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四库全书春秋左氏传事类始末》卷三宋章冲撰:襄公
书曰:“齐杀其大夫,从君于昬也。”庆封围高唐,弗克。冬,齐侯围之,见衞在城上,号之,乃下,问守备焉,以无备告,揖之,乃登。高唐人殖绰、工偻防夜缒纳师,醢衞于军。二十一年,齐侯使庆佐为大夫,复讨公子牙之党,执公子买于句渎,公子鉏来奔,叔孙还奔燕【言庄公斥亲族以成崔庆之势,终有弑杀之祸】晋栾盈出奔楚。冬,防于商任,锢栾氏也。齐侯、衞侯不敬,叔向曰:“二君必不免,防朝礼之经也。礼,政之舆也;政,身之守也。怠礼失政,失政不立,是以乱也。”二十二年秋,栾盈自楚适齐,晏平仲曰:“商任之防,受命于晋,今纳栾氏,将安用之?小所以事大,信也。失信不立,君其图之。”弗听,吿陈文子曰:“君人执信,臣人执共,忠信笃敬,上下同之,天之道也。君自弃也,弗能久矣。”冬,防于沙随,复锢栾氏也,栾盈犹在齐。晏子曰:“祸将作矣,齐将伐晋,不可以不惧。”二十三年,晋侯将嫁女于吴,齐侯使析归父媵之,以藩载栾盈及其士,纳诸曲沃。四月,栾盈帅曲沃之甲,因魏献子以昼入绛,范鞅用劒以帅卒,栾氏退,盈奔曲沃。晋人围之。秋,齐侯伐衞,先驱谷荣御,王孙挥召▯为右,申驱【次前军】成秩御,莒恒申鲜虞之傅挚为右。曹开御戎,晏父戎为右【公御右也】贰广上之登御邢公卢蒲癸为右【公副车】启【左翼曰启】牢成御襄,罢师狼蘧疏为右胠【右翼曰胠】商子车御侯朝,桓跳为右大殿【后军】商子游御夏之御寇,崔如为右烛庸之越驷乗,自衞将遂伐晋。晏平仲曰:“君恃勇力以伐盟主,若不济,国之福也。不德而有功,忧必及君。”崔杼谏曰:“不可,臣闻之,小国间大国之败而毁焉,必受其咎。”弗听。陈文子见崔武子曰:“将如君何?”武子曰:“吾言于君,君弗听也。以为盟主而利其难,羣臣若急,君于何有?”文子退吿其人曰:“崔子将死乎?谓君甚而又过之,不得其死。过君以义犹自抑也,况以恶乎?”齐侯遂伐晋,取朝歌,为二队入孟门,登大行,张武军【谓筑垒壁】于荧庭,戍郫邵【晋邑】封少水【封晋尸于少水为京观】以报平阴之役,乃还,遂袭莒,门于且于,伤股而退。明日将复战,杞殖、华还宿于莒郊。明日先遇莒子于蒲侯氏,莒子重赂之,使无死。华周对曰:“贪货弃命,亦君所恶也。昬而受命,日未中而弃之,何以事君?”莒子亲鼓之,从而伐之,获杞梁。莒人行成【胜大国而畏】齐侯归,遇杞梁之妻于郊,使吊之,辞曰:“殖之有罪,何辱命焉?若免于罪,犹有先人之敝庐在下,妾不得与郊吊【妇人无外事故】齐侯吊诸其室。二十四年,齐侯旣伐晋而惧,将欲见楚子。楚子使防啓彊如齐聘,且请期。齐社搜军实,使客观之。陈文子曰:“齐将有寇,吾闻之,兵不戢,必取其族。”秋,齐侯闻有晋师,使陈无宇从防啓彊如楚,辞且乞师。防于夷仪,将以伐齐,水不克。冬,楚子伐郑以救齐,诸侯还救郑。晋侯使张骼辅跞致楚师,求御于郑。郑人卜宛射犬吉。子大叔戒之曰:“大国之人不可与也。”对曰:“无有众寡,其上一也。”大叔曰:“不然,部娄无松柏。”二子在幄,坐射犬于外,旣食而后食之,使御广车而行,已皆乗乗车,将及楚师。而后从之乗皆踞转【衣装】而鼓琴,近不告而驰之,皆取胄于櫜而胄入垒,皆下搏人以投收禽挟囚,弗待而出,皆超乗抽弓而射,既免复踞转而鼓琴,曰:“公孙同乗兄弟也,胡再不谋?”对曰:“曩者志入而已,今则怯也。”皆笑曰:“公孙之亟也。”二十五年,崔杼帅师伐我北鄙,公患之。孟公绰曰:“崔子将有大志,不在病我,必速归,何患焉?”其来也不寇,使民不严,异于他日。齐师徒归。齐棠公之妻,东郭偃之姊也。东郭偃臣崔武子。棠公死,偃御崔以吊焉,见棠姜而美之,使偃取之。偃曰:“男女辨姓,今君出自丁,臣出自桓,不可。”武子筮之,遇困▯【坎下兑上】之大过▯【巽下兑上】史皆曰吉。示陈文子,文子曰:“夫从风【坎为中男,故曰夫;变为巽,故曰从风】风陨妻,不可娶也。且其繇曰:‘困于石,据于蒺藜,入于其宫,不见其妻,凶。’困于石,往不济也;据于蒺藜,所恃伤也;入于其宫,不见其妻,凶,无所归也。”崔子曰:“嫠也,何害?先夫当之矣。”遂取之。庄公通焉,骤如崔氏,以崔子之冠赐人。
译《春秋》记载说:“齐国杀死自己的大夫,是因为他跟随君主做了昏乱之事。” 庆封包围高唐,没有攻克。冬季,齐侯包围高唐,看见夙沙卫在城上,便呼喊他。夙沙卫于是下城,齐侯询问城防情况,夙沙卫以没有防备相告,齐侯向他作揖,夙沙卫于是登城。高唐人殖绰、工偻在夜间用绳索把军队送入城中,将夙沙卫做成肉酱献给齐军。二十一年,齐侯派庆佐任大夫,又追究公子牙的党羽,在句渎之丘逮捕公子买;公子鉏逃奔鲁国,叔孙还逃奔燕国【意思是庄公排斥亲族,造成崔氏、庆氏势力壮大,最终酿成弑君之祸】。晋国栾盈逃奔楚国。冬季,在商任会盟,这是为了禁锢栾氏。齐侯、卫侯对会盟不敬,叔向说:“这两位君主一定不能免祸。会盟是朝会礼仪的常法。礼,是政事的车舆;政,是自身的守卫。怠慢礼就会失去政,失去政就不能立足,因此会发生祸乱。”二十二年秋,栾盈从楚国前往齐国,晏平仲说:“商任会盟时,齐国接受了晋国的命令。如今接纳栾氏,将来靠什么立足?小国侍奉大国,靠的是信用。失去信用就不能立足,君王还是考虑一下吧。”齐侯不听。晏平仲又告诉陈文子说:“君主治理国家要守信,臣下事君要恭敬;忠诚信实、深厚恭敬,上下都共同遵守,这是天道。君主自己抛弃这些,不能长久。”冬季,在沙随会盟,再次禁锢栾氏;栾盈仍然在齐国。晏子说:“祸乱将要发生了,齐国将要攻打晋国,不能不害怕。”二十三年,晋侯准备把女儿嫁给吴国,齐侯派析归父作为媵臣陪送她,并用藩车载着栾盈及其部下,把他们送入曲沃。四月,栾盈率领曲沃的甲士,借魏献子的力量在白天进入绛城。范鞅拔剑率领士卒,栾氏退却,栾盈逃奔曲沃。晋人包围曲沃。秋季,齐侯攻打卫国。先驱由谷荣驾车,王孙挥召扬任车右;申驱【次于前军】由成秩驾车,莒恒、申鲜虞的傅挚任车右;曹开驾驭戎车,晏父戎任车右【齐侯车的车右】;副车由上之登驾车,邢公卢蒲癸任车右【公的副车】;启【左翼称启】由牢成驾车,襄、罢师、狼蘧疏任车右,负责右翼【右翼称胠】;商子车为侯朝驾车,桓跳任车右,负责大殿后军【后军】;商子游为夏之御寇驾车,崔如任车右。烛庸之越乘坐四马车,从卫国出发,准备继续攻打晋国。晏平仲说:“君王依仗勇力攻打盟主,如果不能成功,反而是国家的福分。如果没有德行却取得功劳,忧患一定会降临到君王身上。”崔杼劝谏说:“不可以。我听说,小国趁大国失败而毁辱它,一定会遭受祸患。”齐侯不听。陈文子拜见崔武子说:“您将把君王怎么样?” 崔武子说:“我已经向君王进言了,君王不听。既然把他当作盟主,却趁他有危难时从中取利,群臣如果感到危急,君王还会把您放在眼里吗?”陈文子退下后告诉自己的人说:“崔子大概要死了吧?他已经说君王做得过分,却又进一步责备君王,恐怕不能得到善终。他以义责备君王,尚且还会自我克制,何况用恶意去责备呢?”齐侯于是攻打晋国,夺取朝歌,分成两队进入孟门,登上太行山,在荧庭修筑军垒【张武军,指修筑壁垒】,驻守郫邵【晋国邑名】,把晋人的尸体堆在少水边筑成京观【以尸体封于少水,筑成高台】,以报复平阴战役,然后回师;随即袭击莒国,攻打且于城门,齐侯大腿受伤而退。第二天准备再次交战,杞殖、华还在莒国郊外住宿。第二天,他们先在蒲侯氏遇到莒子。莒子重重贿赂他们,希望他们不要拼死作战。华周回答:“贪图财货而抛弃性命,也是您所厌恶的。昨天接受了命令,太阳还没有到正中就抛弃它,凭什么侍奉君主?”莒子亲自击鼓进攻,跟随他们攻打齐军,俘获了杞梁。莒人向齐国求和【战胜大国而心怀畏惧】,齐侯回国途中,在郊外遇见杞梁的妻子,派人向她吊唁。她辞谢说:“杞殖有罪,怎么敢劳烦您的命令?如果他免于罪责,先人的破旧房屋还在下面,我不能到郊外接受吊唁【妇人不得参与外事】。”齐侯于是到她家中吊唁。二十四年,齐侯攻打晋国后感到害怕,准备拜见楚王。楚王派防启彊到齐国聘问,并且请求确定会期。齐国在社坛搜阅军实,让使者观看。陈文子说:“齐国将有外患。我听说,兵器如果不收起,必然会祸及自己的宗族。”秋季,齐侯听说晋军将来,于是派陈无宇随防启彊到楚国,辞谢并请求楚国出兵。晋军在夷仪会盟,准备攻打齐国,但因水势阻隔未能成功。冬季,楚王攻打郑国以救援齐国,诸侯回军救郑。晋侯派张骼、辅跞向楚军送达战书,请求郑国抵御楚军。郑人占卜宛射犬,卦象吉利。子大叔告诫他:“大国的人不能与之交战。”宛射犬回答:“无论人数多少,关键在于主将。”子大叔说:“不是这样,小土丘上长不出松柏。”二人待在帐幕里,先让射犬坐在外面;楚军吃完饭后才让他吃,并让他驾驶轻车前进。二人都乘坐高大的战车,快要接近楚军时,才跟随射犬的车前进。他们都跪坐着转动衣服【转,指整理衣装】并弹琴;接近楚军后不通报便驱车冲击,大家都从箭袋取出头盔戴上,冲入营垒;又都下车搏斗,把敌人摔倒,俘获人牲并挟持俘虏,不等候便冲出;随后都跳上车,拔弓射箭。脱险后,又跪坐整理衣装、弹琴,说:“公孙家同车的兄弟,为什么两次都不商量?”二人回答:“刚才只想着冲入敌阵,现在却害怕了。” 众人都笑着说:“公孙家的行动真急迫。”二十五年,崔杼率军攻打我国北部边境,鲁公为此忧虑。孟公绰说:“崔子将有重大的企图,不是为了使我国受害,他一定会很快回去,有什么可忧虑的?”崔杼军到来时没有侵扰百姓,也没有使百姓戒严,与往日不同。齐军于是只带着士卒回去了。齐国棠公的妻子,是东郭偃的姐姐。东郭偃做崔武子的臣下。棠公去世,东郭偃驾车陪崔武子去吊唁。崔武子见到棠姜,认为她美丽,便让东郭偃替自己娶她。东郭偃说:“男女应当区别姓氏。如今君出自丁公,我出自桓公,不可以。”崔武子为此占卜,得到困卦变为大过卦【困卦为坎下兑上,大过卦为巽下兑上】,史官都说吉利。崔武子把卦象给陈文子看,陈文子说:“这是丈夫顺从风【坎为中男,所以说丈夫;变卦为巽,所以说顺风】,风使妻子陨落,不可以娶她。况且卦辞说:‘困于石,倚靠在蒺藜上,进入自己的宫室,却见不到妻子,凶。’困于石,是说前往不能成功;倚靠在蒺藜上,是说所依靠的东西反而伤害自己;进入宫室而见不到妻子,是凶,是说无处可归。”崔武子说:“她是寡妇,有什么妨害?前夫已经承担了这些后果。”于是娶了她。庄公与她私通,屡次到崔氏家,还把崔武子的冠赐给别人。
