击马陉。齐侯派宾媚人用纪国的甗、玉、磬和土地行贿,晋人不答应,于是说听凭晋军所要求的条件。宾媚人献上财物,晋人不答应,说:“一定要让萧同叔子做人质,并且使齐国境内的田亩全部向东开辟。”宾媚人回答说:“萧同叔子不是别人,是寡君的母亲。如果按照身份相匹敌来说,她也是晋君的母亲。您向诸侯发布重大命令,却说一定要以自己的母亲为人质来取信,这对王命将如何交代?而且这是以不孝来号令诸侯。《诗》说:‘孝子的孝心不会穷尽,永远把福泽赐给你的同类。’如果以不孝来号令诸侯,恐怕不是合乎德行和同类亲亲之义吧?先王划分治理天下的疆界,根据土地的适宜情况来施布利益,所以《诗》说:‘我们划定疆界,我们治理土地,使田亩向南向东开辟。’如今您治理诸侯的疆界,却只说让田亩全部向东开辟,唯独以您的战车有利,而不顾土地的适宜情况,恐怕不是先王的命令吧?四王称王【夏、商、周三代的先王及周初贤王】时,树立德行而成就共同的愿望;五伯称霸【夏伯昆吾、商伯大彭和豕韦、周伯桓公和文公】时,辛勤努力并安抚诸侯,以奉行王命。如今您想使诸侯联合,只是为了满足无止境的欲望。《诗》说:‘施行政令宽厚从容,各种福禄都来聚集。’您实际上并不宽厚,却抛弃百福,诸侯有什么损害呢?否则,寡君还有命令让我这样说:‘您率领君王的军队来到敝邑,使敝邑受到屈辱;敝邑拿出不丰厚的赋税来慰劳随从,却畏惧君王的威势,军队因此挫败。’

吾子▯徼齐国之福,不泯其社稷,使继旧好,唯是先君之敝器土地,不敢爱。子又不许,请收合余烬,背城借一,敝邑之幸,亦云从也;况其不幸,敢不唯命是听?鲁卫谏曰:齐疾我矣,子若不许,雠我必甚。唯子则又何求?子得其国寳,我亦得地而纾于难,其荣多矣。齐晋亦唯天所授,岂必晋?晋人许之。秋七月,晋师及齐国佐盟于爰娄,使齐人归我汶阳之田。公防晋师于上鄍【溟】赐三帅先路三命之服。司马司空舆帅▯正亚旅皆受一命之服。晋师归,范文子后入。武子曰:“无为吾望尔也乎?”对曰:“师有功,国人喜以逆之,先入必属耳目焉,是代帅受名也,故不敢。”武子曰:“吾知免矣。”却伯见【去】公曰:“子之力也夫。”对曰:“君之训也,二三子之力也,臣何力之有焉?”范叔见劳之如却伯。对曰:“庚所命也,克之制也,燮何力之有焉?”栾伯见公亦如之。对曰:“燮之诏也,士用命也,书何力之有焉?”冬,晋侯使巩朔献齐捷于周,王弗见,使单襄公辞焉曰:“蛮夷戎狄不式王命,淫湎毁常,王命伐之,则有献捷,王亲受而劳之,所以惩不敬,劝有功也。兄弟甥舅侵败王略,王命伐之,告事而已,不献其功,所以敬亲昵,禁淫慝也。今叔父克遂有功于齐,而不使命卿镇抚王室,所使来抚余一人,而巩伯实来,未有职司于王室,又奸先王之礼,余虽欲于巩伯,其敢废旧典以忝叔父?夫齐甥舅之国也,而太师之后也,宁不亦淫从【去】其欲以怒叔父?抑岂不可谏诲?”士庄伯不能对,王使委于三吏,礼之如侯伯克敌使大夫告庆之礼,降于卿礼一等。王以巩伯宴而私贿之,使相告之曰:“非礼也,勿籍。”三年夏,公如晋拜汶阳之田。冬,晋作六军,韩厥、赵括、巩朔、韩穿、荀骓【佳】赵防皆为卿,赏鞌之功也。齐侯朝于晋,将授玉,却克趋进曰:“此行也,君为妇人之笑辱也,寡君未之敢任。”晋侯享齐侯,齐侯视韩厥,韩厥曰:“君知厥也乎?”齐侯曰:“服改矣。”韩厥曰:“臣之不敢爱死,为两君之在此堂也。”六年二月,季文子以鞌之功立武宫,非礼也。听于人以救其难,不可以立武,立武由已,非由人也。八年春,晋侯使韩穿来言汶阳之田归之于齐,季文子饯之,私焉曰:“大国制义以为盟主,是以诸侯怀徳畏讨,无有贰心。谓汶阳之田敝邑之旧也,而用师于齐,使归诸敝邑,今有二命曰归诸齐,信以行。义义以成,命小国所望而怀也。信不可知,义无所立,四方诸侯其谁不解体?《诗》曰:“女也不爽,士贰其行。士也罔极,二三其徳七年之中,一与一夺,二三孰甚焉?士之二三,犹丧妃【配】耦,而况霸主?霸主将徳,是以而二三之,其何以长有诸侯乎?《诗》曰:“犹之未逺,是用大简【简諌也,用大道諌之】行父惧晋之不逺犹,而失诸侯也,是以敢私言之。九年,为归汶阳之田,故诸侯贰于晋。晋人惧,防于蒲。季文子谓范文子曰:“徳则不竞,寻盟何为?”范文子曰:“勤以抚之,寛以待之,坚彊以御之,明神以要之。柔服而伐贰,徳之次也。”十八年楚盟诸侯于蜀齐侯防晋侯盟于缯。夏,公使如楚乞师,欲以伐齐。楚庄王卒,楚师不出。成元年,闻齐将出楚师,臧孙许及晋侯盟于赤棘。二年,防晋伐齐。卫人不行使于楚,亦受盟于晋,从于伐齐。故楚令尹子重为阳桥之役,以救齐。将起师,子重曰:「君弱,羣臣不如先大夫。师众而后可。诗曰:济济多士,文王以宁。夫文王犹用众,况吾侪乎?且先君庄王属之曰:无徳以及逺方,莫如▯恤其民而善用之。乃大户已责,逮鳏救乏,赦罪悉师。王卒尽行。彭名御戎,蔡景公为左,许灵公为右。二君弱,皆强冠之【强其丈反】冬,楚师侵卫,遂侵我师于蜀。使臧孙往辞曰:楚逺而乆,固将退矣。无功而受名,臣不敢。楚侵及阳桥,孟孙请往赂之以执斲【匠人】执鍼【女工】织纴【织缯布者】皆百人。公衡为质以请盟。十一月,公及楚公子婴齐、蔡侯、许男、秦右大夫说、宋华元、陈公孙宁、卫孙良夫、郑公子去疾及齐国之大夫盟于蜀。卿不书,匮盟也。于是乎畏晋而窃与楚盟,故曰匮盟。蔡侯、许男不书,乗楚车也,谓之失位。君子曰:「位其不可不慎也乎?蔡、许之君一失其位,不得列于诸侯,况其下乎?」诗曰:「不解于位,民之攸暨【许器】其是之谓矣。楚师及宋公衡逃归。臧宣叔曰:「衡父不忍数年之不宴,以弃鲁国,国将若之何?谁居【音基,语辞】后之人必有任是夫,国弃矣。」是行也,晋辟楚,畏其众也。君子曰:「众之不可以已也。大夫为政,犹以众克,况明君而善用其众乎?」大誓所谓「商兆民离,周十人同者众也。」成公元年王师败绩于茅戎

译“您若顾念齐国的福祉,不使它的社稷灭亡,让它继续同晋国保持旧日友好,只是先君留下的礼器和土地,我们不敢吝惜。您又不答应,请允许我们收集残余兵力,背靠城墙拼死一战;如果这样做是敝邑的幸运,我们也愿意听从。何况如果不幸失败,我们岂敢不唯命是听?”鲁、卫两国劝晋说:“齐国已经怨恨我们了,您如果不答应,它对我们的仇恨一定更深。只是您又想求取什么呢?您得到齐国的国宝,我们得到土地,也可以从危难中解脱,这已经很荣耀了。齐国和晋国都不过听凭上天授予,难道一定是晋国吗?”晋人答应了。秋七月,晋军与齐国的国佐在爰娄结盟,齐人把汶阳的田地归还给鲁国。鲁成公在上鄍迎接晋军,赏赐三位主帅先路三命之服。司马、司空、舆帅、候正、亚旅都接受一命之服。晋军回国,范文子最后进入。武子说:“难道你不愿意接受我的期待吗?”范文子回答说:“军队有功,国人高兴地出来迎接;如果先入城,就一定会被众人注目,那是在代替主帅接受声名,所以不敢。”武子说:“我知道自己可以免祸了。”郤伯拜见鲁公,问道:“这是您的力量吧?”回答说:“是君王的教诲,也是几位大夫的力量,我有什么力量呢?”范叔来拜见,鲁公也慰劳他。范叔回答说:“这是君王的命令,郤克制定的计划,我士燮有什么力量呢?” 栾伯拜见鲁公,回答也与范叔相同:“这是士燮的命令,士卒听从命令,栾书有什么力量呢?”冬天,晋侯派巩朔向周王献上讨伐齐国的战果,周王不接见他,派单襄公辞谢说:“蛮夷戎狄不遵行王命,沉溺淫乱而毁坏常法,王命令讨伐他们,就要献上战果;周王亲自接受并慰劳使者,是为了惩罚不敬、勉励有功。兄弟甥舅之国侵扰、败坏王室的谋略,王命令讨伐它们,只报告事情经过就够了,不献上战功,是为了尊敬亲近之国,禁止淫邪。如今叔父在齐国取得成功,却没有派有命的卿来镇抚王室,派来抚慰我的人反而是巩伯;巩伯在王室没有职掌,却又违犯先王礼制。我虽想接见巩伯,难道敢废弃旧典而使叔父受辱吗?齐国是甥舅之国,又是太师之后,难道不可以不放纵它的欲望而使叔父发怒吗?还是难道不可以进谏劝告吗?”士庄伯不能回答。周王把这件事交给三位官吏处理,按照侯伯战胜敌国后派大夫报庆的礼仪接待他,比卿的礼仪降低一等。周王以巩伯为宾举行宴会,又私下赠送财物,派人告诉巩伯说:“这不合礼制,不要登记。”成公三年夏,鲁成公到晋国拜谢汶阳的田地。冬天,晋国建立六军,韩厥、赵括、巩朔、韩穿、荀骓、赵旃都成为卿,这是奖赏鞌之战的功劳。〔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 齐侯到晋国朝见,晋国将要授给他玉圭,郤克快步上前说:“这次出行,是君王被妇人的嘲笑羞辱;寡君不敢承受。”晋侯宴请齐侯,齐侯看着韩厥。韩厥说:“君王还认识我韩厥吗?”齐侯说:“你的服装已经改变了。”韩厥说:“臣不敢吝惜性命,正是因为两位君主都在这堂上。”成公六年二月,季文子因为鞌之战的功劳建立武宫,这是不合礼制的。听从他人的意见来救济自己的危难,不可以因此建立武宫;建立武宫应由自身的功劳,而不是由他人的功劳。八年春,晋侯派韩穿来说明要把汶阳的田地归还齐国。季文子为他饯行,私下说:“大国制定合乎义的原则,作为盟主,所以诸侯感怀恩德、害怕讨伐,不敢有二心。过去说汶阳的田地是敝邑旧有的土地,晋国出兵讨伐齐国,使齐国把它归还敝邑;如今却有第二道命令,说要把它归还齐国。信用是用来实行义的,义是用来成就信用的;命令是小国所期望并据此归附的。如今信用不可知,义也无从确立,四方诸侯谁不会离心离德呢?《诗》说:‘女子没有过错,男子却改变了心意;男子没有定准,反复改变他的德行。’七年之中,土地一归还、一夺取,还有什么比这种反复更严重呢?男子反复无常,就像丧失配偶一样,何况是霸主呢?” “霸主将要失去德行,却因此反复无常,凭什么长久拥有诸侯呢?《诗》说:‘忧患还没有远去,因此用大道进谏。’行父害怕晋国不能长久保持友好而失去诸侯,所以才敢私下说这些话。九年,因为晋国归还汶阳田地的缘故,诸侯对晋国有了二心。晋人害怕,在蒲地会合。季文子对范文子说:“既然德行不能同别人竞争,举行盟会又有什么用?”范文子说:“用勤勉来安抚他们,用宽厚来等待他们,用坚强来抵御他们,用明神来约束他们。使柔顺者服从、讨伐有二心者,这是德行的次要表现。” 十八年。楚国在蜀地与诸侯结盟。齐侯在缯地迎接晋侯并结盟。夏天,鲁成公派人到楚国请求援军,想借此讨伐齐国。楚庄王去世,楚军没有出动。成公元年,听说齐国将要出兵,楚军也将出动,臧孙许与晋侯在赤棘结盟。二年,鲁国会合晋军讨伐齐国。卫人没有派使者到楚国,也接受了晋国的盟约,跟随晋军讨伐齐国。因此楚国令尹子重在阳桥发动战事,以救援齐国。将要出兵时,子重说:“君王年幼,群臣不如先大夫。军队人数多才可以行动。《诗》说:‘人才济济,文王因此安宁。’文王尚且任用众人,何况我们呢?而且先君庄王曾嘱咐说:‘德行不能施及远方,就不如体恤百姓并善于任用他们。’”于是登记大户,催收债务,救济鳏夫,救助贫困,赦免罪人,全部出兵。楚王最终也一同出行。彭名驾驭战车,蔡景公为车左,许灵公为车右。两位君主年幼,都给他们戴上了高大的冠【“强”读作其两切】。冬天,楚军侵袭卫国,接着侵袭我国,驻军于蜀地。鲁国派臧孙前去辞谢说:“楚国离这里很远,时间又久,本来就将退兵。没有功劳却接受名义上的功劳,臣不敢。”楚军侵袭到了阳桥,孟孙请求送给他们礼物,包括执斲的工匠、执针的女工、织纴的织工,各一百人。公衡作为人质,请求结盟。十一月,鲁成公与楚公子婴齐、蔡侯、许男、秦右大夫说、宋华元、陈公孙宁、卫孙良夫、郑公子去疾以及齐国的大夫在蜀地结盟。卿的名字没有记载,因为这是偷偷缔结的盟约。当时鲁国畏惧晋国,却私下同楚国结盟,所以称为“匮盟”。蔡侯、许男的名字没有记载,是因为他们乘坐楚国的车,被认为失去了自己的位次。君子说:“身处位次,难道可以不谨慎吗?蔡、许两国的君主一旦失去自己的位次,就不能列于诸侯之中,何况他们的臣下呢?”《诗》说:“不懈怠于自己的职位,百姓就会有所依归。”说的就是这件事。楚军到达宋国,公衡逃回鲁国。臧宣叔说:“公衡父不能忍受几年没有宴饮,就抛弃鲁国,国家将怎么办呢?后世一定会有人承担这件事,国家已经被抛弃了。”这次行动中,晋国避开楚国,是害怕楚国人数众多。君子说:“人数众多的力量不可以停止。大夫主持政事,尚且能凭借众人取胜,何况英明的君主善于任用众人呢?《大誓》所说‘商国的百姓离散,周国十人同心’,说的就是众人的力量。” 成公。元年。周王的军队在茅戎战败。

晋侯使瑕嘉平戎于王【文十七年,周甘歜败戎于邥垂,乗其饮酒也。歜音触,邥音审】单襄公如晋拜成。刘康公徼戎,将遂伐之。叔服曰:「背盟而欺大国,此必败。背盟不祥,欺大国不义,神人弗助,将何以胜?」不听,遂伐茅戎,败绩于徐吾氏【徐吾,茅戎别】二年宋文公始厚葬宋文公卒,始厚葬,用蜃【市忍】炭,益车马,始用殉,重器备椁,有四阿【四注椁】棺有翰桧【翰旁饰桧上饰王礼】君子谓华元、乐举于是乎不臣,臣治烦去惑者也,是以伏死而争。今二子者,君生则纵其惑,死又益其侈,是弃君于恶也,何臣之为?申公巫臣通吴于上国楚之讨陈夏氏也,庄王欲纳夏姬。申公巫臣曰:“不可。君召诸侯以讨罪也,今纳夏姬,贪其色也。贪色为淫,淫为大罚。《周书》曰:‘明徳慎罚,文王所以造周也。’明徳,务崇之之谓也;慎罚,务去之之谓也。若兴诸侯以取大罚,非慎之也。君其图之。”王乃止。子反欲取之。巫臣曰:“是不祥人也。是夭子蛮杀御叔【子蛮,姬兄;御叔,姬夫】弑灵侯,戮夏南【徴舒】出孔仪,丧陈国,何不祥如是!人生实难,其有不获死乎?”子反乃止。王以予连尹襄老。襄老死于邲,不获其尸。巫臣使道焉曰:“归吾聘女。”又使自郑召之曰:“尸可得也,必来逆之。”王遣夏姬归。巫臣聘诸郑,郑伯许之。及共王即位,将为阳桥之役,使屈巫聘于齐,且告师期。巫臣尽室以行。申叔跪从其父将适郢,遇之曰:“异哉,夫子!有三军之惧,而又有桑中之喜,冝将窃妻以逃者也。”及郑使介反币,而以夏姬行,遂奔晋,而因却至,以臣于晋。晋人使为邢大夫。子反请以重币锢之。王曰:“止。其自为谋也,则过矣;其为先君谋也,则忠。忠社稷之固也,所盖多矣。且彼若能利国家,虽重币,晋将可乎?若无益于晋,晋将弃之,何劳锢焉?”七年,楚围宋之役【宣十四】师还。子重请取于申吕以为赏田,王许之。申公巫臣曰:“不可。此申吕所以邑也,是以为赋以御【鱼吕】北方。若取之,是无申吕也,晋郑必至于汉。”王乃止。子重是以怨巫臣。子反欲取夏姬,巫臣止之,遂取以行。子反亦怨之。及共王即位,子重、子反杀巫臣之族而分其室。巫臣自晋遗二子书曰:“尔以防慝贪惏▯事君,而多杀不辜,余必使尔罢于奔命以死。”巫臣请使于吴,晋侯许之。吴子夀梦【莫公】说之,乃通吴于晋,以两之一卒适吴,舍偏,两之一焉【司马法:百人为卒,二十五人为两,车九乗为小偏,十五乗为大偏。盖留九乗车及一两二十五人,令吴习之】。】与其射御,敎吴乗车,敎之战陈,敎之叛楚,寘其子狐庸焉,使为行人于吴。吴始伐楚,伐巢,伐徐。子重奔命。马陵之防,吴入州来。子重自郑奔命。子重、子反,于是乎一嵗七奔命。蛮夷属于楚者,吴尽取之,是以始大通吴于上国。八年,晋侯使申公巫臣如吴。九年,晋人防于蒲,将始防吴,吴人不至。十五年,防吴于钟离,始通吴也。三年晋楚救宋郑许恃楚而不事郑。郑子良伐许。四年,郑公孙申帅师疆许田。晋栾书将中军,荀首佐之,士爕佐上军,以救许伐郑。楚子反救郑。郑伯与许男讼焉。皇戍摄郑伯之辞,子反不能决。五年,许灵公愬郑伯于楚。六月,郑悼公如楚讼,不胜。楚人执皇戍及子国。郑伯归。八月,及晋赵同盟于垂棘。六年,郑伯如晋拜成。子游相,授玉于东楹之东【礼,授玉两楹之间。郑伯行疾,故东过】士贞伯曰:「郑伯其死乎?自弃也已!视流而行速,不安其位,冝不能久。」六月,郑悼公卒。楚子重伐郑。晋栾书救郑。楚师还,晋师遂侵蔡。楚公子申、公子成以申、息之师救蔡,御诸桑隧。赵同、赵括欲战,请于武子。武子将许之,知庄子、范文子、韩献子諌曰:「不可。吾来救郑,楚师去我,吾遂至于此,是迁戮也。戮而不已,又怒楚师,战必不克,虽克不令。成师以出,而败楚之二县,何荣之有焉?若不能败,为辱已甚,不如还也。」遂还。于是军帅之欲战者众,或谓栾武子曰:「圣人与众同欲,是以济事。子盍从众?子为大政,将酌于民者也。子之佐十一人,其不欲战者三人而已,欲战者可谓众矣。」《商书》曰:「三人占,从二人,众故也。」武子曰:「善钧,从众。夫善,众之主也。三卿为主,可谓众矣,从之不亦可乎?」八年,晋栾书侵蔡,遂侵楚,获申骊。楚师之还也【六年】晋侵沈,获沈子揖初,从知、范、韩也。君子曰:「从善如流,冝哉!」《诗》曰:「恺悌君子,遐不作人。」求善也夫,作人斯有功绩矣。晋卫寻盟

译晋侯派瑕嘉到周王那里与戎人讲和【文公十七年,周国的甘歜在邥垂击败戎人,是趁他们饮酒时进攻;“歜”读触,“邥”读审】。单襄公到晋国拜谢讲和成功。刘康公挑衅戎人,准备随后讨伐他们。叔服说:“背弃盟约并欺骗大国,这一定会失败。背弃盟约是不祥,欺骗大国是不义,神和人都不会帮助他们,将凭什么取胜?”刘康公不听,仍然讨伐茅戎,在徐吾氏战败【徐吾氏是茅戎的一支】。二年。宋文公开始实行厚葬。宋文公去世,开始实行厚葬,用蛤蜊灰和炭,增加车马,开始使用活人殉葬;加重随葬器物,棺椁有四面斜坡,棺材有翰、桧装饰【翰是旁边的装饰,桧是上面的装饰,属于君王礼制】。君子认为华元、乐举在这件事上不能算作臣子;臣子的职责是治理烦乱、去除迷惑,因此应当冒死争谏。如今这两个人,君主活着时放纵他的迷惑,死后又增加他的奢侈,这是把君主遗弃在罪恶中,他们还算什么臣子呢?” 申公巫臣使吴国与中原诸国相通。楚国讨伐陈国夏氏时,楚庄王想把夏姬纳入宫中。申公巫臣说:“不可以。君王召集诸侯是为了讨伐罪人,如今却纳夏姬,是贪图她的美色。贪图美色就是淫乱,淫乱会招致大祸。《周书》说:‘彰明德行,慎重用刑,这是文王建立周朝的原因。’彰明德行,就是务必推崇德行;慎重用刑,就是务必减少刑罚。如果发动诸侯来招致大祸,就不是慎重用刑。君王还是考虑这件事吧。”楚王于是停止了此念。子反想娶夏姬。巫臣说:“这是一个不祥的人。她使子蛮夭折,杀死御叔【子蛮是夏姬的兄长;御叔是夏姬的丈夫】,弑杀灵侯,杀戮夏南【即征舒】,使陈国丧亡,还有什么不祥能像她这样呢?人生实在艰难,难道一定要得不到善终吗?”子反于是停止了。楚王把夏姬赐给连尹襄老。襄老在邲地战死,没有得到尸体。巫臣派人引导夏姬,说:“把我的聘礼送回给我。”又从郑国派人召她,说:“尸体可以取得,你一定要来迎接。”楚王派夏姬回去。巫臣到郑国聘娶她,郑伯答应了。等到楚共王即位,将要发动阳桥之战,便派屈巫出使齐国,并告知出兵日期。巫臣带着全家出行。申叔跪跟随父亲准备前往郢都,遇见巫臣,说:“奇怪啊,先生!“既有三军出征的忧惧,又有桑中私通的喜悦,正是要偷偷带着妻子逃走的人。”等到郑国使者退还聘礼,巫臣便带着夏姬出行,逃奔晋国,又通过郤至的关系,在晋国任臣。晋国任命他为邢大夫。子反请求用厚重的财物使晋国拘禁巫臣。楚王说:“算了。如果他是为自己谋划,那就是过错;如果他是为先君谋划,那就是忠诚。忠诚是巩固社稷的根本,能够遮盖许多过错。而且如果他能使国家获利,即使送去厚重财物,晋国难道就会放弃他吗?如果他对晋国没有好处,晋国自然会抛弃他,何必劳心去拘禁呢?”成公七年,楚军围攻宋国的战役【宣公十四年】结束,军队回国。子重请求把申、吕两地取来作为赏田,楚王答应了。申公巫臣说:“不可以。这是申、吕两地得以成为城邑的原因,也是用来征收赋税、抵御北方的地方。如果夺取它们,就等于没有申、吕,晋国、郑国一定会到汉水来。”楚王于是停止了此事。子重因此怨恨巫臣。子反想娶夏姬,巫臣阻止他,于是自己娶了夏姬出行。子反也因此怨恨巫臣。楚共王即位后,子重、子反杀死巫臣的族人,瓜分了他的家产。巫臣从晋国给二人写信说:“你们凭借防止祸乱的名义,贪婪地办事,侍奉君王,却大量杀害无辜的人;我一定要使你们疲于奔命而死。”巫臣请求出使吴国,晋侯答应了。吴王寿梦很喜欢申公巫臣,于是使吴国同晋国相通;巫臣带着二十五人中的两伍前往吴国,留下偏车及其中的一两【《司马法》说:一百人为卒,二十五人为两;车九乘为小偏,十五乘为大偏。这里大概留下九乘车和一两二十五人,让吴国学习】。巫臣把射箭、驾车的技术传给吴国,教他们乘车,教他们布置战阵,教他们背叛楚国,并把自己的儿子狐庸安置在那里,让他担任吴国的行人。吴国开始讨伐楚国,攻打巢国和徐国。子重疲于奔命。马陵之战时,吴军攻入州来,子重从郑国赶去救援。子重、子反在这一年中竟七次奔命。归属于楚国的蛮夷之国,吴国全部夺取,因此吴国开始强大起来,并同中原诸国广泛交往。成公八年,晋侯派申公巫臣到吴国。九年,晋人在蒲地会合,准备开始会合吴国,吴人没有到。十五年,在钟离会合吴国,这才开始同吴国正式相通。三年。晋、楚两国救援宋国和郑国。许国倚仗楚国而不事奉郑国。郑国的子良讨伐许国。四年,郑公孙申率军划定许国田地的疆界。晋国的栾书统率中军,荀首辅佐他,士燮辅佐上军,前去救援许国并讨伐郑国。楚国的子反救援郑国。郑伯同许男争讼。皇戍代郑伯陈述理由,子反不能裁决。五年,许灵公向楚国控告郑伯。六月,郑悼公到楚国争讼,没有胜诉。楚人拘捕皇戍和子国。郑伯回国。八月,郑国与晋国赵同在垂棘结盟。六年,郑伯到晋国拜谢和解成功。子游主持礼仪,在东楹的东面授玉【按礼制应在两楹之间授玉;郑伯走得快,所以向东越过了】。士贞伯说:“郑伯大概快死了吧?这是自暴自弃啊!眼光流动,脚步急促,不能安处于自己的位置,恐怕不能长久。”六月,郑悼公去世。楚国的子重讨伐郑国,晋国的栾书救援郑国。楚军退回,晋军于是侵袭蔡国。楚公 子申、公子成率领申、息两地的军队救援蔡国,在桑隧抵御晋军。赵同、赵括想交战,向武子请示。武子准备答应,知庄子、范文子、韩献子劝谏说:“不可以。我们来是为了救援郑国,楚军避开我们离去,我们却追到这里,这是把军队迁移到受辱之地。已经受辱却不停止,又激怒楚军,交战必定不能取胜;即使取胜,也不光彩。出动成建制的军队,却只击败楚国的两个县,有什么荣耀呢?如果不能取胜,耻辱就更加严重,不如回去。”于是晋军退还。当时,军帅中想交战的人很多,有人对栾武子说:“圣人同众人的愿望一致,所以能够成就事情。您何不顺从众人?您主持大政,本来就应当斟酌民意。您的十一位辅佐者中,不想交战的只有三人,想交战的可以说是多数了。”《商书》说:“三个人占卜,就听从其中两个人,因为人数占多数。”武子说:“好处相同,就听从多数。善,是众人的主导。三位卿大夫作为主张者,可以说是多数了;听从他们,不也可以吗?”八年,晋国的栾书侵袭蔡国,接着侵袭楚国,俘获申骊。楚军退回时【成公六年】,晋军侵袭沈国,俘获沈子揖;起初栾书听从知、范、韩三人的意见。君子说:“听从善言像水从高处流下那样自然,确实应该如此!” 《诗》说:“和乐平易的君子,哪里不会造就人才呢?”这是在寻求善人啊;能够造就人才,就会有功绩。晋、卫重申盟约。

冬,晋侯使荀庚来聘,且寻盟。卫侯使孙良夫来聘,且寻盟。公问诸臧宣叔曰:“中行伯之于晋也,其位在三。孙子之于卫也,位为上卿。将谁先?”对曰:“次国之上卿,当大国之中中;当其下下,当其上大夫。小国之上卿,当大国之下卿;中当其上大夫,下当其下大夫。上下如是,古之制也【古制:公、大国;侯、伯,次国;子、男,小国】衞在晋,不得为次国【春秋以强弱为大小,故卫侯爵不得为次】晋为盟主,其将先之。”丙午,盟晋;丁未,盟卫,礼也。四年鲁成公如晋公如晋。晋侯见公不敬。季文子曰:「晋侯必不免。诗曰:『敬之敬之,天惟显思,命不易哉』。夫晋侯之命在诸侯矣,可不敬乎?」秋,公至自晋,欲求成于楚。季文子曰:「不可。晋虽无道,国大臣睦,而迩于我,诸侯听焉,未可以贰。」史佚之志有之曰:「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楚虽大,非吾族也,其肯字我乎?公乃止。晋灭赵氏晋赵婴通于赵庄姬【婴盾弟姬朔之妻盾之子妇】五年春,原屏【歩平】放诸齐。婴曰:“我在,故栾氏不作;我亡,吾二昆其忧哉!且人各有能有不能,舍我何害?”弗听。婴梦天使谓已祭余,余福女。”使问诸士贞伯。贞伯曰:“不识也。”既而告其人曰:“神福仁而祸淫,淫而无罚,福也。祭其得亡乎?”祭之之明日而亡。八年,赵庄姬为赵婴之亡故譛之于晋侯曰:“原屏将为乱,栾却为征。”六月,晋讨赵同、赵括。武从姬氏畜于公宫,以其田与祁奚。韩厥言于晋侯曰:“成季之勲,宣孟之忠,而无后,为善者其惧矣。三代之令王,皆数百年保天之禄,夫岂无辟?王頼前哲以免也。《周书》曰:‘不敢侮鳏寡,所以明徳也。’乃立武而反其田焉。”十年,晋侯梦大厉被发及地,搏膺而踊曰:“杀余孙,不义!余得请于帝矣。”坏大门及寝门而入。公惧,入于室,又坏户。公觉,召桑田巫。巫言如梦。公曰:“何如?”曰:“不食新矣。”公疾病,求医于秦。秦伯使医缓为之,未至,公梦疾为二竖子曰:“彼良医也,惧伤我焉,逃之。”其一曰:“居肓之上,膏之下【肓鬲也,心下为膏】若我何?”医至曰:“疾不可为也,在肓之上,膏之下,攻之不可,逹之不及,药不至焉。”公曰:“良医也。”厚为之礼而归之。六月丙午,晋侯欲麦,使甸人献麦,馈人为之。召桑田巫,示而杀之。将食,张如厠,陷而卒。小臣有晨梦负公以登天,及日中,负晋侯出诸厠,遂以为殉。五年梁山崩梁山崩,晋侯以传召伯宗。伯宗辟【匹亦】重,曰:“辟【避】传重人,曰:‘待我不如捷之速也。’问其所,曰:‘绛人也。’问绛事焉,曰:‘梁山崩,将召伯宗谋之。’问将若之何,曰:‘山有朽壤而崩,可若何?国主山川,故山崩川竭,君为之不举,降服乗缦【武旦反,车无文】彻乐,出次,祝币史辞【自罪】以礼焉,其如此而已。’伯宗请见之,不可,遂以告而从之。六年晋迁于新田晋人谋去故绛,诸大夫皆曰:“必居郇瑕氏之地,沃饶而近盬,国利,君乐,不可失也。”公揖而入,韩献子从公立于寝庭,谓献子曰:“何如?”对曰:“郇瑕氏土薄水浅,其恶易觏,易觏则民愁,民愁则垫隘【羸困貌】于是有沈溺【遇疾】重膇之疾,不如新田,土厚水深,居之不疾,有汾浍以流其恶,且民从教,十世之利也。夫山泽林盬,国之寳也,国饶则民骄佚,近寳,公室乃贫,不可谓乐。”公说,从之。夏,晋迁于新田。七年吴伐郯吴伐郯。郯成。季文子曰:「中国不振旅,蛮夷入伐,而莫之或恤,无吊者也。夫诗曰:『不吊昊天,乱靡有定。』其此之谓乎?有上不吊,其谁不受乱?吾亡无日矣!」君子曰:「知惧如是,斯不亡矣。」八年,晋士燮来聘,言伐郯也,以其事吴故,公赂之,请缓师。文子不可,曰:「君命无贰,失信不立,礼无加货,事无二成。君后诸侯,是寡君不得事君也。」燮将复之。季孙惧,使宣伯帅师伐郯。宋华元合晋楚之成

译冬天,晋侯派荀庚来聘问,并重申盟约。卫侯派孙良夫来聘问,也重申盟约。鲁成公向臧宣叔询问说:“中行伯在晋国的位次列第三,孙子在卫国的位次是上卿。他们两人将由谁先行礼?”臧宣叔回答说:“次国的上卿,应当与大国的中卿相当;他的下卿与大国的下卿相当,他的上大夫与大国的上大夫相当。小国的上卿,应当与大国的下卿相当;中卿与大国的上大夫相当,下卿与大国的下大夫相当。上下位次如此,是古代的制度【古制:公爵是大国,侯、伯爵是次国,子、男爵是小国】。卫国在晋国面前,不能算次国【《春秋》以强弱判定大小,所以卫侯虽为侯爵,不能算次国】;晋国是盟主,所以应当让晋国先行。”丙午日,同晋国结盟;丁未日,同卫国结盟,符合礼制。四年。鲁成公到晋国。鲁成公到晋国。晋侯见到鲁成公时态度不恭敬。季文子说:“晋侯一定不能免祸。《诗》说:‘要恭敬啊,要恭敬啊,上天是光明的,天命难以改变。’晋侯的命运掌握在诸侯手中,怎么可以不恭敬呢?”秋天,鲁成公从晋国回来,想同楚国求和。季文子说:“不可以。晋国虽然无道,但国中大臣和睦,又邻近我国,诸侯都听从它,现在还不可以有二心。”史佚的记载中有这样的话:“不是我同族的人,内心一定不同。”楚国虽然强大,却不是我们的同族,它难道肯爱护我们吗?鲁成公于是停止了这个打算。晋国灭亡赵氏。晋国的赵婴同赵庄姬私通【赵婴是赵盾的弟弟;赵庄姬是赵朔的妻子,也是赵盾儿子的妻子】。成公五年春,原屏被放逐到齐国。赵婴说:“我在这里,所以栾氏没有兴起;我一旦逃亡,我的两个兄长恐怕就要忧虑了。而且每个人都有能做的事和不能做的事,舍弃我又有什么害处呢?”原屏不听。赵婴梦见上天派人对自己说:“祭祀我剩下的食物,我就赐福给你。”他派人向士贞伯询问。士贞伯说:“不知道。”随后又告诉那个人说:“神明给仁者降福,给淫乱者降祸;淫乱而没有受到惩罚,反而得到福,这怎么可能呢?”赵婴祭祀的第二天,原屏就逃亡了。八年,赵庄姬因为赵婴逃亡的缘故,在晋侯面前诬陷说:“原屏将要作乱,栾氏、郤氏可以作为证明。”六月,晋国讨伐赵同、赵括。武被赵庄姬收养在公宫中,晋侯把赵氏的田地赐给祁奚。韩厥对晋侯说:“成季的功勋、宣孟的忠诚,却没有后代,行善的人恐怕要害怕了。夏、商、周三代的贤明君王,都能使上天的禄命保持数百年,难道他们没有偏差吗?只是依赖前代贤哲才得以免祸。《周书》说:‘不敢欺侮鳏夫寡妇,这是彰明德行。’于是晋侯立武为后,并把田地归还给赵氏。十年,晋侯梦见一个巨大的厉鬼,头发披散垂地,捶打胸口跳跃着说:“你杀了我的后代,这是不义!我已经向上帝请求裁决了。” (晋景公的病)毁坏了大门和寝门才进来。晋景公害怕,进了内室,又毁坏了门。晋景公醒来,召来桑田巫。巫所说的和梦中一样。晋景公问:“怎么样?”巫说:“您吃不到新麦了。”晋景公病重,向秦国求医。秦伯派医缓为他诊治,医缓还没有到,晋景公梦见病变成两个小孩说:“那是良医,恐怕会伤害我们,逃开他吧。”其中一个说:“我们待在肓的上面、膏的下面(肓是膈,心脏下面叫膏),他能把我们怎么样?”医缓到后说:“这病不能治了,在肓的上面、膏的下面,针刺不能达到,药力也不能到达。”晋景公说:“真是良医。”于是厚礼酬谢他,让他回去了。六月丙午,晋侯想吃新麦,命甸人进献新麦,馈人替他烹制。晋侯召来桑田巫,把新麦给他看后杀了他。将要进食时,晋侯到厕所去,跌入其中而死。有个小臣早晨梦见背着晋侯登天,到了中午,便背着晋侯从厕所中出来,于是也把自己作为殉葬者。五年 梁山崩塌 梁山崩塌,晋侯用驿车召伯宗。伯宗避让驿车(“辟”读匹亦反),说:“避让载着重要人物的驿车,有句话说:‘等我不如快跑迅速。’”问他从哪里来,回答说:“是绛地人。”问绛地有什么事,回答说:“梁山崩塌,将要召伯宗谋划这件事。”问将怎样处理,回答说:“山中有腐朽的土石而崩塌,能把它怎么样呢?国君主管山川,所以山崩川竭时,国君要因此不举乐,降服,乘坐没有装饰的车(读作武旦反,指车无纹饰),撤去音乐,离开正寝居住在外,并由祝官奉币、史官致辞(自责),按礼仪这样做罢了。”伯宗请求见他,不可,于是把这些话告诉晋侯,并照此办理。六年 晋国迁都到新田 晋国人谋划离开旧绛。各位大夫都说:“一定要住在郇瑕氏的地方,那里土地肥沃,靠近盐池,对国家有利,国君也会快乐,不能失去这个地方。”晋侯作揖后进入内室,韩献子跟随晋侯站在寝庭,晋侯问献子:“怎么样?”献子回答:“郇瑕氏的土地贫瘠,水浅,它的弊病很容易看见;弊病容易看见,百姓就忧愁;百姓忧愁,就会困顿狭窄(形容困弱);这样便会有沉溺(遭遇疾病)、重膇等病。不如新田,那里土地深厚,水源深远,居住在那里不会生病,又有汾水、浍水可以把污水排走,而且百姓服从教化,这是十代的利益。山林、沼泽和盐池,是国家的珍宝。国家富足,百姓就会骄纵逸乐;靠近珍宝,公室反而会贫困,不能说是快乐。”晋侯很高兴,听从了他。夏季,晋国迁都到新田。七年 吴国攻打郯国 吴国攻打郯国。郯国与吴国讲和。季文子说:“中原各国不能振作军队,蛮夷却入侵攻伐,而没有谁对此表示忧虑,这是没有受到上天或君主怜悯的表现。诗说:‘上天不怜悯我们,祸乱没有安定。’大概说的就是这种情况吧?上位者不怜悯,谁不会遭受祸乱?我们灭亡的日子不远了!”君子说:“像这样知道畏惧,就不会灭亡。”八年,晋国士燮来聘问,说到攻打郯国的事,因为郯国曾侍奉吴国,鲁襄公赠送财物给他,请求缓攻。季文子不同意,说:“君主的命令不能有两个,失去信用就不能立足;礼制不允许额外增加财货,一件事情不能有两种结果。贵国君主落在诸侯之后,这就是寡君不能事奉您的君主。”士燮将要回去复命。季孙害怕,派宣伯率军攻打郯国。宋国华元促成晋国与楚国讲和

楚子重伐郑,郑共仲、侯羽军楚师,囚郧【云】公钟仪献诸晋,晋人以钟仪归,囚诸军府。九年,晋侯观于军府,问曰:“南冠而絷者谁也?”有司对曰:“郑人所献楚囚也。”使税【脱】之,召而吊之,再拜稽首,问其族,对曰:“泠人也。”公曰:“能乐乎?”对曰:“先父之职官也,敢有二事?”使与之琴,操南音。公曰:“君王何如?”对曰:“非小人之所得知也。”固问之,对曰:“其为大子也,师保奉之以朝于婴齐,而夕于侧也,不知其他。”公语范文子。文子曰:“楚囚君子也,言称先职,不背本也;乐操土风,不忘旧也;称大子,抑无私也;名其二卿,尊君也。不背本,仁也;不忘旧,信也;无私,忠也;尊君,敏也。仁以接事,信以守之,忠以成之,敏以行之。事虽大必济,君盍归之,使合晋楚之成。”公从之,重为之礼,使归求成。冬,楚子使公子辰如晋,报钟仪之使,请脩好结成。十年,晋侯使籴【徒吊】茷如楚,报大宰子商之使也。十一年,宋华元善于令尹子重,又善于栾武子。闻楚人既许晋籴茷成,而使归,华元如楚,遂如晋,合晋楚之成。十二年,华元克合晋楚之成。夏五月,晋士燮防楚公子罢【皮】许偃盟于宋西门之外,曰:“凡晋楚无相加戎,好恶同之,同恤菑危,备救凶患。若有害楚,则晋伐之;在晋,楚亦如之。交贽往来,道路无壅【勇】谋其不协而讨不庭,有渝此盟,明神殛之,俾队其师,无克胙国。”晋却至如楚聘,且莅盟。楚子享之,子反相,为地室而县焉。却至将登金奏,作于下,惊而走出。子反曰:“日云莫矣,寡君须矣,吾子其入也。”宾曰:“君不忘先君之好,施及下臣,贶之以大礼,重之以备乐,如天之福。两君相见,何以代此?下臣不敢。”子反曰:“如天之福,两君相见,无亦唯是一矢以相加遗焉,用乐?”賔曰:“若让之以一矢,祸之大者,其何福之为?世之治也,诸侯闲【闲】于天子之事,则相朝也,于是乎有享宴之礼,享以训共俭,宴以示慈▯,共俭以行礼,而慈▯以布政,政以礼成,民是以息,百官承事,朝而不夕。此公侯之所以扞城其民也。故诗曰:「赳赳武夫,公侯干城。」及其乱也,诸侯贪冒侵欲,不忌争寻常,以尽其民,略其武夫,以为已腹心股肱爪牙。故诗曰:「赳赳武夫,公侯腹心。」乱则反之。今吾子之言,乱之道也,不可以为法。然吾子主也,至敢不从,遂入卒事。归以语范文子。文子曰:「无礼必食言,吾死无日矣。」夫楚公子罢如晋,聘且涖盟。晋侯及公子罢盟于赤▯。十五年,楚将北,师子囊曰:「新与晋盟而背之,无乃不可乎?」子反曰:「敌利则进,何盟之有?」申叔时老矣,在申,闻之曰:「子反必不免,信以守礼,礼以庇身,信礼之亡,欲免得乎?」楚子侵郑,遂侵卫。栾武子欲报楚,韩献子曰:「无庸,使重其罪,民将叛之,无民孰战?」十六年,楚子自武城,使公子成以汝隂之田求成于郑。郑子驷从楚,子盟于武城。夏,郑子罕伐宋,宋将鉏乐惧败诸汋【七药】陂,退舍于夫渠,不儆,郑人覆【福】之,败诸汋【勺】陵,获将鉏乐惧。宋恃胜也。晋侯将伐郑,范文子曰:「若逞吾愿,诸侯皆叛晋,可以逞。若唯郑叛,晋国之忧可立俟也。」栾武子曰:「不可以当吾世而失诸侯,必伐郑。」乃兴师。栾书将中军,士燮佐之,却锜将上军,荀偃佐之,韩厥将下军,却至佐新军,荀防居守。郑人闻有晋师,使告于楚,姚句【古侯】耳与【预】往。楚子救郑,司马将中军,令尹将左右尹,子辛将右,过申,子反入见申叔时曰:「师其何如?」对曰:「徳、刑、详、义、礼、信,战之器也。徳以施▯,刑以正邪,详以事神,义以建利,礼以顺时,信以守物。民生厚而徳正,用利而事节,时顺而物成,上下和睦,周旋不逆,求无不具,各知其极。故诗曰:「立我烝民,莫匪尔极。」是以神降之福,时无灾害,民生敦厖,和同以听,莫不尽力以从上命,致死以补其阙,此战之所由克也。今楚内弃其民,而外絶其好,渎齐盟而食话言,奸时以动,而疲民以逞,民不知信,进退罪也。人恤所厎【防】其谁致死?子其勉之!吾不复见子矣。姚句耳先归。子驷问焉,对曰:其行速,过险而不整,速则失志,不整丧列,志失列丧将,何以战?五月,晋师济河,闻楚师将至,范文子欲反,曰:我伪逃楚,可以纾忧。

译楚国子重攻打郑国,郑国的共仲、侯羽率军抵御楚军,俘获郧公钟仪,把他献给晋国。晋国人把钟仪带回,囚禁在军府。九年,晋侯到军府视察,问:“戴南方帽子而被拘禁的人是谁?”主管官回答:“是郑国献来的楚国囚徒。”晋侯命人给他解除束缚,召见并慰问他。钟仪拜了两拜,叩头,晋侯问他的族属,他回答:“我是乐官。”晋侯问:“会奏乐吗?”回答:“这是先父的职务,怎敢有别的事?”晋侯让人给他琴,他便弹奏南方乐调。晋侯问:“楚王怎么样?”回答:“不是小人所能知道的。”晋侯坚持追问,钟仪回答:“楚王还是太子时,师傅、保傅侍奉他,使他早晨朝见婴齐,晚上朝见子侧;其他事情我不知道。”晋侯把这些告诉范文子。范文子说:“楚国囚徒是君子。他说先父的职务,是不忘本;奏本国的乐调,是不忘旧;只称太子而不直说楚王,是不徇私;说出楚国两位卿的名字,是尊重君王。不忘本是仁,不忘旧是信,不徇私是忠,尊重君王是敏。用仁来接待事务,用信来守持,用忠来成就,用敏来推行。事情即使重大也一定能成功。君主为什么不把他送回去,让他促成晋楚和好呢?” 晋侯听从了他,加重礼遇,让钟仪回国请求讲和。冬季,楚王派公子辰到晋国,答谢送回钟仪的事,请求修好结盟。十年,晋侯派籴茷到楚国,答谢楚国太宰子商来聘。十一年,宋国华元与令尹子重友善,也与栾武子友善。他听说楚国已经答应与晋国由籴茷缔结和约,并让籴茷回国,便先到楚国,又到晋国,促成晋楚讲和。十二年,华元终于促成晋楚讲和。夏五月,晋国士燮在宋国西门外与楚国公子罢许下盟誓,说:“凡是晋楚两国,不得互相用兵,喜爱和厌恶的事情共同对待,共同忧虑灾害危难,共同防备救助凶祸患难。如果楚国受到侵害,晋国就攻伐侵害者;晋国受到侵害,楚国也这样做。双方互相往来交换信物,道路不得阻塞;谋求解决不协调之处,讨伐不服从者。如果违背这项盟约,明神将诛罚他,使他的军队败亡,不能保全国家。”晋国却至到楚国聘问,并且主持盟会。楚王设宴招待他,子反作相礼,挖地室悬挂乐器。却至将要登堂时,钟声在下面响起,他受惊逃了出来。子反说:“天已经晚了,寡君还在等您,您还是进去吧。”宾客说:“君王不忘先君的友好,把恩惠施及下臣,又以大礼赐予我,并以完备的乐舞加重礼遇,这就像上天降福。” “两国君主相见,用什么来代替这种礼遇?下臣不敢接受。”子反说:“既然说是上天降福,两国君主相见,难道不能只用一支箭互相射赠,以此奏乐吗?”宾客说:“如果用一支箭相互谦让,那就是最大的祸患,哪里称得上什么福?世道安定时,诸侯有空参与天子的政事,便相互朝见,于是有享宴的礼仪。享礼用来教导恭敬节俭,宴礼用来表示慈爱惠施;恭敬节俭用来实行礼制,慈爱惠施用来推行政事;政事由礼制成就,百姓因此安息,百官承办事务,只朝见而不至于晚间。公侯就是这样保卫自己的百姓的。所以《诗》说:‘勇武的武士,是公侯的屏障。’到了世道混乱时,诸侯贪婪侵夺,连寻常的土地也不顾忌争夺,以此耗尽百姓;又掠取武士,把他们当作自己的心腹、股肱和爪牙。所以《诗》说:‘勇武的武士,是公侯的腹心。’混乱时就反过来了。如今您的话,是导致混乱的办法,不能作为法则。不过您是主人,至于我不敢不听。”于是进去,完成礼事。回国后把这件事告诉范文子。范文子说:“没有礼义,必然会食言,我死期不远了。”楚国公子罢到晋国聘问并主持盟会。晋侯与公子罢在赤棘结盟。十五年,楚军将要北进,师子囊说:“刚刚与晋国结盟却又背弃它,恐怕不可以吧?” 子反说:“敌人有利可图就进攻,还谈什么盟约?”申叔时已经老了,住在申地,听到这件事说:“子反一定不能免祸。信用是用来守礼的,礼是用来保护自身的;信用和礼都亡失了,想免祸能办到吗?”楚王侵袭郑国,随后又侵袭卫国。栾武子想报复楚国,韩献子说:“不必这样做,让他加重自己的罪过,百姓将会背叛他;没有百姓,谁来作战?”十六年,楚王从武城出发,派公子成用汝阴的田地向郑国求和。郑国子驷顺从楚国,在武城结盟。夏季,郑国子罕攻打宋国,宋国将领鉏乐惧在汋陂被击败,退军驻扎在夫渠,却没有戒备;郑国人袭击他们,在汋陵击败宋军,俘获鉏乐惧。宋国依仗先前的胜利。晋侯将要攻打郑国,范文子说:“如果只要满足我们的愿望,诸侯都背叛晋国,这就可以满足;如果只有郑国背叛,晋国的忧患很快就会到来。”栾武子说:“不能在我这一代失去诸侯,必须攻打郑国。”于是出兵。栾书统率中军,士燮辅佐;却锜统率上军,荀偃辅佐;韩厥统率下军,却至辅佐新军,荀防留守。郑国人听说晋军到来,派人向楚国报告,姚句耳与使者一同前往。楚王救援郑国,司马统率中军,令尹统率左、右两军,子辛统率右军。楚军经过申地,子反进去拜见申叔时,说:“这支军队怎么样?”申叔时回答:“德、刑、详、义、礼、信,是作战的器具。用德施行恩惠,用刑端正邪恶,用详慎事奉神明,用义建立利益,用礼顺应时势,用信守护万物。百姓生活富足而德行端正,使用财利而办事有节制,顺应时令而万物成熟,上下和睦,行动不相违逆,所求没有不具备,各自知道自己的界限。所以《诗》说:‘使我们这些众民立足,没有不是你所规定的界限。’因此神明降下福佑,四时没有灾害,百姓生活敦厚盛大,和谐一致地听从命令,没有不竭尽力量服从上命、拼死来弥补缺失的;这就是作战能够取胜的原因。如今楚国在内抛弃百姓,在外断绝友好关系,亵渎齐国的盟约而食言,违背时令而发动战争,使百姓疲惫来满足自己的欲望。百姓不知道什么是信用,前进后退都获罪。人们忧虑自己将归于何处,谁还会拼死作战?您努力吧!我恐怕再也见不到您了。”姚句耳先回国。子驷问他情况,他回答:“楚军行动太快,经过险地却不整齐;行动太快就会丧失志气,不整齐就会丧失队列;失去志气、队列又丧失将领,拿什么作战?”五月,晋军渡过黄河,听说楚军将到,范文子想退兵,说:“我们假装逃避楚军,可以缓解忧患。”

夫合诸侯,非吾所能也,以遗能者。我若羣臣辑睦以事君,多矣。武子曰:不可。六月,晋楚遇于鄢陵。范文子不欲战,却至曰:韩之战,▯公不振旅;箕之役,先轸不反命;邲之师,荀伯不复从【奔走不复故道】皆晋之耻也。子亦见先君之事矣。今我辟楚,又益耻也。文子曰:吾先君之亟【去吏】战,也有故。秦、狄、齐、楚皆强,不尽力,子孙将弱。今三强服矣,敌楚而已。唯圣人能外内无患,自非圣人,外宁必有内忧。盍释楚以为外惧乎?甲午晦,楚晨压晋军而陈,军吏患之。范匄趋进曰:塞井夷灶,陈于军中而疏行【户郎】首【当陈前开营垒为行也】晋楚唯天所授,何患焉?文子执戈逐之曰:国之存亡,天也。童子何知焉?栾书曰:楚师轻窕【渤周】固垒而待之,三日必退,退而击之,必获胜焉。却至曰:楚有六间,不可失也。其二卿相恶,王卒以旧,郑陈而不整,蛮军而不陈,陈不违晦【晦日阴之终,兵家所忌】在陈而嚣,合而加嚣,各顾其后,莫有鬬心。旧不必良,以犯天忌,我必克之。子重使大宰伯州犁侍于王后,伯州犁以公卒告王。苗贲皇在晋侯之侧,亦以王卒告,皆曰:国士在,且厚,不可当也【晋侯左右人之语】苗贲皇言于晋侯曰:楚之良在其中军,王族而已,请分良以击其左右,而三军萃于王卒,必大败之。公筮之,史曰:吉。其卦遇复▯【震下坤上】曰:南国防【子六】射【食亦切,下射之同】其元王中厥目【复阳长之卦,阳起子,南行推阴,故曰南国防。南国势防,则离受其咎,故离为诸侯,又为目。阳气激南飞,矢之象,故射其元王中厥目】国防王伤不败,何待?公从之。有淖于前,乃皆左右相违于淖。歩毅御晋厉公,栾鍼为右。彭名御楚共王,潘党为右。石首御郑成公,唐茍为右。栾范以其族夹公行【户郎】防于淖。栾书将载晋侯,鍼曰:「书退,国有大任焉,得专之,且侵官冒也,失官慢也【去师为御】离局奸也,有三罪焉,不可犯也。」乃掀公以出于淖。潘尫之党与养由基蹲甲而射之【蹲聚也】彻七札焉。以示王曰:「君有二臣如此,何忧于战?」王怒曰:「大辱国,诘朝尔射死艺。」吕锜梦射【食亦】月中之退入于泥,占之曰:「姬姓日也,异姓月也,必楚王也。射【石】而中之,退入于泥,亦必死矣。」及战,射共土中目。王召养由基与之两矢,使射吕锜,中项伏弢。以一矢复命。楚师薄于险。叔山冉谓养由基曰:「虽君有命,为国故,子必射【社】乃射,再发尽殪。叔山冉搏人以投中【丁仲】车折轼,晋师乃止。栾鍼见子重之旌,曰:「楚人谓夫旌,子重之麾也。彼其子重也。日臣之使于楚也,子重问晋国之勇臣,对曰:『好以众整。』曰:『又何如?』臣对曰:『好以暇。』今两国治戎,行人不使,不可谓整;临事而食言,不可谓暇。请摄饮焉。」公许之,使行人执榼承饮,造于子重曰:「寡君乏使,使鍼御持矛,是以不得犒从者,使某摄饮。」子重曰:「夫子尝与吾言于楚,必是故也。」受而饮之,免使者而复鼓。旦而战,见星未已。子反命军吏察夷伤补卒乗缮甲兵展车马【陈也】鸡鸣而食,唯命是听。晋人患之。苗贲皇徇曰:「搜乗补卒,秣马利兵,修陈固列,蓐食申祷。」明日复战,乃逸楚囚。王闻之,召子反谋。谷阳竖献饮于子反,子反醉,不能见王,曰:「天败楚也,夫余不可以待。」乃宵遁。晋入楚军三日,谷范文子立于戎。马之前曰:「君幼,诸臣不佞,何以及此?君其戒之。」《周书》曰:「唯命不于常,有徳之谓。」楚师还及瑕,王使谓子反曰:「先大夫之覆师徒者,君不在,子无以为过,不谷之罪也。」子反再拜稽首曰:「君赐臣死,死且不朽。臣之卒实奔,臣之罪也。」王使止之,弗及,而卒。十七年,范文子反自鄢陵使其祝宗祈死曰:「君骄侈。」而克敌,是天益其疾也,难将作矣。爱我者唯祝【之又】我使我速死,无及于难,范氏之福也。六月戊辰,士燮卒。晋厉公侈,多外嬖,反自鄢陵,欲尽去羣大夫而立其左右胥童。曰:必先三却。族大多怨,去大族不偪,敌多怨有庸。公曰:然。十二月壬午,长鱼矫、清沸魋抽戈结祍而伪讼者,三却将谋于榭。矫杀驹伯、苦成叔于其位,温季逃。矫及诸其车,胥童以甲刼栾书、中行偃于朝。矫曰:不杀二子,忧必及君。公曰:一朝而尸三卿,余不忍益也。对曰:人将忍君。臣闻乱在外为奸,在内为轨。御奸以徳,御轨以刑。不施而杀,不可谓徳;臣偪而不讨,不可谓刑。徳刑不立,奸轨并至。臣请行,遂出奔狄。公使辞于二子,皆再拜稽首曰:君讨有罪而免臣于死,君之▯也。二臣虽死,敢忘君徳?乃皆归。公使胥童为卿。

译“联合诸侯,不是我所能做到的,把这件事留给有能力的人。我如果能使群臣和睦来事奉君主,已经很足够了。”武子说:“不可以。”六月,晋楚两军在鄢陵相遇。范文子不想交战,却至说:“韩之战,惠公不能整顿军队;箕之战,先轸不能复命;邲之战,荀伯不能返回原来的道路(奔走后没有回到原道)。这些都是晋国的耻辱。您也见过先君的事了。如今我再避开楚军,又会增加耻辱。”文子说:“我们的先君屡次作战,是有原因的。秦、狄、齐、楚都强大,如果不尽力,子孙就会衰弱。如今三国已经服从,只剩楚国是敌人。只有圣人才能使内外都没有忧患;不是圣人,外部安宁必然有内部忧患。为什么不放过楚国,作为外部的威胁呢?”甲午日月底,楚军早晨逼近晋军列阵,晋军官吏很忧虑。范匄快步上前说:“填平水井,铲平炉灶,在军中列阵,并疏通通道(读作户郎首,指在阵前开辟营垒通道)。晋楚两军只是听凭上天授予胜负,有什么可忧虑的?”文子拿戈驱赶他说:“国家的存亡在于天命。小孩子懂得什么?”栾书说:“楚军轻佻,坚守营垒等我们;三天后一定退兵,等他们退兵再攻击,一定能取胜。”却至说:“楚军有六处可乘之隙,不能错过。” “第一,他们的两位卿互相憎恶;第二,楚王的亲兵仍因旧事而有隔阂;第三,郑军列阵却不整齐;第四,蛮夷军队参战却没有列阵;第五,他们列阵的日期没有避开晦日(晦日是阴气的终结,兵家所忌);第六,列阵后喧闹,合军后更加喧闹,各自只顾自己的后方,没有战斗之心。旧有的事未必就是好的,他们又触犯了上天的禁忌,我们一定能战胜他们。”子重派太宰伯州犁侍奉在楚王身后。伯州犁把楚王的亲兵情况告诉楚王。苗贲皇在晋侯身旁,也把楚王亲兵的情况报告晋侯;双方都说:“楚国的精锐在这里,而且人数众多,不能抵挡(这是晋侯左右之人的话)。”苗贲皇对晋侯说:“楚国的精锐在中军,不过是王族罢了。请把精锐分开去攻击楚军左右两翼,三军集中攻击楚王的亲兵,一定能大败他们。”晋侯占筮,史官说:“吉。”卦象得到复卦(震下坤上),卦辞说:“南国的弓箭射中那位大王的眼睛(复卦是阳气增长的卦,阳气从子位开始,向南推移阴气,所以说‘南国弓箭’。南国势力衰弱,则离卦承受灾祸;离代表诸侯,也代表眼睛。阳气激发向南飞行,象征箭,所以说射中大王的眼睛)。”史官说:“南国势力衰弱,楚王受伤而不败,还等待什么?”晋侯听从了。晋军前方有一片泥泞,于是各部从泥泞两侧绕行。步毅为晋厉公驾车,栾鍼担任车右。彭名为楚共王驾车,潘党担任车右。石首为郑成公驾车,唐苟担任车右。栾氏、范氏带着本族夹护晋公前进,经过泥泞地。栾书将要把晋侯载出泥泞,栾鍼说:“栾书,退下。国家有重大责任,既然我得到专任,就不能让你专擅;你这样做是侵犯职权、冒犯职守;失去职守是怠慢;离开自己的岗位是奸邪。你有三项罪过,不能犯。”于是把晋公抬出来。潘尫的儿子潘党和养由基蹲伏着铠甲射箭(蹲是聚集、伏下),箭射透七层铠甲。他们把箭给楚王看,说:“君王有这样的两位臣子,何必忧虑作战?”楚王发怒说:“这是大大羞辱国家。明早你们要以射箭而死来谢罪。”吕锜梦见射中月亮,月亮中箭后退入泥中,占卜说:“太阳代表姬姓,月亮代表异姓,一定是楚王。箭射中月亮而月亮退入泥中,也一定意味着楚王将死。”交战时,吕锜射中楚共王的眼睛。楚王召养由基,给他两支箭,让他射吕锜;养由基射中吕锜的脖颈,吕锜伏在弓袋上,只用一支箭回报命令。楚军逼近险地。叔山冉对养由基说:“虽然有君王的命令,但为了国家,你一定要再射。”养由基于是再次射箭,两箭都射死敌人。叔山冉抱住敌人投入晋军战车,撞断车轼,晋军才停止。栾鍼看见子重的旗帜,说:“楚人称那面旗帜为子重的指挥旗。” “那个人就是子重。以前我出使楚国时,子重问晋国有哪些勇士。我回答:‘喜欢用众多而整齐的军队。’他又问:‘还怎么样?’我回答:‘喜欢从容不迫。’如今两国整顿军备,行人却不出使,不能说是整齐;临战时又食言,不能说是从容。请允许我暂且敬酒。”晋侯答应了,派行人拿着酒器盛酒,来到子重那里说:“寡君缺少使者,派栾鍼驾车持矛,因此不能犒劳您的随从,派我暂代敬酒。”子重说:“您曾经在楚国对我说过那些话,今天一定就是为了这个缘故。”他接受酒并饮下,免去使者的礼节,重新击鼓。第二天交战,直到看见星星仍未停止。子反命令军吏察看受伤者,补充士卒和车辆,修缮铠甲兵器,整治车马(即列阵),鸡鸣时进食,只听从命令。晋国人很忧虑。苗贲皇巡行军中说:“检查车辆,补充士卒;喂饱马匹,磨利兵器;修整阵形,稳固队列;提前进食,重新祈祷。”第二天再次交战,于是释放楚国囚徒。楚王听说后,召子反谋划。谷阳竖向子反进献酒,子反喝醉,不能去见楚王,说:“这是上天要败亡楚国,我不能再等待了。”于是连夜逃走。晋军进入楚军营地三天。谷、范文子站在兵车前,说:“君王年幼,诸位臣子又没有才能,怎么会到了这个地步?” “君王一定要戒慎。”《周书》说:“唯有天命不是恒常不变的,这是说有德的人。”楚军退回到瑕地,楚王派人对公子反说:“先大夫覆灭军队时,君不在场,子不必把这当作自己的过错,是我的罪过。”子反拜了两拜,叩头说:“君王赐我死,我即使死了也不会朽灭。我的士卒确实逃跑了,这是我的罪过。”楚王派人阻止他,但没有赶上,子反已经死了。十七年,范文子从鄢陵回来,派祝宗祈求死亡,说:“君主骄奢。” “却能战胜敌人,这是上天加重了他的疾病,灾难将要发生。爱护我的人只有祝官(‘祝’字又作‘之’),让我快些死去,不要等到灾难发生,这是范氏的福气。”六月戊辰,士燮去世。晋厉公奢侈,有许多宠幸的外臣。从鄢陵回来后,想把群臣全部除掉,任用身边的胥童。他说:“必须先除掉三却。三却家族势力大、怨恨多;除去大族,就不会受到逼迫;敌人多而怨恨他,就会有利。”晋公说:“对。”十二月壬午,长鱼矫、清沸魋拔出戈,系好衣襟,假装争讼。三却正在楼台谋划。长鱼矫在他们的职位上杀了驹伯、苦成叔,温季逃走。长鱼矫追到他的车旁,胥童带甲士在朝廷上劫持栾书、中行偃。长鱼矫说:“不杀这两个人,忧患一定会牵连君王。”晋公说:“一天之内尸横三卿,我不忍心再增加了。”长鱼矫回答:“人们将会忍心杀君。”我听说祸乱在国外叫作奸,在国内叫作轨。抵御奸乱要靠德,抵御轨乱要靠刑。不施德却杀人,不能说有德;臣下逼迫君主而不讨伐,不能说有刑。德和刑都不能建立,奸乱和轨乱就会一同到来。请让我执行。”于是出奔狄国。晋公派人向栾书、中行偃解释,两人都拜了两拜,叩头说:“君王讨伐有罪之人,使臣免于死亡,这是君王的恩惠。我们即使死了,怎敢忘记君王的恩德?”于是都回来了。晋公任命胥童为卿。