崔子因是又以其间伐晋也,曰:“晋必将报,欲弑公以説于晋。”夏五月,莒子朝于齐,甲戌,飨诸北郭。崔子称疾不视事。乙亥,公问崔子,遂从姜氏。姜入于室,与崔子自侧户出。公拊楹而歌。侍人贾举,止众从者而入,闭门。甲兴,公登台而请,弗许;请盟,弗许;请自刃于庙,弗许。皆曰:“君之臣杼疾病,不能听命。陪臣干掫有淫者,不知二命。”公逾墙,又射之中股,返队,遂弑之。贾举【非上侍人贾举】州绰、邴师、公孙敖、封具、铎父、襄伊、偻堙皆死。祝佗父祭于高唐,至复命不説弁,而死于崔氏。申蒯侍鱼者【监取鱼者】退谓其宰曰:“尔以帑免,我将死。”其宰曰:“免是反子之义也。”与之,皆死。崔氏杀鬷蔑于平阴。晏子立于崔氏之门外,其人曰:“死乎?”曰:“独吾君也乎哉?吾死也。”曰:“行乎?”曰:“吾罪也乎哉?吾亡也。”曰:「归乎?」曰:「君死,安归?君民者,岂以陵民,社稷是主;臣君者,岂为其口实,社稷是飬。故君为社稷死,则死之;为社稷亡,则亡之。若为己死,而为己亡,非其私昵,谁敢任之?且人有君而弑之,吾焉得死之,而焉得亡之?将庸何归【用死亡之义,无所归】门啓而入,枕尸股而哭,兴三踊而出。人谓崔子必杀之,崔子曰:「民之望也,舍之得民。」卢蒲癸奔晋,王何奔莒。叔孙宣伯【侨如】之在齐也,纳其女于灵公,生景公。丁丑,崔杼立而相之,庆封为左相,盟国人于大宫,曰:「所不与崔庆者,晏子仰天叹曰:「婴所不唯忠于君,利社稷者是与,有如上帝。」乃防大史书曰:「崔杼弑其君。」崔子杀之,其弟嗣书而死者二人,其弟又书,乃舍之。南史氏闻大史尽死,执简而往,闻旣书矣,乃还。崔氏侧庄公于北郭,丁亥,葬诸士孙之里,四翣不跸,下车七乗,不以兵甲【下车送葬车齐依上公礼以九乘】晋侯防于夷仪,伐齐,以报朝歌之役。齐人以庄公説,使隰鉏请成。庆封如师,男女以班赂,晋侯以宗器乐器自六正【三军帅】五吏【文臣】三十帅【武臣军之属】三军之大夫百官之正长师旅及处守者皆有赂。晋侯许之。二十七年,齐庆封来聘,其车美。盂孙谓叔孙曰:「庆季之车不亦美乎?」叔孙曰:「豹闻之,服美不称,必以恶终。美车何为?」叔孙与庆封食,不敬,为赋相鼠,亦不知也。齐崔杼生成及彊,而寡娶东郭姜,生明。东郭以孤入,曰:「棠无咎与东郭偃相崔氏。」崔成有疾,废之而立明。成请老于崔,崔子许之。偃与无咎弗与,曰:「崔宗邑也,必在宗主。」成与彊怒,将杀之,吿庆封曰:「夫子之身,亦子所知也,唯无咎与偃是从,大恐害夫子,敢以告。」庆封吿卢蒲嫳,嫳曰:「彼实家乱,子何病焉?崔之薄,庆之厚也。」他日又吿庆封曰:「茍利夫子,必去之难,吾助女。」九月,崔成、崔彊杀东郭偃、棠无咎于崔子之朝,崔子怒而出,遂见庆封。庆封曰:「崔、庆一也,是何敢然?请为子讨之。」使卢蒲嫳帅甲以攻崔氏,杀成与彊,而尽俘其家。其妻缢。嫳复命于崔子,且御而归之。至则无归矣,乃缢。辛巳,崔明来奔。庆封当国。二十八年,齐庆封好田而嗜酒,与庆舍政【封子】则以其内实【寳物妻子】迁于卢蒲嫳氏,易内而饮酒数日。国迁朝焉,使诸亡人得贼者以吿而反之,故反卢蒲癸。癸臣子之【舍也】有宠妻之庆舍之士。谓卢蒲癸曰:「男女辨姓,子不辟宗,何也?」曰:「宗不余辟,余独焉辟之。赋诗断章,余取所求焉,恶识宗?」癸言王何而反之。二人皆嬖,使执寝戈而先后之。公膳日双鸡【卿大夫之食】饔人窃更之以鹜。御者知之,则去其肉【去起吕反】而以其洎【肉汁】馈【此癸何之谋使大夫怒庆氏】子尾、子雅怒,庆封吿卢蒲嫳。卢蒲嫳曰:「譬之如禽兽,吾寝处之矣。」卢蒲癸、王何卜攻庆氏,示子之兆曰:「或卜攻雠,敢献其兆。」子之曰:「克见血。」冬十月,庆封田于莱。庆嗣【封族】闻之曰:「祸将作矣。」谓子家速归,祸作必于尝归犹可及也。子家弗听,亦无悛志。卢蒲姜谓癸曰:「不吿我,必不防矣。」癸告之。姜曰:「夫子愎,莫之止,将不出,我请止之。」癸曰:「诺。」十一月乙亥,尝于大公之庙,庆舍涖事。卢蒲姜吿之,且止之曰:「谁敢者?」遂如公。麻婴为尸,庆□为上献。卢蒲癸、王何执寝戈。庆氏以其甲环公宫【庙在宫内】陈氏、鲍氏之圉人为优。
译崔武子因此又借机攻打晋国,说:“晋国一定会来报复,我想杀死庄公来取悦晋国。”夏季五月,莒子到齐国朝见。甲戌日,齐国在北郭宴请他。崔杼称病不办公。乙亥日,庄公问候崔杼,随后跟随姜氏进入崔家。姜氏进入内室,与崔杼从侧门出去。庄公拍着屋柱唱歌。侍人贾举阻止众随从进入,关上了门。甲士起兵,庄公登台请求放行,没有得到允许;请求结盟,也没有得到允许;请求在宗庙自刎,也没有得到允许。崔氏的人都说:“我们的臣下崔杼病重,不能听从君王的命令。陪臣干掫抓住了淫乱者,不知道还有第二种命令。”庄公翻墙逃走,又被射中大腿;他返回并坠落,崔氏于是杀了他。贾举【不是上文的侍人贾举】、州绰、邴师、公孙敖、封具、铎父、襄伊、偻堙都战死。祝佗父在高唐主持祭祀,到了复命时没有脱下礼帽,死在崔氏那里。申蒯是掌管取鱼的侍者【监掌取鱼的人】,退下后对他的宰臣说:“你带着家属逃走,我将要死。”宰臣说:“逃走就违背了侍奉您的道义。”于是与他一起留下,都死了。崔氏在平阴杀死鬷蔑。晏子站在崔氏门外,他的随从问:“您要死吗?”晏子说:“难道只有我们的君主才是君主吗?我也要死。” 随从问:“要走吗?”晏子说:“难道这是我的罪过吗?我要逃亡。”随从问:“回去吗?”晏子说:“君主已经死了,我回哪里去?作为君主,难道是为了凌驾于百姓之上吗?君主是以国家社稷为主;作为臣下侍奉君主,难道是为了满足君主的口腹私欲吗?臣下是为了奉养社稷。所以,君主如果是为社稷而死,臣下就为社稷而死;君主如果是为社稷而逃亡,臣下就为社稷而逃亡。如果君主是为自己的私事而死、为自己的私事而逃亡,除非是他的亲近私党,谁敢承担这种责任?况且有人有了君主却把他杀死,我怎么能为这种君主而死,又怎么能为这种君主逃亡?那我还能回到哪里去【按为君主死亡的义理来说,无处可归】?”门打开后,晏子进入,枕着庄公的尸体大腿哭泣,起身跳跃三次后离开。人们说崔子一定会杀晏子,崔子说:“晏子是百姓所仰望的人,放过他可以得到民心。”卢蒲癸逃奔晋国,王何逃奔莒国。叔孙宣伯【即侨如】在齐国时,把女儿送入齐灵公宫中,生下景公。丁丑日,崔杼立景公为君并任相,庆封任左相,在太庙与国人盟誓说:“凡是不与崔氏、庆氏同心的人……”晏子仰天叹息说:“我晏婴只与忠于君主、利于社稷的人同心,上天可以作证。”于是南史氏赶来,太史已经写道:“崔杼弑杀他的君主。”崔杼杀死太史,他的弟弟继承记录,因而被杀;又一个弟弟继续记录,崔杼才放过他。南史氏听说太史全都死了,拿着竹简前往,听说已经有人写下记录,才返回。〔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人〕 崔氏把庄公的尸体停放在北郭。丁亥日,把庄公安葬在士孙氏的里中;四翣仪仗而不清道,送葬车七乘,不使用兵甲【下车送葬,齐国按上公礼应当用九乘】。晋侯在夷仪会盟,攻打齐国,以报复朝歌战役。齐人用庄公之死作为说辞,派隰鉏请求讲和。庆封到晋军中,按男女等级送上财物。晋侯得到宗庙礼器、乐器,以及从六正【三军统帅】、五吏【文臣】、三十帅【军队属官】、三军大夫、百官正长、军队和边地守官那里送来的贿赂。晋侯答应讲和。二十七年,齐国庆封来聘问,他乘坐的车很华美。孟孙对叔孙说:“庆季的车不是很华美吗?”叔孙说:“我听说,服饰华美而与身份不相称的人,必定以恶名终结。车再华美有什么用?”叔孙与庆封宴饮,庆封不恭敬,叔孙于是赋《相鼠》讽刺他,庆封却没有听懂。齐国崔杼生有成和强,后来娶东郭姜,生明。东郭姜带着明孤身进入,说:“棠无咎和东郭偃共同辅佐崔氏。”崔成有病,崔杼废掉他而立明。崔成请求在崔氏那里养老,崔杼答应了。东郭偃和棠无咎不同意,说:“这是崔氏的宗邑,必须由宗主继承。”崔成和崔强恼怒,准备杀他们,便告诉庆封说:“您的身体状况,您自己也知道;只有无咎和偃的意见不顺从您,我非常害怕他们会危害您,所以斗胆告诉您。” 庆封把这件事告诉卢蒲嫳。卢蒲嫳说:“他们实际上是在使自己的家族混乱,您何必忧虑?崔氏势力薄弱,庆氏势力深厚。”过了一天,他又告诉庆封说:“如果有利于您,一定要除掉他们;我帮助您。”九月,崔成、崔强在崔氏朝廷杀死东郭偃、棠无咎。崔杼发怒离开,随后去见庆封。庆封说:“崔氏、庆氏本来是一体,怎么敢这样做?请让我替您讨伐他们。”于是派卢蒲嫳率甲士攻打崔氏,杀死崔成和崔强,俘获他们全家。他们的妻子上吊自杀。卢蒲嫳向崔杼复命,并且驾车送他回去。到达时,崔杼已经没有可归之处,于是也上吊自杀。辛巳日,崔明逃奔鲁国。庆封掌握齐国政权。二十八年,齐国庆封喜欢打猎又嗜酒,把政事交给庆舍【庆封之子】,自己将家中的财物、妻妾和子女搬到卢蒲嫳家中,交换内室后饮酒数日。齐国迁居的人来朝见,庆封让人把那些逃亡者抓获并报告,再把他们召回,所以卢蒲癸也回来了。卢蒲癸做庆舍的臣下,庆舍的宠臣中有他的妻子。庆舍的士人对卢蒲癸说:“男女应该区别姓氏,您为什么不避开同宗婚姻呢?”卢蒲癸说:“宗族没有避开我,我一个人为什么要避开它?赋诗只取其中一章,我只取自己所求的意思,哪里知道什么宗族禁忌?”卢蒲癸又谈到王何,庆舍便把王何召回。卢蒲癸和王何二人都受庆舍宠爱,庆舍让他们手持寝门的戈,轮流在自己前后护卫。卿大夫每天的膳食本来有两只鸡【卿大夫的食物】,负责膳食的人偷换成了鸭子。车夫知道后,就把鸭肉去掉【“去”读作“起吕反”】,只把肉汁送上去【这是卢蒲癸等人谋划使大夫们对庆氏发怒】。子尾、子雅大怒,庆封把这件事告诉卢蒲嫳。卢蒲嫳说:“把他们比作禽兽,我已经睡在它们的皮上了。”卢蒲癸、王何占卜攻打庆氏,把卜兆给子之看,说:“有人占卜攻打仇敌,斗胆献上卜兆。”子之说:“可以战胜,能够见血。”冬季十月,庆封到莱地打猎。庆嗣【庆封族人】听说后说:“祸乱将要发生了。”他告诉子家赶快回去,说祸乱一定会在他回去后发生,现在还来得及。子家不听,也没有悔改的意思。卢蒲姜对卢蒲癸说:“你不告诉我,就一定来不及防备了。”卢蒲癸把事情告诉她。卢蒲姜说:“那个人刚愎自用,没有人能阻止他;他将不会离开,我请求去阻止他。”卢蒲癸说:“好。”十一月乙亥日,在大公庙举行尝祭,庆舍主持事务。卢蒲姜把事情告诉庆舍,并且阻止他说:“谁敢这样做?”随后前往公宫。麻婴任尸,庆舍任主献。卢蒲癸、王何手持寝戈。庆氏用甲士包围公宫【宗庙在宫城内】,陈氏、鲍氏的养马人装扮成优人。
庆氏之马善惊,士皆释甲,束马而饮酒,且观优,至于鱼里。栾、高、陈、鲍之徒介庆氏之甲。子尾抽桷击扉三。卢蒲癸自后刺子之,王何以戈击之,解其左肩,犹援庙桷,动于甍,以俎壶投杀人而后死。公惧,鲍国曰:「羣臣为君故也。」陈须无以公归。庆封入伐内宫,弗克反,陈于岳,请战,弗许,遂来奔。献车于季武子,美泽可以鉴。展庄叔见之曰:车甚泽,人必瘁,宜其亡也。叔孙穆子食庆封,庆封汜祭,穆子使工为之诵茅鸱,亦不知。旣而齐人来让,奔吴。吴句余与之朱方,聚其族焉,而居之,富于其旧。子服惠伯谓叔孙曰:「天殆富淫人,庆封又富矣。」穆子曰:「善人富谓之赏,淫人富谓之殃,天其殃之也,其将聚而殱旃。」崔氏之乱,防羣公子,故鉏在鲁,叔孙还在燕,贾在句渎之丘。及庆氏亡,皆召之,具其器用而反其邑焉。与晏子邶殿,其鄙六十,弗受。子尾曰:「富人之所欲也,何独弗欲?」对曰:「庆氏之邑足欲,故亡。吾邑不足欲也,益之以邶殿乃足欲。足欲亡,无日矣。在外不得宰吾一邑,不受邶殿,非恶富也,恐失富也。且夫富犹布帛之有幅焉,为之制度,使无迁也。夫民生厚而用利,于是乎正德以幅之,使无黜嫚,谓之幅。利利过则为败,吾不敢贪多,所谓幅也。」与北郭佐邑六十,受之。与子雅邑,辞多受少。与子尾邑,受而稍致之。公以为忠,故有宠。释卢蒲嫳于北竟,求崔杼之尸,将戮之,不得。叔孙穆子曰:「必得之。武王有乱臣十人,崔杼其有乎?不十人不足以葬。」旣崔氏之臣曰:「与我其拱璧,吾献其柩。」于是得之。十二月,齐人迁庄公殡于大寝,以其棺尸崔杼于市。二十九年二月,齐人葬庄公于北郭。昭三年,齐侯田于莒,卢蒲嫳见泣且请曰:「余髪如此。」种种余奚能为?公曰:“诺,吾吿二子。”子尾欲复之,子雅不可,曰:“彼其髪短而心甚长,其或寝处我矣。”九月,子雅放卢蒲嫳于北燕。四年秋,楚子以诸侯伐吴,使屈申围朱方,克之,执齐庆封而尽灭其族。将戮庆封,椒举曰:“臣闻无瑕者可以戮人。庆封唯逆命,是以在此,其肯从于戮乎?”王弗听,负之斧钺以徇于诸侯,使言曰:“无或如齐庆封弑其君,弱其孤,以盟其大夫。”庆封曰:“无或如楚共王之庶子围弑其君兄之子麇,而代之以盟诸侯。”王使速杀之。卫石共子卒衞石共子卒,悼子不哀。孔成子曰:「是谓蹷其本,必不有其宗。」二十八年,衞人讨寗氏之党,石恶出奔晋。衞人立其从子圃,以守石氏之祀,礼也。二十年陈杀二庆蔡分子燮欲以蔡之晋,蔡人杀之。陈庆虎、庆寅畏公子黄之偪,愬诸楚曰:“与司马同谋。”楚人以为讨,公子黄出奔楚。初,蔡文侯欲事晋,曰:“先君与于践土之盟,晋不可弃,且兄弟也。”畏楚不能行,而卒。楚人使蔡无常,公子燮求从先君以利蔡,不能而死。书曰:“蔡杀其大夫公子燮”,言不与民同欲也。公子黄将出奔,呼【好故】于国曰:“庆氏无道,求专陈国,暴蔑其君,而去其亲,五年不灭,是无天也。”二十三年,陈侯如楚,公子黄愬二庆于楚,楚人召之。使庆乐往杀之。庆氏以陈叛,屈建从陈侯围陈。陈人城役,人相命,各杀其长,遂杀庆虎、庆寅。楚人纳公子黄。君子谓庆氏不义,不可肆也。故书曰:「惟命不于常。」二十四年,陈人复讨庆氏之党,鍼宜咎出奔楚。季武子如宋聘季武子如宋,聘禇师段,逆之以受享,赋《常棣》之七章,以卒【言二国好合,宜其室家,其相亲如兄弟】宋人重贿之,归复命,公享之,赋《鱼丽》之卒章【物其有矣,维其时矣,聘宋以时】公赋《南山有台【乐只君子,邦家之光】武子去所曰:“臣不堪也。”二十一年鲁季孙来外盗邾庶其以漆、闾丘来奔。季武子以公姑姊妻之,皆有赐于其从者。于是鲁多盗。季孙谓臧武仲曰:「子盍诘盗?」武仲曰:「不可诘也,纥又不能。」季孙曰:「我有四封而诘其盗,何故不可?」子为司寇,将盗是务去,若之何不能?武仲曰:「子召外盗而大礼焉,何以止吾盗?」子为正卿,而来外盗,使纥去之,将何以能?庶其窃邑于邾以来,子以姬氏妻之,而与之邑,其从者皆有赐焉。若大盗礼焉,以君之姑姊与其大邑,其次皁、牧、舆、马,其小者衣裳、劒带,是赏盗也。赏而去之,其或难焉。纥也闻之:在上位者,洒濯其心,壹以待人,轨度【待洛】其信可明徴也,而后可以治人。夫上之所为,民之所归也。上所不为,而民或为之,是以加刑罚焉,而莫敢不惩。若上之所为,而民亦为之,乃其所也,又可禁乎?《夏书》曰:「念兹在兹,释兹在兹,名言兹在兹,允出兹在兹,惟帝念功。」将谓由已壹也。信由已壹,而后功可念也。楚杀子南
译庆氏的马容易受惊,士卒都脱下铠甲,把马捆好后饮酒,同时观看优人表演,一直到了鱼里。栾氏、高氏、陈氏、鲍氏的党徒穿戴庆氏的铠甲。子尾拔出椽木,连续三次击打门扉。卢蒲癸从后面刺杀子之,王何用戈击打子之,砍断他的左肩;子之仍然抓住庙堂的椽木,身体撞到屋脊,又拿俎和壶投掷,杀死多人后才死。公室害怕,鲍国说:“群臣都是为了君主的缘故。”陈须无护送公回宫。庆封进入攻打内宫,没有攻克,返回后驻军于岳地,请求交战,齐公不答应,庆封于是逃奔鲁国。庆封把车献给季武子,车身光泽鲜明,可以照见人影。展庄叔见到后说:“车太光泽,人一定会疲惫,看来他应该灭亡。”叔孙穆子宴请庆封,庆封祭祀时把祭肉洒得到处都是,穆子让乐工为他吟诵《茅鸱》,庆封也没有听懂。不久,齐人来责让他,庆封逃奔吴国。吴王句余把朱方赐给他,让他聚集族人居住在那里,比他原来更加富有。子服惠伯对叔孙说:“上天大概是在使淫乱的人富有,庆封又富起来了。”穆子说:“善人富有,叫作奖赏;淫乱的人富有,叫作祸殃。上天大概是在降祸给他,最终会使他聚集在一起而被消灭。”崔氏之乱时,齐国禁锢各位公子,所以公子鉏在鲁国,叔孙还在燕国,贾在句渎之丘。庆氏灭亡后,他们都被召回,齐国备齐他们的器用,并归还他们的封邑。齐国把邶殿方圆六十里的封邑赐给晏子,晏子不接受。子尾说:“这是富人所想要的东西,为什么唯独您不想要?”晏子回答:“庆氏的封邑已经足以满足欲望,所以才灭亡。我的封邑还不足以满足欲望,增加邶殿才会足够。欲望满足就会灭亡,日子已经不远了。我在外不能治理自己的一个封邑,所以不接受邶殿,并不是厌恶富贵,而是害怕失去富贵。况且富贵就像布帛有幅边一样,应当加以制度约束,使它不至于越界。百姓生活富足而使用财利,于是要端正德行来约束他们,使他们不放纵轻慢,这叫作幅。利益过度就会造成败亡,我不敢贪求太多,这就是所谓的幅。”齐国又把北郭佐方圆六十里的封邑给他,他接受了。把封邑给子雅时,子雅推辞多而接受少;给子尾封邑时,子尾接受后逐渐归还。齐公认为晏子忠诚,因此宠信他。齐公释放卢蒲嫳到北方边境,寻找崔杼的尸体,准备把它陈尸示众,却没有找到。叔孙穆子说:“一定能找到。周武王有十位治乱之臣,崔杼大概有他们那样的臣下吗?没有十人,就不足以安葬他。”崔氏旧臣说:“给我那颗拱璧,我就献出他的棺材。”于是找到了尸体。十二月,齐人把庄公的灵柩移到大寝,又把崔杼的尸体陈列在市场。二十九年二月,齐人把庄公安葬在北郭。昭公三年,齐侯到莒地打猎,卢蒲嫳来见齐侯,哭泣着请求说:“我的头发已经这样了。” 头发已经斑白,我还能做什么呢?齐侯说:“好吧,我去告诉那两个人。”子尾想让卢蒲嫳回来,子雅不同意,说:“那个人头发短而心思很深,他也许会睡在我身上。”九月,子雅把卢蒲嫳放逐到北燕。四年秋,楚王率诸侯攻打吴国,派屈申包围朱方,攻克朱方,俘获齐国庆封,并把他的族人全部消灭。准备杀死庆封时,椒举说:“我听说,没有瑕疵的人才可以杀戮别人。庆封只是违抗命令,所以才落到今天这个地步,他难道肯服从杀戮吗?”楚王不听,让庆封背负斧钺,在诸侯面前巡行,并让人宣布:“不要有人像齐国庆封那样弑杀君主、削弱孤儿、胁迫大夫结盟。”庆封说:“不要有人像楚共王的庶子围那样,弑杀他的君兄之子麇,取代他并胁迫诸侯结盟。”楚王命令赶快杀死他。卫国石共子去世 卫国石共子去世,悼子却不悲哀。孔成子说:“这是挖断自己的根本,必定不能保有他的宗族。”二十八年,卫人讨伐宁氏的党羽,石恶逃奔晋国。卫人立他的侄子圃,来守护石氏的祭祀,这是合于礼的。二十年 陈国杀死庆虎、庆寅 蔡国分子燮想要使蔡国归附晋国,蔡人杀了他。陈国庆虎、庆寅害怕公子黄的逼迫,向楚国申诉说:“公子黄与司马共同谋划。”楚人因此前来讨伐,公子黄逃奔楚国。起初,蔡文侯想要侍奉晋国,说:“先君参加过践土会盟,晋国不可背弃,而且晋、蔡还是兄弟之国。”但他害怕楚国,不能实行,最终去世。楚人使蔡国不能保持常态,公子燮请求遵循先君的意志来使蔡国获利,却不能实现而死去。《春秋》记载说:“蔡国杀死它的大夫公子燮。”这是说他没有与百姓同心同欲。公子黄将要逃亡时,在国内呼喊【“呼”读作“好故”】说:“庆氏不行正道,想要独占陈国;他们暴虐轻慢君主,又驱逐亲族。如果五年还不灭亡,就是上天无道。”二十三年,陈侯到楚国,公子黄向楚国控诉庆虎、庆寅,楚人召他们前来。楚人派庆乐前去杀死公子黄。庆氏因此在陈国反叛,屈建跟随陈侯包围陈国。陈人筑城服役时,彼此约定各自杀死自己的长官,于是杀死庆虎、庆寅。楚人接纳公子黄。君子认为庆氏不合义,不可以放纵。所以《春秋》记载说:“只有天命不是固定不变的。”二十四年,陈人再次讨伐庆氏的党羽,鍼宜咎逃奔楚国。季武子到宋国聘问 季武子到宋国,聘问褚师段。宋人迎接他来接受宴享,季武子赋《常棣》第七章,直到诗章结束【意思是两国友好和合,家室和睦,彼此亲爱如兄弟】。宋人厚重地赠送财物给他。季武子回国复命,鲁公宴请他,他赋《鱼丽》的末章【“物其有矣,维其时矣”,说聘问宋国正合时宜】。鲁公赋《南山有台》【“乐只君子,邦家之光”】,季武子离开座位说:“臣不敢当。” 二十一年 鲁国季孙招来外来的盗贼 邾国庶其带着漆地、闾丘地逃奔鲁国。季武子把鲁公的姑母姐姐嫁给他,给他的随从也都赏赐。于是鲁国盗贼增多。季孙对臧武仲说:“您为什么不追查盗贼?”武仲说:“不能追查,我臧纥也办不到。”季孙说:“我拥有四境之内的土地,追查盗贼有什么不可?”您担任司寇,应当把除盗作为职责,为什么说不能?武仲说:“您招来外来的盗贼,却用大礼接待他们,怎么能制止我国的盗贼?您身为正卿,招来外来的盗贼,让我去除掉他们,我又怎么能做到?庶其从邾国盗取城邑来投奔,您把姬姓女子嫁给他,又给他封邑;他的随从也都得到赏赐。对大盗行大礼,把君主的姑母姐姐和大邑给他;次等的人得到皁、牧、舆、马,小的也得到衣裳、剑和带子,这就是奖赏盗贼。奖赏他们后再想除掉他们,恐怕会很困难。我听说:处在上位的人,应当洗涤自己的内心,专一地对待众人,使自己的法度和信实能够明确显示出来,然后才可以治理百姓。上位者所做的事,就是百姓所归向的。上位者不做而百姓有人去做,才可以加以刑罚,使没有人敢不惩戒自己。若上位者所做的事,百姓也都去做,那本来就是他们应做的,又怎么能够禁止呢?” 《夏书》说:“想到这件事就在这件事上,放下这件事也就在这件事上,明确说出这件事也就在这件事上,诚信从这件事发出也就在这件事上;只有上帝会思念功劳。”意思是说,关键在于始终专一地由自己做起。诚信由自己专一地实行,然后功劳才值得被记念。楚国杀死子南
楚子庚卒。楚子使防子冯为令尹,访于申叔豫曰:“国多宠而王弱,国不可为也。”遂以疾辞。方暑,阙地下氷而牀焉,重茧【绵衣】衣裘,鲜食而寝。楚子使医视之,复曰:“瘠则甚矣,而血气未动。”乃使子南【追舒】为令尹。二十二年,楚观起有宠于令尹子南,未益禄而有马数十乗。楚人患之,王将讨焉。子南之子弃疾为王御士,王毎见之必泣。弃疾曰:“君三泣臣矣,敢问谁之罪也?”王曰:“令尹之不能,尔所知也。国将讨焉,尔其居乎?”对曰:“父戮子居,君焉用之?泄命重刑,臣亦不为。”王遂杀子南于朝,轘观起于四境。子南之臣谓弃疾:“请徙子尸于朝。”曰:“君臣有礼,唯二三子【不欲犯命】三日,弃疾请尸,王许之。既葬,其徒曰:“行乎?”曰:“吾与杀吾父,行将焉入?”曰:“然则臣王乎?”曰:“弃父事雠,吾弗忍也。”遂缢而死。复使防子冯为令尹,公子齮为司马,屈建为莫敖。有宠于防子者八人,皆无禄而多马。他日朝,与申叔豫言,弗应而退,从之入于人中,又从之,遂归。退朝见之曰:“子三困我于朝,吾惧不敢不见,吾过子姑告我。”对曰:“昔观起有宠于子南,子南得罪观起,车裂。何故不惧?自御而归,不能当道至。谓八人者曰:‘吾见申叔夫子,所谓生死而肉骨也。’知我者如夫子则可,不然请止辞。”八人者而后王安之。羊舌氏之族及于难晋栾盈出奔楚,范宣子杀羊舌虎,囚叔向。人谓叔向曰:「子离于罪,其为不知乎?」叔向曰:「与其死亡,若何?诗曰:『优哉游哉,聊以卒岁』,知也乐。」王鲋见叔向曰:「吾为子请。」叔向弗应,出不拜。其人皆咎叔向。叔向曰:「必祁大夫。」室老闻之曰:「乐王鲋言于君无不行,求赦吾子,吾子不许,祁大夫所不能也,而曰必由之,何也?」叔向曰:「乐王鲋从君者也,何能行?祁大夫外举不弃雠,内举不失亲,其独遗我乎?诗曰:『有觉德行,四国顺之』,夫子觉者也【觉较然正直】晋侯问叔向之罪于乐王鲋,对曰:「不弃其亲,其有焉。」于是祁奚老矣,闻之乗驲【入实】而见宣子曰:「诗曰:『惠我无疆,子孙保之』,书曰:『圣有謩勲,明徴定保』,夫谋而鲜过,惠训不倦者,叔向有焉,社稷之固也,犹将十世宥之以劝能者,今壹不免其身以弃社稷,不亦惑乎?