公游于匠丽氏,栾书、中行偃遂执公焉。召士匄,士匄辞。召韩厥,韩厥辞曰:昔吾畜于赵氏,孟姬之防,吾能违兵【晋讨赵氏,厥去其兵,示不为党】古人有言曰:杀老牛,莫之敢尸,而况君乎?二三子不能事君,焉用厥也?十八年春,栾书、中行偃使程滑弑厉公,葬之于翼东门之外,以车一乗。使荀防、士鲂逆周子于京师而立之。卫侯复孙林父卫定公恶孙林父,林父奔晋。卫侯如晋,晋反戚焉。十四年,卫侯如晋,晋侯强【其丈】见【贤徧】孙林父焉。定公不可。卫侯旣归,晋侯使却犨送孙林父而见之。卫侯欲辞,定姜曰:“不可,是先君宗卿之嗣也,大国又以为请,不许将亡君,其忍之?安民而宥宗卿,不亦可乎?”卫侯见而复之。八年宋华元来聘伯姬宋华元来聘,聘共姬也。夏,宋公使公孙夀来纳币。九年春,伯姬归于宋。夏,季文子如宋,致女复命。公享之,赋《韩奕》之五章。穆姜出于房,再拜曰:「大夫勤辱,不防先君以及嗣君,施【以防】及未亡人。先君犹有望也,敢拜大夫之重勤。」又赋《緑衣》之卒章而入。楚伐莒莒无备而溃晋侯使申公巫臣如吴,假道于莒,与渠丘公立于池上,曰:“城已恶。”莒子曰:“辟陋在夷,其孰以我为虞?”对曰:“夫狡焉思启封疆以利社稷者,何国蔑有?唯然故多大国矣。唯或思或纵也【世有思开其封疆者,有纵暴者,莒人当唯此为命】勇夫重【直龙】闭,况国乎?九年冬,楚子重伐莒,围渠丘。渠丘城恶,众溃奔莒。楚师围莒,莒城亦恶,莒溃。楚遂入郓,无备也。君子曰:“恃陋而不备,罪之大者也。备豫不虞,善之大者也。”莒恃其陋而不修城郭,浃辰之间而楚克其三都,无备也。夫《诗》曰:“虽有丝麻,无弃菅蒯【苦怪】虽有姬姜,无弃蕉萃。”凡百君子,莫不代匮。言备之不可以已也。十一年晋败秦师于麻隧秦晋为成将会于令狐。晋侯先至焉。秦伯不肯渉河,次于王城。使史颗盟晋侯于河东。晋却犨盟秦伯于河西。范文子曰:「是盟也,何益?齐盟所以质信也,防所信之始也。始之不从,其可质乎?」秦伯归而背晋成。十三年春,晋侯使却锜来乞师。三月,公如京师。宣伯欲赐,请先使王以行人之礼礼焉。孟献子从,▯王以为介,而重贿之。公及诸侯朝王,遂从刘康公、成肃公会晋侯伐秦。成子受脉【市轸】于社,不敬。刘子曰:「吾闻之,民受天地之中以生,所谓命也。是以有动作礼义威仪之则以定命。也能者养之以福,不能者败以取祸。是故君子勤礼,小人尽力。勤礼莫如致敬,尽力莫如敦笃。敬在养神,笃在守业。国之大事在祀与戎。祀有执膰【烦】戎有受脤。神之大节也。今成子惰,弃其命矣,其不反乎?」夏四月戊午,晋侯使吕相絶秦曰:「昔逮我献公及穆公相好,戮力同心,申之以盟誓,重之以防姻。天祸晋国,文公如齐,▯公如秦,无禄献公即世。穆公不忘旧徳,俾我▯公用能奉祀于晋,又不能成大勲,而为韩之师,亦悔于厥心,用集我文公,是穆之成也。文公躬擐【患】甲胄,跋履山川,逾越险阻,征东之诸侯,虞夏商周之▯而朝诸秦,则亦旣报旧徳矣。郑人怒君之疆埸,我文公帅诸侯及秦围郑,秦大夫不询于我寡君,擅及郑盟,诸侯疾之,将致命于秦。文公恐惧,绥静诸侯,秦师克还,无害,则是我有大造于西也。无禄文公即世,穆为不吊,蔑死我君,寡我襄公,迭我殽地,奸絶我好,伐我保城,殄灭我费滑,散离我兄弟,挠乱我同盟,倾覆我国家。我襄公未忘君之旧勲,而惧社稷之陨,是以有殽之师,犹愿赦罪于穆公。穆公弗听,而即楚谋我。天诱其衷,成王陨命。穆公是以不克逞志于我。穆襄即世,康灵即位。康公,我之自出,又欲阙【撅】翦我公室,倾覆我社稷帅,我蝥贼以来,荡揺我邉疆【纳公子雍】我是以有令狐之役。康犹不悛,入我河曲,伐我涑【粟】川,俘我王官,翦我覊马,我是以有河曲之战。东道之不通,则是康公絶我好也。及君之嗣也,我君景公引领西望,曰:“庶抚我乎?”君亦不▯称【尺证】盟【称晋望而盟】利吾有狄难,入我河县,焚我箕郜,芟夷我农功,防刘我邉陲,我是以有辅氏之聚。君亦悔祸之延,而欲徼福于先君献穆,使伯车来命我景公曰:“吾与女同好,弃恶,复修旧徳,以追念前勲。言誓未就,景公即世。我寡君是以有令狐之防。”君又不祥,背弃盟誓。白狄及君同州,君之仇讐,而我昬姻也。君来赐命曰:“吾与女伐狄。”寡君不敢顾昬姻,畏君之威,而受命于吏。君有二心于狄,曰:“晋将伐女。”

译晋公到匠丽氏那里游玩,栾书、中行偃于是拘捕了晋公。召士匄,士匄推辞不来。又召韩厥,韩厥推辞说:“从前我受养于赵氏,孟姬出嫁时,晋国讨伐赵氏,我能够违背军令(晋国讨伐赵氏时,韩厥撤去自己的军队,表示不结党)。古人有句话说:‘杀死老牛,尚且没有人敢收尸,何况君王呢?’你们不能事奉君王,哪里用得着我韩厥呢?”十八年春,栾书、中行偃派程滑弑杀厉公,把厉公葬在翼城东门之外,只用一辆车。派荀防、士鲂到京师迎接周子,拥立他为君。卫侯使孙林父复位 卫定公厌恶孙林父,孙林父逃奔晋国。卫侯到晋国去,晋国把戚地归还给他。十四年,卫侯到晋国,晋侯强迫(“其丈”疑为衍文)他会见孙林父。定公不同意。卫侯回国后,晋侯派却犨送孙林父回卫,并让他与卫侯相见。卫侯想推辞,定姜说:“不可以。他是先君宗卿的后代,又有大国出面请求;如果不答应,大国将使君王亡国,难道忍心这样吗?安定百姓,宽宥宗卿,不也可以吗?”卫侯于是会见孙林父,并让他复位。八年 宋国华元来鲁国聘问伯姬 宋国华元来聘问,是为共姬而来。夏季,宋公派公孙寿来纳聘礼。九年春,伯姬嫁到宋国。夏季,季文子到宋国,送女并复命。鲁公设宴招待他,季文子赋诵《韩奕》第五章。穆姜从房中出来,拜了两拜说:“大夫辛劳辱临,不忘先君并及嗣君,又把恩惠施及我这个未亡人。先君大概仍有希望,我谨拜谢大夫的厚重辛劳。”又赋诵《绿衣》的末章,然后入内。楚国攻打莒国,莒国没有防备而溃败 晋侯派申公巫臣到吴国,向莒国借道。他与渠丘公站在城池上,说:“城墙已经坏了。”莒子说:“我们偏僻鄙陋,处在夷地,谁会把我们当作忧患呢?”申公巫臣回答:“那些狡黠地想着开拓疆界、使社稷获利的人,哪个国家没有?正因为这样,才有许多大国。只是有的国家筹划,有的国家放纵(世上有谋求开拓疆域的人,也有放纵暴虐的人,莒国人只能把这当作命运)。勇士尚且重视关闭门户,何况国家呢?”九年冬,楚子重攻打莒国,包围渠丘。渠丘城墙破坏,士众溃散逃往莒城。楚军包围莒城,莒城也很破坏,莒军溃败。楚军于是进入郓地,因为那里没有防备。君子说:“依仗鄙陋而不作防备,是最大的罪过;预先防备意外,是最大的善行。”莒国依仗地处偏僻而不修缮城郭,不到十二天,楚国就攻克了莒国的三座都城,因为没有防备。《诗》说:“即使有丝麻,也不要丢弃菅草和蒯草;即使有姬姓、姜姓女子,也不要丢弃蕉萃之女。”凡是各位君子,都要替代匮乏者。意思是防备不能停止。十一年 晋国在麻隧击败秦军 秦晋两国已经讲和,准备在令狐会盟。晋侯先到那里,秦伯不肯渡过黄河,驻扎在王城。秦国派史颗在黄河东岸与晋侯结盟,晋国却犨在黄河西岸与秦伯结盟。范文子说:“这个盟约有什么益处?齐盟是用来确立信用的,开始时就应该遵从所信守的原则;开始时不遵从,怎么能用它来确立信用呢?”秦伯回国后背弃了与晋国的和约。十三年春,晋侯派却锜来鲁国请求出兵。三月,鲁公到京师。宣伯想得到赏赐,请求先让周王按照行人的礼节接待自己。孟献子随行,周王让他作副使,又重重地赠送财物给他。鲁公与诸侯朝见周王,随后跟随刘康公、成肃公会合晋侯攻打秦国。成肃公在社祭中接受肉脯(读作市轸)时不恭敬。刘康公说:“我听说,百姓接受天地的中和之气而生,这就是所谓天命。因此有关于行动、礼义、威仪的准则,用来确定天命。有能力的人用这些来修养自己,获得福佑;不能做到的人败坏它而招来祸患。所以君子勤勉于礼,小人尽力于事务。勤礼没有比致敬更重要的,尽力没有比敦厚笃实更重要。恭敬在于奉养神明,笃实在于守护事业。国家的大事在于祭祀和战争。祭祀有接受膰肉,战争有接受脤肉,这是神明的大节。如今成肃公怠慢,抛弃了自己的天命,他恐怕回不来了。”夏四月戊午,晋侯派吕相与秦国绝交,说:“从前到我献公以及秦穆公时,两国彼此友好,竭尽力量同心协力,用盟誓重申,又用婚姻关系加固。” “上天降祸于晋国,文公逃往齐国,惠公逃往秦国;不幸献公去世。穆公不忘从前的恩德,使我惠公能够在晋国奉祀;后来又不能建立大功,反而发动韩原之战,心中也很后悔,于是收容我文公,这是穆公所成就的。文公亲自披甲戴盔,跋山涉水,越过险阻,征伐东方诸侯,使虞、夏、商、周的后代都到秦国朝见,这也已经报答从前的恩德了。郑国人对秦君侵犯边境感到愤怒,我文公率领诸侯以及秦军包围郑国。秦国大夫没有向我国君主询问,擅自与郑国结盟,诸侯对此痛恨,将要拼命攻打秦国。文公害怕,安抚平定诸侯,秦军得以回国而没有受到伤害;这是我国对西方秦国的大恩。不幸文公去世,穆公却不怜悯,蔑视我死去的君主,轻视我襄公,反复侵扰我殽地,破坏我们的友好关系,攻打我国的保城,灭亡我费、滑两地,使我们的兄弟离散,扰乱我们的同盟,倾覆我们的国家。我襄公没有忘记秦君从前的功勋,又害怕社稷覆亡,因此发动殽之战,仍希望穆公赦免罪过。穆公不听,却转而同楚国谋划攻打我国。上天引导楚王的内心,成王死去,因此穆公不能实现对我国的意图。穆公、襄公相继去世,康公、灵公即位。” “康公是我的外甥,又想削弱、剪除我国公室,倾覆我国社稷,率领像蝥虫盗贼一样的人来侵扰,动摇我国边疆(指接纳公子雍),因此有令狐之战。康公仍不悔改,进入我国河曲,攻打我涑川,俘获我王官的人,剪除我羁马,我因此有河曲之战。通往东方的道路不通,是康公断绝我国友好的结果。等到您继位时,我君景公伸长脖子向西望,说:‘您大概会安抚我吧?’您却不愿施惠,反而借我国有狄族之难,进入我国河县,焚烧我箕、郜两地,铲除我国农事,侵扰我国边境,我因此有辅氏之战。您又后悔祸患延续,想向先君献公、穆公求福,派伯车来命令我景公说:‘我和你共同友好,抛弃怨恶,重新修复旧德,以追念从前的功勋。’盟誓的话还没有完成,景公就去世了。因此我国有令狐之盟。您又不吉祥,背弃盟誓。白狄与您同属一州,是您的仇敌,却是我的姻亲。您派人来赐命说:‘我和你一起攻打狄族。’寡君不敢顾念姻亲,畏惧您的威势,接受您的命令。您却对狄族怀有二心,说:‘晋国将要攻打你们。’”

狄应【应对之应】且憎,是用告我。楚人恶君之二三其徳也,亦来告我曰:“秦背令狐之盟,而来求盟于我。”昭告昊天上帝,秦三公【穆康共】楚三王【成穆庄】曰:“余虽与晋出入,余唯利是视。不谷恶其无成徳,是用宣之以惩不壹。”诸侯备闻此言,斯是用痛心疾首,昵就寡人。寡人帅以听命,唯好是求。君若▯顾诸侯,矜哀寡人,而赐之盟,则寡人之愿也。其承宁诸侯以退【承君之意宁静诸侯】岂敢徼乱?君若不施大▯,寡人不佞,其不能以诸侯退矣。敢尽布之执事,俾执事实图利之。秦桓公旣与晋厉公为令狐之盟,而又召狄与楚,欲道以伐晋。诸侯是以睦于晋。晋栾书将中军,荀庚佐之;士燮将上军,却锜佐之;韩厥将下军,荀防佐之;赵旃将新军,却至佐之;却毅御戎,栾鍼【钳】为右。孟献子曰:“晋帅【所类】乗和,师必有大功。”五月丁亥,晋师以诸侯之师及秦师战于麻隧。秦师败绩,获秦成差及不更女父。成肃公卒于瑕。十三年曹负刍杀太子自立麻隧之役,曹宣公卒于师,曹人使公子负刍守【手又】使公子欣时逆曹伯之丧。秋,负刍杀其太子而自立也,诸侯请讨之。晋人以其役之劳,请俟他年。冬,葬宣公,子臧【欣时】将亡,国人皆将从之。成公惧,告罪且请焉,乃反而致其邑。十五年春,防于戚,讨曹成公也,执而归诸京师。诸侯将见子臧于王而立之,子臧辞曰:「前志有之曰:『圣逹节,次守节,下失节。』为君非吾节也,虽不能圣,敢失守乎?」遂逃奔宋。十六年,曹人请于晋曰:「自我先君宣公即世,国人曰:『若之何?』忧犹未弭,而又讨我寡君,以亡曹国社稷之镇,公子是大泯曹也。先君无乃有罪乎?若有罪,则君列诸会矣。君唯不遗徳刑以伯诸侯,岂独遗诸敝邑?敢私布之。」秋,晋侯谓子臧:「反吾归而君子。」臧反,曹伯归。十四年卫孙▯之乱卫侯有疾,使孔成子、▯▯子立敬姒之子衎以为太子。定公卒,夫人姜氏旣哭而息,见太子之不哀也,不内酌饮,叹曰:「是夫!也将不唯卫国之败,其必始于未亡人。呜呼,天祸卫国也夫!」我不获鱄【市恋】也,使主社禝。大夫闻之,无不耸惧。孙文子自是不敢舍其重器于卫,尽寘诸戚,而甚善晋大夫。襄七年,卫孙文子来聘,公登,亦登,叔孙穆子相,趋进曰:「诸侯之防,寡君未尝后卫君,今吾子不后寡君,寡君未知所过,吾子其少安。」孙子无辞,亦无悛容。穆叔曰:「孙子必亡。为臣而君过而不悛,亡之本也。《诗》曰:「退食自公,委蛇委蛇。」谓从者也。衡而委蛇,必折【衡横不顺道必毁折】十四年,卫献公戒孙文子、▯▯子食,皆服而朝,日旰不召而射【食亦】鸿于囿。二子从之,不释皮冠而与之言。二子怒,孙文子如戚。孙蒯入使【文子子】公饮之酒,使大师歌《巧言》之卒章【无拳无勇,职为乱阶】大师辞,师曹请为之初。公有嬖妾,使师曹诲之琴,师曹鞭之,公怒,鞭师曹三百,故欲歌之以怒孙子,以报公。蒯惧,告文子。文子曰:「君忌我矣,弗先必死。」并【必政】帑【奴】于戚而入,见蘧伯玉曰:「君之暴虐,子所知也,大惧社稷之倾覆,将若之何?」对曰:「君制其国,臣敢奸之?虽奸之,庸知愈乎?」遂行,从近关出。公使子蟜【居表】子伯、子皮与孙子盟于丘宫,孙子皆杀之。四月,公如鄄【绢】使子行于孙子,孙子又杀之。公出奔齐,孙氏追之,败公徒于阿泽。初,尹公佗【徒何】学射于庾公差,庾公差学射于公孙丁。二子追公,公孙丁御公子鱼【庾公差】曰:「射为背师,不射为戮,射为礼乎?」射两軥【其俱反轭卷者】而还。尹公佗曰:「子为【于伪】师,我则逺矣。」乃反之。公孙丁授公辔而射之,贯臂。子鲜从公及竟,公使祝宗告亾,且告无罪。定姜曰:「无神,何告若?」有不可诬也,有罪若何?告无,舍大臣而与小臣谋,一罪也。先君有冢卿以为师保,而蔑之,二罪也。余以巾栉事先君,而暴妾使余,三罪也。告亡而已,无告无罪。公使厚成叔吊于卫,曰:“寡君使瘠,闻君不抚社稷,越在他竟,若之何不吊?以同盟之故,使瘠敢私于执事曰:‘有君不吊【恤也】有臣不敏,君不赦宥,臣亦不帅职,増淫发泄,其若之何?’”衞人使大叔仪对曰:“羣臣不佞,得罪于寡君,寡君不以即刑,而悼弃之,以为君忧。君不忘先君之好,辱吊羣臣,又重恤之【谓愍其不逹】厚孙归复命,语臧武仲曰:“衞君其必归乎?

译“狄族回应并且憎恨您,因此把这件事告诉了我。楚国人厌恶您反复无常,也来告诉我说:‘秦国背弃令狐之盟,又来向我们求盟。’于是我向昊天上帝、秦国三公(穆公、康公、共公)和楚国三王(成王、穆王、庄王)明白宣告说:‘我虽然与晋国时有往来,但我只看重利益。我厌恶秦国没有成德,因此把这些事宣扬出来,以惩罚它的不专一。’诸侯都听到了这些话,因此痛心疾首,亲近寡人。寡人率领他们听从天命,只求友好。君王如果惠顾诸侯,怜悯寡人而赐给我们盟约,就是寡人的愿望。承接君王的意思来安定诸侯后退兵(承接君王的意旨,使诸侯安定),哪里敢求取祸乱?君王如果不施加大恩,寡人没有才能,恐怕不能率诸侯退兵。谨敢把这些全部告诉您的属官,请让属官仔细谋划有利之计。”秦桓公已经与晋厉公订立令狐之盟,却又召集狄族和楚国,想引导他们攻打晋国。诸侯因此亲近晋国。晋国栾书统率中军,荀庚辅佐;士燮统率上军,却锜辅佐;韩厥统率下军,荀防辅佐;赵旃统率新军,却至辅佐;却毅驾驭戎车,栾鍼担任车右。孟献子说:“晋军战车协调和谐,军队一定会建立大功。” 五月丁亥,晋军率领诸侯军队与秦军在麻隧交战。秦军大败,俘获秦国成差和不更女父。成肃公在瑕地去世。十三年 曹国负刍杀太子,自立为君 麻隧之战时,曹宣公死在军中。曹国人让公子负刍守国,又派公子欣时迎接曹伯的灵柩。秋季,负刍杀死太子而自立,诸侯请求讨伐他。晋国人因为麻隧之战劳苦,请求等到别的年份。冬季,安葬宣公。子臧(欣时)将要逃亡,国人也都准备跟随他。成公害怕,告罪并请求,于是子臧回来交还自己的采邑。十五年春季,诸侯在戚地会盟,讨伐曹成公,逮捕他并送到京师。诸侯准备带子臧去见周王,拥立他为君。子臧辞谢说:“从前的典籍有句话说:‘圣人通达时节,次一等的人守住节操,下等的人失去节操。’做君主不是我的节操所在,我即使不能成为圣人,难道敢失去所守的节操吗?”于是逃奔宋国。十六年,曹国人向晋国请求说:“自从我国先君宣公去世,国人都说:‘怎么办?’忧患还没有平息,您又讨伐我们的君主,使曹国社稷失去依靠,公子这是大大毁灭曹国。先君难道没有罪吗?如果有罪,您已经在会盟时列举了他的罪状。您只要不抛弃德刑,就能称霸诸侯,难道会唯独抛弃我们这个敝邑吗?谨敢私下把这些告诉您。”秋季,晋侯对子臧说:“回来吧,我让你做君子。”子臧回来,曹伯归国。十四年 卫国孙氏、宁氏之乱 卫侯生病,派孔成子、宁惠子拥立敬姒的儿子衎为太子。定公去世,夫人姜氏哭过后休息,看见太子不悲哀,不让人进来饮酒,叹息说:“这孩子啊!将来不只是卫国要败亡,祸患一定会从我这个未亡人开始。唉,上天降祸于卫国啊!如果我能得到鱄(读作市恋反),就让他主持社稷。”大夫听到这话,没有不惊惧的。孙文子从此不敢把贵重器物留在卫国,全部放置在戚地,并且与晋国大夫十分友善。襄公七年,卫国孙文子来聘问,鲁公登堂,他也登堂,叔孙穆子作相礼,快步上前说:“诸侯会见时,寡君从来没有落在卫君之后。如今您不落在寡君之后,寡君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过错,请您稍稍安定。”孙文子不回答,也没有悔改的神色。穆叔说:“孙文子一定会灭亡。作为臣子,君主有过错却不悔改,这是灭亡的根本。《诗》说:‘退朝吃饭从公门,行动委蛇又委蛇。’说的是跟随者。横行而又委蛇,车衡一定会折断(车衡横行而不顺道路,必然毁折)。”十四年,卫献公命孙文子、宁惠子来进食,两人都穿戴朝服来朝见;天色已晚,卫献公没有召见,却在园囿中射鸿雁。两人跟随他,不脱皮冠便与他交谈。两人发怒,孙文子到戚地。孙蒯进宫,让卫献公饮酒;他让太师歌唱《巧言》的末章(“没有力量,也没有勇气,正是制造祸乱的阶梯”)。太师推辞,师曹请求从开头歌唱。卫献公有宠妾,曾让师曹教她弹琴,师曹鞭打了她,卫献公发怒,鞭打师曹三百下。因此师曹想唱这首诗来激怒孙文子,以报复卫献公。孙蒯害怕,告诉孙文子。孙文子说:“君主已经忌恨我了,不先行动一定会死。”于是把家属和财物(“帑”读奴)都迁到戚地,入朝拜见蘧伯玉说:“君主的暴虐,您是知道的。我非常害怕社稷倾覆,该怎么办?”蘧伯玉回答:“君主控制他的国家,臣下怎敢干预?即使干预,怎么知道会更好呢?”于是离开,从近处的关门出走。卫献公派子蟜、子伯、子皮与孙文子在丘宫结盟,孙文子把他们全部杀死。四月,卫献公到鄄地,派子行去见孙文子,孙文子又杀了子行。卫献公逃奔齐国,孙氏追赶,在阿泽击败卫公的军队。当初,尹公佗向庾公差学习射箭,庾公差向公孙丁学习射箭。两人追赶卫公,公孙丁为公子鱼(即庾公差)驾车,说:“射箭就是背叛老师,不射又会被杀;射箭难道合乎礼吗?” 庾公差射断两根车轴(“軥”读其俱反,指车轭弯曲处),然后返回。尹公佗说:“您把我当作老师,我就离您远去了。”于是返回。公孙丁把缰绳交给公子鱼,自己射箭,射穿了公子鱼的手臂。子鲜跟随卫公到达国境,卫公派祝宗向神明报告逃亡,并且报告自己没有罪。定姜说:“没有神明,为什么要作这样的报告?其中有不可欺骗之处;如果有罪,怎么能说没有罪?报告无罪,抛开大臣而与小臣谋划,是第一项罪;先君有冢卿作为师保,却蔑视他,是第二项罪;我用巾栉侍奉先君,先君却暴虐地役使我,是第三项罪。只报告逃亡就够了,不要报告无罪。”卫公派厚成叔到卫国吊问,说:“寡君派我来,听说君王不能安抚社稷,逃在别国,怎么能不来吊问?因为同盟的缘故,冒昧私下对您的属官说:‘有君主却不加以慰问(吊即抚恤),有臣子而不才,君主不予宽赦,臣下也不能尽职,反而更加放纵并发泄怨气,这将怎么办呢?’”卫国人派大叔仪回答:“群臣没有才能,得罪了寡君;寡君没有立即将我们处刑,反而哀悯我们被遗弃,以此让君王忧虑。君王不忘先君的友好,屈尊吊问群臣,又更加怜恤我们(指怜悯我们不能通达君意)。”厚成叔回国复命,对臧武仲说:“卫君大概一定能回国吧?”

有太叔仪以守,有母弟鱄以出,或抚其内,或营其外,能无归乎?”齐人以郲【来】寄衞侯,及其复也,以郲粮归。右宰谷从【才用】而逃,归卫人将杀之,辞曰:“余不说初矣,余狐裘而羔袖。”乃赦之。衞人立公孙剽,孙林父、甯殖相之,以听命于诸侯。臧纥如齐唁衞侯,衞侯与之言虐,退而告人曰:“衞侯其不得入矣,其言粪土也。亡而不变,何以复国?”子展、子鲜闻之,见臧纥与之言道。臧孙说,谓其人曰:“卫君必入。夫二子者,或挽【晚】之,或推之,欲无入得乎?”师旷侍于晋侯,晋侯曰:“衞人出其君,不亦甚乎?”对曰:“或者其君实甚,良君将赏善而刑淫,养民如子,盖之如天,容之如地。民奉其君,爱之如父母,仰之如日月,敬之如神明,畏之如雷霆,其可出乎?夫君,神之主而民之望也。若困民之主,匮神乏祀,百姓絶望,社稷无主,将安用之?弗去何为?天生民而立之君,使司牧之,勿使失性。有君而为之贰,使师保之,勿使过度。是故天子有公,诸侯有卿,卿置侧室,大夫有贰宗,士有朋友,庶人、工商、皂▯、牧圉,皆有亲昵,以相辅佐也。善则赏之,过则匡之,患则救之,失则革之。自王以下,各有父兄子弟,以补察其政。史为书,瞽为诗,工诵箴谏,大夫防诲,士传言,庶人谤商旅于市【旅陈其货示时所尚】百工献艺,故《夏书》曰:“遒人以木铎徇于路,官师相规,工执艺事以谏。”正月孟春,于是乎有之,谏失常也。天之爱民甚矣,岂其使一人肆于民上,以从【子用】其淫,而弃天地之性?必不然矣。晋侯问卫故于中行献子,对曰:“不如因而定之。卫有君矣,伐之未可以得志,而勤诸侯。”史佚有言曰:“因重而抚之。”仲虺有言曰:“亡者侮之,乱者取之。”推亡固存,国之道也。君其定衞以待时乎?二十年,衞▯▯子疾,召悼子曰:“吾得罪于君,悔而无及也。名藏在诸侯之防曰:‘孙林父▯殖出其君。’君入则掩之。若能掩之,则吾子也;若不能,犹有鬼神,吾有馁而已,不来食矣。”悼子许诺,惠子遂卒。二十五年秋,卫献公入于夷仪。冬,自夷仪使与▯喜。言▯喜许之。大叔文子闻之【大叔仪】曰:呜呼!诗所谓「我躬不説,皇恤我后」者,▯子可谓不恤其后矣。君子之行,思其终也,思其复也。

译“有大叔仪在国内守护,有同母弟鱄出奔在外;一个在内安抚,一个在外经营,怎么会不能回国?”齐国人把郲地借给卫侯居住,等到他复位时,又带着郲地的粮食回国。右宰谷跟随卫侯逃亡,回国后卫国人准备杀他,他申辩说:“我已经不赞成当初的做法了。我穿着狐裘,却只穿羔皮袖子。”于是赦免了他。卫国人拥立公孙剽,孙林父、宁殖辅佐他,听从诸侯的命令。臧纥到齐国吊慰卫侯,卫侯对他谈论自己的暴虐,臧纥退下后告诉别人说:“卫侯恐怕不能回国了,他的话像粪土一样。逃亡后仍不改变,凭什么复国?”子展、子鲜听到后,拜见臧纥,与他谈论道理。臧孙很高兴,对那人说:“卫君一定会回国。这两个人,一个在挽留他,一个在推动他;想让他不回国,办得到吗?”师旷侍奉在晋侯身边,晋侯说:“卫国人把他们的君主赶走,不也太过分了吗?”师旷回答:“也许是他们的君主确实太过分了。贤明的君主会奖赏善行、惩罚淫乱,像养育儿子一样养护百姓,用天一样覆盖他们,用地一样容纳他们。百姓奉戴君主,爱他如父母,仰望他如日月,敬畏他如神明,畏惧他如雷霆,这样的君主能被赶走吗?君主是神明的主祭者,也是百姓的希望。” “如果使百姓困苦,使神明匮乏、祭祀断绝,百姓失去希望,社稷没有主人,还要他做什么?不赶走他又做什么?上天生育百姓而为他们立君主,让君主主管养育他们,不让他们丧失本性;有了君主,又设置辅佐者,让他们辅佐君主,不使君主过度。因此天子有三公,诸侯有卿,卿设置侧室,大夫有贰宗,士有朋友,庶人、工商、皂隶、牧圉,也都有亲近的人来互相辅佐。做得好就奖赏,犯过错就匡正,有忧患就救助,有过失就更改。从君王以下,各有父兄子弟来补救、监察政事。史官记录,盲人乐官作诗,乐工诵读箴谏,大夫进谏教诲,士传达言语,庶人在市场上议论,商旅也在市场上议论(商旅陈列货物,显示当时所崇尚的东西),百工献上技艺。所以《夏书》说:‘遒人拿着木铎在道路上巡行,官师互相规劝,工匠以所掌技艺进谏。’正月孟春时,就有这种做法,用来纠正失常。上天爱护百姓非常深厚,难道会让一个人在百姓之上肆意妄为,放纵他的淫乱,而抛弃天地赋予人的本性吗?一定不会这样。”晋侯向中行献子询问卫国的事情,献子回答:“不如顺势安定它。卫国已经有君主,攻伐它未必能实现愿望,反而会使诸侯劳苦。” 史佚有句话说:“依靠有威重的人来安抚它。”仲虺有句话说:“亡国便欺侮它,混乱便夺取它。”推翻将亡的国家,巩固将存的国家,这是治理国家的原则。君王不如安定卫国,等待时机吧?”二十年,卫国宁惠子生病,召见悼子说:“我得罪了君王,后悔也来不及了。我的名字记在诸侯的盟会记录中,上面写着:‘孙林父、宁殖驱逐他们的君主。’君主回国后,就把这件事遮掩过去。如果能遮掩它,你就是我的儿子;如果不能,还有鬼神,我不过是挨饿罢了,不会来享用祭祀。”悼子答应了,惠子于是去世。二十五年秋,卫献公进入夷仪。冬季,他从夷仪派人去见宁喜。说宁喜已经答应他。大叔文子听到这件事(即大叔仪)说:“唉!《诗》所说的‘我自身尚且不能安逸,哪里还顾得上我的后代’,宁子可以说是不顾念自己的后代了。君子的行为,要考虑事情的结局,也要考虑将来能否复归。”