鲧殛而禹兴,伊尹放大甲而相之,卒无怨色,管蔡为戮,周公右王,若之何其以虎也弃社稷?子为善,谁敢不勉,多杀何为?」宣子説,与之乗以言诸公而免之,不见叔向而归。叔向亦不吿免焉而朝。初,叔向之母妬叔虎之母美,而不使其子,皆谏其母。其母曰:「深山大泽,实生龙蛇,彼美余惧其生龙蛇以祸女,女敝族也,国多大宠,不仁人间之,不亦难乎?余何爱焉?」使往视寝,生叔虎美而有勇力。栾怀子嬖之,故羊舌氏之族及于难。二十二年穆叔能用教臧武仲如晋,两过御【邑名】叔御叔在其邑,将饮酒,曰:“焉用圣人【武仲多知,时曰圣人】我将饮酒而已。雨行,何以圣为?”穆叔闻之,曰:“不可使也而傲,使人,国之蠧也。”令倍其赋。晋召郑朝晋人征朝于郑。郑人使少正公孙侨对曰:「在晋先君悼公九年,我寡君于是即位。即位八月,而我先大夫子驷从寡君以朝于执事。执事不礼于寡君,寡君惧,因是行也。我二年六月朝于楚,晋是以有戏之役。楚人犹竞,而申礼于敝邑。敝邑欲从执事,而惧为大尤,曰:『晋其谓我不共有礼,是以不敢携贰于楚。』我四年三月,先大夫子蟜又从寡君以观衅于楚,晋于是乎有萧鱼之役。谓我敝邑迩在晋国,譬诸草木,吾臭味也,而何敢差池?楚亦不竞,寡君尽其土实,重之以宗器,以受齐盟【齐同也】遂帅羣臣随于执事,以防岁终贰于楚者,子侯、石盂归而讨之。溴梁之明年,子蟜老矣,公孙夏从寡君以朝于君,见于尝酎与执膰焉。间二年,闻君将靖东夏【二十年澶渊防】四月又朝以听事期。不朝之间,无岁不聘,无役不从。以大国政令之无常,国家罢病,不虞荐至,无日不惕,岂敢忘职?大国若安定之,其朝夕在庭,何辱命焉?若不恤其患,而以为口实,其无乃不堪任命,而翦为仇雠,敝邑是惧。其敢忘君命,委诸执事。执事实重图之。」郑子张善戒郑公孙黒肱有疾,归邑于公,召室老、宗人,立段而使黜官【不多受职】薄祭,祭以特羊,殷以少牢,足以共祀,尽归其余邑。曰:“吾闻之,生于乱世,贵而能贫,民无求焉,可以后亡。敬共事君,与二三子,生在敬戒,不在富也。”己巳,伯张卒。君子曰:“善戒。”诗曰:“慎尔侯度,用戒不虞。”郑子张其有焉。郑游昄夺逆妻者
译楚子庚去世。楚子派防子冯任令尹,先去询问申叔豫。申叔豫说:“国内受宠幸的人太多,而君王势弱,这个国家不能治理了。”于是称病辞谢。他正在酷暑时节,却挖开地下的冰,把冰铺在床上;穿着多层茧衣和皮裘,吃很少的食物而睡觉。楚子派医生去看他,医生回来又说:“他虽然瘦弱得厉害,但血气还没有受到损伤。”于是楚子让子南(追舒)任令尹。二十二年,楚国观起受到令尹子南的宠信,还没有增加俸禄,却已有几十辆马车。楚人对此忧虑,楚王准备讨伐他。子南的儿子弃疾任楚王的御士,楚王每次见到他都哭。弃疾说:“君王已经三次在臣面前哭了,敢问这是谁的罪过?”楚王说:“令尹无能,你是知道的。国家将要讨伐他,你难道还要留下吗?”弃疾回答:“父亲被杀而儿子还留在这里,君王还要任用我做什么?泄露君王的命令而触犯重刑,我也不会做。”楚王于是把子南杀死在朝廷上,又把观起车裂示众,尸体分置于四境。子南的臣下对弃疾说:“请把你的父亲迁到朝廷来。”弃疾说:“君臣之间是有礼法的,只是诸位不愿违犯君命罢了。”三天后,弃疾请求收尸,楚王答应了。安葬以后,他的同党问:“走吗?”弃疾说:“我和杀死我父亲的人一起走,将到哪里去呢?”他们说:“那么,就侍奉楚王吗?” 弃疾说:“抛弃父亲而侍奉仇敌,我不忍心。”于是上吊而死。楚王又让防子冯任令尹,公子齮任司马,屈建任莫敖。防子冯有八个受宠幸的人,他们都没有俸禄却有很多马。一天上朝时,防子冯和申叔豫说话,申叔豫不回答便退下;防子冯跟着他进入人群,又跟着他,直到申叔豫回家。退朝后防子冯见到他说:“您三次使我在朝廷上困窘,我害怕了,不敢不来见您。我的过错,请您姑且告诉我。”申叔豫回答:“从前观起受到子南宠信,子南获罪,观起就被车裂。您为什么不害怕?您自己驾车回去,甚至不能沿着道路走。您还对那八个人说:‘我见到了申叔先生,他正是能使人起死回生、白骨生肉的人。’如果像先生这样的人了解我,那就可以了;如果不是这样,就请免开尊口。”这八个人听后,楚王才安定下来。羊舌氏宗族遭逢祸难。晋国栾盈逃奔楚国,范宣子杀了羊舌虎,囚禁叔向。有人对叔向说:“您陷于罪中,恐怕是不明智吧?”叔向说:“与其死去,除此之外还能怎样?《诗》说:‘悠闲啊悠闲啊,姑且这样度过一年。’这就是明智,也是乐趣。”王鲋来见叔向,说:“我替您求情。”叔向没有回答,出去时也不行礼。那人都责怪叔向。叔向说:“一定要靠祁大夫。”家臣听见后说:“乐王鲋向君王进言,没有不被采纳的。请求赦免您的儿子,您却不答应;这是祁大夫所不能做到的,您却说一定要通过他,为什么呢?”叔向说:“乐王鲋只是顺从君王的人,他怎么能办成?祁大夫对外举荐人才,不抛弃仇敌;对内举荐人才,不遗漏亲属,难道唯独会遗漏我吗?《诗》说:‘有显明的德行,四方诸国都会顺从他。’祁大夫就是这样显明正直的人。”晋侯向乐王鲋询问叔向的罪过,乐王鲋回答:“他不抛弃亲属,这就是他的罪过。”这时祁奚已经年老,听到此事,便乘驲车去见范宣子,说:“《诗》说:‘给我以无穷恩惠,使子孙永远保有它。’《尚书》说:‘圣人有谋略和功勋,明白地征验并加以安定保佑。’谋划事情很少有过错,施加惠训而不厌倦,这些叔向都有。他是国家的屏障,即使这样也应当宽赦他十代,用来勉励有才能的人。如今仅仅因为一次过错就不免除他的罪,从而抛弃国家的屏障,不是很糊涂吗?” 鲧被诛杀而禹兴起,伊尹放逐太甲后又辅佐他,最终没有怨恨的神色;管叔、蔡叔被杀,周公辅佐成王。怎么能因为羊舌虎而抛弃国家呢?您如果行善,谁敢不努力?为什么要多杀人呢?”范宣子很高兴,和祁奚同车,把这番话告诉诸大夫,于是赦免了叔向;但没有见叔向,便回去了。叔向也不说自己已被赦免,仍然上朝。当初,叔向的母亲嫉妒叔虎的母亲美貌,不让自己的儿子娶她,叔向等人都劝母亲。母亲说:“深山大泽确实会生出龙蛇。她那么美,我害怕她会生出龙蛇来给你们家族带来祸患。你们是衰败的家族,国内又有许多受宠的大族,若让不仁的人介入其中,不也很难吗?我何必爱惜她呢?”于是派人去看她的卧室,果然生下叔虎,长得美丽而且有勇力。栾怀子宠爱他,所以羊舌氏宗族也遭逢祸难。二十二年。穆叔善于运用教诲。臧武仲到晋国去,两次经过御邑。御叔在自己的邑中,准备饮酒,说:“哪里用得着圣人?我只是要饮酒罢了。冒雨赶路,何必把他当圣人呢?”穆叔听说后说:“不能役使他,却又傲慢对待他;这种人是国家的蛀虫。”于是命令把他的赋税增加一倍。晋国召郑国入朝。晋国人向郑国征召入朝。郑国派少正公孙侨答复说:“在晋国先君悼公九年,我国君在这时即位。即位八个月,我国先大夫子驷随我国君来朝见执事。执事没有以礼对待我国君,我国君害怕,因此有了那次行动。我国君即位二年六月到楚国朝见,晋国因此有了鄢陵之役。楚人仍然争强,却对敝邑施行礼义。敝邑想顺从执事,却害怕犯下大罪,说:‘晋国大概会认为我们不能共同遵守礼法,所以不敢背离楚国而另有二心。’我国君即位四年三月,先大夫子蟜又随我国君去楚国观察其间隙,晋国于是有了萧鱼之役。我们认为敝邑邻近晋国,就像草木一样,晋国和我们气味相同,我们怎么敢有差池?楚国也没有争强,我国君拿出全部土地的财物,又加上宗庙礼器,接受齐盟。于是率领群臣跟随执事,以防止年终仍对楚国怀有二心的人;子侯、石盂回来后便讨伐他们。溴梁之役的第二年,子蟜已经老了,公孙夏随我国君来朝见君王,在尝酎礼上相见,并参加执膰礼。又过了两年,听说君王将要安定东方诸夏,四月又来朝见,听候事情的期限。没有来朝的间隔中,没有一年不派使者聘问,没有一场战事不跟随晋国。〔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十年〕 由于大国的政令无常,国家疲敝困乏,意外的祸患接连而来,没有一天不警惕,我们哪里敢忘记职守?如果大国能够安定我们,我们早晚都在朝廷侍奉,何必劳烦您的命令?如果不体恤我们的忧患,反而把它当作口实,那恐怕是不能承担您的命令,反而要把我们削弱成仇敌,这是敝邑所害怕的。我们哪里敢忘记君王的命令而把责任推给执事?执事确实应当重新考虑这件事。” 郑国子张善于戒备。郑国公孙黑肱患病,把自己的采邑归还给国君,召来家老和宗人,立段为继承人,并让他减省官职,不多接受职务;祭祀从简,只用一只羊祭祀,用少牢举行殷祭,足以供奉祭祀,剩余的采邑全部归还。他说:“我听说,生在乱世而身居尊贵却能安于贫穷,百姓就没有什么可求取他的,这样可以较晚灭亡。恭敬地和诸位共同侍奉国君,生存之道在于敬慎戒惧,不在于富有。”己巳日,伯张去世。君子说:“善于戒备。”《诗》说:“谨慎遵守你的侯国法度,以戒备意外之事。”郑子张大概做到了这一点。郑国游昄夺取被逆妻者。
郑游昄将如晋,未出,竟遭逆妻者夺之,以馆于邑。丁巳,其夫攻子明,杀之,以其妻行。子展废良而立大叔,曰:“国卿,君之贰也,民之主也,不可以茍。”请舍子明之类,求亡妻者,使复其所,使游氏勿怨。曰:“无昭恶也。”二十三年杞孝公卒晋平公不彻乐杞孝公卒,晋悼夫人丧之。平公不彻乐,非礼也。礼,为邻国阙。臧纥作不顺去鲁季武子无适子,公弥长而爱悼子,欲立之,访于臧纥。臧纥曰:「饮我酒,吾为子立之。」季氏饮大夫酒,臧纥为客,旣献,召悼子降逆之,大夫皆起,及旅而召公鉏,使与之齿。季孙失色。季氏以公鉏为马正,愠而不出。闵子马见之曰:「子无然,祸福无门,唯人所召。为人子者,患不孝,不患无所敬。共父命,何常之有?若能孝敬,富倍季氏可也;奸囘不轨,祸倍下民可也。」公鉏然之,敬共朝夕,恪居官次。季孙喜,使饮已酒,而以具往,尽舍旃。故公鉏氏富,又出为公左宰。盂孙恶臧孙,季孙爱之。孟氏之御驺丰防、好羯也,曰:「从余言,必为孟孙。」羯从之。孟庄子疾,丰防谓公鉏:「茍立羯,请雠臧氏。」公鉏谓季孙曰:「孺子秩,固其所也。若羯立,则季氏信有力于臧氏矣。」弗应。己卯,孟孙卒,公鉏奉羯立于户侧。季孙至,入哭而出,曰:「秩焉在?」公鉏曰:「羯在此矣。」季孙曰:「孺子长。」公鉏曰:「何长之有?唯其才也,且夫子之命也。」遂立羯,秩奔邾。臧孙入哭甚哀,多涕,出其御曰:「盂孙之恶子也,而哀如是。季孙若死,其若之何?」臧孙曰:「季孙之爱我,疾疢也;孟孙之恶我,药石也。美疢不如恶石,夫石犹生,我疢之美,其毒滋多。孟孙死,吾亡无日矣。」孟氏闭门告于季孙曰:「臧氏将为乱,不使我葬。」季孙不信。臧孙闻之,戒。冬十月,孟氏将辟借除于臧氏,臧孙使正夫助之除于东门,甲从己而视之【畏孟氏】孟氏又告季孙,季孙怒,命攻臧氏。臧纥斩鹿门之闗以出奔邾。初,臧宣叔娶于铸,生贾及为,而死。继室以其侄穆姜之姨子也,生纥,长于公宫。姜氏爱之,故立之。臧贾、臧为出在铸。臧武仲自邾使告臧贾,且致大蔡焉,曰:「纥不佞,失守宗祧,敢吿不吊。纥之罪,不及不祀子。以大蔡纳请,其可?」贾使为以纳请,遂自为也。臧孙如防,使来告曰:「纥非能害也,知不足也,非敢私请。茍守先祀,无废二勲【文仲、宣叔】敢不辟邑乃立臧为臧纥,致防而奔齐。其人曰:「其盟我乎?」臧孙曰:「无辞,将盟。」臧氏,季孙召外史掌恶臣而问盟首【载书章首】焉,对曰:「盟东门氏也,曰:毋或如东门遂,不听公命,杀适立庶。盟叔孙氏也,曰:毋或如叔孙侨如,欲废国常,荡覆公室。」季孙曰:「臧孙之罪,皆不及此。」孟椒曰:「盍以其犯门斩闗?」季孙用之,乃盟臧氏曰:「无或如臧孙纥,干国之纪,犯门斩闗。」臧孙闻之曰:「国有人焉,谁居【音基与也】其孟椒乎【子服惠伯】齐侯将为臧纥田,臧孙闻之,见齐侯,与之言伐晋,对曰:「多则多矣,抑君似鼠。夫防昼伏夜动,不穴于寝庙,畏人故也。今君闻晋之乱而后作焉,宁将事之,非鼠而何?」乃弗与田。仲尼曰:「知之难也。有臧武仲之知,而不容于鲁国,抑有由也。作不顺而施不恕也。」《夏书》曰:「念兹在兹,顺事恕施也。」二十四年穆叔对死而不朽穆叔如晋,范宣子逆之,问焉曰:「古人有言曰:『死而不朽』,何谓也?」穆叔未对。宣子曰:「昔匄之祖,自虞以上为陶唐氏,在夏为御龙氏,在商为豕韦氏,在周为唐杜氏,晋主夏盟为范氏,其是之谓乎?」穆叔曰:「以豹所闻,此之谓世禄,非不朽也。」鲁有先大夫曰:「臧文仲既没,其言立,其是之谓乎?」豹闻之:「大上有立德,其次有立功,其次有立言,虽久不废,此之谓不朽。若夫保姓受氏,以守宗祊,世不絶祀,无国无之,禄之大者,不可谓不朽。」范宣子重币,郑伯朝晋,且请伐陈。
译郑国游昄将要到晋国去,还没出境,竟然遇到一个夺取他人逆妻的人,把他和妻子劫持到邑中的馆舍。丁巳日,那名女子的丈夫攻打子明,杀死了他,带着妻子离去。子展废黜良而立大叔,说:“国卿是君王的副贰,也是百姓的主人,不能苟且行事。”于是请求赦免子明这一类人,寻找失去妻子的丈夫,让他们各自回到原处,也让游氏不要怨恨。他说:“不要公开彰显恶行。” 二十三年。杞孝公去世,晋平公却不停止奏乐。杞孝公去世,晋悼夫人为他服丧。晋平公不停止奏乐,这是不合礼的。按礼,邻国有丧事时应停止奏乐。臧纥行事不顺而离开鲁国。季武子没有嫡子,公弥年长而且季武子宠爱悼子,想立悼子为继承人,便询问臧纥。臧纥说:“请我饮酒,我就替您立他。”季氏宴请大夫,臧纥作为宾客。献酒之后,季武子召悼子下堂迎接他,大夫们都起身;到众宾行酬礼时,又召来公鉏,让他和悼子按年龄次序排列。季孙变了脸色。季氏任命公鉏为马正,公鉏生气而不出任。闵子马见他说:“您不要这样。祸福没有固定的门路,只是人自己招来的。做人儿子的,只怕不孝,不怕没有可以尊敬的人。恭敬地奉行父亲的命令,哪里有固定不变的呢?如果能够孝敬,即使财富超过季氏也可以;如果奸邪不正、违法乱纪,即使祸患超过平民也可以。”公鉏认为他说得对,早晚恭敬奉事,谨慎地居守官署。季孙高兴了,请他饮酒,并带着酒具前往,把所有酒具都赏给他。因此公鉏氏富裕起来,后来又出任公左宰。孟孙厌恶臧孙,季孙却喜爱他。孟氏的御者驺丰防喜爱羯,说:“听从我的话,一定能成为孟孙。”羯听从了他。孟庄子生病,丰防对公鉏说:“如果立羯为继承人,请您替我报复臧氏。”公鉏对季孙说:“孺子秩本来就应当继承。如果羯被立,季氏确实就会在臧氏面前有势力了。”季孙没有回答。己卯日,孟孙去世,公鉏扶持羯站在门旁。季孙来到,进去哭丧后出来,说:“秩在哪里?”公鉏说:“羯在这里。”季孙说:“孺子年长。”公鉏说:“哪里只看年长?关键在于才能,而且这是先夫子的命令。”于是立羯为继承人,秩逃奔邾国。臧孙进来哭丧,十分悲哀,流了很多眼泪;出来后,他的车夫说:“孟孙厌恶您,您却悲哀成这样。若季孙去世,您将怎么办?”臧孙说:“季孙爱我,是一种疾病;孟孙厌恶我,是药石。美好的疾病不如令人厌恶的药石,药石尚能使人活下去;我这种令人喜爱的疾病,它的毒害会越来越多。孟孙死了,我灭亡的日子就不远了。”孟氏闭门向季孙报告说:“臧氏将要作乱,不让我们安葬。”季孙不相信。臧孙听说后,便戒备起来。冬十月,孟氏准备在臧氏那里开辟借道、修治道路,臧孙派正夫帮助他们从东门修治,甲士跟随己去察看。孟氏又向季孙报告,季孙发怒,下令攻打臧氏。臧纥砍断鹿门的门闩,出奔邾国。当初,臧宣叔娶铸国女子为妻,生下臧贾和臧为,妻子去世。续娶的妻子是穆姜姨母的女儿,生下臧纥,臧纥在公宫中长大。姜氏宠爱他,所以立他为继承人。臧贾、臧为出居铸国。臧武仲从邾国派人告诉臧贾,并送去大蔡龟,说:“我臧纥没有才德,失去了守护宗庙的资格,谨敢告知不幸。臧纥的罪过,不牵连到不能祭祀祖先的您。用大蔡龟作为请求归国的礼物,可以吗?”臧贾让臧为拿龟去请求,于是臧为便为自己请求。臧孙到了防地,派人来报告说:“臧纥不是有能力作害,只是智慧不足;并不是敢为自己私下请求。如果能守住先祖的祭祀,不废弃文仲、宣叔两位先人的功勋,我岂敢不让出采邑?”于是立臧为为臧氏宗主,交还防地,逃奔齐国。那人说:“他们会和我结盟吗?”臧孙说:“没有拒绝的言辞,将会结盟。”季孙召来掌管记载恶臣的外史,询问盟辞的开头。外史回答:“东门氏的盟辞说:‘不要有人像东门遂那样,不听国君命令,杀嫡子而立庶子。’叔孙氏的盟辞说:‘不要有人像叔孙侨如那样,企图废弃国家常法,颠覆公室。’”季孙说:“臧孙的罪过,都没有达到这些程度。”孟椒说:“何不采用他侵犯宫门、砍断门闩的罪名?”季孙采纳了,于是和臧氏结盟说:“不要有人像臧孙纥那样,触犯国家法纪,侵犯宫门而砍断门闩。”臧孙听说后说:“国家还有这样的人,谁呢?大概就是孟椒吧!”齐侯准备给臧纥土地,臧孙听说后,去见齐侯,同他谈论讨伐晋国的事,回答说:“虽然晋国的混乱确实很多,但君王却像老鼠一样。” 老鼠白天潜伏、夜晚活动,不敢在寝庙中打洞,是因为害怕人。如今君王听到晋国混乱以后才行动,难道不是准备侍奉强者吗?这不是老鼠又是什么?”齐侯于是没有给他土地。孔子说:“智慧是很难的。有臧武仲那样的智慧,却不被鲁国容纳,也有他的缘故:行事不顺于国法,施行时又不能宽恕别人。《夏书》说:‘要把心思放在这里,事情也要顺着事理去做,并宽恕地施行。’” 二十四年。穆叔回答什么叫死而不朽。穆叔到晋国去,范宣子迎接他,问道:“古人有句话说:‘死而不朽。’这是什么意思?”穆叔没有回答。范宣子说:“从前我范氏的祖先,虞代以前是陶唐氏,夏代是御龙氏,商代是豕韦氏,周代是唐杜氏;晋国主持夏盟后成为范氏,大概说的就是这个吧?”穆叔说:“据我所听说的,这叫世代享受俸禄,不叫不朽。”鲁国有位先大夫说:“臧文仲死后,他的言论仍然流传,这大概就是不朽吧?”穆叔说:“我听说,最高的是建立德行,其次是建立功业,再其次是建立言论;即使经过很久也不会废弃,这才叫不朽。至于保有姓氏、承受氏族名号,守护宗庙,世世代代不断祭祀,没有哪个国家没有这种事;这只是俸禄中较大的,不能称为不朽。” 范宣子送给诸侯的礼币很重,郑伯到晋国朝见,并请求晋国讨伐陈国。
范宣子为政,诸侯之币重,郑人病之。郑伯如晋,子产寓书于子西,以告宣子曰:「子为晋国四邻诸侯,不闻令德,而闻重币,侨也惑之。侨闻君子长国家者,非无贿之患,而无令名之难。夫诸侯之贿聚于公室,则诸侯贰。若吾子赖之,则晋国贰。诸侯贰则晋国坏,晋国贰则子之家坏。何没没也将焉用贿?夫令名,德之舆也;德,国家之基也。有基无坏,无亦是务乎?有德则乐,乐则能久。《诗》云:『乐只君子,邦家之基。』有令德也夫!上帝临女,无贰尔心,有令名也夫!恕思以明德,则令名载而行之,是以逺至迩安。毋宁使人谓子:子实生我,而谓子浚我以生乎?象有齿以焚其身,贿也。」宣子説,乃轻币。是行也,郑伯朝晋,为重币故,且请伐陈也。郑伯稽首,宣子辞。子西相曰:「以陈国之介,恃大国而陵虐于敝邑,寡君是以请罪,焉敢不稽首?」二十五年,初,陈侯防楚子伐郑【前年】当陈隧者,井堙木刋,郑人怨之。六月,郑子展、子产帅车七百乗伐陈,入之。子展命师无入公宫,与子产亲御诸门。陈侯使司马桓子赂以宗器,陈侯免拥社,使其众男女别而累,以待于朝。子展执絷而见,再拜稽首,承饮而进,献子美入,数俘而出。祝祓社,司徒致民,司马致节【兵德】司空致地,乃还。郑子产献防于晋,戎服将事。晋人问陈之罪,对曰:「昔虞阏父为周陶正,以服事我先王,我先王赖其利器用也,与其神明之后也,庸以元女大姬配胡公,而封诸陈,以备三恪,则我周之自出,至于今是赖。桓公之乱,蔡人欲立其出,我先君庄公奉五父而立之,蔡人杀之,我又与蔡人奉戴厉公,至于庄、宣,皆我之自立。夏氏之乱,成公播荡,又我之自入,君所知也。今陈忘周之大德,蔑我大惠,弃我姻亲,介恃楚众,以冯陵我敝邑,不可亿逞【亿度逞尽】我是以有往年之告,未获成命,则有我东门之役,当。陈隧者,井堙木刋敝邑大惧不竞,而耻大姬。天诱其衷,啓敝邑心。陈知其罪,授手于我,用敢献功。晋人曰:“何故侵小?”对曰:“先王之命,唯罪所在,各致其辟。且昔天子之地一圻【千里】列国一同【百里】自是以衰。今大国多数圻矣,若无侵小,何以至焉?”晋人曰:“何故戎服?”对曰:“我先君武、庄为平、桓卿士,城濮之役,文公布命曰:‘各复旧职。’命我文公戎服辅王以授楚,防不敢废王命,故也。”土庄伯不能诘,复于赵文子。文子曰:“其辞顺,犯顺不祥,乃受之。”冬,子展相郑伯如晋,拜陈之功。子西复伐陈,陈及郑平。仲尼曰:“志有之:‘言以足志,文以足言。’不言谁知其志?言之无文,行而不逺。晋为伯,郑入陈,非文辞不为功,愼辞哉。”二十六年,郑伯赏入陈之功。三月甲寅朔,享子展,赐之先路,三命之服,先八邑【三十二井】赐子产次路,再命之服,先六邑。子产辞邑曰:“自上以下,降杀以两,礼也。臣之位在四,且子展之功也,臣不敢及赏礼,请辞邑。”公固予之,乃受三邑。公孙挥曰:“子产其将知政矣,让不失礼。”楚灭舒鸠楚子为舟师以伐吴,不为军政【赏罚之差】无功而还。吴人为楚舟师之役,故召舒鸠人,舒鸠人叛楚。楚子师于荒浦,使沈尹寿与师祁犂让之。舒鸠人敬逆二子,而告无之,且请受盟。二子复命,王欲伐之。防子曰:“不可,彼吿不叛,而又伐之,伐无罪也。姑归息民,以待其卒。卒而不贰,吾又何求?若犹叛我,无辞有庸。”乃还。二十五年,楚防子冯卒,屈建为令尹。舒鸠人卒叛,令尹子木伐之,及离城,吴人救之。子木遽以右师先,子彊、息桓子、防子骈、子盂帅左师以退【五人不及子木与呉师遇而退】吴人居其间,七日。子彊曰:“久将垫隘,隘乃禽也。不如速战,请以其私卒诱之,简师陈以待我。我克则进,奔则亦视之【视势而捄】乃可以免,不然必为吴禽。”从之。五人以其私卒先击吴师,吴师奔,登山以望见楚师不继,复逐之,简师防之,吴师大败,遂围舒鸠。八月灭之。十二月,吴子诸樊伐楚,以报舟师之役,门于巢。巢牛臣曰:“吴王勇而轻,若啓之将亲门,我获射之,必殪。是君也死,疆其少安。”从之。吴子门焉,牛臣射之,卒。楚子以灭舒鸠,赏子木。辞曰:“先大夫蒍子之功也【前请退师以须其叛】以与蒍掩。”竖牛乱叔孙氏