书曰:「慎始而敬终,终以不困。」诗曰:「夙夜匪懈,以事一人。」今▯子视君不如奕棋【奕,围棋也】其何以免乎?奕者,举棋不定,不胜其耦,而况置君而弗定乎?必不免矣。九世之卿族,一举而灭之,可哀也哉。二十六年,献公使子鲜为【于伪】复辞。敬姒强【其丈】命之。对曰:君无信,臣惧不免。敬姒曰:「虽然,以吾故,也许诺。」以公命与▯喜言曰:「茍反政由▯氏,祭则寡人。」▯喜告蘧伯玉,伯玉曰:「瑗【于眷】不得闻君之出,敢闻其入。」遂行,从近闗出。告右宰谷,右宰谷曰:「不可,获罪于两君,天下谁畜之?」悼子曰:「吾受命于先人,不可以贰。」谷曰:「我请使焉而观之。」反曰:「君淹恤在外十二年矣,而无忧色,亦无寛言,犹夫人也。若不已,死无日矣。」悼子曰:「子鲜在。」右宰谷曰:「子鲜在,何益多而能亡于我,何为?」悼子曰:「虽然,弗可以已。」孙文子在戚,孙嘉聘于齐,孙襄居守。二月,▯喜、右宰谷伐孙氏,不克。伯国伤【孙襄】▯子出,舍于郊【欲奔】伯国死,国人召▯子。▯子复攻孙氏,克之,杀子叔【剽】及大子角。孙林父以戚如晋。甲午,卫侯入,大夫逆于竟者,执其手而与之言;道逆者,自车揖之;逆于门者,颔之而已。使让大叔文子曰:「寡人淹恤在外,二三子皆使寡人朝夕闻卫国之言,吾子独不在。」寡人古人有言曰:「非所怨勿怨,寡人怨矣。」对曰:「臣不佞,不能负羁絏以从扞牧圉,臣之罪一也。有出者,有居者,臣不能贰,通外内之言以事君,臣之罪二也。有二罪,敢忘其死?」乃行,从近关出。公使止之。卫人侵戚东鄙,孙氏愬于晋。晋人为孙氏故,召诸侯将以讨卫也。六月,公防晋赵武、宋向戌、郑良霄、曹人于澶渊,以讨卫,疆戚田,取卫西鄙懿。氏六十【六十井】以与孙氏,晋人执▯喜,北宫遗卫侯如晋,晋人执而囚之于士弱氏【晋狱官】秋,齐侯、郑伯为卫侯故如晋,晋侯兼享之。晋侯赋《嘉乐》,国景子相齐侯,赋《蓼萧》;子展相郑伯,赋《缁衣》。叔向命晋侯拜二君,曰:“寡君敢拜齐君之安我先君之宗祧也,敢拜郑君之不贰也。”国子使晏平仲私于叔向曰:“晋君宣其明徳于诸侯,恤其患而补其阙,正其违而治其烦,所以为盟主也。今为臣执君,若之何?”叔向告赵文子,文子以告晋侯。晋侯言衞侯之罪,使叔向吿二君。国子赋“辔之柔矣【取寛政以安诸侯若柔辔之御马】子展赋“将仲子兮”,晋侯乃许归衞侯【义取众言可畏,言卫侯虽别有罪而众犹谓为臣执君】叔向曰:“郑七穆,罕氏其后亡者也。”子展俭而壹。冬,卫人归卫姬于晋,乃释卫侯。君子是以知平公之失政也。二十七年,卫▯喜专,公患之。公孙免余请杀之,公曰:“微▯子,不及此,吾与之言矣,事未可知,祗成恶名,止也。”对曰:“臣杀之,君勿与【预】知。”乃与公孙无地、公孙臣谋,使攻▯氏,弗克,皆死。公曰:“臣也无罪,父子死余矣。”夏,免余复攻▯氏,杀▯喜及右宰谷,尸诸朝。石恶将防宋之盟,受命而出,衣其尸,枕之股而哭之,欲敛以亡,惧不免,且曰:“受命矣。”乃行。子鲜曰:“逐我者出,纳我者死,赏罚无章,何以沮劝?君失其信而国无刑,不亦难乎?且鱄实使之,遂出奔晋。”公使止之,不可。及河,又使止之,止使者而盟于河,托于木门【晋邑】不郷衞国而坐木门。大夫劝之仕,不可,曰:“仕而废其事,罪也。”从之,昭吾所以出也,将谁愬乎?吾不可以立于人之朝矣,终身不仕。公丧之如税【音歳练缞】服,终身。公与免余邑六十,辞曰:“唯卿备百邑,臣六十矣,下有上禄,乱也【此一乗之邑非四井之邑,《论语》称千室,又云十室,明通称】臣弗敢闻,且▯子唯多邑,故死。臣惧死之速及也。公固与之,受其半,以为少师。公使为卿,辞曰:「大叔仪不贰,能賛大事,君其命之。」乃使文子为卿。二十八年,卫人讨▯氏之党,故石恶出奔晋。卫人立其从子圃,以守石氏之祀,礼也。十五年桓族乱宋

译《尚书》说:“开始时要谨慎,结束时要敬慎,这样到最后才不会陷入困境。” 《诗》说:“早晚都不懈怠,来侍奉一个君主。”如今▯子把国君看得还不如一盘棋,他凭什么能够免祸呢?下棋的人,举棋不定,连自己的对手都胜不了,何况安置国君却不能作出决定呢?他一定不能免祸了。九代世卿的家族,一举之间就把它灭掉,真是可悲啊!二十六年,献公派子鲜去重新辞谢。敬姒强迫她的丈夫命令子鲜。子鲜回答说:“君主没有信用,我害怕不能免祸。”敬姒说:“即使如此,看在我的缘故上,请你答应吧。”她奉献公之命对▯喜说:“如果恢复政权由▯氏掌管,那么祭祀时只称寡人。”▯喜把这件事告诉蘧伯玉,伯玉说:“瑗没有听说君主出逃的事,怎敢听说他回来呢?”于是出发,从近关出去。他把情况告诉右宰谷,右宰谷说:“不行。得罪了两位君主,天下谁还会收留他呢?”悼子说:“我接受了先人的命令,不能改变。”谷说:“请让我派人去看看。”回来后说:“君主在外流亡忧患已经十二年了,却没有忧愁的脸色,也没有宽慰的话,仍然像普通人一样。如果不停止这种做法,死期就不远了。”悼子说:“子鲜还在。”右宰谷说:“子鲜在,又有什么好处?他只会增加自己的势力而使我们灭亡,为什么还要这样做?” 悼子说:“即使如此,也不能停止。”孙文子住在戚,孙嘉出使齐国,孙襄留守。二月,▯喜和右宰谷攻打孙氏,没有取胜。伯国受伤,▯子出走,住在郊外,想要逃亡;伯国死后,国人召回▯子。▯子再次攻打孙氏,取胜,杀死子叔剽和太子角。孙林父带着戚投奔晋国。甲午日,卫侯入国。在边境迎接他的大夫,卫侯都握着他们的手同他们交谈;在道路上迎接的,只从车上向他们作揖;在宫门迎接的,只点头示意而已。他派人责备大叔文子说:“寡人在外流亡忧患,你们几个人都使寡人早晚听到卫国的消息,唯独您不在其中。”寡人听说古人有句话:“不是自己应当怨恨的事就不要怨恨。”寡人确实怨恨您。”大叔文子回答说:“臣不才,不能背负着羁绊,跟随君主去守卫边疆、管理牧圉,这是臣的第一项罪过。有出奔的人,也有留下的人,臣不能分成两边,把内外的消息沟通起来侍奉君主,这是臣的第二项罪过。既然有这两项罪过,臣哪里敢忘记去死呢?”于是出发,从近关出去。卫公派人阻止他。卫人侵犯戚的东部边境,孙氏向晋国诉讼。晋人为孙氏的缘故召集诸侯,准备讨伐卫国。六月,卫公在澶渊迎接晋国赵武、宋国向戌、郑国良霄和曹国人,准备讨伐卫国,划定戚的田地,把卫国西部边境的懿地割取过来。把六十氏的土地交给孙氏。晋人逮捕▯喜,北宫遗把卫侯送到晋国,晋人也逮捕他,把他囚禁在士弱氏那里(士弱氏是晋国掌管狱讼的官)。秋季,齐侯、郑伯为了卫侯的缘故前往晋国,晋侯同时宴请他们。晋侯赋《嘉乐》,国景子为齐侯作相,赋《蓼萧》;子展为郑伯作相,赋《缁衣》。叔向命晋侯拜谢两位国君,说:“寡君谨拜谢齐君安定我先君宗庙的恩德,谨拜谢郑君不改变立场的义举。”国子让晏平仲私下对叔向说:“晋君向诸侯宣扬自己的明德,救济他们的患难,补救他们的缺失,纠正他们的过错,治理他们的烦乱,这才是做盟主的道理。如今却替臣子拘捕君主,这可怎么办呢?”叔向把这话告诉赵文子,文子又告诉晋侯。晋侯说明卫侯的罪过,派叔向告诉两位国君。国子赋《辔之柔矣》(取宽缓政令来安定诸侯,如同用柔软的缰绳驾驭马),子展赋《将仲子兮》。晋侯于是答应放还卫侯(其中的意思是说,众人的言论可怕;卫侯虽然另有罪过,但众人仍认为这是臣子拘捕君主)。叔向说:“郑国七穆之中,罕氏将是后来灭亡的。”子展为人节俭而专一。冬季,卫人把卫姬送回晋国,晋人于是释放了卫侯。君子因此知道平公失去了政权。二十七年,卫国的▯喜独揽政权,卫公对此忧虑。公孙免余请求杀死他,卫公说:“如果没有▯子,就不会有今天,我已经同他谈过了,事情还不能确定,只会徒然成就恶名,停止吧。”免余回答说:“臣来杀他,君主不要预先知道。”于是他同公孙无地、公孙臣谋划,派人攻打▯氏,没有取胜,三人都死了。卫公说:“臣下本来没有罪过,父子却都为此死了。”夏季,免余再次攻打▯氏,杀死▯喜和右宰谷,把尸体陈列在朝廷。石恶将要参加在宋国举行的盟会,接受命令出发时,给▯喜穿上衣服,让他的头枕在自己腿上哭泣,想要收殓后逃亡,又害怕不能免罪,并且说:“我已经接受君命了。”于是出发。子鲜说:“驱逐我的人出奔了,接纳我的人却死了,赏罚没有章法,凭什么使人受到劝阻或鼓励?君主失去信用,国家没有刑法,岂不是很难吗?况且确实是鱄指使他这样做的。”于是出奔晋国。卫公派人阻止他,没有成功。到了黄河,又派人阻止他;子鲜扣留使者,在黄河边盟誓,寄托于木门(晋国城邑),不向卫国朝廷行礼,而坐在木门。大夫们劝他出仕,他不答应,说:“出仕却不能完成自己的职责,是罪过。”他跟随我出奔,昭明了我出奔的原因,我还能向谁申诉呢?我不能再站在别人的朝廷上了。”于是终身不再出仕。卫公像服丧服一样为他服丧(穿音为“岁”的练缞),终身不改。卫公把六十邑给免余,免余辞谢说:“只有卿才能具备百邑,臣已有六十邑;下级拥有超过上级的俸禄,是乱政。臣不敢听受,而且▯子正是因为邑多才死的,臣害怕死得很快。”卫公坚持要给他,免余接受了一半,把它作为少师的采邑。卫公派人让他做卿,他辞谢说:“大叔仪没有二心,能够辅佐大事,君主还是任命他吧。”于是卫公任命文子为卿。二十八年,卫人讨伐▯氏的党羽,因此石恶出奔晋国。卫人拥立他的侄子圃,来守护石氏的祭祀,这是合于礼的。十五年 桓族在宋国作乱

秋葬宋共公。于是华元为右师,鱼石为左师,荡泽为司马,华喜为司徒,公孙师为司城,向为人为大司寇,鳞朱为少司寇,向带为太宰,鱼府为少宰。荡泽弱公室,杀公子肥。华元曰:“我为右师,君臣之训,师所司也。今公室卑而不能正,吾罪大矣。不能治官,敢頼宠乎?”乃出奔晋。二华戴族也,司城庄族也,六官者皆桓族也。鱼石将止华元,鱼府曰:“右师反,必讨,是无桓氏也。”鱼石曰:“右师茍获反,虽许之讨,必不敢,且多大功,国人与之。不反,惧桓氏之无祀于宋也。右师讨,犹有戌【恤】在,桓氏虽亡,必偏。”鱼石自止华元于河上,请讨,许之,乃反。使华喜、公孙师帅国人攻荡氏,杀子山、鱼石、向为人、鳞朱、向带、鱼府,出舍于睢上。华元止之,不可,乃反。左师、二司寇、二宰出奔楚。华元使向戌为左师,老佐为司马,乐裔为司寇,以靖国人。十八年,楚子辛、郑皇辰同伐彭城,纳宋鱼石、向为人、鳞朱、向带、鱼府焉,以三百乗戍之而还。宋人患之。西鉏吾曰:“何也?若楚人与吾同恶,以徳于我,吾固事之,也不敢贰矣。大国无厌【平】鄙我犹憾【我事之以我为鄙邑犹不足,此吾患也】不然而收吾憎,使賛其政,以间吾衅,亦吾患也。今将崇诸侯之奸,而披【普彼】其地,以塞夷庚【夷庚吴晋往来要道】逞奸而携服毒诸侯,而惧吴晋,吾庸多矣,非吾忧也。”且事晋何为?晋必恤之。七月,宋老佐、华喜围彭城,老佐卒焉。冬,楚子重救彭城,伐宋。宋华元如晋告急。韩献子为政,曰:“欲求得人,必先勤之。成霸安疆,自宋始矣。”晋师救宋,遇楚师于靡角之谷,楚师还【畏晋强也】晋士鲂来乞师。季文子问师数于臧武仲,对曰:“伐郑之役,知伯实来,下军之佐也。今彘季亦佐下军,如伐郑可也。事大国无失班爵而加敬焉,礼也。”从之。十二月,孟献子防于虚朾,谋救宋也。宋人辞诸侯而请。师以围彭城。襄元年春,围宋彭城。彭城降晋,晋人以宋五大夫在彭城者归,寘诸瓠丘。十六年宣伯间鲁于晋鄢陵之役,郤犨如衞,遂如齐,皆乞师焉。栾黡来乞师。战之日,齐国佐、髙无咎至于师。衞侯出于衞,公出于坏隤【徒回】宣伯通于穆姜【成公母】欲去季、孟而取其室。将行,穆姜送公,而使逐二子。公以晋难告曰:“请反听命。”姜怒,公子偃、公子鉏趋过指之曰:“女不可,是皆君也。”公待于坏隤,申宫儆备,设守而后行。是以后使孟献子守于公宫。宣伯使告郤犨曰:“鲁侯待于坏隤,以待胜者。”郤犨将新军,且为公族大夫,以主东诸侯,取货于宣伯,而诉公于晋侯。防于沙随,不见公。七月,公防尹武公及诸侯伐郑。将行,姜又命公如初。公又申守而行。诸侯之师次于郑西,我师次于督扬,不敢过郑。子叔声伯使叔孙豹请逆于晋师,为食于郑郊,师逆以至。声伯四日不食,食使者而后食【上音嗣】宣伯使告郤犨曰:“鲁之有季、孟,犹晋之有栾、范也。政令于是乎成。今其谋曰:‘晋政多门,不可从也。宁事齐、楚,有亡而已,蔑从晋矣。’若欲得志于鲁,请止行父而杀之。我毙蔑也,而事晋,蔑有贰矣。鲁不贰,小国必睦,不然归必叛矣。”九月,晋人执季文子于苕丘。公还待于郓,使子叔声伯请季孙于晋。郤犨曰:“茍去仲孙蔑而止季孙行父,吾与子国亲于公室。”对曰:“侨如之情,子必闻之矣。若去蔑与行父,是大弃鲁国,而罪寡君也。若犹不弃,而▯徼周公之福,使寡君得事晋君,则夫二人者,鲁国社稷之臣也。若朝亡之,鲁必夕亡。”以鲁之密迩仇讐,亡而为讐,治之何及?郤犨曰:“吾为子请邑。”对曰:“婴齐鲁之常▯也,敢介大国以求厚焉。承寡君之命以请,若得所请,吾子之赐多矣,又何求?”范文子谓栾武子曰:“季孙于鲁,相二君矣。妾不衣帛,马不食粟,可不谓忠乎?信谗慝而弃忠良,若诸侯何?”子叔婴齐奉君命无私【不受请邑】谋国家不贰【四日不食以坚事晋】图其身不忘其君,若虚其请,是弃善人也。子其图之。乃许鲁平,赦季孙。冬,出叔孙侨如而盟之。侨如奔齐。季孙及郤犨盟于扈。归,刺公子偃【不诛鉏偃独与谋】召叔孙豹于齐而立之。齐声孟子【灵公母】通侨如,使立于髙国之间。侨如曰:「不可以再罪,奔衞亦间于卿。」十七年齐国佐杀庆克齐杀国佐

译秋季,安葬宋共公。当时华元任右师,鱼石任左师,荡泽任司马,华喜任司徒,公孙师任司城,向为人任大司寇,鳞朱任少司寇,向带任太宰,鱼府任少宰。荡泽削弱公室,杀死公子肥。华元说:“我任右师,君臣之间的教导,是右师所主管的。如今公室卑弱而不能匡正,这是我的罪过太大了。既然不能治理官职,哪里还敢依赖君主的宠信呢?”于是出奔晋国。华元、华喜二人属于戴族,司城属于庄族,其余六位官员都属于桓族。鱼石想要阻止华元,鱼府说:“右师如果回来,一定会讨伐我们,这样桓氏就没有后代了。”鱼石说:“右师如果能够回来,即使答应让他讨伐,他也一定不敢;何况他有许多大功,国人都支持他。他若不回来,我担心桓氏在宋国断绝祭祀。右师即使讨伐,仍有戍在,桓氏即使灭亡,也一定还会留下旁支。”鱼石亲自到黄河边阻止华元,请求让他回来讨伐;华元答应了,于是返回。华元派华喜、公孙师率领国人攻打荡氏,杀死子山、鱼石、向为人、鳞朱、向带、鱼府,出兵驻扎在睢水边。华元阻止他们,他们不听,于是华元返回。左师、两位司寇、两位宰出奔楚国。华元派向戌任左师,老佐任司马,乐裔任司寇,以安定国人。十八年,楚子辛和郑皇辰一起攻打彭城,把宋国的鱼石、向为人、鳞朱、向带、鱼府安置在那里,用三百辆战车戍守,然后返回。宋人对此忧患。西鉏吾说:“这有什么可忧虑的?如果楚人和我们有共同的敌人,因此施恩于我,我本来就会侍奉他,也不敢有二心。大国如果贪得无厌,仍把我们当作边鄙小邑,我还以为遗憾(我们侍奉它,它还把我们看作边鄙小邑,这才是我的忧患);如果不是这样,而是收容我们的仇敌,让他们帮助治理政事,来离间我们的裂痕,这也是我的忧患。如今楚国将要助长诸侯中的奸人,开辟他们的土地,以此堵塞夷庚(夷庚是吴、晋往来的要道);放纵奸邪,使服从者离心,毒害诸侯,又使吴、晋感到恐惧,那么我们得到的利益已经很多了,这不是我的忧患。”况且我们为什么要侍奉晋国?晋国一定会救济我们。”七月,宋国老佐、华喜包围彭城,老佐死在那里。冬季,楚子重援救彭城,攻打宋国。宋国华元前往晋国报告危急。韩献子执政,说:“想要取得人心,必须先为他们操劳。成就霸业、安定疆界,就从宋国开始。”晋军援救宋国,在靡角之谷遇到楚军,楚军退回(是因为害怕晋军强大)。晋国士鲂来请求援军。季文子询问出兵人数,臧武仲回答说:“攻打郑国那次战役,知伯确实前来,是下军的副将。如今彘季也担任下军副将,按照攻打郑国的规模出兵就可以了。侍奉大国,不能失去爵位次序,并且要更加恭敬,这是礼。”季文子听从了。十二月,孟献子在虚朾会合,这是为了谋划援救宋国。宋人向诸侯辞谢,请求援助。军队因此包围彭城。襄公元年春季,包围宋国的彭城。彭城向晋国投降,晋人把在彭城的宋国五位大夫带回去,安置在瓠丘。十六年 宣伯在晋国离间鲁国 鄢陵之战时,郤犨前往卫国,接着又前往齐国,都是去请求援军。栾黡来请求援军。交战当天,齐国佐、高无咎抵达晋军。卫侯从卫国出发,鲁公从坏隤出发。宣伯与穆姜(成公的母亲)私通,想要赶走季氏、孟氏而夺取他们的家室。将要行动时,穆姜送鲁公出发,并让他驱逐季氏、孟氏。鲁公以晋国的困难相告,说:“请让我回去听从命令。”穆姜发怒,公子偃、公子鉏快步走过,指着鲁公说:“你不能这样,他们都是君主。”鲁公在坏隤等待,整顿宫室、警戒防备,设置守卫后才出发。因此后来让孟献子守卫公宫。宣伯派人告诉郤犨说:“鲁侯在坏隤等待,等候胜利的一方。”郤犨任新军将领,并且担任公族大夫,主持东方诸侯的事务;他接受宣伯的财物,便向晋侯控诉鲁公。在沙随会合,却没有让鲁公相见。七月,鲁公与尹武公及诸侯会合,攻打郑国。将要出发时,穆姜又像先前一样命令鲁公。鲁公又加强守卫后出发。诸侯的军队驻扎在郑国西部,我军驻扎在督扬,不敢越过郑国。子叔声伯派叔孙豹请求晋军迎接,在郑国郊外准备食物,晋军迎接鲁军到来。声伯四天没有进食,先吃了使者的饭,之后才进食(上“食”字读“嗣”)。宣伯派人告诉郤犨说:“鲁国有季氏、孟氏,就像晋国有栾氏、范氏一样。政令因此才能形成。如今他们谋划说:‘晋国政权多门,不能顺从。不如侍奉齐、楚,即使灭亡也就罢了,绝不再顺从晋国。’如果想在鲁国取得成功,请扣留行父并杀死他。我杀掉蔑而侍奉晋国,蔑就不会有二心了。鲁国不怀有二心,小国必然和睦;否则我们一回去,他们就会反叛。”九月,晋人把季文子拘捕在苕丘。鲁公返回,在郓等待,派子叔声伯向晋国请求季孙。郤犨说:“如果你们除掉仲孙蔑而扣留季孙行父,我就同你们的国家比同公室还亲近。”子叔声伯回答说:“侨如的心意,您一定已经听说了。如果除掉蔑和行父,就是彻底抛弃鲁国,也是在给我们的君主加罪。如果您不抛弃鲁国,并且使周公的福泽得以延续,让我们的君主能够侍奉晋君,那么这两个人就是鲁国社稷之臣。若在早晨杀掉他们,鲁国在晚上就会灭亡。”鲁国紧邻仇敌,一旦灭亡并变成仇敌,想治理它还来得及吗?”郤犨说:“我替你请求一座邑。”子叔声伯回答说:“婴齐是鲁国一向的臣属,哪里敢借助大国来求取优厚待遇?我奉寡君之命来请求,如果得到所请求的,您的恩赐已经很多了,我还求什么呢?”范文子对栾武子说:“季孙在鲁国,已经辅佐过两位君主。他的妾不穿丝绸,马不吃粟米,这难道不能说是忠诚吗?相信谗言而抛弃忠良,怎样对待诸侯呢?”子叔婴齐奉君命而不徇私(不接受所请求的邑),谋划国家大事而没有二心(四天不进食,以坚定侍奉晋国的意志),谋求自身安危却不忘记君主。如果拒绝他的请求,就是抛弃善人。您还是考虑一下吧。”于是晋国答应与鲁国讲和,赦免季孙。冬季,晋国放出叔孙侨如,并同他盟誓。侨如逃奔齐国。季孙与郤犨在扈地盟誓。返回鲁国后,刺杀公子偃(没有诛杀公子鉏,因为只是公子偃参与谋划),从齐国召回叔孙豹,拥立他。齐声孟子(灵公的母亲)与侨如私通,让他处在高国之间。侨如说:“不能再次获罪,逃奔卫国也可以置身于卿大夫之间。” 十七年 齐国佐杀庆克;齐国杀国佐

齐庆克通于声孟子,与妇人蒙衣【亦为妇人服,与妇人相冒】乗辇而入于闳【巷门】鲍牵见之,以告国武子。武子召庆克而谓之。庆克告夫人曰:“国子謪我。”夫人怒。国子相灵公以防,髙鲍处守【髙无咎,鲍牵】及还,将至闭门而索客。孟子诉之曰:“髙鲍将不纳君而立公子角。”国子知之。秋七月,刖鲍牵而逐髙无咎。无咎奔莒。髙弱以卢叛【弱,无咎子】齐人来召鲍国而立之。初,鲍国来为施孝叔臣。施氏卜宰,匡句【其俱】须吉,以让鲍国。施孝叔曰:“子实吉。”对曰:“能与忠良,吉孰大焉?”鲍国相施氏忠,故齐人取以为鲍氏后。仲尼曰:“鲍庄子之知不如葵,葵犹能卫其足。”齐侯使崔杼为大夫,使庆克佐之,帅师围卢。国佐从诸侯围郑,以难请而归,遂如卢师,杀庆克。以谷叛,齐侯与之盟于徐闗而复之。十二月,卢降。使国胜告难于晋,待命于清【胜,佐子,欲讨国佐,故使之居外】十八年春,齐侯使士华免以戈杀国佐于内宫之朝。

书:“齐杀其大夫国佐,弃命专杀,以谷叛也。”使清人杀国胜。国弱来奔。庆封为大夫,庆佐为司寇【封,佐克子】旣,齐侯反,国弱使嗣国氏,礼也。声伯梦渉洹初,声伯梦渉洹【桓】或与己琼瑰,食之,泣而为琼瑰,盈其怀,从而歌之曰:「济洹之水,赠我以琼瑰,归乎,归乎,琼瑰盈吾怀乎!」惧,不敢占也。还自郑至于貍脤,而占之曰:「余恐死,故不敢占也。今众繁而从余三年矣,无伤也。」言之之莫而卒。楚灭舒庸舒庸人以楚师之败鄢陵也,道吴人围巢,伐驾,围厘虺,遂恃吴而不设备。楚公子橐师袭舒庸,灭之。十八年晋立悼公晋栾书中行偃弑厉公,使荀防、士鲂逆周子于京师而立之,生十四年矣。大夫逆于清原。周子曰:「孤始愿不及此,虽及此,岂非天乎?抑人之求君,使出命也。立而不从,将安用君?」二三子用我,今日否,亦今日共而从君,神之所福也。对曰:「羣臣之愿也,敢不唯命是听。」盟而入,逐不臣者七人【厉公嬖臣】周子有兄而无慧,不能辨菽麦,故不可立。二月乙酉,悼公即位,始命百官,施舍已责,逮鳏寡,振废滞【起旧徳】匡乏困,救灾患,禁淫慝,薄赋敛,宥罪戾,节器用,时用民欲无犯时【不纵欲】使魏相【息亮】士鲂、魏颉、赵武为卿,荀家、荀防、栾黡、韩无忌为公族大夫,使训卿之子弟,共俭孝弟。使士渥浊为大傅,使修范武子之法。右行辛为司空,使修士蒍之法。弁纠【栾纠】御戎,校正【主马官】属焉,使训诸御知义。茍賔为右司士【车右官】属焉,使训勇力之士。时使卿无共御,立军尉以摄之。祁奚为中军尉,羊舌职佐之。

译齐国庆克与声孟子私通,穿着妇人的衣服,和妇人互相掩饰,乘坐车子进入宫门。鲍牵看见了这件事,把它告诉国武子。国武子召见庆克并责备他。庆克把这件事告诉夫人,说:“国子责骂我。”夫人发怒。国子辅佐灵公出征时,高无咎、鲍牵留守。等灵公回来,将要到达时,国子关上宫门搜捕宾客。孟子向灵公诉说:“高、鲍将不让君主进来,而拥立公子角。”国子得知此事。秋季七月,砍断鲍牵的脚,驱逐高无咎。高无咎逃奔莒国。高弱凭卢地反叛(高弱是高无咎的儿子)。齐人召回鲍国,拥立他为鲍氏后代。当初,鲍国来做施孝叔的臣下。施氏占卜选择宰臣,匡句须的卜兆吉利,便把机会让给鲍国。施孝叔说:“您的卜兆确实吉利。”匡句须回答说:“能够和忠良之人共事,还有什么比这更大的吉利呢?”鲍国辅佐施氏而忠诚,所以齐人选取他作为鲍氏的后嗣。仲尼说:“鲍庄子的智慧还不如向日葵,向日葵尚且知道保护自己的根。”齐侯任命崔杼为大夫,派庆克辅佐他,率军包围卢。国佐跟随诸侯包围郑国,因有困难请求返回,于是前往卢地的军队,杀死庆克。国佐凭谷地反叛,齐侯在徐关同他盟誓,又恢复了他的职位。十二月,卢投降。齐国派国胜到晋国报告灾难,在清地等待命令(国胜是国佐的儿子,想要讨伐国佐,所以派他居住在外)。十八年春季,齐侯派士华免拿戈在内宫的朝廷上杀死国佐。《春秋》记载:“齐国杀死它的大夫国佐;国佐抛弃君命,擅自杀人,又凭谷地反叛。” 齐侯派清地人杀死国胜。国弱逃奔鲁国。庆封任大夫,庆佐任司寇(庆封、庆佐是庆克的儿子)。事情结束后,齐侯返回,国弱让国氏后继有人,这是合于礼的。声伯梦见渡过洹水 当初,声伯梦见渡过洹水,有人给他琼瑰,他吃下去,哭泣着变成了琼瑰,胸怀里装得满满的;随后他唱道:“渡过洹水,有人赠我琼瑰。回去吧,回去吧,琼瑰装满我的胸怀啊!”他害怕,不敢占卜。后来从郑国回来,到达貍脤,才占卜说:“我害怕死亡,所以不敢占卜。如今众多的人跟随我已经三年了,没有什么伤害。”他说完这话的当天晚上就死了。楚国灭亡舒庸 舒庸人因为楚军在鄢陵战败,便给吴人带路,让他们包围巢、攻打驾、包围厘虺,于是倚仗吴国而不设防。楚国公子橐率军袭击舒庸,把它灭掉。十八年 晋国拥立悼公 晋国栾书和中行偃弑杀厉公,派荀防、士鲂到京师迎接周子,拥立他为君;周子当时已经十四岁。大夫们在清原迎接他。周子说:“我起初的愿望没有达到这个地步,即使达到了,难道不也是天意吗?还是有人希望有君主,才使我出来承受这个使命。既然拥立我却不听从我,那么要君主有什么用呢?”诸位大夫若任用我,今天不同意,今天也可以共同起誓并跟随君主,这就是神明所保佑的事。”大夫们回答说:“这是群臣的愿望,哪里敢不听从您的命令。”盟誓后入国,驱逐七名不忠于君主的人(他们是厉公宠信的臣子)。周子有一个哥哥却没有智慧,连豆子和麦子都分辨不清,所以不能拥立。二月乙酉日,悼公即位,开始任命百官,施舍财物,免除旧债,救济鳏寡,振兴废弃停滞的事务(起用旧日有德之人),救助贫乏困顿者,救济灾害祸患,禁止淫邪,减轻赋税,宽赦罪过,节省器物用度,按时役使百姓,不因纵欲而违背农时。任命魏相(息亮)、士鲂、魏颉、赵武为卿;任命荀家、荀防、栾黡、韩无忌为公族大夫,让他们教导卿的子弟,共同做到节俭、孝顺、友爱。任命士渥浊为太傅,让他修整范武子的法度。任命右行辛为司空,让他修整士蒍的法度。让弁纠(栾纠)驾驭戎车,校正掌管马政的官员归他统属,让他教导各位御者懂得义理。让荀宾任右司士(掌管车右的官),归他统属,让他教导勇猛有力的士卒。按时役使卿,不让他们共同担任御者;设立军尉来代行其