译范宣子执掌政权时,诸侯送来的礼币很重,郑国人以此为忧。郑伯到晋国去,子产托子西带信给范宣子,说:“您治理晋国,使四邻诸侯归附,却没有听到您的美德,只听到礼币加重,我对此很疑惑。我听说,君子治理国家,并不忧虑没有财物,而忧虑没有美名。诸侯的财物聚集在公室,诸侯就会怀有二心;如果您依赖这些财物,晋国也会有二心。诸侯有二心,晋国就会败坏;晋国有二心,您的家族也会败坏。为什么昏昏沉沉地只顾财物呢?财物又有什么用?美名是德行的车,德行是国家的根基。有了根基就不会败坏,您难道不应当致力于此吗?有德就会快乐,快乐就能够长久。《诗》说:‘快乐的君子,是国家的根基。’这说的不就是美德吗?‘上帝正在看着你,不要有二心。’这说的不就是美名吗?以宽恕之心思考来彰明德行,美名就会承载德行传播开来,因此远方的人来到,近处的人安定。您难道不应当让人说:‘您确实养活了我’,而不应当让人说:‘您竟然剥削我来养活自己’吗?大象因为有象牙而招致杀身之祸,礼币也正是这样。”范宣子很高兴,于是减轻了礼币。这次郑伯到晋国朝见,是因为礼币太重,同时也请求讨伐陈国。郑伯叩头行礼,范宣子推辞不敢当。子西作相,说:“陈国凭借大国势力,欺凌敝邑,我国君因此请求治罪,怎么敢不叩头呢?” 二十五年。当初,陈侯违背楚子,楚子讨伐郑国时,陈侯在前年阻塞了陈隧;井被填塞,树木被砍伐,郑人因此怨恨陈国。六月,郑国子展、子产率领七百辆战车讨伐陈国,攻入城中。子展命令军队不得进入陈国公宫,自己和子产亲自驾车在各门抵御。陈侯派司马桓子用宗庙礼器行贿,陈侯免去肩舆,拥抱社主,使男女百姓分开列队,等待在朝廷上。子展手执缰绳进见,拜了两拜又叩头,接受酒饮后前进;献上子美,进入宫中,数点俘虏后出城。祝官祭祀社神,司徒交付民众,司马交付兵符,司空交付土地,于是撤军。郑国子产把战果献给晋国,穿着戎服办理此事。晋国人询问陈国的罪过,他回答:“从前虞阏父担任周朝的陶正,用服役侍奉我们的先王;我们的先王依靠他制造的有用器物,也因为他是神明的后代,于是把长女大姬嫁给胡公,并封他在陈国,以作为三恪之一。这是我们周朝的同宗,直到今天我们仍然依靠陈国。桓公发生动乱时,蔡人想立桓公的后代;我们的先君庄公奉立五父,蔡人却杀了五父;我们又和蔡人共同拥立戴厉公。直到庄公、宣公,都是我们所扶立的。夏氏发生动乱时,成公流离失所,又是我们亲自使他回国,这些君王都是知道的。如今陈国忘记周朝的大德,轻蔑我国的大恩,抛弃姻亲关系,凭借楚国军队来欺凌敝邑,已经无法估量其欲望和暴行。因此我们有前年发出的告诫,既然没有得到成命,就有了东门之役。” 陈国阻塞陈隧、填井砍树,敝邑非常害怕不能取胜,也以大姬蒙受羞辱为耻。上天诱导陈国内心的善意,启发敝邑的思想。陈国知道自己的罪过,向我们伸出手来,因此我们敢于献上战功。晋国人说:“为什么侵犯小国?”回答说:“先王的命令是,罪过在哪里,就各自接受相应的惩罚。况且从前天子的土地只有一圻,即千里;列国只有一同,即百里;从此以后逐渐减少。如今大国已经拥有很多圻,如果不侵犯小国,怎么能达到这种规模呢?”晋国人说:“为什么穿着戎服?”回答说:“我们的先君武公、庄公曾任平王、桓王的卿士。城濮之役时,文公布告说:‘各自恢复旧日职务。’他命令我们文公穿戎服辅佐王,把楚国交给王处置。我们不敢废弃王命,所以这样做。”土庄伯不能诘问,回去报告赵文子。赵文子说:“他的言辞合乎道理,违背合理的言辞不吉祥。”于是接受了郑国的战果。冬季,子展辅佐郑伯到晋国,拜谢攻入陈国的功劳。子西又讨伐陈国,陈国与郑国讲和。孔子说:“古书上有话:‘言语用来充分表达意志,文辞用来充分表达言语。’不说出来,谁能知道他的意志?言语没有文采,传播就不会长远。晋国成为霸主,郑国攻入陈国,如果不是文辞得体,就不能算有功,所以说话要谨慎啊。”二十六年,郑伯奖赏攻入陈国的功劳。三月甲寅朔,宴享子展,赐给他先路和三命之服,先给他八邑,即三十二井;赐给子产次路和再命之服,先给他六邑。子产辞谢封邑说:“从上到下,爵位越低,赏赐依次减少两等,这是礼制。臣的职位在第四等,而且这是子展的功劳,臣不敢越过赏赐的礼制,请辞去封邑。”郑伯坚持要给他,于是子产接受了三邑。公孙挥说:“子产将要懂得执掌政事了。他辞让而没有失礼。” 楚国灭亡舒鸠。楚子组织水军讨伐吴国,却没有整顿军政,即没有明确赏罚等级;水军无功而返。吴人因为楚国水军这次行动而怨恨楚国,于是楚国召见舒鸠人,舒鸠人背叛楚国。楚子驻军荒浦,派沈尹寿和师祁犁责问舒鸠人。舒鸠人恭敬地迎接二人,申诉说自己没有背叛,并请求接受盟约。二人回报楚王,楚王想讨伐舒鸠。防子说:“不可以。他们已经申诉没有背叛,您却又讨伐他们,这是讨伐无罪之人。姑且撤军,让百姓休息,等他们最终的行动。如果他们最终不再怀有二心,我们又有什么可求的?如果仍然背叛我们,我们就有了正当理由,可以建立功劳。”于是楚军撤回。二十五年,楚国防子冯去世,屈建任令尹。舒鸠人最终背叛,令尹子木讨伐他们,到了离城,吴人来救援。子木急忙率右师先行,子彊、息桓子、防子骈、子盂率左师退却;这五人没有赶上子木,子木已与吴军交战,于是退兵。吴军占据中间,七天不动。子彊说:“久留将会陷入狭窄困境,处在狭窄处就会被擒。不如迅速交战,请让我率自己的士卒诱敌;您精选军队列阵等待我们。我们获胜就前进,若败逃也观察形势来救援,这样才可以免难,否则一定会被吴军擒获。”众人听从了。五人率自己的士卒先攻击吴军,吴军败逃,登山观察,发现楚军没有继续跟进,便又追赶他们。楚军精选军队加以防御,吴军大败,于是包围舒鸠。八月,楚国灭掉舒鸠。十二月,吴王诸樊讨伐楚国,以报复水军之役,攻打巢城。巢国牛臣说:“吴王勇猛而轻率,如果引诱他,他一定会亲自攻门;我射他,必定能把他射死。这个君王一死,边境大概会稍稍安定。”众人听从了。吴王攻门,牛臣射中他,吴王最终死亡。楚子因为灭亡舒鸠,赏赐子木。子木辞谢说:“这是先大夫蒍子的功劳。”于是把赏赐分给蒍掩。竖牛使叔孙氏发生祸乱。
齐人城郏【王城】穆叔如周聘且贺,城。王嘉其有礼也,赐之大路。昭四年初,穆子去叔孙氏,及庚宗【辟侨如】遇妇人,使私为食而宿焉。适齐,娶于国氏,生孟丙、仲壬。梦天压已弗胜,顾而见人,黒而上偻【肩伛】深目而猳喙,号之曰“牛助余乃胜之”。旦而皆召其徒,无之,且曰“志之”。鲁人召之而归。既立,所宿庚宗之妇人献以雉,问其姓,曰“余子长矣”。召而见之,则所梦也。未问其名,号之曰“牛”,曰“唯”,遂使为竖,有宠。长使为政,田于丘莸,遂遇疾焉。竖牛欲乱其室而有之,强与孟盟,不可。叔孙为孟钟,曰“尔未际飨大夫以落之【以猳猪血衅钟谓之落】旣具,使竖牛请日入,弗谒,出命之日及賔至,闻钟声,牛曰“孟有北妇人之客,怒将往”,牛止之。賔出,使拘而杀诸外【杀盂丙】牛又强与仲盟,不可。仲与公御莱书,观于公,公与之环,使牛入示之,入不示出,命佩之。牛谓叔孙“见仲而何”?叔孙曰“何为”?曰“不见”。旣自见矣,公与之环而佩之矣,遂逐之奔齐。疾急,命召仲,牛许而不召。杜▯见吿之饥渴,授之戈,对曰“求之而至,又何去焉”?竖牛曰“夫子疾病,不欲见人,使寘馈于个【厢屋】而退”,牛弗进,则置虚,命彻。十二月癸丑,叔孙不食。乙卯卒,牛立昭子而相之。公使杜泄葬叔孙,竖牛赂叔仲昭子与南遗,使恶杜泄于季孙而去之。杜▯将以路葬,且尽卿礼。南遗谓季孙曰“叔孙未乗路,葬焉用之?且冡卿无路,介卿以葬,不亦左乎”?季孙曰“然”,使杜▯舍路,不可,曰“夫子受命于朝而聘于王,王思旧勲而赐之路,复命而致之君,君不敢逆王命而复赐之,使三官书之。吾子为司徒,实书名;夫子为司马与工正,书服;孟孙为司空,以书勲。今死而弗以,是弃君命也。书在公府而弗以,是废三官也。若命服,生弗敢服,死又不以将,焉用之”?乃使以葬。季孙谋去中军,竖牛曰:夫子固欲去之【事见作三军下】昭五年,叔仲子谓季孙曰:「带受命于子。」叔孙曰:「葬鲜【非命曰】者自西门。」季孙命杜泄,泄曰:「卿防自朝,鲁礼也。吾子为国政,未改礼,而又迁之,羣臣惧死,不敢自也。」旣葬而行,仲至自齐,季孙欲立之。南遗曰:「叔孙氏厚,则季氏薄,彼实家乱,子勿与知,不亦可乎?」南遗使国人助竖牛以攻诸大库之庭,司宫射之中目而死。昭子即位,朝其家众曰:「竖牛祸叔孙氏,使乱大从,杀适立庶,将以赦罪,罪莫大焉,必速杀之。」牛惧奔齐,孟仲之子杀诸塞闗之外,投其首于宁风之棘上。仲尼曰:「叔孙昭子之不劳,不可能也。周任有言曰:『为政者不赏私劳,不罚私怨。』诗云:『有觉德行,四国顺之。』初,穆子之生也,庄叔以周易筮之,遇明夷▯【▯下坤上】之谦▯【艮下坤上】以示卜楚邱,曰:「是将行而归为子祀,以谗人入其名曰牛,卒以馁死。」明夷,日也。日之数十【甲癸】故有十时,亦当十位。自王已下,其二为公,其三为卿【日中当王,食时当公,平旦为卿,鸡鸣为士,夜半为皁,人定为舆,黄昬为▯,日入为僚,晡时为仆,日昳为台】日上其中,食日为二旦,日为三明夷之谦,明而未融,其当旦乎【离在坤下,日在地中之象,又变为谦,谦道卑退,故明而未融】故曰「为子祀【卜豹为卿,故为子祀】日之谦当鸟,故曰「明夷于飞【离为日,为鸟,离变为谦,日光不足,故当鸟】明而未融,故曰「垂其翼」,象日之动,故曰「君子于行【初九有应,君子象也,在明伤之世,居下位,将辟难而行】当三在旦,故曰「三日不食」。离火也,艮山也,离为火,火焚山,山败【离艮合体】于人为言【艮为言】败言为谗【为离所焚,故败】故曰「有攸往,主人有言,言必谗也」。纯离为牛【畜牝牛吉】世乱谗胜,胜将适离,故曰「其名曰牛【离焚山则离胜,喻世乱。则谗胜,山焚则离,独存故知名。牛】谦不足,飞不翔,垂不峻,翼不广,故曰其为子后乎?吾子亚卿也,抑少不终【旦正卿庄叔,世为亚卿而已,位不足尽卦体,盖引而致之】子产始知然明
译齐国人修筑郏城。穆叔到周朝聘问并祝贺筑城,周王赞赏他有礼,赐给他大路。昭公四年初,穆子离开叔孙氏,到庚宗躲避叔孙侨如时,遇到一个妇人,私下让她做饭并留宿。穆子到了齐国,娶国氏为妻,生下孟丙、仲壬。他梦见上天压住自己而无法胜过,回头看见一个人,皮肤黑,身子向上弯曲,眼睛深陷,嘴像公猪;他呼喊说:“牛,帮助我,我才能胜过他。”天亮后,他把同伴都召来询问,没有找到这个人,便说:“记住这件事。”鲁国人后来召他回国。穆子即位后,过去在庚宗留宿的妇人献上一只野鸡,他问妇人姓什么,妇人说:“我的儿子已经长大了。”穆子召来一看,正是梦中所见的人。还没问他的名字,就称呼他为“牛”;他答应了,于是穆子让他担任竖,有了宠信。后来让他长期主持政事,曾在丘莸打猎,因而得病。竖牛想扰乱叔孙氏的家室并据为己有,强迫孟丙结盟,孟丙不答应。叔孙为孟丙铸钟,说:“你还没有在大夫面前举行享礼来完成它。”礼器已经准备好,竖牛请定日期;孟丙没有告诉他,出去后才宣布日期。宾客到达,听见钟声,竖牛说:“孟丙有北方妇人的宾客。”他发怒要去,竖牛阻止他。宾客出去后,竖牛派人拘捕并在外面杀死了孟丙。竖牛又强迫仲壬结盟,仲壬也不答应。仲壬写信给公御莱书,请他把信给昭公看。昭公给仲壬一只玉环,仲壬让竖牛进去把它给昭公看;竖牛进去却没有展示,出来后命令仲壬佩戴它。竖牛对叔孙说:“见到仲壬了吗?”叔孙说:“为什么问这个?”竖牛说:“没有见到。”仲壬已经亲自见过昭公,昭公也已经把玉环给他并让他佩戴,于是仲壬逃奔齐国。叔孙病重,命令召回仲壬,竖牛答应了却不去召。杜泄来见叔孙,告诉他饥渴难耐,给他一把戈。叔孙回答:“既然求我而来,又为什么离开呢?”竖牛说:“夫子生病,不愿见人,请把食物放在厢屋里就退下。”竖牛不让食物送进,只把空器物放在那里,又命人撤走。十二月癸丑日,叔孙不再进食。乙卯日去世,竖牛扶立昭子并辅佐他。鲁公派杜泄安葬叔孙,竖牛贿赂叔仲昭子和南遗,让他们在季孙面前诋毁杜泄,使杜泄离职。杜泄准备乘路车安葬,并且完全按照卿的礼仪办理。南遗对季孙说:“叔孙生前没有乘过路车,安葬时为什么要用它?而且上卿没有路车,中卿却用路车安葬,不也是颠倒吗?”季孙说:“对。”便命杜泄放弃路车。杜泄不肯,说:“夫子奉朝廷命令出使周王,周王念及旧日功勋而赐给他路车;他回来复命,把路车献给国君,国君不敢违背王命,又把路车赐还给他,并让三官把这些事记载下来。您担任司徒,实际上亲自记载了他的名字;” “夫子担任司马和工正时,记载了服饰;孟孙担任司空时,记载了功勋。如今他死了却不用这辆路车,就是抛弃君王的命令。记载还在公府却不使用,就是废弃三官的职守。如果是君王赐予的服命,活着时不敢穿用,死后又不用来送葬,那还要它做什么?”于是便让杜泄用路车安葬。季孙谋划撤去中军,竖牛说:“夫子本来就想撤去中军。”昭公五年,叔仲子对季孙说:“叔孙带奉您的命令。”叔孙说:“安葬没有受命的人,应当从西门出。”季孙命令杜泄办理,杜泄说:“卿的棺柩从朝廷出,这是鲁国礼制。您执掌国政,却没有改变礼制,如今又要迁移,群臣都害怕死亡,不敢自行办理。”安葬完毕后举行葬礼,仲壬从齐国回来,季孙想立他。南遗说:“叔孙氏强盛,季氏就会削弱;他们家已经混乱,您不要参与其中,难道不好吗?”南遗让国人帮助竖牛,在大库的庭院攻打仲壬;司宫射中竖牛的眼睛,竖牛死亡。昭子即位,召集本家众人到朝廷,说:“竖牛给叔孙氏带来祸患,使大夫的统序混乱,杀嫡子而立庶子,企图以此赦免罪行,没有比这更大的罪了,必须赶快杀掉他。”竖牛害怕而逃奔齐国,孟丙、仲壬的儿子在塞关外杀死了他,把他的首级扔到宁风的荆棘上。孔子说:“叔孙昭子不受劳苦而获得成功,是不可能的。周任有句话说:‘执政的人,不因私人的功劳而赏赐,不因私人的怨恨而惩罚。’《诗》说:‘有显明的德行,四方诸国都顺从他。’当初穆子出生时,庄叔用《周易》为他占筮,得到明夷变为谦,拿给卜楚丘看。卜楚丘说:‘这个人将要出行,回来后会成为子孙祭祀的祖先;由于进用了一个谗人,给他取名叫牛,最终会因饥饿而死。’明夷象征太阳。太阳的数是十,所以有十个时辰,也对应十个职位。从王以下,第二位是公,第三位是卿:日中对应王,食时对应公,平旦对应卿,鸡鸣对应士,夜半对应皂,人定对应舆,黄昏对应隶,日入对应僚,晡时对应仆,日昳对应台。太阳上升到中天时,食时是第二位,平旦是第三位。明夷变为谦,光明已经出现却还没有完全明亮,大概对应平旦吧。所以卦辞说‘成为子孙祭祀的祖先’。太阳的谦卦对应鸟,所以说‘明夷于飞’;明亮却还没有完全显露,所以说‘垂其翼’;这是太阳运行的象,所以说‘君子于行’;初九有应,象征君子处在光明受伤的时代,位居下位,将要避祸而行。三爻对应平旦,所以说‘三日不食’。” 离象征火,艮象征山;离为火,火焚烧山,山便毁败。对人来说,艮象征言语;言语败坏就是谗言,因为被离火焚烧,所以败坏。因此说‘有所往,主人有言’,意思是说主人必定会有谗言。纯离卦象征牛。卦辞说‘畜养母牛吉利’。世道混乱而谗言占优势,胜利者将趋向离卦,所以说‘给他取名叫牛’;离火焚烧山体,离胜而山存,所以用来比喻世道混乱、谗言得势。谦卦力量不足,飞行不能高翔,翅膀下垂而不高举,翅膀也不广大,所以说:‘他将成为您的后代吗?您的儿子是亚卿,或者年少而不能终其位。’这是因为平旦对应正卿庄叔,而世代只能做亚卿,职位不足以完整符合卦象,大概是把卦象引申到这里。子产开始了解然明。
晋侯嬖程郑,使佐下军。郑公孙挥如晋聘,程郑,问焉,曰:“敢问降阶何由?”子羽不能对,归以语然明。然明曰:“是将死矣,不然将亡。贵而知惧,惧而思降,乃得其阶,下人而已,又何问焉?且夫旣登而求降阶者,知人也。不在程郑,其有亡衅乎?不然其有惑疾,将死而忧也。”二十五年,晋程郑卒。子产始知然明,问为政焉,对曰:“视民如子,见不仁者诛之,如鹰鹯之逐鸟雀也。”子产喜,以语子大叔曰:“他日吾见蔑之面而已,今吾见其心矣。”子大叔问政于子产,子产曰:“政如农功,日夜思之,思其始而成其终,朝夕而行之,行无越思。如农之有畔,其过鲜矣。”二十五年宋向戍弭诸侯之兵晋赵文子为政,令薄诸侯之币,而重其礼。穆叔见之,谓穆叔曰:“自今以往,兵其少弭矣。齐崔、庆新得政,将求善于诸侯。武也,知楚令尹。若敬行其礼,道之以文辞,以靖诸侯,兵可以弭。”二十六年,许灵公如楚,请伐郑【十六年,晋伐许,他国皆大夫,郑伯自行,故恚之】曰:“师不兴,孤不归矣。”八月卒于楚。楚子曰:“不伐郑,何以求诸侯?”冬,楚子伐郑,郑人御之。子产曰:“晋、楚将平,诸侯将和,楚王是故昧于一来,不如使逞而归。”乃易成也。夫小人之性,衅于勇,而啬于祸,以足其性而求名焉者,非国之利也。若何从之?子展説,不御冦。十二月,入南里,堕其城门于师之梁,渉汜而归,而后葬许灵公。二十七年,宋向戍善于赵文子,又善于令尹子木,欲弭诸侯之兵,以为名,如晋吿赵孟。赵孟谋于诸大夫,韩宣子曰:“兵,民之残也,财用之蠧,小国之大菑也。将或弭之,虽曰不可,必将许之。弗许,楚将许之以召诸侯,则我失为盟主矣。”晋人许之,如楚;楚亦许之,如齐;齐人许之,告于秦;秦亦许之;皆告于小国,为防于宋。子木谓向戍,请晋、楚之从交相见也。向戍复于赵孟,赵孟曰:“晋、楚、齐、秦匹也。晋之不能于齐,犹楚之不能于秦也。楚君若能使秦君辱于敝邑,寡君敢不固请于齐。”向戍复言于子木,子木使驲谒诸王,王曰:“释齐、秦,他国请相见也。”以藩为军,晋、楚各处其偏。伯夙谓赵孟曰:“楚氛甚恶,惧难。”赵孟曰:“吾左还入于宋,若我何?”盟于宋西门之外,楚人衷甲。伯州犂曰:“合诸侯之师,以为不信,无乃不可乎?夫诸侯望信于楚,是以来服;若不信,是弃其信以服诸侯也。”固请释甲。子木曰:“晋、楚无信久矣,事利而已,茍得志焉,焉用有信?”大宰退告人曰:“令尹将死矣,不及三年,求逞志而弃信,志将逞乎?志以发言,言以出信,信以立志,参以定之。信亡,何以及三?”赵孟患楚衷甲,以告。叔向叔向曰:何害也?匹夫一为不信,犹不可单毙其死。若合诸侯之卿以为不信,必不防矣。食言者不病,非子之患也。夫以信召人,而以僭济之,必莫之与也,安能害我?且吾因宋以守病【为楚所病则入宋守】则夫能致死与宋致死,则虽倍楚可也。子何惧焉?又不及是。曰弭兵以召诸侯,而称兵以害我,吾庸多矣,非所患也。季武子使谓叔孙以公命曰:视邾、滕!既而齐人请邾,宋人请滕,皆不与盟。叔孙曰:邾、滕人之私也,我列国也,何故视之?宋、衞,吾匹也,乃盟,故不书族,言违命也。晋、楚争先。晋人曰:晋固为诸侯盟主,未有先晋者也。楚人曰:子言晋、楚匹也,若晋常先,是楚弱也。且晋、楚狎主诸侯之盟也,久矣,岂专在晋?叔向谓赵孟曰:诸侯归晋之德,只非归其尸盟也。子务德,无争先。且诸侯盟,小国固必有尸盟者。楚为晋细,不亦可乎?乃先楚人,书先晋,晋有信也。宋公兼享晋、楚之大夫,赵孟为客。子木与之言,弗能对,使叔向侍言焉。子木亦不能对也。子木问于赵孟曰:范武子之德何如?对曰:夫子之家事治,言于晋国无隠情,其祝史陈信于鬼神无愧辞。子木归以语王,王曰:尚矣哉!能歆神人,宜其光辅五君以为盟主也。子木又语王曰:宜晋之伯,也有叔向以佐其卿,楚无以当之,不可与争。晋荀盈遂如楚涖盟。郑伯享赵孟于垂陇,子展、伯有、子西、子产、子大叔二子石从。
译晋侯宠信程郑,让他辅佐下军。郑国公孙挥到晋国聘问,向程郑询问,说:“冒昧请问,降低自己的职位应当从什么做起?”子羽不能回答,回来后把这话告诉然明。然明说:“这个人将要死了;不这样的话,也将要逃亡。身居尊贵而知道畏惧,因畏惧而考虑降职,这才是找到了下台阶,只是降低自己、谦下待人罢了,又有什么可问的?况且已经登上高位却寻找下台阶的人,是懂得观察人的。程郑并没有这种情况,难道是有逃亡的祸端吗?不然就是有迷惑的疾病,将要死亡而忧虑。”二十五年,晋国程郑去世。子产这才了解然明,向他询问治理政事的方法。然明回答:“把百姓看作自己的孩子,见到不仁的人就诛杀他,就像鹰鹯追逐鸟雀一样。”子产很高兴,把这话告诉子大叔,说:“从前我只见到蔑的面貌,今天才见到他的内心。”子大叔向子产询问政事,子产说:“治理政事如同从事农作,每天每夜都思考它,思考它的开头并完成它的结尾,早晚都去实行,实行时不要超过思考的范围。就像农田有田界一样,这样过错就少了。” 二十五年。宋国向戍要使诸侯停止战争。晋国赵文子执政,命令减轻诸侯送来的礼币,却加重礼仪。穆叔见到他,对他说:“从今以后,战争大概会稍稍平息了。齐国崔氏、庆氏刚刚取得政权,将要向诸侯求取友善。武也了解楚国令尹。如果您恭敬地实行礼仪,用文辞引导他们,使诸侯安定,战争就可以平息。”二十六年,许灵公到楚国,请求楚国讨伐郑国,说:“如果军队不出发,我就不回去了。”八月,许灵公死在楚国。楚子说:“不讨伐郑国,凭什么求取诸侯?”冬季,楚子讨伐郑国,郑人出兵抵御。子产说:“晋、楚将要讲和,诸侯将要和好,楚王正因此而被蒙蔽了一次,不如让他满足愿望后回去。”于是郑国改变策略而成全楚国。小人的性情,在勇武上争强,在祸患面前吝惜;为了满足这种性情而求取名声,并不是国家的利益。我们为什么要顺从他呢?子展同意,不抵御楚军。十二月,楚军进入南里,把城门毁坏在师之梁,渡过汜水而回去,郑国这才安葬许灵公。二十七年,宋国向戍与赵文子友善,又与楚国令尹子木友善,想以使诸侯停止战争来取得名声,于是到晋国把此事告诉赵孟。赵孟和诸位大夫商议。韩宣子说:“战争,是残害百姓的东西,是耗损财用的蛀虫,也是小国的大灾难。如果有人要使它平息,即使说不可以,也一定要答应。若不答应,楚国就会答应向戍的请求并召集诸侯,那我们就会失去盟主地位。”晋国答应了,向楚国派使者;楚国也答应了,向齐国派使者;齐国答应了,又告诉秦国;秦国也答应了。各国都把消息告诉小国,在宋国举行盟会。子木请求向戍,让晋、楚两国的属国相互会见。向戍回报赵孟,赵孟说:“晋、楚、齐、秦是同等的大国。晋国不能支配齐国,就如楚国不能支配秦国一样。如果楚君能使秦君屈尊来到敝邑,我们国君难道不敢再坚决请求齐君吗?”向戍又把话告诉子木,子木派驲车使者拜见楚王。楚王说:“让齐、秦两国除外,其他国家请求相互会见。”各国以藩篱为军阵,晋、楚各处在一边。伯夙对赵孟说:“楚国的气势很恶劣,恐怕会有祸难。”赵孟说:“我向左转进入宋国,他们能把我怎么样?”于是各国在宋国西门外结盟,楚人暗中披甲。伯州犁说:“集合诸侯的军队,却对他们不守信用,恐怕不可以吧?诸侯仰望楚国守信,所以才来归服;如果不守信用,就是抛弃信用而使诸侯归服。” 伯州犁坚持请求楚军解除铠甲。子木说:“晋、楚两国已经很久没有信用了,只看事情是否有利罢了。如果能够达到目的,还要什么信用?”太宰退下后告诉别人:“令尹将要死了,不出三年。只求满足自己的意志而抛弃信用,他的意志真的能实现吗?意志用来发出言语,言语用来显现信用,信用用来成就意志,这三者相互配合才能确定事情。信用一旦消亡,怎么能超过三年?”赵孟担心楚军暗中披甲,把这件事告诉叔向。叔向说:“这有什么妨害?一个普通人一旦不守信用,尚且不能独自承受死亡;如果集合诸侯的卿来不守信用,诸侯一定不会听从。说了话却不兑现的人不会因此感到忧患,这不是您的忧患。