魏绛为司马,张老为▯奄,铎遏寇为上军尉,籍偃为之司马,使训卒乗,亲以听命。程郑为乗马御,六驺属焉,使训羣驺知礼【乗马御乗马之仆六驺六闲之驺,周礼诸侯有六闲乗车尚礼容,故训羣驺使知礼】凡六官之长,皆民誉也,举不失职,官不易方,爵不逾徳,师不陵正,旅不偪师【正军将命卿也,师二千五百人之帅,旅五百人之帅】民无谤言,所以复霸也。襄公二年齐灭莱齐侯伐莱,莱人使正舆子赂夙沙卫以索【所白切,简也】马牛皆百匹,齐师乃还。君子是以知灵公之为灵也。夏,齐姜薨。初,穆姜使择美槚,以自为榇与颂琴【雅琴,送丧物】季文子取以葬,君子曰:“非礼也。礼,无所逆妇养姑者也,亏姑以成妇,逆莫大焉。”《诗》曰:“其惟哲人,告之话言,顺徳之行。”季孙于是为不哲矣。且姜氏,君之妣也。《诗》曰:“为酒为醴,烝畀祖妣,以洽百礼,降福孔偕。”齐侯使诸姜宗妇来送葬,召莱子,莱子不防。故晏弱城东阳以偪之。六年,齐侯灭莱,莱恃谋也【赂夙沙卫之谋】晋和戎服郑郑成公疾,子驷请息肩于晋。公曰:“楚君以郑故,亲集矢于其目,非异人任【壬】寡人也。若背之,是弃力与言【言盟誓】其谁昵我?免寡人,唯二三子。”秋,郑伯睔卒。于是子罕当国,子驷为政,子国为司马。晋师侵郑,诸大夫欲从晋。子驷曰:“官命未改,会于戚,谋郑故也。”孟献子请城虎牢以偪郑。知武子曰:“善。”冬,复防于戚,遂城虎牢。郑人乃成。四年,无终子嘉父使孟乐如晋。晋侯曰:“戎狄无亲而贪,不如伐之。”魏绛曰:“诸侯新服,陈新来和,将观于我。我徳则睦,否则携贰。劳师于戎,而楚伐陈,必弗能救,是弃陈也。诸华必叛。戎,禽兽也。获戎失华,无乃不可乎?”夏训有之曰:“有穷后羿。”公曰:“后羿何如?”对曰:“昔夏之方衰也,后羿自鉏迁于穷石,因夏民以代夏政,恃其射也,不修民事,而淫于原兽,弃武罗、伯因、熊髠、尨圉而用寒浞【仕角】寒浞,伯明氏【伯明氏寒君】之谗子弟也。伯明后寒弃之,夷羿收之【夷氏】信而使之,以为已相。浞行媚于内,而施赂于外,愚弄其民,而虞羿【虞乐之】于田,树之诈慝以取其国家,外内咸服。羿犹不悛,将归自田,家众亨之以食,似其子。其子不忍食诸死于穷门,靡【夏遗臣】奔有鬲氏。浞因羿室生浇【五吊】及豷【许器】恃其谗慝诈伪而不徳于民,使浇用师灭斟灌及斟寻氏,处浇于过【古禾】处豷于戈。靡自有鬲氏收二国之烬,以灭浞而立少康。少康灭浇于过后杼【直吕反,少康子】灭豷于戈。有穷由是遂亡,失人故也。”昔周辛甲之为大史也,命百官官箴王阙,于虞人之箴曰:“芒芒禹迹,画为九州,经啓九道【九州之道】民有寝庙,兽有茂草,各有攸处,徳用不扰。

译职。祁奚任中军尉,羊舌职辅佐他。魏绛任司马,张老任▯奄,铎遏寇任上军尉,籍偃任他的司马,让他们教导士卒和车士,亲自听从命令。程郑任乘马御,六驺归他统属,让他教导众驺懂得礼(乘马御是驾驭乘马的仆役,六驺是六闲的驺;《周礼》说诸侯有六闲,乘车崇尚礼容,所以教导众驺懂得礼)。六官的长官,都是百姓所称誉的;任用没有失职,官员不改变职守,爵位不超过德行,师不侵犯正,旅不逼迫师(正是军将,命卿;师是二千五百人的统帅,旅是五百人的统帅)。百姓没有诽谤的话,这就是晋国恢复霸业的原因。襄公 二年 齐国灭亡莱国 齐侯攻打莱国,莱人派正舆子用马牛各一百匹的财物贿赂夙沙卫,齐军于是返回。君子因此知道齐灵公之所以谥为“灵”的原因。夏季,齐姜去世。当初,穆姜派人选择上好的槚木,准备给自己制作棺材,又准备颂琴(雅琴,是送葬的物品)。季文子把这些取来给她下葬,君子说:“这不合礼。按照礼,不能违背媳妇奉养婆婆的常道;损害婆婆来成全媳妇,没有比这更大的违礼了。”《诗》说:“只有聪明的人,才会告诉他有益的言语,才会依循德行去实行。”季孙在这件事上就算不上聪明了。况且姜氏是君主的母亲。《诗》说:“酿造酒和甜酒,献给祖先和祖母,以此调和各种礼仪,降下的福气极其齐备。”齐侯派姜姓宗族的妇人来送葬,召唤莱子,莱子没有前来会见。因此晏弱修筑东阳城来逼迫莱国。六年,齐侯灭掉莱国,莱国是依仗先前的计谋才这样的(指贿赂夙沙卫的计谋)。晋国与戎族和好,使郑国服从 郑成公病重,子驷请求向晋国求得喘息之机。郑公说:“楚君因为郑国的缘故,亲自把箭聚集到自己的眼前,这并不是把责任交给别人,正是把责任归于寡人。如果背弃楚国,就是抛弃力量和盟誓,谁还会亲近我?使寡人免于祸患,只有诸位大夫了。”秋季,郑伯睔去世。于是子罕掌管国政,子驷执政,子国任司马。晋军侵犯郑国,郑国大夫想要跟随晋国。子驷说:“官府的命令还没有改变;在戚地会盟,本来就是为了谋划郑国的事情。”孟献子请求修筑虎牢城来逼迫郑国。知武子说:“好。”冬季,再次在戚地会合,于是修筑虎牢城。郑人于是同意讲和。四年,无终子嘉父派孟乐到晋国。晋侯说:“戎狄没有亲情而且贪婪,不如攻打他们。”魏绛说:“诸侯刚刚服从晋国,陈国新近来和好,他们将观察我们的行动。我们有德,他们就和睦;否则就会离心背叛。把军队劳顿在戎地,而楚国攻打陈国时我们必定不能救援,这就是抛弃陈国。华夏诸国一定会反叛。戎狄如同禽兽,得到戎狄却失去华夏,恐怕不可以吧?”夏代的训诫中有这样的事:“有穷国的后羿。”晋公问:“后羿怎么样?”魏绛回答说:“从前夏朝将要衰败时,后羿从鉏迁到穷石,借助夏民取代夏朝执掌政权。他倚仗射箭的本领,不治理百姓的事务,却沉溺于田猎,抛弃武罗、伯因、熊髠、尨圉而任用寒浞。寒浞是伯明氏(伯明氏是寒国的君主)的谗佞子弟。伯明后寒抛弃了他,夷羿收留了他(夷氏的人),信任他并任用他,让他做自己的相。寒浞在内廷施展媚术,在外面散施财物,愚弄他的百姓,把羿诱导到田野中享乐,布置欺诈邪恶的手段来夺取他的国家,内外都服从他。羿仍然不悔改,将要从田野回来时,家中的众人把他烹煮了,拿来当作他儿子的食物。他的儿子不忍心吃,死在穷门;靡(夏朝遗臣)逃奔有鬲氏。寒浞于是利用羿的妻子生下浇和豷,二人依仗谗邪欺诈,不施德于百姓。寒浞派浇用军队灭掉斟灌氏和斟寻氏,把浇安置在过,把豷安置在戈。靡从有鬲氏收集两个国家的余众,灭掉寒浞,拥立少康。少康在过地灭掉浇,少康的儿子后杼在戈地灭掉豷。有穷国从此灭亡,是因为失去了人心。从前周代辛甲担任太史时,命令百官各自向君王的过失进箴言。虞人的箴言说:“茫茫禹的足迹,划分为九州;开辟九州的道路。百姓有寝庙,禽兽有茂盛的草地,各自都有适宜居处,德政因此能够实行而不受扰乱。”当帝夷羿在位时,他沉溺于

”在帝夷羿,冒于原兽,亡其国恤,而思其麀牡,武不可重用,不恢于夏家,兽臣司原,敢告仆夫。

译田猎,丢掉国家的忧患,却只想着雌雄禽兽;武力不可过度使用,也不能使夏家得到扩大;掌管禽兽、巡视原野的臣下,谨敢把这些话告诉御者。

虞箴如是,可不惩乎?于是晋侯好田,故魏绛及之公曰:“然则莫如和戎乎?”对曰:“和戎有五利:戎狄荐居【聚居】贵货易土,土可贾【古】焉,一也;邉鄙不耸,民狎其野,穯人成功,二也;戎狄事晋,四邻振动,诸侯威怀,三也;以徳绥戎,师徒不勤,甲兵不顿,四也;鍳于后羿而用徳度,逺至迩安,五也。君其图之。”公说,使魏绛盟诸戎,修民事,田以时。八年,郑子国、子耳侵蔡,获蔡司马公子燮。郑人皆喜,唯子产不顺,曰:“小国无文徳而有武功,祸莫大焉。楚人来讨,能勿从乎?从之,晋师必至。晋楚伐郑,自今郑国不四五年弗得宁矣。”子国怒曰:“尔何知?国有大命,而有正卿童子言焉,将为戮矣。”冬,楚子囊伐郑,讨其侵蔡也。子驷、子国、子耳欲从楚。子孔子蟜【居交】子展欲待晋。子驷曰:“周诗有之曰:‘俟河之清,人夀几何?’兆云询多,职竞作罗【兆卜询谋也,职主也,言旣卜且谋多则竞作罗网之难无功】谋之多,族民之多违,事滋无成,民急矣。姑从楚以舒吾民。晋师至,吾又从之,敬共币帛以待来者,小国之道也。牺牲玉帛,待于二竟,以待彊者而庇民焉,寇不为害,民不罢病,不亦可乎?”子展曰:“小所以事大,信也。小国无信,兵乱日至,亡无日矣。五防之信【三年防鸡泽,五年戚,又城棣,七年鄬,八年邢丘】今将背之,虽楚救我,将安用之?亲我无成,鄙我是欲,不可从也。不如待晋。晋君方明,四军无阙,八卿和睦,必不弃郑。楚师辽逺,粮食将尽,必将速归,何患焉?舎之。闻之:杖莫如信,完守以老楚,杖信以待晋,不亦可乎?”子驷曰:“诗云:‘谋夫孔多,是用不集;发言盈庭,谁敢执其咎?如匪行迈谋,是用不得于道【匪彼也】请从楚騑也,受其咎。”乃及楚平,使王子伯骈告于晋。知武子使行人子贠对曰:“君有楚命,亦不使一介行李【行人也】告于寡君而即安于楚,君之所欲也,谁敢违君?寡君将帅诸侯以见【贤徧】于城。下唯君图之。晋范宣子来聘,告将用师于郑。公享之。宣子赋摽有梅【诗人以兴女色,盛则衰,众士宜及时求之。宣子欲鲁及时讨郑】季武子曰:“谁敢哉?寡君在,君君之臭味也,欢以承命,何时之有?”武子赋角弓【兄弟昬姻,无胥逺矣】賔将出,武子赋彤弓。宣子曰:“城濮之役,我先君文公献功于衡雍【于用】受彤弓于襄王,以为子孙藏。匄也,先君守官之嗣也,敢不承命?”九年冬,诸侯伐郑师于泛,令于诸侯曰:“修器备盛【成】糇粮,归老幼,居疾于虎牢,肆眚围郑。”郑人恐,乃行成。中行献子曰:“遂围之,以待楚人之救也,而与之战,不然无成。”知武子曰:“许之盟而还师,以敝楚人。吾三分四军,与诸侯之鋭,以逆来者,于我未病。楚不能矣,犹愈于战,暴骨以逞,不可以争大劳未艾【鱼废切,息也】君子劳心,小人劳力,先王之制也。诸侯皆不欲战,乃许郑成。十一月,同盟于戏【许宜】郑服也。将盟,郑六卿公子騑、公子发、公子嘉、公孙輙、公孙虿、公孙舍之及其大夫门子皆从郑伯【门子,卿适子】晋士庄子为载书曰:“自今日旣盟之后,郑国而不唯晋命是听,或有异志者,有如此盟。”公子騑趋进曰:“天祸郑国,使介居二大国之间,大国不加徳音,而乱以要之,使鬼神不获歆其禋祀,其民人不获享其土利,夫妇辛苦垫隘【委顿貌】无所厎【旨】告。自今日旣盟之后,郑国而不唯有礼与强可以庇民者是从而,敢有异志者,亦如之。”荀偃曰:“改载书。”公孙舍之曰:“昭大神要言焉,若可改也,大国亦可叛也。”知武子谓献子曰:“我实不徳,而要人以盟,岂礼也哉?非礼,何以主盟?姑盟而退,修徳息师而来,终必获郑,何必今日?我之不徳,民将弃我,岂唯郑?若能休和,逺人将至,何恃于郑?”乃盟而还。晋人不得志于郑,以诸侯复伐之。公送晋侯,晋侯以公宴于河上。问公年?季武子对曰:防于沙随之嵗,寡君以生。晋侯曰:十二年矣,是谓一终一星终也【嵗星十二嵗一周矣】国君十五而生子,冠而生子,礼也。君可以冠矣,大夫盍为冠具?武子对曰:君冠必以祼享之礼行之【祼灌鬯酒享祀先君】以金石之乐节之,以先君之祧处之。今寡君在行,未可具也,请及兄弟之国而假备焉。晋侯曰:诺。公还及卫,冠于成公之庙。楚子伐郑,子驷将及楚平。

译虞人的箴言既然如此,难道不可以引以为戒吗?当时晋侯喜欢田猎,所以魏绛提到了这件事。晋公说:“既然如此,不如同戎族和好吧?”魏绛回答说:“同戎族和好有五项好处:戎狄聚居,重视财货而轻视土地,土地可以拿来交易,这是第一项;边境不受惊扰,百姓习惯于在田野劳作,农人能够完成收成,这是第二项;戎狄侍奉晋国,四邻受到震动,诸侯既畏惧又归附,这是第三项;用德行安抚戎族,军队不必劳苦,铠甲兵器不致损坏,这是第四项;以后羿的事为鉴而施行德政,使远方来归、近处安宁,这是第五项。君主还是考虑这件事吧。”晋公高兴了,派魏绛同各戎族盟誓,修治百姓的事务,按时田猎。八年,郑国子国、子耳侵犯蔡国,俘获蔡司马公子燮。郑人都很高兴,只有子产不以为然,说:“小国没有文德却有武功,没有比这更大的祸患了。楚人来讨伐,我们能够不听从吗?如果听从楚国,晋军一定会到来。晋、楚共同攻打郑国,从今以后郑国四五年内都不能得到安宁了。”子国发怒说:“你懂什么?国家有重大命令,却让正卿听一个童子的言论,子产将要被杀了。”冬季,楚子囊攻打郑国,讨伐它侵犯蔡国的罪过。子驷、子国、子耳想要跟随楚国,子孔、子蟜、子展想要等待晋国。子驷说:“《周诗》有句话说:‘等到黄河水清,人能活多少年?’卜兆和谋议都说要等待,主管者竞相设置罗网般的困难而不能成功。谋议越多,民众违背得越多,事情越发不能成功,百姓已经急迫了。姑且跟随楚国,以使百姓得到舒缓。晋军到来后,我们再跟随晋国,恭敬地准备财帛来等待后来者,这是小国的处世之道。把牺牲、玉帛准备在两国边境,等待强国来庇护百姓,敌寇不能造成危害,百姓不至于疲困,不也可以吗?”子展说:“小国侍奉大国,靠的是信用。小国没有信用,兵乱很快就会到来,灭亡也就在眼前了。我们在五处会盟所立的信用(前三年在鸡泽会盟,五年在戚会盟,又修筑棣城,七年在鄬会盟,八年在邢丘会盟),如今将要背弃它;即使楚国救我们,又有什么用呢?楚国亲近我们却不能成事,把我们当作边鄙之地而有所图谋,不能跟随它。不如等待晋国。晋君正英明,四军没有缺失,八卿和睦,一定不会抛弃郑国。楚军路途遥远,粮食将要耗尽,一定会迅速返回,有什么可忧虑的?舍弃楚国吧。我听说:作为依靠,没有比信用更好的;守备完整,凭此拖延楚军;凭信用等待晋军,不也可以吗?”子驷说:“《诗》说:‘谋划的人太多,因此不能成功;满庭都是发言的人,谁敢承担过错?如果不亲自行动而只谋划,因此就不能走上正道。请跟随楚国吧,驷我来承担过错。”于是同楚国讲和,派王子伯骈向晋国报告。知武子派行人子贠回答说:“君主既然接受了楚国的命令,又不派一个使者来告诉寡君,就立即在楚国求得安宁,这正是君主所希望的,谁敢违背您的意愿?寡君将率领诸侯在城下相见。如何决定,还请君主考虑。”晋国范宣子来聘问,告诉鲁国将要出兵攻打郑国。鲁公设宴招待他。宣子赋《摽有梅》(诗人借梅子成熟兴喻女子的美色,盛时会衰,众士应及时求婚;宣子想让鲁国及时攻打郑国)。季武子说:“谁敢这样做呢?寡君在这里,您和君主气味相投;我们将欢喜地奉行命令,哪里还需要考虑时机呢?”季武子赋《角弓》(说兄弟婚姻之间不应互相疏远)。宾客将要出门时,季武子赋《彤弓》。宣子说:“城濮之战时,我的先君文公在衡雍献上战功,从襄王那里接受彤弓,作为子孙收藏的宝物。我范匄是先君守官的后嗣,哪里敢不承受命令呢?”九年冬季,诸侯攻打郑国,军队驻扎在泛地。晋国向诸侯下令说:“修理器械,准备充足的干粮;让老弱者返回,病人安置在虎牢;大赦罪过,包围郑国。” 郑人害怕,于是请求讲和。中行献子说:“应当继续包围它,等待楚人的救援,然后同楚军交战;否则就不能成功。”知武子说:“答应同郑国盟誓而撤军,以使楚人疲敝。我们把四军分成三部分,再加上诸侯的精锐,用来迎击来援的敌军,对我们来说还不疲惫。楚国不能支持下去了,这仍然胜过交战;为了逞强让尸骨暴露在外,不可以用来争取尚未停止的重大劳役。君子劳心,小人劳力,这是先王的制度。”诸侯都不想交战,于是答应与郑国讲和。十一月,在戏地会盟,郑国服从晋国。将要盟誓时,郑国六卿公子騑、公子发、公子嘉、公孙輙、公孙虿、公孙舍之及其大夫的嫡长子们都跟随郑伯(门子是卿的嫡长子)。晋国士庄子写盟书说:“从今天盟誓以后,郑国如果不唯独听从晋国的命令,或者有人有异心,就像这个盟誓一样受到惩罚。”公子騑快步上前说:“上天降祸于郑国,使我们处在两个大国之间。大国不施加恩德,反而用祸乱来逼迫我们,使鬼神不能享用我们的祭祀,使百姓不能享受土地的利益,夫妇辛苦困顿,无法找到尽头,也没有地方申诉。从今天盟誓以后,郑国只跟随有礼义且有力量、能够庇护百姓的人;如果有人有异心,也同样受到惩罚。” 荀偃说:“修改盟书。”公孙舍之说:“这是昭告大神、以神明为证的誓言,怎么可以修改?如果大国可以背叛盟誓,我们也可以背叛大国。”知武子对献子说:“我确实没有德行,却用盟誓逼迫别人,难道合乎礼吗?既然不合礼,凭什么主持盟会?姑且盟誓后退兵,修养德行、休息军队,再来攻打,最终一定能得到郑国,何必在今天呢?我的德行不好,百姓将会抛弃我,难道只有郑国如此吗?如果能够休战讲和,远方的人将会来归,我们何必依靠郑国呢?”于是盟誓后撤军。晋人没有在郑国取得成功,便凭借诸侯再次攻打郑国。鲁公为晋侯送行,晋侯在黄河边设宴款待鲁公。晋侯问鲁公的年龄。季武子回答说:“在沙随会合的那一年,我们的君主出生。”晋侯说:“已经十二年了,这叫作一终,即岁星运行一周。国君十五岁生子,举行冠礼后生子,这是合于礼的。君主可以举行冠礼了,大夫为什么不准备冠礼的用具呢?”季武子回答说:“君主举行冠礼,一定要依照祼享的礼仪进行(祼是灌注鬯酒,以祭祀先君),用金石之乐来节制,在先君的宗庙中举行。如今寡君正在出行,还不能准备;请等到了兄弟之国,再借来器具。”晋侯说:“好。”鲁公返回,到了卫国,在成公的宗庙中举行冠礼。楚子攻打郑国,子驷准备同楚国讲和。

子孔子蟜曰:与大国盟,口血未干而背之,可乎?子驷、子展曰:吾盟固云唯强是从,今楚师至,晋不我救,则楚彊矣。盟誓之言,岂敢背之?且要盟无质,神弗临也,所临唯信,信言之瑞也,善之主也,是故临之。明神不蠲要盟,背之可也。乃及楚平。晋侯归,谋所以息民。魏绛请施舍,输积聚以贷,自公以下,茍有积者,尽出之,国无滞积,亦无困人。公无禁利,亦无贪民。祈以币更【不用牲】賔以特牲,器用不作,车服从给,行之。期年,国乃有节。三驾而楚不能与争【十年师牛首,十一年师向,其秋伐郑,自是郑服】十年六月,楚子囊、郑子耳伐宋师于訾【子斯】毋【无】卫侯救宋,子展曰:必伐卫,不然,是不与楚也。子驷曰:国病矣。子展曰:得罪于二大国,必亡,病不犹愈于亡乎?诸大夫皆以为然,故郑皇耳帅师侵卫。孙文子卜追之,献兆于定姜。姜氏问繇曰:兆如山陵,有夫出征而丧其雄。姜氏曰:征者丧雄,御寇之利也。大夫图之,卫人追之。孙蒯获郑皇耳于犬丘。九月,诸侯伐郑,己酉,师于牛首,城虎牢而戍之。晋师城梧及制,士鲂、魏绛戍之。郑及晋平,楚子囊救郑。十一月,诸侯之师还【本作环】郑而南至于阳陵,楚师不退。知武子欲退,曰:今我逃楚,楚必骄,骄则可与战矣。栾黡曰:逃楚,晋之耻也,我将独进。师遂进,与楚师夹颍而军。子蟜曰:诸侯既有成行,必不战矣,从之将退。不从亦退,退楚必围,我不如从楚,亦以退之。宵渉颍,与楚人盟。栾黡欲伐郑师,荀防不可,曰:「我实不能御楚,又不能庇郑,郑何罪?不如致怨焉而还。」丁未,诸侯之师还,侵郑北鄙而归。楚人亦还。十一年,郑人患晋楚之故,诸大夫曰:「不从晋国防亡,楚弱于晋,晋不吾疾也,晋疾,楚将辟之,何为而使晋师致死于我?楚弗敢敌,而后可,固与也。」子展曰:「与宋为恶,诸侯必至,吾从之盟。楚师至,吾又从之,则晋怒甚矣。晋能骤来,楚将不能,吾乃固与晋。」大夫说之,使疆埸之司恶于宋。宋向戍侵郑,大获。子展曰:「师而伐宋可矣。」夏,子展侵宋。诸侯伐郑师于向,郑人惧,乃行成。秋,同盟于亳。范宣子曰:「不慎,必失诸侯。诸侯道敝而无成,能无贰乎?」乃盟载书曰:「凡我同盟,毋蕰年【积嵗不分】毋壅利,毋保奸,毋留慝,救灾患,恤祸乱,同好恶,奨王室。或间兹命,司慎司盟,名山名川,羣神羣祀,先王先公,七姓十二国之祖,明神殛之,俾失其民,队命亾氏踣【蒲北】其国家。」楚子囊乞旅于秦,秦右大夫詹帅师从楚子,将以伐郑。郑伯逆之,遂伐宋。九月,诸侯悉师以复伐郑。郑人使良霄、太宰石防如楚,告将服于晋曰:「孤以社稷之故,不能怀君。君若能以玉帛绥晋,不然则武震以摄威之,孤之愿也。」楚人执之。诸侯之师观兵于郑东门。郑人使王子伯骈行成。十二月,防于萧鱼,赦郑囚,皆礼而归之,纳斥▯禁侵掠。郑人赂晋侯以师悝【苦回】师触、师蠲,广车軘【豚】车【兵车】淳十五乗【淳偶也】甲兵备,凡兵车百乗,歌钟二肆【肆列也,县钟十六为一肆】及其镈磬,女乐二八。晋侯以乐之半赐魏绛,曰:「子教寡人和诸戎狄以正诸华,八年之中,九合诸侯,如乐之和,无所不谐,请与子乐之。」辞曰:「夫和戎狄,国之福也。八年之中,九合诸侯,诸侯无慝,君之灵也,二三子之劳也。」臣何力之有焉?抑臣愿君安其乐,而思其终也。《诗》曰:「乐只君子,殿天子之邦;乐只君子,福禄攸同。便蕃左右,亦是帅从。」夫乐以安徳义以处之,礼以行之,信以守之,仁以厉之,而后可以殿邦国,同福禄,来逺人,所谓乐也。《书》曰:「居安思危,思则有备,有备无患。」敢以此规。公曰:「子之教,敢不承命?」抑微子,寡人无以待戎,不能济河。夫赏,国之典也,藏在盟府,不可废也。子其受之。魏绛于是始有金石之乐,礼也。十二年,楚子嚢秦庶长无地伐宋,以报晋之取郑也。十三年冬,郑良霄、石防犹在楚。石防言于子囊曰:「先王卜征,五年而嵗习其祥,祥习则行,不习则增修徳而改卜。今楚实不竞,行人何罪?止郑一卿,以除其偪,使睦而疾楚,以固于晋。焉用之?使归而废其使【上史下所吏反】,行而见执于楚,郑又遂坚事晋。是郑废本见使之意】怨其君,以疾其大夫,而相牵引,也不犹愈乎?楚人归之。三年楚伐吴所获不如所亡

译子孔、子蟜说:“同大国盟誓,口中的血还没有干就背弃它,可以吗?”子驷、子展说:“我们的盟誓本来就说只跟随强国。如今楚军到来,晋国不救我们,那么楚国就是强国。盟誓的话,难道敢背弃吗?况且强迫订立的盟誓没有实质,神明不会降临;神明所降临的只是信用,信用是言语的祥瑞,是善行的根本,所以神明会降临于有信用者。明神不认可强迫的盟誓,背弃它是可以的。”于是同楚国讲和。晋侯回国后,谋划使百姓得到休息。魏绛请求施舍,拿出积蓄借给百姓;从公以下,只要有积蓄的,全都拿出来,使国家没有积存不用的财物,也没有困穷的人。公室不垄断利益,百姓也不贪婪。祈祷时用币帛更换牺牲,宴宾时只用一头牲畜;不制作新的器物,车辆和服饰只求够用,都照此实行。一年后,国家才有节制。三次出兵后,楚国不能同晋国争衡(十年晋军驻扎牛首,十一年驻扎向地,当年秋季攻打郑国;从此郑国服从晋国)。十年六月,楚子囊、郑子耳攻打宋国,军队驻扎在訾地。卫侯没有救援宋国。子展说:“一定要攻打卫国,否则就是不与楚国同心。”子驷说:“国家已经困病了。”子展说:“得罪两个大国,一定会灭亡;困病难道不还是胜过灭亡吗?”诸大夫都认为他说得对,于是郑国皇耳率军侵犯卫国。孙文子占卜是否追击,向定姜献上卜兆。姜氏问卜辞,卜兆像山陵一样,有人出征而丧失他的雄杰。姜氏说:“出征者丧失雄杰,这是抵御敌寇的有利兆头。”大夫们谋划此事,卫人追击郑军。孙蒯在犬丘俘获郑国皇耳。九月,诸侯攻打郑国。己酉日,军队驻扎在牛首,修筑虎牢城并派兵戍守。晋军修筑梧城和制城,士鲂、魏绛戍守那里。郑国同晋国讲和,楚子囊援救郑国。十一月,诸侯军队环绕郑国向南到达阳陵,楚军不退。知武子想要撤退,说:“如今我们逃避楚军,楚国一定会骄傲;楚国骄傲,就可以同它交战。”栾黡说:“逃避楚国,是晋国的耻辱,我将独自前进。”军队于是前进,同楚军隔着颍水驻扎。子蟜说:“诸侯既然已经完成出兵的行动,必然不会交战。跟随他们就要撤退,不跟随也要撤退;撤退后楚军一定会包围我们。不如跟随楚国,也借此使它退兵。”夜里渡过颍水,同楚人盟誓。栾黡想要攻打郑军,荀防不同意,说:“我们既不能抵御楚国,又不能庇护郑国,郑国有什么罪?不如避免结下怨恨而返回。”丁未日,诸侯军队返回,侵犯郑国北部边境后撤军。楚人也返回。十一年,郑人苦于晋、楚两国的缘故,诸大夫说:“不服从晋国就会灭亡;楚国弱于晋国,晋国不会急切攻击我们。晋国若进攻,楚国将避开它。怎样才能使晋军为攻打我们而拼死作战呢?等楚国不敢抵抗晋国,才可以这样;我们本来就应当坚定地同晋国相亲。”子展说:“如果同宋国交恶,诸侯一定会到来,我们就跟随他们盟誓。楚军到来时,我们又跟随楚国,那么晋国一定会非常愤怒。晋军能够迅速到来,楚军却不能;我们于是坚定地同晋国结盟。”大夫们很赞同他,于是让边境官员故意对宋国表示敌意。宋国向戌侵犯郑国,大获全胜。子展说:“现在可以出兵攻打宋国了。”夏季,子展侵犯宋国。诸侯攻打郑国,军队驻扎在向地。郑人害怕,于是请求讲和。秋季,在亳地会盟。范宣子说:“如果不谨慎,就一定会失去诸侯。诸侯长期奔波而没有取得成果,难道能不产生二心吗?”于是盟书上写道:“凡是我们这些盟国,不要积累多年而不分配的财富,不要堵塞利益,不要包庇奸邪,不要留下祸患;救济灾害忧患,抚恤祸乱,同好同恶,奖助王室。若有谁离间这项命令,司慎、司盟,以及名山名川、群神群祀、先王先公、七姓十二国的祖先之神,都会降罪于他,使他失去百姓,使他丧失天命、灭亡氏族,使他的国家倾覆。”楚子囊向秦国请求援军,秦国右大夫詹率军跟随楚子,将要攻打郑国。郑伯迎接楚军,于是攻打宋国。九月,诸侯全部出兵,再次攻打郑国。郑人派良霄、太宰石防到楚国,告诉楚国将要服从晋国,说:“我为了社稷的缘故,不能亲近君主。君主如果能够用玉帛安抚晋国,否则就用武力震慑、显示威势,这就是我的愿望。”楚人把他们拘捕。诸侯的军队在郑国东门展示武力。郑人派王子伯骈请求讲和。十二月,在萧鱼会盟,赦免郑国的囚犯,以礼相待后把他们送回;收缴斥候,禁止侵掠。郑人把师悝、师触、师蠲,广车、軘车(兵车),淳十五乘(淳是成双之意),以及完整的铠甲兵器,共一百辆兵车、歌钟二肆(肆是列,悬钟十六件为一肆)及其镈磬、女乐二八,送给晋侯。晋侯把其中一半乐器赏赐给魏绛,说:“您教导寡人同戎狄和好而端正华夏,八年之中九次会合诸侯,如同音乐和谐,没有不协调的地方。请您同我共同享用这些音乐。”魏绛辞谢说:“同戎狄和好,是国家的福气;八年之中九次会合诸侯,诸侯没有奸邪,是君主的威灵,也是诸位大夫的劳苦。臣有什么力量呢?只是臣希望君主安享这些音乐,并且考虑它的最终结果。《诗》说:‘快乐的君子,安定天子的国家;快乐的君子,福禄都归于他。左右近臣众多,也都率领跟随。’音乐用来安定德行,以义来安置它,用礼来实行它,用信用来守护它,用仁爱来勉励它,然后才可以安定国家,使福禄同享,使远方的人来归;这才是所谓的音乐。” 《尚书》说:“处在安定中要想到危险,想到危险就会有所准备,有准备就没有忧患。”谨敢用这句话来规劝您。晋公说:“您的教导,哪里敢不奉行?”只是如果没有您,寡人就无法对待戎族,也不能渡过黄河。赏赐是国家的典章制度,盟府中已有记录,不能废弃。您还是接受它吧。”魏绛于是开始拥有金石之乐,这是合于礼的。十二年,楚子囊和秦国庶长无地攻打宋国,以报复晋国取得郑国之事。十三年冬季,郑国良霄、石防仍在楚国。石防对子囊说:“先王占卜出征,五年后才再根据这一年检验卜兆的吉凶;吉兆应验就出征,不应验就增加修养德行,重新占卜。如今楚国确实不能取胜,行人有什么罪?扣留郑国一位卿,来消除他的逼迫,使郑国亲近晋国而憎恨楚国,从而坚定地依附晋国。把他留下有什么用?让他回去,就会废弃出使的职责;让他出行,却被楚国拘捕,郑国反而会更加坚定地侍奉晋国。使郑国怨恨自己的君主,憎恨楚国大夫,而彼此牵连,这不也胜过现在吗?”楚人于是放他们回去。三年 楚国攻打吴国,所得还不如所失

楚子重伐吴,为简之师【简选练】克鸠兹,至于衡山,使邓廖【力雕】帅组甲【漆甲为组文】三百,被练【练袍】三千,以侵吴。吴人要而击之,获邓廖。其能免者,组甲八十,被练三百而已。子重归,吴人取驾,驾良邑也。邓廖亦楚之良也。君子谓子重于是役也,所获不如所亡。子重病之,遇心疾而卒。鲁襄公始朝晋公如晋。始朝也。盟于长樗。孟献子相公。稽首。知武子曰:天子在,而君辱稽首,寡君惧矣。孟献子曰:以敝邑介在东表,宻迩仇雠,寡君将君是望,敢不稽首。祁奚请老祁奚请老,晋侯问嗣焉。称解狐,其雠也,将立之,而卒。又问焉,对曰:“午也可。”于是羊舌职死矣。晋侯曰:“孰可以代之?”对曰:“赤也可【职子】于是使祁午为中军尉,羊舌赤佐之。君子谓祁奚于是能举善矣。称其雠,不为謟;立其子,不为比;举其偏【属也】不为党。《商书》曰:“无偏无党,王道荡荡。”其祁奚之谓矣。解狐得举,祁午得位,伯华得官,建一官而三物成,能举善也。夫唯善故能举其类。《诗》云:“惟其有之,是以似之。”祁奚有焉。陈服于晋六月,公防单顷公及诸侯。己未,同盟于鸡泽。楚子辛为令尹,侵欲于小国。陈成公使袁侨如防,求成。叔孙豹及诸侯之大夫及陈袁侨盟。楚司马公子何忌侵陈,陈叛故也。四年春,楚师犹在繁阳。韩献子患之,言于朝曰:「文王帅殷之叛国以事纣,唯知时也。今我易之,难哉。」三月,陈成公卒。楚人将伐陈,闻丧乃止。陈人不听命。臧武仲闻之曰:「陈不服于楚,必亡。大国行礼焉而不服,在大犹有咎,况小乎?」五年,楚人讨陈叛故,曰:「由令尹子辛实侵欲焉。」乃杀之。君子谓楚共王于是不刑。诗曰:「周道挺挺,我心扃扃【工逈切,明察貌】讲事不令,集人来定。已则无信而杀人以逞,不亦难乎【伐宋封鱼石背盟败鄢陵杀子反公子申及壬夫欲以属诸侯】夏书曰:「成允成功。」楚子囊为令尹。范宣子曰:「我丧陈矣。楚人讨贰而立子囊,必改行而疾讨陈。陈近于楚,民朝夕急,能无往乎?有陈非吾事也,无之而后可。」冬,诸侯戍陈。子囊伐陈。十一月甲午,防于城棣以救之。七年,楚子囊围陈。防于鄬【于轨】以救之。陈人患楚,庆虎庆寅谓楚人曰:「吾使公子黄往而执之。」楚人从之。二庆使告陈侯于防曰:「楚人执公子黄矣。君若不来,羣臣不忍社稷宗庙,惧有二图。」陈侯逃归。魏绛戮▯干之仆鸡泽之防,晋侯之弟▯干乱行于曲梁,魏绛戮其仆。晋侯怒,谓羊舌赤曰:“合诸侯以为荣也,▯干为戮,何辱如之?必杀魏绛,无失也。”对曰:“绛无贰志,事君不辟难,有罪不逃刑,其将来辞,何辱命焉?”言终,魏绛至。授仆人书曰:“日君乏使,使臣斯司马。臣闻师众以顺为武,军事有死无犯为敬。君合诸侯,臣敢不敬?君师不武,执事不敬,罪莫大焉。臣惧其死,以及扬干,无所逃罪,不能致训,至于用钺。臣之罪重,敢有不从以怒君心,请归死于司寇。”公跣而出曰:“寡人之言,亲爱也;吾子之讨,军礼也。寡人有弟,弗能教训,使干大命,寡人之过也。子无重寡人之过,敢以为请。”晋侯以魏绛为能以刑佐民矣,反役与之礼食【似】使佐新军。四年穆叔如晋穆叔如晋,报知武子之聘也。晋侯享之,金奏肆夏之三,不拜。工歌文王之三,又不拜。歌鹿鸣之三,三拜。韩献子使行人子贠【云】问之曰:「子以君命辱于敝邑,先君之礼,借之以乐,以辱吾子。吾子舍其大而重拜其细,敢问何礼也?」对曰:「三夏,天子所以享元侯也,使臣弗敢与闻。文王,两君相见之乐也,臣不敢及。鹿鸣,君所以嘉寡君也,敢不拜嘉。四牡,君所以劳使臣也,敢不重拜。皇皇者华,君敎使臣曰:『必谘于周。』臣闻之,访问于善为咨,咨亲为询,咨礼为度,咨事为诹,咨难为谋。臣获五善,敢不重拜。」鲁始髽冬,邾人、莒人伐鄫。臧纥【恨发】救鄫,侵邾,败于狐骀【台】国人逆丧者皆髽。鲁于是乎始髽【髽,麻发合髻也。将遭丧者多不能备凶服,髽而已】国人诵之曰:「臧之狐裘,败我于狐骀。我君小子,朱儒是使。朱儒朱儒,使我败于邾。」五年季文子卒季文子卒,大夫入敛,公在位,宰庀【具也】家器为葬备,无衣帛之妾,无食粟之马,无藏金玉,无重器,备君子是以知季文子之忠于公室也,相三君矣,而无私积【子赐】可不谓忠乎?七年三卜郊不从免牲夏四月,三卜郊,不从,乃免牲。孟献子曰:“吾乃今而后知有卜筮。夫郊祀后稷,以祈农事也。是故启蛰而郊,郊而后耕。今旣耕而卜郊,冝其不从也。”晋韩献子请老

译楚子重攻打吴国,率领精选训练的军队,攻克鸠兹,到达衡山;又派邓廖率领组甲三百人(组甲是漆甲上绘有组纹),披练三千人(披练是穿练制战袍),入侵吴国。吴人拦截并攻击他们,俘获邓廖。能够逃脱的,只剩组甲八十人、披练三百人而已。子重回国后,吴人夺取驾地,驾是吴国的良邑。邓廖也是楚国的良将。君子评论说,子重在这次战役中,所得还不如所失。子重因此忧惧,后来心病发作而死。鲁襄公开始朝见晋国。鲁襄公到晋国去。这是他第一次朝见晋侯。在长樗结盟。孟献子为鲁君作相礼,行稽首礼。知武子说:“天子在这里,而国君却屈尊行稽首礼,我国国君会感到害怕了。”孟献子说:“敝国夹在东方边境,紧邻仇敌,国君将要仰望您的庇护,怎敢不行稽首礼!” 祁奚请求告老。祁奚请求告老,晋悼公问谁可以接替他。他推荐解狐,解狐是他的仇人;晋侯准备任用解狐时,解狐却死了。晋侯又问人选,祁奚回答说:“祁午可以。”这时羊舌职也死了。晋侯说:“谁可以接替他?”祁奚回答说:“羊舌赤可以。”于是晋侯任命祁午为中军尉,羊舌赤辅佐他。君子认为,祁奚在这件事上能够举荐贤能:推荐自己的仇人,并不是谄媚;任用自己的儿子,并不是偏私;举荐自己的下属,并不是结党。《商书》说:“不偏不党,王道平坦广大。”说的就是祁奚吧。解狐得到举荐,祁午得到职位,伯华得到官职,设置一个官职而三件事情都办成了,这就是能够举荐贤能。只有自己是贤能的人,才能举荐同类。《诗》说:“正因为自己有这种德行,所以才相似于这种德行。”祁奚就具有这种德行。陈国归服于晋国。六月,鲁襄公在单顷公那里与诸侯会见。己未日,在鸡泽结盟。楚国的子辛任令尹,侵扰小国,贪求财物。陈成公派袁侨到会见处,请求与诸侯讲和。叔孙豹以及诸侯的大夫与陈国的袁侨结盟。楚国司马公子何忌侵袭陈国,因为陈国背叛了楚国。鲁襄公四年春,楚军仍驻扎在繁阳。韩献子对此忧虑,在朝廷上说:“周文王率领殷朝的叛国来侍奉纣王,只是因为懂得时势。如今我们却要改变这种做法,困难了。”三月,陈成公去世。楚人准备攻打陈国,听到丧讯才停止。陈人不听从楚国命令。臧武仲听说后说:“陈国不服从楚国,一定会灭亡。大国对它行礼而它尚且不服,在大国来说还有罪过,何况小国呢?”鲁襄公五年,楚人追究陈国叛乱的原因,说:“实在是令尹子辛侵扰贪求造成的。”于是杀了子辛。君子认为,楚共王在这件事上没有失去刑罚之道。《诗》说:“周道正直刚强,我心明察无私;谋划事情却不善,召集众人来裁定。已经失信,却又杀人来逞强,不是很困难吗?”《夏书》说:“成就诚信,才能成就功业。”楚子囊任令尹。范宣子说:“我们已经失去陈国了。” 楚人追究陈国的叛乱,却任用子囊为令尹,他一定会改变作风,迅速讨伐陈国。陈国靠近楚国,百姓早晚都处于危急之中,难道能不归附楚国吗?保有陈国并不是我们的事情,等陈国不存在以后才可以。”冬天,诸侯派军队戍守陈国。子囊攻打陈国。十一月甲午日,诸侯在城棣会师,以救援陈国。鲁襄公七年,楚子囊包围陈国。诸侯在鄬会师,以救援陈国。陈人忧患楚国,庆虎、庆寅对楚人说:“我们派公子黄去把他抓来。”楚人听从了他们。庆虎、庆寅派人到防地告诉陈侯说:“楚人已经抓住公子黄了。您如果不来,群臣将不忍心看着社稷宗庙,恐怕会另立君主。”陈侯逃回陈国。魏绛杀了扬干的仆人。在鸡泽会盟时,晋侯的弟弟扬干在曲梁扰乱队列,魏绛杀了他的仆人。晋侯大怒,对羊舌赤说:“会合诸侯本来是荣耀的事,扬干的仆人却被杀,还有什么耻辱比这更大?一定要杀魏绛,不要错过机会。”羊舌赤回答说:“魏绛没有二心,侍奉国君不躲避困难,有罪也不逃避刑罚。他将来会来申辩,何必劳烦您下令呢?”话刚说完,魏绛就到了。他把一封信交给仆人,说:“过去国君缺少使者,让臣担任司马。臣听说,军队人数虽多,以服从为武;军务之中,宁死也不违犯命令才是恭敬。国君会合诸侯,臣怎敢不恭敬?国君的军队不能显示武威,执事的人不能恭敬,罪过没有比这更大的了。臣害怕因为自己的罪而牵连扬干,没有地方可以逃避罪责;又不能使他接受教训,所以以斧钺处置了他。臣的罪很重,若有不服从命令以致触怒国君之处,请允许臣到司寇那里领死。”晋侯光着脚出来说:“寡人的话,是出于亲爱;您所进行的惩罚,是遵守军礼。寡人有弟弟,却不能教导,使他犯下大罪,这是寡人的过错。您不要再加重寡人的过错,请接受寡人的请求。”晋侯认为魏绛能够用刑罚辅佐百姓,于是让他结束服役,给他礼遇和饮食,并任命他辅佐新军。鲁襄公四年。穆叔到晋国去。穆叔到晋国去,是为了答谢知武子到鲁国聘问。晋侯设宴款待他,演奏天子享宴诸侯所用的《肆夏》三篇,穆叔不拜谢。乐工演唱《文王》三篇,他又不拜谢。演唱《鹿鸣》三篇,穆叔拜谢三次。韩献子派行人子贠询问说:“您奉国君之命屈尊来到敝国,先君的礼制允许我们用音乐来款待您,以表示对您的敬意。您舍弃大的礼节,却郑重拜谢小的礼节,敢问这是什么礼意?”穆叔回答说:“《肆夏》三篇,是天子用来享宴元侯的乐章,臣不敢参与其中。《文王》是两国国君相见时所用的乐章,臣不敢承受。《鹿鸣》是国君用来嘉奖寡君的乐章,臣怎敢不拜谢嘉奖?《四牡》是国君用来慰劳使臣的乐章,臣怎敢不再拜?《皇皇者华》表达国君教导使臣说:‘一定要向周王询问。’臣听说,向贤能者访问叫作咨;反复询问亲近的人叫作询;询问礼仪叫作度;询问事情叫作诹;询问困难叫作谋。臣获得了五种善意,怎敢不再次拜谢!” 鲁国开始用髽发服丧。冬天,邾人、莒人攻打鄫国。臧纥去救鄫国,反而侵入邾国,在狐骀被打败。鲁国人去迎接丧军时,全都用髽发服丧。鲁国从这时开始使用髽发的丧礼。髽,是把麻束在头发上挽成发髻。将要遭遇丧事的人大多来不及准备完整的丧服,只能髽发而已。鲁国人编歌讽刺说:“臧氏的狐裘,使我们在狐骀失败。我们的国君年幼,却让朱儒来指挥。朱儒啊朱儒,使我们败给了邾国。” 鲁襄公五年。季文子去世。季文子去世,大夫们进入内室为他入殓,鲁襄公在丧位上。宰把家中的器物准备成下葬的用品。他家没有穿丝绸衣服的妾,没有吃粮食的马,没有收藏金玉,也没有贵重器物。君子由此知道季文子忠于公室。他已经辅佐过三位国君,却没有私人的积蓄,难道能不说他忠诚吗?鲁襄公七年。三次占卜郊祭都不吉,于是免去牲畜。夏季四月,三次占卜郊祭都不吉,于是免去牲畜。孟献子说:“我从今以后才知道占卜是有道理的。郊祭后稷,是为了祈求农业丰收。因此,蛰虫开始出动时举行郊祭,郊祭以后才耕种。如今已经耕种了才占卜是否郊祭,当然不会得到吉兆。” 晋国的韩献子请求告老。

晋韩献子告老公族穆子有废疾将立之辞曰「诗曰岂不夙夜谓行多露又曰弗躬弗亲庶民弗信无忌不才让其可乎请立起也」与田苏防而曰「好仁诗曰靖共尔位好是正直神之听之介尔景福恤民为徳正直为正正曲为直参和为仁如是则神听之介福降之立之不亦可乎」使宣子朝遂老晋侯谓韩无忌仁使掌公族大夫九年宋灾春宋灾乐喜为司城以为政【备火之政】使伯氏司里火所未至彻小屋涂大屋陈畚【草器】挶【菊音土轝】具绠缶【汲索汲器】备水器量轻重蓄水潦积土涂廵丈城缮守备表火道使华臣具正徒【役徒】令隧正纳郊保奔火所【纳聚郊野保守之民令救火】使华阅讨右官官庀其司【讨治也令右师具官属】向戌讨左亦如之使乐遄庀刑器【刑书】亦如之使皇郧【云】命校正出马工正出车备甲兵庀武守使西鉏吾【鱼】庀府守【府六官之典】令司宫巷伯警宫二师【左右】令四乡正敬享祝宗用马于四墉【城积隂故祀之】祀盘庚于西门之外晋侯问于士弱曰宋灾于是乎知有天道何故对曰古之火正或食于心或食于咮【竹又】以出内火是故咮为鹑火心为大火【谓火正之官配食于火星建辰月鹑火星昬在南方则令民放火建戍月大火星伏在日下夜不得见故令民内火禁放火】陶唐氏之火正阏伯居商丘祀大火而火纪时焉相土因之故商主大火【代阏伯居商丘】商人阅其祸败之衅必始于火是以日知其有天道也公曰可必乎对曰在道国乱无象不可知也穆姜薨于东宫穆姜薨于东宫,始往而筮之,遇艮之八。【▯【艮下艮上】史曰:“是谓艮之随。”【▯【震下兊上】随其出也,君必速出。姜曰:“亡是于《周易》曰:‘随,元亨利贞,无咎。’元,体之长也;亨,嘉之防也;利,义之和也;贞,事之干也。体仁足以长人,嘉防足以合礼,利物足以和义,贞固足以干事。然故不可诬也,是以虽随无咎。今我妇人而与于乱,固在下位而有不仁,不可谓元;不靖国家,不可谓亨;作而害身,不可谓利;弃位而姣,不可谓贞。有四徳者,随而无咎。我皆无之,岂随也哉?我则取恶,能无咎乎?必死于此,弗得出矣。”秦景公乞师于楚以伐晋秦景公使士雃【牵】乞师于楚,将以伐晋。楚子许之。子囊曰:“不可,当今吾不能与晋争。晋君类能而使之,举不失选【息恋】官不易方。其卿让于善,其大夫不失守,其士竞于教,其庶人力于农穑。商工皁▯不知迁业。韩厥老矣,知防禀焉以为政。范匄少于中行偃而上之,使佐中军。韩起少于栾黡【乙斩】而栾黡、士鲂上之,使佐上军。魏绛多功,以赵武为贤而为之佐。君明臣忠,上让下竞。当是时也,晋不可敌,事之而后可。君其图之。”王曰:“吾旣许之矣,虽不及晋,必将出师。”秋,楚子师于武城,以为秦援。秦人侵晋,晋饥,弗能报也。十年,荀防伐秦,报其侵也。十年公防吴于柤春防于柤,防吴子寿梦也。齐髙厚相太子光,以先防诸侯于钟离,不敬。士庄子曰:「髙子相大子以防诸侯,将社稷是卫,而皆不敬,弃社稷也。其将不免乎?」晋灭偪阳晋荀偃、士匄请伐偪阳,而封宋向戌焉。荀防曰:“城小而固,胜之不武,弗胜为笑。”固请围之,弗克。偪阳人啓门,诸侯之士门焉。县门发,郰【侧留】人纥【恨发】抉【乌穴反】之,以出。门者【门者,诸侯之士在门内者,纥多力,抉举县门以出之】狄虒弥建大车之轮,而蒙之以甲,以为橹【大楯】左执之,右拔防,以成一队。孟献子曰:“诗所谓‘有力如虎’者也。”主人县布,秦堇【谨】父登之,及堞而絶之。队则又县之,苏而复上者三。主人辞焉,乃退,带其断以徇于军。三日,诸侯之师久于偪阳。荀偃、士匄请班师,知伯怒,投之以机,出于其间,曰:“女成二事而后告予,予恐乱命,以不女违。女既勤君而兴诸侯,牵帅老夫以至于此,既无武守,而又欲易余罪。曰:‘是实班师’,不然克矣。余羸老也,可重任【壬】乎?”七日不克,必尔乎取之。五月庚寅,荀偃、士匄帅卒攻偪阳,亲受矢石。甲午,灭之,以与向戍。向戌辞曰:“君若犹辱镇抚宋国,而以偪阳光啓寡君,羣臣安矣,其何贶如之?若专赐臣,是臣兴诸侯以自封也,其何罪大焉?”乃予宋公。宋公享晋侯于楚丘,请以桑林【殷天子之乐名】荀防辞。荀偃、士匄曰:“诸侯,宋鲁于是观礼。鲁有禘乐,賔祭用之。宋以桑林享君,不亦可乎?”舞师题以旌夏【大旌也,题识以大旌表识行列】晋侯惧而退入于房,去旌,卒享而还。及着雍【于用】疾,▯桑林,见荀偃、士匄欲奔,请祷焉。荀防不可,曰:“我辞礼矣,彼则以之,犹有鬼神于彼加之。”晋侯有间,以偪阳子归,献于武宫,谓之夷俘【讳俘中国,故谓之夷】师归,孟献子以秦堇父为右,生秦丕兹,事仲尼。盗杀郑执政

译晋国韩献子告老,公族穆子有残疾,准备立他为继任者。韩献子辞让说:“《诗》说:‘难道不早晚勤勉吗?只是道路上露水很多。’又说:‘不亲自去做,不亲自参与,百姓就不会信任。’韩无忌没有才能,让给他可以吗?请立祁起。”他又与田苏会见,说:“喜好仁德。《诗》说:‘恭敬地守住你的职位,喜爱正直。神明听见这些,就赐给你大福。’抚恤百姓就是德,正直就是正;纠正弯曲使之正直,调和三者就是仁。这样神明就会听见,福祉就会降临。立祁起,不也可以吗?”于是让宣子入朝,自己告老。晋侯认为韩无忌仁厚,让他掌管公族大夫。鲁襄公九年。宋国发生火灾。春天,宋国发生火灾。乐喜担任司城,负责治理防火事务。他让伯氏管理里巷;火势还没有到的地方,拆除小屋,给大屋涂泥;陈列畚箕、挶、绳索和水缶等器具,准备汲水用具;估量火势轻重,蓄积水洼中的水,堆积泥土;巡视丈量城墙,修缮守备;标明火势通行的道路。让华臣准备役夫,命令隧正召集郊野的保民赶赴火场。让华阅整治右师所属官府,乐喜命向戌整治左师所属官府,也都这样办理。让乐遄准备刑具,也照此办理。让皇郧命令校正出马,工正出车,准备铠甲兵器,整顿武备。让西鉏吾整顿府库的守卫。命令司宫、巷伯警戒王宫,命令左右二师警戒。命令四乡的长官恭敬地祭祀,祝宗在四面城墙用马祭祀,因为城墙积聚阴气。又在西门外祭祀盘庚。晋侯问士弱说:“宋国发生火灾,从这里可以知道有天道吗?为什么?”士弱回答说:“古代掌管火政的官,有的配食于心宿,有的配食于咮宿,以此掌管火的出入。因此咮宿称为鹑火,心宿称为大火。也就是说,掌火政的官配享火星:夏历三月,鹑火星黄昏时出现在南方,就命令百姓放火;夏历九月,大火星隐没在太阳之下,夜里看不见,所以命令百姓收藏火种,禁止放火。陶唐氏的火正阏伯居住在商丘,祭祀大火,并以火星纪时。相土沿袭了这种做法,所以商人以大火为主星。商人考察祸败的征兆,总是从火灾开始,因此每天都知道天道存在。”晋侯说:“这一定是真的吗?”士弱回答说:“天道在于常理,国家发生混乱却没有固定的征象,不能预先知道。” 穆姜在东宫去世。穆姜在东宫去世。她刚到东宫时曾经占筮,得到艮卦变为八。史官说:“这是艮卦变为随卦。随卦表示她将要出离,国君一定会很快让她出去。”穆姜说:“《周易》不是这样说的。《周易》说:‘随卦,最初亨通,利于守正,没有灾咎。’‘元’,是万物形体的首长;‘亨’,是嘉美会合;‘利’,是合乎义的调和;‘贞’,是成就事情的根本。具备仁德,足以成为众人的长者;嘉美会合,足以合乎礼;利于万物,足以调和义;坚守正固,足以成就事情。所以不能歪曲它,因而即使是随卦也没有灾咎。如今我是妇人,却参与了祸乱;本来处于下位,却没有仁德,不能说是‘元’;不能安定国家,不能说是‘亨’;有所作为却伤害自身,不能说是‘利’;抛弃本位而以美色取悦,不能说是‘贞’。具备这四种德行的人,遇到随卦才没有灾咎。我一样也没有,哪里是随卦呢?我是在自取罪恶,能没有灾咎吗?我一定死在这里,不能出去。” 秦景公向楚国请求军队,准备攻打晋国。秦景公派士雃向楚国请求军队,准备攻打晋国。楚共王答应了。子囊说:“不可以。现在我们的力量不能同晋国争战。晋君任用能够胜任的人,举荐人才没有失误,任官也不改变常道。他的卿向贤能者让位,大夫不失职守,士争相学习,庶人努力从事农耕。商人、工匠、皂隶都不改换职业。韩厥虽然老了,却知道防备和储备,因此让他执政。范匄比中行偃年轻,晋君却让范匄居上,使他辅佐中军。韩起比栾黡年轻,而栾黡、士鲂却推举韩起,使他辅佐上军。魏绛功劳很多,却认为赵武贤能而辅佐他。国君明智,臣下忠诚,上位者谦让,下位者争相努力。在这种时候,晋国不可抵挡。侍奉它,然后才可以。请君王考虑。”楚共王说:“我已经答应秦国了。即使不能胜过晋国,也一定要出兵。”秋天,楚共王在武城驻军,以援助秦国。秦人侵入晋国,晋国发生饥荒,不能报复。鲁襄公十年,荀防攻打秦国,报复秦国的侵袭。鲁襄公十年。鲁襄公在柤会见吴国。春天,诸侯在柤会见,这是为了会见吴王寿梦。齐国的高厚为太子光作相,赶在诸侯之前到钟离,却不恭敬。士庄子说:“高子辅佐太子来会见诸侯,本来是要保卫社稷,却一概不恭敬,这是抛弃社稷。他大概不能免祸吧?” 晋国灭掉偪阳。晋国的荀偃、士匄请求攻打偪阳,并把偪阳封给宋国的向戌。荀防说:“城小却坚固,胜了它也不算勇武,不能胜又会成为笑话。”他们坚持请求围攻,最终不能攻克。偪阳人打开城门,诸侯的士兵攻入城门。悬门落下,郰人纥用力把它撬起,使门内的诸侯士兵得以出来。狄虒弥竖起大车的车轮,用铠甲蒙住它作为大盾,左手举盾,右手拔剑,组成一队。孟献子说:“这就是《诗》所说的‘力量像老虎’的人。”守城者悬下布索,秦堇父攀登上去,到了城墙女墙处,布索断了。他们又把布索悬下,秦堇父苏醒后重新攀登,如此三次。守城者向他辞谢,他才退下,把断掉的布索系在腰间,在军中巡行。三天后,诸侯的军队长期困在偪阳城下。荀偃、士匄请求撤军,知伯大怒,把几案投向他们,几案从二人之间飞过,说:“你们完成两件事情以后才告诉我,我怕扰乱军令,所以没有违背你们。你们已经劳烦国君、兴动诸侯,又牵累我这个老人来到这里;既没有显示武勇,又想推卸我的罪过,说:‘这实在是撤军。’不这样说就能攻克。我已经衰弱年老,难道还能承担重任吗?” 七天之内不能攻克,就一定要把它夺取。五月庚寅日,荀偃、士匄率领士卒攻打偪阳,亲自承受箭石。甲午日,灭掉偪阳,把它交给向戌。向戌辞谢说:“如果国君仍然屈尊镇抚宋国,并把偪阳作为光荣赐给寡君,群臣就安定了,还有什么赏赐比这更大呢?如果专门赐给臣,就是臣发动诸侯来为自己封邑,还有什么罪比这更大呢?”于是把偪阳交给宋平公。宋平公在楚丘宴请晋悼公,请求演奏《桑林》。荀防辞谢。荀偃、士匄说:“诸侯都在这里,宋国、鲁国都在观察礼仪。鲁国有禘祭的乐舞,宾客祭祀时使用它。宋国用《桑林》宴请国君,不也可以吗?”舞师举着题有“夏”字的大旌旗。晋侯害怕,退入内室,撤去旌旗,最终完成宴享后返回。到了着雍,晋侯生病,梦见《桑林》的乐舞,见到荀偃、士匄,想逃走,请求祈祷。荀防不答应,说:“我已经辞谢过这种礼乐了,是他们自己使用的,鬼神也会降祸于他们。”晋侯病稍有好转,把偪阳的俘虏带回,献于武宫,称作夷俘。军队回国后,孟献子任秦堇父为车右。秦堇父生秦丕兹,秦丕兹后来侍奉仲尼。盗贼杀死郑国执政。

秋,楚子囊、郑子耳侵我西鄙,还围萧。九月,子耳侵宋北鄙。孟献子曰:“郑其有灾乎?师竞已甚,周犹不堪竞,况郑乎?有灾其执政之三士乎【简孤幼故】诸侯伐郑,师于牛首。初,子驷与尉止有争,将御诸侯之师,而黜其车。尉止获,又与之争。子驷抑尉止曰:“尔车非礼也。”遂弗使献。初,子驷为田洫,司氏、堵【赌】氏、侯氏、子师氏皆丧田焉,故五族作乱。于是子驷当国,子国为司马,子耳为司空,子孔为司徒。冬,尉止、司臣、侯晋、堵女父、子师仆帅贼以入,晨攻执政于西宫之朝,杀子驷、子国、子耳,劫郑伯以如北宫。子孔知之,故不死。子西【子驷子】闻盗不儆而出,尸而追盗,盗入于北宫,乃归授甲。臣妾多逃,器用多丧。子产闻盗【子国子】为门者【置守门】庀羣司,闭府库,慎闭藏【昨浪】完守备,成列而后出,兵车十七乗,尸而攻盗于北宫。子蟜帅国人助之,杀尉止、子师仆、侯晋奔晋,堵女父、司臣、尉翩、司齐【臣子】奔宋。子孔当国,为载书以位序听政,辟【各守位职以受法不得与朝政】大夫诸司门子弗顺,将诛之。子产止之,请为之焚书。子孔不可曰:“为书以定国,众怒而焚之,是众为政也,国不亦难乎?”子产曰:“众怒难犯,专欲难成,合二难以安国,危之道也。不如焚书以安众,子得所欲,众亦得安,不亦可乎?专欲无成,犯众兴祸,子必从之。”乃焚书于仓门之外,众而后定。十五年,郑余盗在宋。郑人以子西、伯有、子产之故,纳赂于宋,以马四十乗与师茷【扶废】师慧【乐师】公孙黒为质焉。司城子罕以堵女父、尉翩、司齐与之,良司臣而逸之,托诸季武子。武子寘诸卞,郑人醢之三人也。师慧过宋朝,将私焉,其相曰:“朝也。”慧曰:“无人焉。”相曰:“朝也,何故无人?”慧曰:“必无人焉,若犹有人,岂其以千乗之相易淫乐之蒙【易以防反言不为子产杀三盗得赂而归之,是重淫乐,轻国相】子罕闻之,固请而归之。十八年,郑子孔欲去诸大夫,将叛晋而起楚师以去之。子庚帅师治兵于汾,于是子蟜、伯有、子张从郑伯伐齐。子孔、子展、子西守,二子知子孔之谋,完守入保。子孔不敢防楚师,楚师伐郑,门于纯门,信于城下而还。十九年,郑子孔之为政也专,国人患之,乃讨西宫之难与纯门之师。子孔当罪,以其甲及子革、子良氏之甲守。子展、子西率国人伐之,杀子孔而分其室。子然【子革父】子孔,宋子之子也。士子孔【子良父】圭妫之子也。圭妫之班亚宋子而相亲也,士子孔亦相亲也。子然、士子孔卒,司徒孔实相【息亮】子革、子良之室三室如一,故及于难。子革、子良出奔楚,子革为右尹。郑使子展当国,子西听政,立子产为卿。王叔陈生与伯舆争政王叔陈生与伯舆争政,王右伯舆,王叔陈生怒而出奔。晋侯使士匄平王室,王叔与伯舆讼焉。王叔之宰与伯舆之大夫瑕禽坐狱于王庭,士匄听之。王叔之宰曰:“筚门圭窦之人,而皆陵其上,其难为上矣。”瑕禽曰:“昔平王东迁,吾七姓从▯王,牲用备具,王頼之,而赐之骍【息营】旄之盟【赤牛】曰:‘世世无失职。’若筚门圭窦,其能来东底乎?且王何頼焉?今自王叔之相也,政以贿成,而刑放于宠【宠臣专刑不任法】官之师旅不胜其富,吾能无筚门圭窦乎?唯大国图之。”范宣子曰:“天子所右,寡君亦右之;所左,亦左之。”使王叔氏与伯舆合要,王叔氏不能举其契,王叔奔晋。单靖公为卿士,以相王室。十一年季武子作三军季武子将作三军,告叔孙穆子曰:“请为三军,各征其军。”穆子曰:“政将及子,子必不能。”武子固请之。穆子曰:“然则盟诸。”乃盟诸僖闳,诅诸五父之衢。正月作三军,三分公室而各有其一。三子各毁其乗。季氏使其乗之人,以其役邑入者无征,不入者倍征。孟氏使半为臣,若子若弟【取其子弟之半,四分其乗之人而取其一】叔孙氏使尽为臣【尽取子弟以父兄归公】不然不舍【不如是三家不舍其故而改作此盟诅之本言】昭四年,叔孙穆子卒。季孙谋去中军。五年春,舍中军,卑公室也【季孙称左师,孟氏称右师,叔孙自以叔孙为名】毁中军于施氏,成诸臧氏【季氏不欲亲议,勑二家发之,又取其令名也】初作中军,三分公室而各有其一。季氏尽征之,叔孙氏臣其子弟,孟氏取其半焉。及其舍之也,四分公室。季氏择二,二子各一,皆尽征之而贡于公。以书使杜泄告于殡曰:“子固欲毁中军,旣毁之矣,敢告。”杜▯曰:“夫子唯不欲毁也,故盟诸僖闳,诅诸五父【甫】之衢。”受其书而投之,帅士而哭之。十二年吴子寿梦卒

译秋天,楚国的子囊、郑国的子耳侵入鲁国西部边境,返回时包围萧邑。九月,子耳侵入宋国北部边境。孟献子说:“郑国恐怕要有灾祸了。军队竞相出动已经太过分,周王尚且不能承受这种争竞,何况郑国呢?如果有灾祸,恐怕就是执政的三位大夫吧。”诸侯攻打郑国,军队驻扎在牛首。起初,子驷和尉止有争执。子驷准备抵御诸侯军队,却罢免了尉止的车右。尉止被俘后,又与子驷争执。子驷压制尉止说:“你的车乘不合礼制。”于是没有让他献俘。起初,子驷开挖田间沟洫,司氏、堵氏、侯氏、子师氏都因此丧失田地,所以五族发动叛乱。当时子驷执政,子国任司马,子耳任司空,子孔任司徒。冬天,尉止、司臣、侯晋、堵女父、子师仆率领盗贼攻入郑国都城,清晨在西宫朝廷攻打执政者,杀死子驷、子国、子耳,劫持郑简公到北宫。子孔预先知道这件事,所以没有被杀。子西听到盗贼作乱,却没有警戒便出宫,发现尸体后追赶盗贼。盗贼进入北宫,子西才回去发放铠甲。臣妾大多逃走,器物也损失很多。子产听到盗贼作乱,便设置守门者,整顿各部门,关闭府库,谨慎封闭收藏,修整守备,排成阵列后才出动。他率领十七乘兵车,在北宫攻打盗贼。子蟜率领国人帮助子产,杀死尉止。子师仆、侯晋逃往晋国,堵女父、司臣、尉翩、司齐逃往宋国。子孔执政,制定盟书,按照职位次序处理政事;他命令大夫、各部门官员和司门之子各守职位,不得参与朝政,不服从的就要杀掉。子产阻止他,请求烧掉盟书。子孔不同意,说:“制定盟书是为了安定国家,众人一发怒就把它烧掉,这就成了众人执政,国家难道不会陷入困难吗?”子产说:“众人的愤怒不可触犯,专断的愿望也难以实现。把这两种困难合在一起以求安定国家,是危险的办法。不如烧掉盟书来安定众人;您可以得到自己想要的,众人也能获得安宁,不是很好吗?如果专断的愿望不能实现,又触犯众人而引发祸乱,您一定要听从我的话。”于是把盟书烧在仓门外,众人这才安定。鲁襄公十五年,郑国残余的盗贼在宋国。郑人因为子西、伯有、子产的缘故,向宋国行贿,送给宋国马四十乘,并把师茷、师慧、公孙黑作为人质。宋国司城子罕把堵女父、尉翩、司齐交给郑国;他认为司臣贤能,便放走司臣,把他托付给季武子。季武子把司臣安置在卞地。郑人把那三个人剁成肉酱。师慧经过宋国朝廷,想私下行礼,他的助手说:“这是朝廷。” 师慧说:“这里没有人。”助手说:“这是朝廷,为什么说没有人?”师慧说:“一定没有人。如果还有人,难道会把拥有千乘之国的卿相,换成一个沉溺淫乐的乐师吗?”子罕听说后,坚持请求宋平公把他送回郑国。鲁襄公十八年,郑国的子孔想除掉诸位大夫,准备背叛晋国,发动楚军来驱逐他们。子庚率军在汾地治兵。这时子蟜、伯有、子张跟随郑简公攻打齐国。子孔、子展、子西留守郑国;子展、子西知道子孔的谋划,修缮守备,进入城内防守。子孔不敢迎接楚军,楚军攻打郑国,在纯门攻城,兵临城下后相信郑国会屈服,于是撤军。鲁襄公十九年,郑国子孔执政专断,国人忧患,于是追究西宫之乱和纯门之战的罪责。子孔知道自己有罪,便带着自己的甲兵以及子革、子良氏的甲兵守卫。子展、子西率领国人攻打他,杀死子孔,分取他的家产。子然是子革的父亲,子孔是宋子之子;士子孔是子良的父亲,是圭妫的儿子。圭妫的地位仅次于宋子,却与宋子亲近;士子孔也与他亲近。子然、士子孔去世后,司徒孔实辅佐子革、子良。三家的家室如同一家,所以也受到这场祸乱牵连。子革、子良逃亡到楚国,子革担任右尹。郑国让子展执掌国政,子西处理政事,任命子产为卿。王叔陈生与伯舆争夺政权。王叔陈生与伯舆争夺执政权,周王偏向伯舆,王叔陈生愤怒而出奔。晋侯派士匄调解王室纠纷,王叔与伯舆因此诉讼。王叔的宰与伯舆的大夫瑕禽一同在王庭审理案件,士匄听取双方诉说。王叔的宰说:“我们这些住在柴门小户中的人,竟然都被他们欺凌压在上面,做上位者实在太困难了。”瑕禽说:“从前周平王东迁,我们七姓跟随王室,祭祀所需的牲畜器具都准备齐全,周王依赖我们,于是赐给我们赤牛为牲的盟誓,说:‘世世代代不要失去职守。’如果我们只是柴门小户之人,怎么能够跟随周王来到东方呢?况且周王依赖的又是谁呢?现在自从王叔任相以来,政事靠贿赂办成,刑罚被宠臣掌握,官府和军队富裕得无法胜数,我难道能不成为柴门小户之人吗?请大国加以考虑。”范宣子说:“天子所偏向的,我国国君也偏向;天子所反对的,我国国君也反对。”于是让王叔氏与伯舆共同确定盟约。王叔氏无法拿出自己的盟约文书,王叔逃亡到晋国。单靖公担任卿士,辅佐周王室。鲁襄公十一年。季武子设置三军。季武子准备设置三军,告诉叔孙穆子说:“请设置三军,各自征收本军的赋税。”穆子说:“政权将会因此落到您手里,您一定不能这样做。”武子坚持请求。穆子说:“既然如此,就让我们订立盟约。”于是二人在僖闳订立盟约,在五父之衢发誓诅咒。正月,设置三军,把公室的土地、民众分成三份,三家各占一份。三家都毁掉自己的兵车制度。季氏规定,车乘之人把服役的邑缴纳进来,就免除征税;不缴纳的,征收双倍赋税。孟氏规定,让其中一半人成为臣属,即取得车乘之人子弟的一半。叔孙氏规定,让所有子弟都成为臣属;如果不这样,三家就不放弃原来的做法而改行这个盟约、诅誓所规定的制度。鲁昭公四年,叔孙穆子去世。季孙谋划废除中军。五年春,废除中军,这是为了降低公室的地位。季氏称左师,孟氏称右师,叔孙氏仍以叔孙为名。季氏在施氏那里毁掉中军,在臧氏那里完成这件事。最初设置中军时,把公室分为三份,三家各占一份;季氏全部征收,叔孙氏让其子弟成为臣属,孟氏取得其中一半。等到废除中军时,又把公室分成四份。季氏选取其中两份,孟氏、叔孙氏各取一份,三家都全部征收,再把贡赋交给国君。季氏让杜泄拿着文书到灵柩前告知说:“您本来就想毁掉中军,现在已经毁掉了,谨此告知。”杜泄说:“先君并不想毁掉中军,所以才在僖闳订立盟约,在五父之衢发誓。”他接过文书,把它扔掉,带领士人对着灵柩哭泣。鲁襄公十二年。吴王寿梦去世。

吴子寿梦卒,临于周庙【文王庙】礼也。凡诸侯之丧,异姓临于外【于城外向其国】同姓于宗庙【所出王】同宗于祖庙【始封】同族于祢庙。是故鲁为诸姬,临于周庙;为邢、凡、蒋、茅、胙、祭,临于周公之庙。灵王求后于齐灵王求后于齐,齐侯问对于晏桓子。桓子对曰:「先王之礼辞有之:天子求后于诸侯,诸侯对曰:『夫妇所生若而人,妾妇之子若而人。无女而有姊妹及姑姊妹,则曰:『先守某公之遗女若而人。』』」齐侯许昬。王使隂里结之。十四年,王使刘定公赐齐侯命曰:「昔伯舅太公右我先王,股肱周室,师保万民,世胙大师,以表东海。王室之不坏,繄伯舅是頼。今余命汝环兹,率舅氏之典,纂乃祖考,无忝乃旧,敬之哉,无废朕命。」十五年,官师从单靖公逆王后于齐。十三年晋侯搜于緜上荀防士鲂卒,晋侯搜于緜上以治兵。使士匄将中军,辞曰:“伯游长【荀偃】昔臣习于知伯,是以佐之,非能贤也,请从伯游。”荀偃将中军,士匄佐之。使韩起将上军,辞以赵武。又使栾黡辞曰:“臣不如韩起,韩起愿上赵武,君其听之。”使赵武将上军,韩起佐之。栾黡将下军,魏绛佐之。新军无帅,晋侯难其人,使其什吏率其卒乗官属以从于下军,礼也。晋国之民是以大和,诸侯遂睦。君子曰:“让礼之主也。”范宣子让其下,皆让。栾黡为汰,弗敢违也。晋国以平,数世頼之,刑善也。夫一人刑善,百姓休和,可不务乎?

译吴王寿梦去世,鲁国到周庙临丧,这是合于礼的。凡是诸侯的丧事,异姓在城外临丧,同姓在宗庙临丧,同宗在祖庙临丧,同族在祢庙临丧。因此,鲁国为各姬姓诸侯在周庙临丧;为邢、凡、蒋、茅、胙、祭六国在周公庙临丧。周灵王向齐国求取王后。周灵王向齐国求取王后,齐侯向晏桓子询问答复的礼辞。晏桓子回答说:“先王的礼制中有这样的辞令:天子向诸侯求取王后,诸侯回答说:‘正妻所生的女儿有若干人,妾所生的女儿有若干人。如果没有女儿,但有姊妹、姑母或姊妹的女儿,就说:‘先代某公留下的女儿有若干人。’’”齐侯答应了婚事。周王派阴里去订立婚约。鲁襄公十四年,周王派刘定公赐给齐侯命书说:“从前伯舅太公辅佐我先王,是周室的股肱,保卫万民,世代承袭太师之职,作为东海的屏障。王室能够不灭亡,全依赖伯舅。现在我命令你环绕并守护这些地方,遵循舅氏的典章,继承你的祖先,不辱没你的旧业。要恭敬地对待此事,不要废弃我的命令。”十五年,官师跟随单靖公到齐国迎接王后。鲁襄公十三年。晋侯在緜上检阅军队。荀防、士鲂去世,晋侯在緜上检阅军队,以整治军务。他让士匄统领中军,士匄辞让说:“伯游荀偃年长,从前臣曾向知伯学习,因此辅佐他,并不是因为臣比他贤能,请让我跟随伯游。”于是荀偃统领中军,士匄辅佐他。晋侯让韩起统领上军,韩起以赵武为由辞让。晋侯又让栾黡统领,栾黡辞谢说:“臣不如韩起,韩起愿意推举赵武居上,国君还是听从他的意见吧。”于是让赵武统领上军,韩起辅佐他。栾黡统领下军,魏绛辅佐他。新军没有统帅,晋侯为人选而为难,于是让十人长率领自己的士卒、车乘和属官跟随下军,这是合于礼的。晋国百姓因此大为和睦,诸侯也相继亲善。君子说:“谦让是礼的根本。”范宣子向下位者谦让,众人也都谦让。栾黡虽然骄纵,也不敢违背。晋国因此安定,数代都依赖这种做法,这是以刑法使人向善。一个人实行善政,百姓就能安宁和睦,难道不应当努力吗?”

书曰:“一人有庆,兆民頼之。”其宁唯永,其是之谓乎?周之兴也,其诗曰:“仪刑文王,万邦作孚。”言刑善也。及其衰也,其诗曰:“大夫不均,我从事独贤。”言不让也。世之治也,君子尚能而让其下,小人农力以事其上,是以上下有礼,而谗慝黜逺,由不争也,谓之懿徳。及其乱也,君子称其功以加小人,小人伐其技以冯君子,是以上下无礼,乱虐并生,由争善也,谓之昬徳。国家之敝,恒必由之。楚共王卒楚子疾告大夫曰:「不谷不徳,少主社稷,生十年而丧先君,未及习师保之教训,而应受多福,是以不徳而亡师于鄢,以辱社稷,为大夫忧,其▯多矣。若以大夫之灵,获保首领,以没于地,唯是春秋窀穸之事【春秋谓祭祀,窀穸谓葬埋】所以从先君于祢庙者,请为灵若厉,大夫择焉。」莫对,及五命,乃许。共王卒,子囊谋諡。大夫曰:「君有命矣。」子囊曰:「君命以共,若之何毁之?赫赫楚国,而君临之,抚有蛮夷,奄征南海,以属诸夏,而知其过,可不谓共乎?」请諡之共,大夫从之。子囊卒十四年,楚子囊卒。将死,遗言谓子庚:“必城郢。”君子谓子囊忠,君薨不忘,増其名【諡共】将死不防卫社稷,可不谓忠乎?忠,民之望也。《诗》曰:“行归于周,万民所望。”忠也。吴侵楚楚败吴师吴侵楚,养由基奔命,子庚以师继之。养叔曰:“吴乗我丧,谓我不能师也,必易我而不戒。子为三覆以待我【覆,扶又反】我请诱之,子庚从之。战于庸浦,大败吴师,获公子党。君子以吴为不吊。诗曰:“不吊昊天,乱靡有定。”十四年,吴告败于晋,防于向,为吴谋楚也。范宣子数吴之不徳,以退吴人【丧伐楚故】十四年子叔齐子为季武子介,自是晋敬鲁使。春防于向,将执戎子驹支。范宣子亲数诸朝曰:「来!姜戎氏!昔秦人迫逐,乃祖吾离于▯【古华】州。乃祖吾离被苫【或占】盖【戸腊切苫别名尔雅白盖曰苫】蒙荆棘以来。归我先君,我先君▯公有不腆之田,与女剖分而食之【中分曰剖】今诸侯之事我寡君,不如昔者。盖言语漏泄,则职女之由。诘朝之事尔,无与焉。」与【预音上同】将执女。对曰:「昔秦人负恃其众,贪于土地,逐我诸戎。▯公蠲其大徳,谓我诸戎是四岳之裔胄也,毋是翦弃,赐我南鄙之田。狐狸所居,豺狼所嘷。我诸戎除翦其荆棘,驱其狐狸豺狼,以为先君不侵不叛之臣,至于今不贰。昔文公与秦伐郑,秦人窃与郑盟而舍戍焉,于是乎有殽之师。晋御其上,戎亢其下,秦师不复。我诸戎实然。譬如捕鹿,晋人角之,诸戎掎之,与晋踣【蒲北】之戎何以不免?自是以来,晋之百役与我诸戎相继于时,以从执政,犹殽志也,岂敢离逷【它厯】今官之师旅,无乃实有所阙,以携诸侯而罪我诸戎?我诸戎饮食衣服不与华同,贽币不通,言语不逹,何恶之能为?不与于防,亦无瞢【莫赠】焉。」赋青蝇而退。宣子辞焉,使即事于防。成恺悌也。于是子叔齐子为季武子介以防,自是晋人轻鲁币而益敬其使。吴公子光之乱吴子诸樊旣除丧,将立季札,季札辞曰:「曹宣公之卒也,诸侯与曹人不义曹君,将立子臧,子臧去之,以成曹君,君子曰:能守节君义嗣也,谁敢奸君?有国非吾节也。札虽不才,愿附于子臧,以无失节。」固立之,弃其室而耕,乃舎之。二十五年,吴子诸樊伐楚,门于巢,卒。二十九年,吴人伐越,获俘焉,以为阍,使守舟。吴子余祭观舟,阍弑之。三十一年,吴子使屈狐庸聘于晋,赵文子问焉曰:「延州来季子其果立乎?巢陨诸樊,阍戕戴吴,天似啓之,何如?」对曰:「不立,是二王之命也,非啓季子也。若天所啓,其在今嗣君乎?甚徳而度徳不失民,度不失事,民亲而事有序,其天所启也。有吴国者,必此君之子孙实终之。季子守节者也,虽有国不立。」昭十五年,吴子夷末卒。二十年,楚伍贠如吴,言伐楚之利,于州于【王僚】公子光曰:「是宗为戮,而欲反其雠,不可从也。」

译《尚书》说:“一个人有善行,万民都依赖他。” 这大概就是所谓长久安宁吧?周朝兴盛时,《诗》说:“以文王为法则,万国因此建立诚信。”说的是以善为法。到了周朝衰落时,《诗》说:“大夫分配不均,只有我独自尽力。”说的是不肯谦让。世道安定时,君子崇尚有才能的人,却向下位者谦让;小人努力从事农事,以侍奉上位者。因此上下有礼,谗言邪恶都被排斥远离,这是由于没有争夺,称作美德。到了世道混乱时,君子夸耀自己的功劳,以此凌驾于小人之上;小人夸耀自己的技能,以此欺凌君子。因此上下无礼,祸乱和暴虐一同发生,这是由于争夺善名,称作昏德。国家的衰败,通常一定由此造成。楚共王去世。楚共王病重,告诉大夫们说:“我没有德行,很年轻就主持社稷,十岁时先君去世,还没有来得及接受师保的教导,就承担了许多福禄。因此因为没有德行而在鄢陵损失军队,使社稷受辱,给大夫们带来的忧患太多了。如果凭借大夫们的神灵,使我能够保全首领,直到死于地下,只希望在春秋祭祀、墓穴安葬以及跟随先君进入祢庙这些事情上,请让我死后成为灵公或厉公,请大夫们选择一个。”没有人回答。楚王问到第五次,才有人答应。共王去世后,子囊谋划谥号。大夫们说:“国君已经有遗命了。”子囊说:“国君的遗命是‘共’,怎么能毁弃呢?楚国声威显赫,国君统治它,安抚蛮夷,全面征伐南海,使之归属于诸夏,又能知道自己的过错,难道不能称为‘共’吗?”于是请求谥为“共”,大夫们都同意。子囊去世。鲁襄公十四年,楚国的子囊去世。临死前,他留下遗言告诉子庚:“一定要修筑郢城。”君子认为子囊忠诚,国君去世还不忘记国事,使自己的谥号更加美好;临死时还不忘记保卫社稷,难道能不说是忠诚吗?忠诚,是百姓所仰望的。《诗》说:“行走归于周,万民所仰望。”这就是忠诚。吴国侵袭楚国,楚国击败吴军。吴国侵袭楚国,养由基奔赴战场,子庚率军随后赶到。养叔说:“吴国趁着我国的丧事进攻,以为我们不能出兵,必定轻视我们而不加戒备。您设置三处伏兵来等待我,我请求诱敌。”子庚听从了他。在庸浦交战,大败吴军,俘获公子党。君子认为吴国没有得到上天的保佑。《诗》说:“上天没有保佑,祸乱没有止境。”鲁襄公十四年,吴国向晋国报告战败,在向地会盟,是为了替吴国谋划攻打楚国。范宣子数说吴国不仁不义,使吴人退兵,因为吴国趁丧攻打楚国。鲁襄公十四年。子叔齐子担任季武子的副使,从这以后晋国敬重鲁国的使者。春天,诸侯在向地会见,准备拘捕戎族首领驹支。范宣子亲自在朝廷上责问他说:“过来,姜戎氏!从前秦人逼迫驱逐你们,你的祖先吾离因此来到瓜州。你的祖先吾离披着苫盖,蒙受荆棘而来。归顺我先君,我先君惠公给你们不丰厚的田地,剖分给你们耕种。如今诸侯侍奉我国国君,不如从前,大概是言语泄露了,责任在于你们。明天早晨的事务,你不要参与。”并且准备拘捕他。驹支回答说:“从前秦人依仗人多,贪图土地,驱逐我们各戎。惠公施加大德,说我们各戎是四岳的后裔,不应剪除抛弃,于是赐给我们南部边境的田地。那里狐狸居住,豺狼嚎叫。我们各戎除去荆棘,驱逐狐狸豺狼,成为先君不侵略、不叛乱的臣属,直到今天也没有二心。从前文公与秦国攻打郑国,秦人暗中同郑国结盟,却留下戍守军队,于是发生了殽之战。晋军抵挡秦军上面,戎人抵挡秦军下面,秦军不能返回。实在是我们各戎造成的。譬如捕鹿,晋人用角抵住它,各戎从旁牵制它,与晋国一同使秦军跌倒,戎人为什么不能免于罪责呢?” 从那以后,晋国的百般战事都与我们各戎相继发生,我们顺从执政者,仍然遵循殽之战的心意,怎么敢离弃晋国?如今官府的军队,恐怕确实有所缺失,所以离间诸侯,却把罪过归给我们各戎吧?我们各戎的饮食衣服不同于华夏,赠礼财币不能相通,语言也不能通达,能够做什么恶事呢?没有参加会盟,也没有什么可惭愧的。”于是赋《青蝇》后退下。范宣子辞谢,命他参加会盟事务。这样就成全了和乐平易的德行。此时子叔齐子担任季武子的副使参加会盟,从此晋人轻视鲁国的财礼,却更加敬重鲁国的使者。吴国公子光发动叛乱。吴王诸樊服丧期满后,准备立季札为国君,季札辞谢说:“曹宣公去世时,诸侯和曹人认为曹君不合义,准备立子臧;子臧离开曹国,以成全曹君。君子说:能够守住节操,国君的继承就合乎义,谁敢干预国君?拥有国家并不是我的节操。季札虽然没有才能,愿意依附子臧,以免丧失节操。”吴人坚持要立他,他便抛弃家室去耕田,吴人于是放弃了这个打算。鲁襄公二十五年,吴王诸樊攻打楚国,攻入巢城,死在战场上。二十九年,吴人攻打越国,俘获一个越人,让他担任守门人,守卫船只。吴王余祭观看船只时,守门人杀了他。三十一年,吴王派屈狐庸到晋国聘问,赵文子问他说:“延州来季子最终会被立为国君吗?巢地使诸樊死亡,守门人又杀了戴吴,上天似乎在启示他,怎么样?”屈狐庸回答说:“不立他,这是两位吴王的命令,并不是上天启示季子。如果是上天所启示的人,大概在如今的继承国君身上吧?他很有德行,估量德行而不失去民心,估量事情而不失误,百姓亲近他,政事有次序,这才是上天所启示的人。拥有吴国的人,一定是这位国君的子孙最终继承它。季子是守节的人,即使拥有国家也不会登位。”鲁昭公十五年,吴王夷末去世。二十年,楚国的伍员到吴国,向公子光、王僚说攻打楚国的好处:“这是要让楚国宗族蒙受杀戮,却想反过来报仇,不可听从。”

贠曰:「彼将有他志,余姑为之求士而鄙以待之。」乃见【贤徧】鱄设诸焉,而耕于鄙。二十六年,楚平王卒。二十七年,吴子欲因楚丧而伐之,使公子掩余、公子烛庸帅师围潜【僚母弟】使延州来季子聘于上国,遂聘于晋,以观诸侯。楚莠尹然、工尹麇【九伦】帅师救濳,左司马沈尹戌帅都君子【都邑之士有复除者】与王马之属【校人】以济师,与吴师遇于穷。左尹却宛、工尹夀帅师至于潜,吴师不能退。吴公子光曰:「此时也,弗可失也。」告鱄设诸曰:「上国有言曰:不索何获?我王嗣也,吾欲求之事若,克季子虽至,不吾废也。」鱄设诸曰:「王可弑也,母老子弱,是无若我何。」光曰:「我尔身也。」夏四月,光伏甲于堀室而享王,王使甲坐于道及其门,门阶尸席皆王亲也,夹之以铍【説文剑也】羞者献体改服于门外,执羞者坐行而入,执铍者夹承之及体以相授也。光伪足疾,入于堀室,鱄设诸寘剑于鱼中以进,抽剑刺王,铍交于胷,遂弑王阖庐。以其子为卿,季子至曰:「茍先君无废祀,民人无废主,社稷有奉,国家无倾,乃吾君也,吾谁敢怨?」哀死事生,以待天命。非我生乱,立者从之,先人之道也。复命哭墓,复位而待。晋伐秦迁延之役夏诸侯之大夫从晋侯伐秦,及泾,不济。叔向见叔孙穆子,穆子赋《匏有苦叶【志在必济】叔向退而具舟,鲁人、莒人先济。郑子蟜见卫北宫懿子曰:“与人而不固,取恶莫甚焉,若社稷何?”懿子説。二子见诸侯之师而劝之济。济泾而次,秦人毒泾上流,师人多死。子蟜帅郑师以进,师皆从之,至于棫林,不获成焉。荀偃令曰:“鸡鸣而驾,塞井夷灶,唯余马首是瞻。”栾黡曰:“晋国之命未是有也,余马首欲东。”乃归下军从之。伯游曰:“吾令实过,悔之何及?”多遗秦禽,乃命大还。晋人谓之迁延之役。师归,晋侯舍新军,礼也。成国不过半天子之军,周为六军,诸侯之大者三军可也。于是知朔生盈而死,盈生六年而武子卒,彘裘亦幼,皆未可立也。新军无帅,故舍之。十九年四月,郑公孙虿卒。范宣子言于晋侯,以其善于伐秦也。六月,晋侯请于王,王追赐之大路,使以行礼也。晋尽杀栾氏之族党此役也,栾鍼【钳】曰:“役又无功,晋之耻也。吾有二位于戎路【黡弟二位,谓黡将下军,鍼戎右】敢不耻乎?”与士鞅驰秦师,死焉。士鞅反,栾黡谓士匄曰:“余弟不欲往,而子召之。余弟死,而子来,是而子杀余之弟也。”弗逐,余亦将杀之。士鞅奔秦。秦伯问曰:“晋大夫其谁先亡?”对曰:“其栾氏乎?栾黡汰虐已甚,犹可以免。其在盈乎?”秦伯曰:“何故?”对曰:“武子之徳在民,如周人之思召公焉,爱其甘棠,况其子乎?”栾黡死,盈之善未能及人,武子所施没矣,而黡之怨实章,将于是乎在。秦伯以为知言,为之请于晋而复之。二十一年,初,栾桓子娶于范宣子。范鞅以其亡也,怨栾氏,故与栾盈为公族大夫而不相能。桓子卒,栾祁【盈母,宣子女,尧后,祁姓】与其老州宾通,几亡室矣。怀子患之,祁惧其讨也,愬诸宣子曰:“盈将为乱,以范氏为死桓主【栾黡】而专政矣。”范鞅为之征。怀子好施,士多归之。宣子畏其多士也,信之。怀子为下卿,宣子使城着【直据】而遂逐之。秋,栾盈出奔楚。冬,防于商任,锢栾氏也。二十二年秋,栾盈自楚适齐。冬,防于沙随,复锢栾氏也。二十三年,晋侯将嫁女于吴,齐侯使析归父媵之,以藩载栾盈及其士【藩车有障蔽者】纳诸曲沃。栾盈夜见胥午而告之,午伏之而觞。曲沃人乐作,午曰:“今也得栾孺子,何如?”对曰:“得主而为之死,犹不死也。”皆叹有泣者,爵行又言,皆曰:“得主,何贰之有!”盈出,徧拜之。四月,栾盈帅曲沃之甲,因魏献子以昼入绛。初,栾盈佐魏庄子于下军,献子私焉,故因之。乐王鲋侍坐于范宣子,或告曰:“栾氏至矣。”宣子惧,桓子曰:“奉君以走固宫,必无害也。且栾氏多怨,子为政,栾氏自外,子在位,其利多矣。

译伍员说:“他将会另有打算,我姑且替他寻求勇士,隐居在边鄙等待。”于是见到了鱄设诸,让他在边地耕作。鲁昭公二十六年,楚平王去世。二十七年,吴王想趁楚国丧事攻打楚国,派公子掩余、公子烛庸率军包围潜邑。让延州来季子到上国聘问,随后又到晋国聘问,以观察诸侯。楚国的莠尹然、工尹麇率军救援潜邑,左司马沈尹戌率都邑中的士人与王的马官一类人员来增援,与吴军在穷地相遇。左尹却宛、工尹寿率军抵达潜邑,吴军不能撤退。吴国公子光说:“时机到了,不能错过。”他告诉鱄设诸说:“上国有句话说:不去寻找,怎么会有所得?我是王位的继承人,我想求得王位,请您替我办成这件事。即使季子回来,也不能废掉我。”鱄设诸说:“国君可以杀掉。他的母亲年老,儿子弱小,没有人能把我怎么样。”公子光说:“我愿意把自己的身体交给您。”夏季四月,公子光在地下室埋伏甲士,宴请吴王。吴王让甲士坐在道路上以及宫门附近,门、台阶、尸席上的人都是吴王的亲信;两旁夹着短剑。进献食物的人在门外更换衣服,捧食物的人跪坐着行进,持短剑的人夹在两旁护送,直到接近吴王身体时相互传递。” 公子光假装脚有病,进入地下室。鱄设诸把剑放在鱼中进献,抽出剑刺杀吴王,短剑交叉刺入胸部,于是杀死吴王,公子光即位为阖庐。阖庐任用鱄设诸的儿子为卿。季子到来后说:“只要先君的祭祀没有废止,百姓没有失去君主,社稷有人奉祀,国家没有倾覆,这就是我的国君,我敢怨恨谁呢?”他哀悼死者,侍奉生者,等待天命。不是我造成了动乱,登位的人就跟随他,这是先人的道路。”于是他回去向先王墓哭告,恢复原位等待。晋国攻打秦国,发生迁延之役。夏天,诸侯的大夫跟随晋侯攻打秦国,到达泾水却没有渡河。叔向见叔孙穆子,穆子赋《匏有苦叶》,表示一定要渡河。叔向退下后准备船只,鲁人、莒人先渡河。郑国的子蟜见卫国的北宫懿子说:“既然和人结盟却不能坚定,取来罪恶没有比这更大的了。您把社稷怎么办?”懿子很高兴。两人见到诸侯军队,便劝他们渡河。渡过泾水后驻扎下来,秦人在泾水上游投毒,军中很多人死亡。子蟜率领郑军前进,军队都跟随他,到达棫林,却没有取得成功。荀偃下令说:“鸡鸣时驾车,填塞水井,铲平灶台,只看着我的马头前进。”栾黡说:“晋国还没有这样的命令,我的马头要向东。”于是他率领下军回国,下军跟随他。伯游说:“我的命令确实错了,后悔又有什么用呢?”因为丢下了许多秦国俘虏,于是下令大举撤军。晋人称这次战役为迁延之役。军队回国后,晋侯废除新军,这是合于礼的。成国的军队不能超过天子军队的一半,周王有六军,大诸侯有三军就可以了。当时知朔的儿子盈已经出生,知朔去世;盈出生六年后武子去世;彘裘也年幼,都不能立为统帅。新军没有合适的统帅,所以废除它。鲁襄公十九年四月,郑国公孙虿去世。范宣子向晋侯进言,因为他擅长攻打秦国。六月,晋侯向周王请求,周王追赐给他大路车,让他用来行礼。晋国把栾氏的宗族党羽全部杀掉。这次战役中,栾鍼说:“这次战役又没有功劳,是晋国的耻辱。我在戎车上有两个职位,怎么能不感到羞耻呢?”于是与士鞅奔驰冲击秦军,死在那里。士鞅返回后,栾黡对士匄说:“我的弟弟本来不想去,是你召他去的。我的弟弟死了,你却回来了,这就是你杀了我的弟弟。”士匄没有驱逐士鞅,栾黡说:“我也将要杀他。”士鞅逃亡到秦国。秦伯问他说:“晋国的大夫中谁会先灭亡?”士鞅回答说:“恐怕是栾氏吧?栾黡骄纵暴虐已经太过分了,但还可以免祸。恐怕在栾盈吧?”秦伯说:“为什么?”士鞅回答说:“武子的德行留在百姓心中,就像周人思念召公一样,连他的甘棠树都爱护,何况他的儿子呢?”栾黡去世后,栾盈的善行还没有达到百姓那里,武子的恩德已经消失,而栾黡的怨恨却显著起来,祸患大概就要在这里发生了。秦伯认为这话说得有见识,便替栾盈向晋国请求,恢复他的身份。鲁襄公二十一年,起初,栾桓子娶范宣子的女儿为妻。范鞅因为栾盈逃亡而怨恨栾氏,所以与栾盈同为公族大夫,却不能相容。栾桓子去世后,栾祁与她的家老州宾私通,差点败坏了家室。怀子忧虑这件事,栾祁害怕他追究自己,便向范宣子诬告说:“栾盈将要作乱,把范氏当作杀死桓子的主谋,并且想专擅政权。” 范鞅替她进行查问。怀子喜欢施舍,士人多归附他。范宣子害怕他的党羽太多,便相信了栾祁的话。怀子担任下卿,范宣子让他修筑着城,随后又驱逐他。秋天,栾盈逃亡到楚国。冬天,诸侯在商任会见,禁锢栾氏。鲁襄公二十二年秋,栾盈从楚国前往齐国。冬天,诸侯在沙随会见,再次禁锢栾氏。鲁襄公二十三年,晋侯准备把女儿嫁给吴国,齐侯派析归父作为陪嫁,把栾盈和他的士人用有屏障的车载着,送入曲沃。栾盈夜里见胥午,把事情告诉他;胥午把他藏起来并设宴款待。曲沃人奏起音乐,胥午说:“如今得到栾孺子,怎么样?”众人回答说:“得到君主并为他而死,也如同没有死。”大家叹息,有人哭泣。酒爵传递时,众人又说:“得到君主,还有什么二心呢?”栾盈出来,向众人一一拜谢。四月,栾盈率领曲沃的甲士,凭借魏献子,白天进入绛城。当初,栾盈曾在下军中辅佐魏庄子,魏献子私下亲近他,所以栾盈借助了魏献子。乐王鲋陪坐在范宣子身旁,有人报告说:“栾氏到了。”范宣子害怕。桓子说:“奉着国君逃入固宫,一定不会受害。况且栾氏怨恨很多,您执政,栾氏从外面来,而您在位,利处很多。”

旣有利权,又执民柄,将何惧焉?栾氏所得,其唯魏氏乎?而可彊取也。夫克乱在权,子无懈矣。”公有姻丧,王鲋使宣子。墨缞冒绖,二妇人辇以如公,奉公以如固宫【宫有台观守备者】范鞅逆魏舒,则成列。旣乗,将逆栾氏矣,趋进曰:“栾氏帅贼以入,鞅之父与二三子在君所矣,使鞅逆吾子。”鞅请骖乗,持带【骖乗必持带恐隋队】遂超乗,右抚劔,左援带,命驱之出。宣子逆诸阶,执其手,赂之以曲沃。初,斐豹▯也,着于丹书【罪没为官奴】栾氏之力臣曰督戎,国人惧之。斐豹曰:“茍焚丹书,我杀督戎。”宣子喜曰:“而杀之,所不请焚丹书者,有如日。”乃出豹而闭之。督戎从之,逾隐【短墙】而待之。督戎逾入,豹自后击而杀之。栾氏乗公门,宣子谓鞅曰:“矢及君屋,死之。”鞅用劔以帅卒,栾氏退,摄车从之。栾盈奔曲沃,晋人围之。冬十月,晋人克栾盈于曲沃,尽杀栾氏之族党。吴败楚归师楚子为庸浦之役故【前年】子囊师于棠以伐吴,吴不出而还,子囊殿,以吴为不能而弗儆,吴人自臯舟之隘要而击之,楚人不能救,吴人败之,获公子宜谷。溴梁之防冬防于戚。范宣子假羽毛于齐而弗归,齐人始贰。十五年夏,齐人围成,贰于晋故也。十六年,晋平公即位,改服修官,烝于曲沃,警守而下,防于溴【古閴】梁,命归侵田。晋侯与诸侯宴于温,使诸大夫舞,曰:「歌诗必类。」齐高厚之诗不类,荀偃怒曰:「诸侯有异志矣。」使诸大夫盟髙厚,髙厚逃归。于是叔孙豹、晋荀偃、宋向戍、卫▯殖、郑公孙虿、小邾之大夫盟曰:「同讨不庭。」秋,齐师围郕,孟孺子速徼之。齐侯曰:「是好勇,去之以为之名。」速遂塞海陉而还。冬,穆叔如晋聘,且言齐故。晋人曰:「以寡君之未禘祀,与民之未息,不然不敢忘。」穆叔曰:「以齐人之朝夕释憾于敝邑之地,是以大请敝邑之急。朝不及夕,引领西望,曰庶几乎比执事之闲【平】恐无及也。」见中行献子赋《圻父》,献子曰:「偃知罪矣,敢不从执事,以同恤社稷,而使鲁及此。」见范宣子赋《鸿鴈》之卒章,宣子曰:「匄在此,敢使鲁无鸠乎?」十七年,齐人以其未得志于我,故秋伐我北鄙,围桃,髙厚围防。齐人获臧坚,齐侯使夙沙卫唁之,且曰:「无死。」坚稽首曰:「拜命之辱,抑君赐不终,姑又使其刑臣礼于士,以杙抉【古穴】其伤而死。」十八年秋,齐侯伐我北鄙。中行献子将伐齐,梦与厉公讼,弗胜,公以戈击之,首队于前,跪【其委】而戴之,奉【芳勇】之以走。见梗阳之巫臯。他日见诸道,与之言同。巫曰:「今兹主必死,若有事于东方,则可以逞。」献子许诺。晋侯伐齐,将济河,献子以朱丝系玉二防而祷,沈【音鸩】玉而济。冬防于鲁济,寻溴梁之言,同伐齐。齐侯御诸平阴,登巫山以望晋师。晋人使司马斥山泽之险,虽所不至,必斾而疏陈【直觐】之,舆曵柴而从之。齐侯见之,畏其众也,乃脱归。齐师夜遁。十一月丁卯朔,入平阴,遂从齐师。夙沙卫连大车以塞队而殿。殖绰、郭最曰:「子殿国师,齐之辱也,子姑先。」乎乃代之殿卫杀马于隘以塞道。晋州绰及之,射【食亦】殖绰中肩,自后缚之。其右具丙亦舍兵而缚。郭最皆衿【其鸩】甲,面缚坐于中军之皷下。晋人欲逐归者,鲁卫请攻险。己夘,荀偃、士匄以中军克京兹。乙酉,魏绛、栾盈以下军克邿【诗】赵武、韩起以上军围卢。范鞅门于雍门,其御追喜以戈杀犬于门中。孟荘子斩其槆【勑伦反木名】以为公琴。州绰门于东闾,左骖迫还【旋】于门中,以枚数阖。齐侯驾将走邮棠,大子与郭荣扣马曰:“师速而疾略也,将退矣,君何惧焉?且社稷之主不可以轻【遣政】轻则失众,君必待之,将犯之。”大子抽劒断鞅乃止。郑子孔欲去诸大夫,将叛晋而起楚师以去之,使告子庚。子庚弗许。楚子闻之,使扬豚尹冝告子庚曰:“国人谓不谷主社稷而不出师,死不从礼。不谷即位于今五年,人其以不谷为自逸而忘先君之业矣,大夫圗之。”子庚叹曰:“君王其谓午怀安乎?吾以利社稷也。”见使者稽首而对曰:“诸侯方睦于晋,臣请尝之。若可君而继之,不可收师而退,可以无害,君亦无辱。”子庚帅师治兵于汾。于是子蟜、伯有、子张从郑伯伐齐。子孔、子展、子西守,二子知子孔之谋,完守入保。子孔不敢防楚师。楚师伐郑,门于纯门,信于城下而还,渉于鱼齿【山名】之下。甚雨及之,楚师多冻,役徒几尽。晋人闻有楚师,师旷曰:“不害。吾骤歌北风,又歌南风,南风不竞【歌者吹律以咏八风,南风音微故曰不竞】多死声,楚必无功。”

译既然已经掌握了有利的权势,又控制着百姓的命脉,还怕什么呢?栾氏所能得到的,难道只有魏氏吗?而且完全可以强行夺取。平定祸乱在于掌握权势,您不要懈怠啊。”晋侯有姻亲去世,王鲋派人去告诉宣子。宣子身穿墨色丧服、戴着麻带和麻冠,让两个妇人用车载着,前往晋公那里;又扶持晋公到固宫【宫中有台观和守备设施】。范鞅迎接魏舒,魏舒于是排列成队。已经登车,正要迎击栾氏,范鞅快步上前说:“栾氏率领叛贼进来,您的父亲和几位同伴都在君主那里了,君主派我来迎接您。”魏舒请求登车共乘,范鞅让他握住车带【共乘时必须握住车带,恐怕从车上坠落】,于是魏舒跳上车,右手抚剑,左手拉住车带,命令赶车出发。宣子在台阶处迎接他,握住他的手,把曲沃赐给他。起初,斐豹是奴隶,罪名写在丹书上【因犯罪没入官府,成为官奴】。栾氏有个得力臣下叫督戎,国人都害怕他。斐豹说:“如果烧掉丹书,我就杀死督戎。”宣子高兴地说:“你若杀了他,我若不请求烧掉丹书,就像太阳一样昭然可见。”于是放出斐豹,又把他关在里面。督戎跟随斐豹,翻过矮墙【隐,指矮墙】等候他。督戎翻墙进入后,斐豹从后面袭击并杀了他。栾氏登上晋公宫门,宣子对范鞅说:“如果箭射到君主的屋上,就拼死作战。”范鞅拔剑率领士卒,栾氏退却,他赶着车跟随追击。栾盈逃奔曲沃,晋人包围了曲沃。冬季十月,晋人在曲沃击败栾盈,把栾氏的宗族党羽全部杀死。吴国击败楚国归师 楚王因为庸浦战役的缘故【指前一年】,派子囊率军驻扎棠地攻打吴国。吴军没有出战,楚军于是回师。子囊负责殿后,认为吴军不能有所作为,便没有戒备。吴人从臯舟隘口设伏袭击楚军,楚军无法救援,吴军击败了楚军,并俘获公子宜谷。溴梁会盟 冬季,在戚地会盟。范宣子向齐国借羽毛仪仗却不归还,齐人从此开始怀有二心。十五年夏,齐人包围成地,是因为对晋国怀有二心。十六年,晋平公即位,改革服制,整顿官职,在曲沃举行烝祭;又加强警戒、整顿守备,向下巡视,在溴梁会盟【溴,古字作“閴”】,命令归还侵占的田地。晋侯与诸侯在温地宴饮,让各国大夫跳舞,并说:“歌诗一定要与场合相称。”齐国高厚所歌的诗不合礼,荀偃恼怒地说:“诸侯已经有了不同的心志。”于是让各国大夫与高厚结盟,高厚逃回齐国。此时,叔孙豹、晋国荀偃、宋国向戌、卫国宁殖、郑国公孙虿以及小邾国大夫结盟说:“共同讨伐不朝拜的国家。”秋季,齐军包围郕地,孟孺子速出兵迎击。齐侯说:“这个人喜欢逞勇,除掉他来成全他的名声。”孟孺子速于是堵塞海陉后撤军。冬季,穆叔到晋国聘问,并且谈到齐国的事情。晋人说:“因为我国君主还没有举行禘祭,百姓也还没有得到安宁;否则,我们不敢忘记这件事。”穆叔说:“齐人早晚都在我国土地上发泄怨恨,所以我们才恳切请求贵国救援我国的危急。早晨还等不到晚上,我们伸长脖子向西望,说但愿能在您执事之间得到援助【平,通‘评’,指议论、商量】,恐怕到时已经来不及了。”穆叔拜见中行献子,献子赋诗《圻父》。献子说:“我荀偃知道自己的罪过了,岂敢不听从您的安排,共同为国家忧患,使鲁国落到这种地步。” 穆叔又拜见范宣子,范宣子赋《鸿雁》的末章,说:“我范匄在这里,岂敢让鲁国没有安定之所吗?”十七年,齐人因为过去没有在我国达到目的,所以秋季攻打我国北部边境,包围桃地,高厚包围防地。齐人俘获臧坚,齐侯派夙沙卫去慰问他,并且说:“不要死。”臧坚叩头说:“感谢您屈尊传命,不过君王的恩赐不能终止,姑且又让他的刑臣对士人行礼,用木桩撬开我的伤口,使我死去。”十八年秋,齐侯攻打我国北部边境。中行献子准备攻打齐国,梦见和厉公争讼,自己没有获胜,厉公用戈击打他,头掉在面前;他跪下【跪在头掉落的地方】把头顶在头上,捧着【芳勇,音义不详】它逃跑。他见到梗阳的巫师臯。后来在路上再次见到巫师,谈话内容与梦中相同。巫师说:“今年您的君主一定会死;如果在东方有战事,您就可以实现愿望。”献子答应了。晋侯攻打齐国,将要渡过黄河时,献子用朱丝把两块玉系在一起祈祷,沉下玉【‘沈’读作‘鸩’】后渡河。冬季,在鲁济会盟,追述溴梁会盟时的约定,一同攻打齐国。齐侯在平阴迎战,登上巫山眺望晋军。晋人派司马侦察山泽险要之处,即使没有到达的地方,也一定立旗标记,并疏列阵势【‘斾’通‘旆’;‘斥’读作‘觇’】,车辆拖着柴薪跟随前进。齐侯看见晋军,害怕晋军人数众多,于是脱身逃走。齐军连夜逃遁。十一月丁卯朔日,晋军进入平阴,随即追赶齐军。夙沙卫把大车连接起来堵塞队伍,负责殿后。殖绰、郭最说:“您为齐国军队殿后,是齐国的耻辱,您姑且先走吧。”于是二人代替他殿后,夙沙卫在隘口杀马堵住道路。晋国州绰追上他们,射箭射中殖绰的肩膀,又从后面把他捆住。殖绰的车右具丙也放下兵器被捆。郭最都抓住铠甲【‘衿’通‘襟’】,面朝前被反绑,坐在晋军中军的鼓下。晋人想驱逐齐军逃散者,鲁、卫两国请求攻取险要之地。己卯日,荀偃、士匄率中军攻克京兹。乙酉日,魏绛、栾盈率下军攻克邿【‘邿’读作‘诗’】;赵武、韩起率上军包围卢地。范鞅攻打雍门,他的御者追喜用戈杀死门中的狗。孟庄子砍下车辕【木名,‘槆’读作‘勑伦反’】用来制作晋公的琴。州绰攻打东闾,左边的骖马在门中被迫回旋【‘还’通‘旋’】,他用马箠计数门扇。齐侯驾车准备逃往邮棠,太子和郭荣扣住马说:“军队行进迅速、掠取很快,马上就要撤退了,君王何必害怕?况且国家的君主不可以轻率【‘轻’指轻率处理政事】,轻率就会失去众人。君王一定要等待他们,再去袭击。”太子拔剑砍断马缰,齐侯才停下。郑国子孔想除掉各位大夫,准备背叛晋国,发动楚军来除掉他们,于是派人告诉子庚。子庚不同意。楚王听说后,派扬豚尹宜告诉子庚说:“国人都说我不主持国家政事,又不出兵,死后也不合礼。我即位至今已经五年了,人们大概会认为我贪图安逸而忘记了先君的事业。大夫请谋划这件事。”子庚叹息说:“君王难道会认为我只想贪图安逸吗?我是为了国家的利益。”他拜见使者,叩头回答说:“诸侯正亲近晋国,请让我先试探一下。如果可行,君王再接着行动;如果不可行,就收回军队撤退,这样可以不受祸害,君王也不会受辱。”子庚率军在汾地整治兵器、训练军队。于是子蟜、伯有、子张跟随郑伯攻打齐国。子孔、子展、子西留守郑国。二子知道子孔的阴谋,于是修缮守备,进入城内防守。子孔不敢抵挡楚军。楚军攻打郑国,攻打纯门,在城下立信后撤回,渡过鱼齿山【山名】下方。大雨追上楚军,楚军大多受冻,服役的徒众几乎死尽。晋人听说有楚军,师旷说:“没有妨害。我们接连歌唱《北风》,又歌唱《南风》;南风的声调不强【歌者吹律来吟咏八方之风,南风音调微弱,所以说不强】,多是死亡之声,楚军一定不会成功。”

董叔曰:“天道多在西北,南师不时,必无功【嵗在豕韦,月又建亥,故在西北】叔向曰:“在其君之徳也。”十九年春,诸侯盟于督▯曰:“大毋侵小。”晋侯先归。公享晋六卿于蒲圃,赐之三命之服。军尉、司马、司空、舆尉▯奄皆受一命之服。贿荀偃束锦加璧乗马【五匹为束,四匹为乗】先【悉荐】吴寿梦之鼎,荀偃瘅【丁但】疽,生疡扵头,济河及着雍【于用】病目出,大夫先归者皆反,士匄请见【去】弗内,请后,曰:“郑甥可。”二月甲寅卒,而视不可含,宣子盥而抚之,曰:“事吴,敢不如事主?”犹视,栾怀子曰:“其为未卒事于齐故也乎?”复抚之,曰:“主茍终,所不嗣事于齐者,有如河!”乃瞑,受含,宣子出,曰:“吾浅之为丈夫也。”季武子如晋拜师,晋侯享之,范宣子为政,赋黍苗,季武子兴,再拜稽首,曰:“小国之仰大国也,如百谷之仰膏雨焉,若常膏之,其天下辑睦,岂唯敝邑?”赋六月,季武子以所得于齐之兵作林钟,而铭鲁功焉,臧武仲谓季孙曰:“非礼也,夫铭,天子令徳,诸侯言时,计功【举得时动有功】大夫称伐,今称伐则下等也,计功则借人也,言时则妨民多矣,何以为铭?且夫大伐小,取其所得以作彞器,铭其功烈,以示子孙,昭明徳而惩无礼也,今将借人之力以救其死,若之何铭之?小国幸于大国而昭所获焉,以怒之亡之道也。”夏五月,齐灵公卒,晋士匄侵齐及谷,闻丧而还,礼也,冬,齐及晋平,故穆叔防范宣子于柯,穆叔见叔向,赋载驰之四章【控于大邦谁因谁极】叔向曰:“▯敢不承命。”穆叔归曰:“齐犹未也,不可以不惧,乃城武城。”二十年夏,盟于澶渊,齐成故也。二十一年,晋栾盈出奔楚,知起、中行喜、州绰、邢蒯出奔齐,皆栾氏之党也,齐庄公朝,指殖绰、郭最曰:“是寡人之雄也。”州绰曰:“君以为雄,谁敢不雄?然臣不敏。”平阴之役,先二子鸣,荘公为勇爵【以位命勇士】殖绰、郭最欲与焉,州绰曰:“东闾之役,臣左骖迫还于门中,识其枚,数其可以与于此乎?”公曰:“子为晋君也。”对曰:“臣为▯新,然二子者譬于禽兽,臣食其肉而寝处其皮矣【言射得之】十五年宋向戌尤孟献子之室宋向戌来聘,见孟献子,尤其室,曰:「子有令闻,而美其室,非所望也。」对曰:「我在晋,吾兄为之,毁之重劳,且不敢闲。」楚能官人楚公子午为令尹,公子罢戎为右尹,蒍子冯为大司马,公子橐师为右司马,公子成为左司马,屈【居勿】到为莫敖,公子追舒为箴尹,屈荡为连尹,养由基为宫廏尹,以靖国人。君子谓楚于是乎能官人。官人,国之急也。能官人,则民无觎心。《诗》云:“嗟我怀人,寘彼周行。”能官人也。王及公、侯、伯、子、男、甸、采、卫大夫,各居其列,所谓“周行”也。宋子罕弗受献玉宋人或得玉,献诸子罕。子罕弗受。献玉者曰:“玉,人以为宝也,故敢献之。”子罕曰:“我以不贪为宝,尔以玉为宝。若以与我,皆丧宝也。不若人有其宝。”稽首而告曰:“小人怀璧,不可以越郷。纳此以请死也。”子罕寘诸其里,使玉人为【于伪】之攻之,富而后使复其所。

春秋左氏传事类始末卷二<史部,纪事本末类,春秋左传事类始末》>

钦定四库全书春秋左氏传事类始末》卷三宋章冲撰:襄公十七年宋子罕止筑台者之讴宋皇国父为大宰,为【去】平公筑台,妨于农收。子罕请俟农功之毕,公弗许。筑者讴曰:「泽门之晳,实兴我役;邑中之黔,实慰我心。」子罕闻之,亲执扑以行筑者,而抶其不勉者,曰:「吾侪小人,皆有阖庐,以辟燥湿寒暑。今君为一台,而不速成,何以为役?」讴者乃止。或问其故,对曰:「宋国区区,而有诅有祝,祸之本也。」齐晏桓子大夫而行士防礼齐晏桓子卒,晏婴麄缞斩苴绖带,杖菅屦【苴麻之有子者,取其麤】食鬻,居倚庐,寝苫枕草【此与士防礼略同,其异唯枕草然,枕凷亦非防服,正文】其老曰:“非大夫之礼也。”曰:“唯卿为大夫。”十九年齐崔庆之乱齐侯娶于鲁曰顔懿姬,无子,其侄鬷声姬生光,以为大子。诸子仲子、戎子。戎子嬖,仲子生牙。戎子请以为大子,许之。仲子曰:“不可,废常不祥,闲诸侯难。光之立也,列于诸侯矣。今无故而废之,是专黜诸侯而以难犯不祥也,君必悔之。”公曰:“在我而已。”遂东大子光,使高厚傅牙,以为大子。夙沙衞为少傅。齐侯疾,崔杼防逆光,疾病而立之。光杀戎子,尸诸朝,非礼也。妇人无刑,虽有刑不在朝市。夏五月,灵公卒,庄分即位,执公子牙于句渎之丘,以夙沙衞易已,衞奔高唐以叛。秋,崔杼杀高厚而兼其室。

译董叔说:“天道大多在西北,南方军队出动不合时宜,一定不会成功【这一年岁星在豕韦,月份又建亥,所以天道在西北】。”叔向说:“关键在于君主的德行。”十九年春,诸侯在督扬会盟,说:“大国不要侵犯小国。”晋侯先回国。鲁襄公在蒲圃宴请晋国六卿,赏赐他们三命之服。军尉、司马、司空、舆尉、奄官等也都获得一命之服。鲁国又送给荀偃一束锦、加上璧玉和四匹马【五匹为一束,四匹为一乘】,并把吴王寿梦的鼎作为先行礼物送去【‘先’读作‘荐’】。荀偃患了恶性疽疮,头上生疡;渡过黄河到了著雍【‘著’读作‘于用’】时,眼睛发病流脓。先回国的大夫都返回来,士匄请求入见【‘见’读作‘去’】,却不让进;他请求稍后再见,说:“郑国的外甥可以。”二月甲寅日,荀偃去世,但眼睛还睁着,不能含殓。宣子洗手后抚摸他的尸体说:“侍奉吴国,难道敢不如侍奉君主吗?”荀偃仍然睁眼。栾怀子说:“大概是因为还没有完成对齐国的战事吧?”宣子再次抚摸他说:“君主如果最终能够完成此事,我若不继续攻打齐国,就让黄河作证!”荀偃这才闭眼,接受含玉。宣子出来说:“我真是没有远大的丈夫气概。”季武子到晋国拜谢晋军,晋侯宴请他。范宣子主持政事,赋《黍苗》,季武子起身,拜了两拜并叩头说:“小国仰赖大国,就像百谷仰赖膏雨。若大国常常施恩,使天下和睦,难道只是我们鲁国得益吗?” 晋国赋《六月》,季武子用从齐国缴获的兵器制作林钟,并铭刻鲁国的功劳。臧武仲对季孙说:“这不合礼。铭文方面,天子记载美德,诸侯记载时令,大夫称述战功。现在称述战功,是大夫以下的等级;计算战功,是借用别人的功劳;说时令,则会妨害百姓太多,怎么能用来作铭文呢?况且大国攻打小国,应当把所获得的东西制成彝器,铭刻功烈,用来昭示子孙,使美德显明并惩戒无礼。如今是借用别人的力量来救自己的死亡危急,怎么能把它刻成铭文?小国有幸得到大国救助,却把战果昭示出来,这是激怒大国、招致灭亡的道路。”夏季五月,齐灵公去世,晋国士匄侵入齐国直到谷地,听到齐灵公去世的消息便回师,这是合于礼的。冬季,齐国与晋国讲和。因此穆叔在柯地会见范宣子。穆叔拜见叔向,赋《载驰》第四章【“控于大邦,谁因谁极”】。叔向说:“我荀偃岂敢不接受命令。”穆叔回国后说:“齐国的祸患还没有结束,不可以不戒惧。”于是修筑武城。二十年夏,在澶渊会盟,这是因为齐国已经讲和。二十一年,晋国栾盈逃奔楚国,知起、中行喜、州绰、邢蒯逃奔齐国,都是栾氏的党羽。齐庄公入朝时,指着殖绰、郭最说:“这两个人是我的勇士。” 州绰说:“君王认为我们是勇士,谁敢不勇?不过臣并不聪敏。”平阴战役时,殖绰、郭最先在战场上声名显扬,齐庄公为勇士授予爵位【以职位来任命勇士】,殖绰、郭最想参加。州绰说:“在东闾战役中,我左边的骖马在门中被迫回旋,我还记得那里的门扇,数过它有多少扇,我难道可以参加这件事吗?”齐庄公说:“您是晋君的人。”州绰回答:“臣过去是奴隶,刚刚才归附;不过这两个人在我看来就像禽兽,我已经吃过他们的肉、睡在他们的皮上了【意思是曾经射杀过他们】。” 十五年 宋国向戌责怪孟献子的住宅 宋国向戌来鲁国聘问,拜见孟献子,责怪他的住宅,说:“您有美好的声誉,却把住宅修得这样华美,不是我所期望的。”孟献子回答:“我在晋国时,我的哥哥替我修建了它;如果毁掉它,就会再次造成很大劳作,而且我也不敢擅自改变。” 楚国能够任用合适的人 楚国公子午任令尹,公子罢戎任右尹,蒍子冯任大司马,公子橐师任右司马,公子成任左司马,屈到【‘到’读作‘居勿’】任莫敖,公子追舒任箴尹,屈荡任连尹,养由基任宫厩尹,以此安定国人。君子认为,楚国到这时能够任用合适的官员了。任用合适的人,是国家的急务。能够任用合适的人,百姓就没有觊觎之心。《诗经》说:“唉,我思念那个人,把他安置在周行之中。”这就是能够任用合适的人。王以及公、侯、伯、子、男、甸、采、卫的大夫,各自处在自己的职位上,这就是所谓的“周行”。宋国子罕不接受献玉 宋国有人得到一块玉,把它献给子罕。子罕不接受。献玉的人说:“玉是人们认为珍贵的东西,所以我才敢献给您。”子罕说:“我把不贪看作珍宝,你把玉看作珍宝。如果你把玉给我,我们就都失去了珍宝。不如各自保有自己的珍宝。”献玉的人叩头禀告说:“小人怀藏玉璧,不能带着它越过乡里,所以把它交给您,请求免死。”子罕把他安置在自己的乡里,让玉工替他雕琢这块玉,使他富裕以后,再让他回到原来的地方。《春秋左氏传事类始末》卷二 【史部,纪事本末类,《春秋左传事类始末》】钦定四库全书 《春秋左氏传事类始末》卷三,宋代章冲撰:襄公 十七年 宋国子罕制止筑台者的歌唱 宋国皇国父任大宰,替宋平公筑台,妨害了农事收获。子罕请求等到农事结束,宋平公不答应。筑台的人唱道:“泽门的白脸人,实在兴起了我们的劳役;城中的黑脸人,实在安慰了我们的心。”子罕听见后,亲自拿着鞭子巡视筑台者,鞭打那些不努力的人,说:“我们这些小人,都有房屋来躲避干燥、潮湿、寒冷和炎热。如今君主为了建一座台,却不让它迅速完成,那我们凭什么来服役呢?”唱歌的人于是停止歌唱。有人问他这样做的原因,他回答:“宋国这么小,却有诅咒和祝祷,这是祸患的根源。” 齐国晏桓子身为大夫,却实行士的丧礼 齐国晏桓子去世,晏婴穿粗麻丧服,披斩衰,系麻带,扶着菅杖,穿草鞋【苴是带籽的粗麻,取其粗糙者】,吃稀粥,住在倚庐,睡在草席上、以草为枕【这些做法大体同于士的丧礼,区别只是枕草;枕土块也不属于士的丧服礼,正文如此】。他的老臣说:“这不是大夫的丧礼。”晏婴说:“只有卿才是大夫。” 十九年 齐国崔氏、庆氏之乱 齐侯从鲁国娶来颜懿姬,她没有儿子;她的侄女鬷声姬生下光,齐侯便立光为太子。齐侯的其他儿子有仲子、戎子。戎子受宠,仲子生下牙。戎子请求立牙为太子,齐侯答应了。仲子说:“不可以。废除常规是不祥的,也会使诸侯发生间隙。光被立为太子时,已经在诸侯中得到确认。现在无故废掉他,就是擅自贬黜诸侯,又以祸难触犯不祥,君王一定会后悔。”齐侯说:“决定权在我。”于是把太子光迁到东边,让高厚辅导牙,立牙为太子;夙沙卫任少傅。齐侯生病,崔杼准备迎立光。齐侯病重时,光即位。光杀死戎子,把尸体陈列在朝廷,这是不合礼的。妇人不施刑,即使有刑罚,也不能在朝廷和市场公开执行。夏季五月,齐灵公去世,庄公即位,在句渎之丘逮捕公子牙,以夙沙卫交换自己;夙沙卫逃到高唐叛乱。秋季,崔杼杀死高厚,并兼并了他的家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