楚国以信用召集人,却又用僭越行为来帮助自己,必定没有人会跟随它,怎么能危害我们?况且我们可以借助宋国来防守被楚国围困的危险;如果能与宋国拼死作战,即使楚国有我们两倍强,也可以抵抗。您害怕什么?何况事情还没有发展到这种地步。”赵孟说:“他们说要息兵来召集诸侯,却又举兵来危害我们,我们已经得到的好处很多了,不是值得忧虑的事。”季武子派人奉公命对叔孙说:“看看邾国、滕国吧!”后来齐国请求把邾国、宋国请求把滕国纳入盟会,晋国都没有答应。叔孙说:“邾、滕只是人的私属,我们是列国,为什么要看它们?宋国、卫国和我们地位相等。”于是和宋、卫结盟。因此《春秋》不记叔孙氏的族名,是说他违背了君命。晋、楚两国争论谁先行盟礼。晋国人说:“晋国本来就是诸侯的盟主,从来没有让晋国之后的。”楚国人说:“您说晋、楚地位相等,如果晋国总是先行,那就是楚国弱小。而且晋、楚两国轮流主持诸侯的盟会,已经很久了,难道能专属于晋国吗?”叔向对赵孟说:“诸侯归附晋国,是归附晋国的德行,不是归附主持盟誓的职位。您应当致力于德行,不要争先。况且诸侯结盟,小国本来就一定有主持盟誓的人。让楚国先行而使晋国显得细小一点,不也可以吗?”于是让楚国先行,而史书仍记载晋国先行,这是说晋国守信。宋公同时宴享晋、楚两国的大夫,赵孟作为宾客。子木和赵孟交谈,赵孟不能回答,便让叔向陪侍应答。子木也不能回答。子木问赵孟:“范武子的德行怎么样?”赵孟回答:“范武子家政治理得好,对晋国说话没有隐瞒;他的祝史向鬼神陈述诚实的话,没有惭愧的言辞。”子木回去把这话告诉楚王。楚王说:“高尚啊!能够使神和人都欣悦,难怪他能光明地辅佐五位君王,使他们成为盟主。”子木又对楚王说:“晋国成为霸主是应该的,因为它有叔向辅佐卿,楚国没有人能与他匹敌,不可与晋国争夺。”晋国荀盈于是到楚国主持盟会。郑伯在垂陇宴享赵孟,子展、伯有、子西、子产、子大叔和子石跟随。
赵孟曰:七子从君以宠武也,请皆赋以卒君贶,武亦以观七子之志。子展赋《草虫【旣见君子,我心则降】赵孟曰:善哉,民之主也!抑武也不足以当之。伯有赋《鹑之贲贲【其君淫乱,鹑之不若】赵孟曰:牀笫之言不逾阈,非使人之所得闻也。子西赋《黍苖》之四章【比赵孟于召伯】赵孟曰:寡君在,武何能焉?子产赋《隰桑【思见君子,尽心以事之】赵孟曰:武请受其卒章。子大叔赋野有蔓草【邂逅相遇,适我愿兮】赵孟曰:“吾子之惠也。”印段赋蟋蟀【好乐无荒】赵孟曰:“善哉,保家之主也。吾有望矣。”公孙段赋桑扈【君子有礼文而受天之祐】赵孟曰:“匪交匪敖,福将焉往?若保是言也,欲辞福禄,得乎?”卒享。文子告叔向曰:“伯有将为戮矣。诗以言志,志诬其上,而公怨之,以为賔荣,其能久乎?幸而后亡。”叔向曰:“然,已侈。所谓不及五稔者,夫子之谓矣【为三十年郑杀良霄传】文子曰:“其余皆数世之主也。子展其后亡者也,在上不忘降,印氏其次也。乐而不荒,乐以安民,不淫以使,之后亡,不亦可乎?”宋左师请赏曰:“请免死之邑。”公与之邑六十,以示子罕。子罕曰:“凡诸侯小国,晋楚所以兵威之,畏而后上下慈和,慈和而后能安靖其国家,以事大国,所以存也。无威则骄,骄则乱生,乱生必灭,所以亡也。天生五材,民并用之,废一不可,谁能去兵?兵之设久矣,所以威不轨而昭文德也。圣人以兴,乱人以废。废兴存亡,昬明之术,皆兵之由也。而子求去之,不亦诬乎?以诬道蔽诸侯,罪莫大焉。纵无大讨,而又求赏,无厌之甚也。”削而投之。左师辞邑。向氏欲攻司城,左师曰:“我将亡,夫子存我,德莫大焉,又可攻乎?”君子曰:“彼已之子,邦之司直,乐喜之谓乎?何以恤我?我其收之。”向戍之谓乎?楚防罢如晋莅盟,晋侯享之,将出赋旣醉。叔向曰:“防氏之有后于楚国也,宜哉!承君命不忘,敏子荡将知政矣。敏以事君,必能养民政,其焉往?”二十八年夏,齐侯、陈侯、蔡侯、北燕伯、杞伯、胡子、沈子、白狄朝于晋,宋之盟故也。齐侯将行,庆封曰:“我不与盟,何为于晋?”陈文子曰:“先事后贿,礼也。小事大,未获事焉,从之如志,礼也【未从其政,当从大国请事以顺其志】虽不与盟,敢叛晋乎?孟孝伯如晋吿将为宋之盟,故如楚也。郑伯使游吉如楚,及汉,楚人还之曰:“宋”之盟,君实亲辱。今吾子来,寡君谓吾子姑还,吾将使驲奔问诸晋而以告。子大叔曰:「宋之盟,君命将利小国,而亦使安定其社稷,镇抚其民人,以礼承天之休,此君之宪令,而小国之望也。」寡君是故使吉奉其皮币,以岁之不易聘于下执事。今执事有命曰:「女何与政令之有?必使而君弃而封守,防渉山川,蒙犯霜露,以逞君心。」小国将君是望,敢不唯命是听?无乃非盟载之言,以阙君德,而执事有不利焉。小国是惧。不然,其何劳之敢惮?子大叔归复命,告子展曰:「楚子将死矣。不修其政德,而贪昧于诸侯,以逞其愿欲,久得乎?」《周易》有之,在复【▯【震下坤上】之颐【▯【震下艮上】曰:「迷复,凶。」其楚子之谓乎?欲复其愿,而弃其本,复归无所,是谓迷复,能无凶乎?君其往也,送葬而归,以快楚心。楚不几十年,未能恤诸侯也。吾乃休吾民矣。禆灶曰:「今兹周王及楚子皆将死。岁弃其次,而旅于明年之次,以害鸟帑【岁弃星纪之次,客在▯枵,岁星所在其国有福,失次于北,祸冲在南。南为朱鸟鸟尾曰帑,鹑火鹑尾,周楚之分,故受其咎】。」俱论岁星过次。梓慎曰:「宋郑饥。」禆灶曰:「周楚王死。」传故备举以示卜占楚人所在】九月,郑游吉如晋,告将朝于楚。子产相郑伯以如楚,舍不为坛【至敌国郊为坛受郊劳】外仆言曰:「昔先大夫相先君适四国,未尝不为坛。自是至今,亦皆循之。今子草舍,无乃不可乎?」子产曰:「大适小则为坛,小适大,茍舍而已,焉用坛?侨闻之,大适小有五美:宥其罪戾,赦其过失,救其菑患,赏其德刑,敎其不及。小国不困,怀服如归,是故作坛以昭其功,宣告后人,无怠于德。小适大有五恶:説其罪戻,请其不足,行其政事,共其职贡,从其时命。不然,则重其币帛,以贺其福而吊其凶,皆小国之祸也。焉用作坛以昭其祸?所以吿子孙无昭祸焉,可也。」
译赵孟说:“七位贤士随君来,是为了使我受到荣耀。请你们都赋诗来完成君王的恩赐,我也借此观察七位贤士的志向。”子展赋《草虫》,诗中说“既已见到君子,我的心便安定”。赵孟说:“好啊!这是百姓的主人,只是我还不足以担当它。”伯有赋《鹑之贲贲》,诗中说“他的君王淫乱,还不如鹌鹑”。赵孟说:“闺房里的话不应传出门槛,不是让人听见的。”子西赋《黍苗》第四章,把赵孟比作召伯。赵孟说:“我们的君主还在,我哪里能做到什么呢?”子产赋《隰桑》,诗中说“思念见到君子,尽心来侍奉他”。赵孟说:“请让我接受最后一章的意思。”子大叔赋《野有蔓草》,诗中说“偶然相遇,正合我的心愿”。赵孟说:“这是您的恩惠。”印段赋《蟋蟀》,诗中说“喜好享乐却不荒废政事”。赵孟说:“好啊!这是保全家族的主人,我有希望了。”公孙段赋《桑扈》,诗中说“君子有礼有文,承受上天的保佑”。赵孟说:“既不交恶,也不傲慢,福气将往哪里去呢?如果您保持这些话,还想推辞福禄,能做到吗?”宴享结束。文子告诉叔向:“伯有将要被杀了。诗用来表达心志,他的心志诬蔑君上,君上又怨恨他;他却把这种诗当作宾客的荣耀,他能长久吗?” “幸运的话,他也会在后来灭亡。”叔向说:“是的,他已经奢侈放纵了。所谓活不过五年的人,说的就是他。”文子说:“其余那些人都是能传数代的家主。子展将是最后灭亡的人,因为身居上位却不忘记谦下;印氏其次,因为享乐却不荒废政事,以享乐使百姓安定,不纵欲而役使百姓;他们的后代最后灭亡,不也是可以的吗?”宋国左师请求赏赐说:“请赐给我一座免死之邑。”宋公给他六十邑,拿来给子罕看。子罕说:“凡是诸侯、小国,晋国和楚国用兵威胁他们;他们畏惧以后,上下才能慈爱和睦,慈爱和睦以后才能安定国家,用来侍奉大国,这就是国家得以保存的原因。没有威势就会骄傲,骄傲就会产生混乱,混乱产生就一定灭亡,这就是灭亡的原因。上天生出金、木、水、火、土五种材料,百姓都要使用,废掉一种都不可以,谁能废除兵事呢?设置兵事已经很久了,是用来威慑不守规矩的人、彰明文德的。圣人兴起时,兵事也随之兴起;扰乱国家的人败亡时,兵事才废止。废兴存亡、昏暗光明的各种道理,都由兵事而来。您却请求废除兵事,不也是歪曲道理吗?用歪曲的说法蒙蔽诸侯,罪过没有比这更大的了。即使没有大规模讨伐,又来请求赏赐,贪得无厌太过分了。”于是把这篇言辞删削后扔掉。左师辞去封邑。向氏想攻打司城,左师说:“我将要灭亡,是这位先生保存了我,他的恩德没有比这更大的了,又怎么能攻打他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十年〕 君子说:“那位贤人,就是国家的正直之臣,说的不就是乐喜吗?他为什么要体恤我?我就收服他。”说的是向戍吧?楚国的防罢像晋国一样前来参加盟会,晋侯设宴款待他,准备出席赋诗时,他已经醉了。叔向说:“防氏在楚国有后代,确实应该如此!接受君命而不忘记,聪敏的子荡将来一定会懂得政事。以聪敏来侍奉君主,一定能够治理好民政,他还能到哪里去呢?”二十八年夏,齐侯、陈侯、蔡侯、北燕伯、杞伯、胡子、沈子、白狄到晋国朝见,这是因为宋国盟会的缘故。齐侯将要出行,庆封说:“我没有参加盟会,为什么还要到晋国去?”陈文子说:“先办事,后收取财物,这是礼。小国侍奉大国,还没有得到大国的差使,就顺从大国的意愿,这是礼【没有跟从大国的政令,就应当向大国请求差事,以顺应它的意愿】。即使没有参加盟会,难道敢背叛晋国吗?孟孝伯到晋国,告知将要举行宋国盟会,所以又到楚国去。郑伯派游吉到楚国,到了汉水,楚人把他送了回来,说:‘宋国盟会,贵君亲自屈尊参加。如今您来,寡君说请您暂且回去,我们将派驿骑飞驰到晋国询问,再把结果告诉您。’子大叔说:‘宋国盟会,贵君的命令将使小国获利,也使小国安定社稷、镇抚人民,并以礼接受上天的福佑。这是贵君的法令,也是小国的愿望。’ 因此,寡君派吉带着皮帛等礼物,以年成艰难为由,向贵国执事致聘问。如今执事却下令说:‘你有什么资格参与政令?一定要让你的君主放弃封疆守地,跋涉山川,冒犯霜露,以满足贵君的心意。’小国仰望贵君,岂敢不只听从命令?但这恐怕不是盟载中的话,反而会损害贵君的德行,对执事也没有好处,小国对此感到恐惧。若不是这样,我们哪里敢害怕劳苦呢?”子大叔回国复命,把情况告诉子展说:“楚王将要死了。他不修明政德,却对诸侯贪婪昏昧,只为满足自己的欲望,能长久吗?”《周易》说,复卦【震下坤上】变为颐卦【震下艮上】时说:“迷失于返回之道,凶。”说的不就是楚王吗?想要恢复自己的愿望,却抛弃根本,回去也无所归,这叫作迷失于返回之道,能不凶吗?您还是去吧,送葬后回来,以使楚王心满意足。楚国在几十年内都不能体恤诸侯,我们就可以休养自己的百姓了。裨灶说:“今年周王和楚王都将死。岁星离开本来的星次,运行到明年的星次,从而使鸟帑受害【岁星离开星纪星次,运行到玄枵,岁星所在之国有福;在北方失去正常位置,灾祸就冲向南方。南方是朱鸟,朱鸟的尾部叫帑;鹑火、鹑尾是周、楚所分属的星次,所以周、楚将承受灾祸】。”他们都是在讨论岁星越过星次的事情。梓慎说:“宋国、郑国会发生饥荒。”裨灶说:“周王、楚王会死。”传文所以把这些话全部记载下来,是为了显示占卜楚国所在方位的说法】九月,郑国的游吉到晋国,告知将要朝见楚国。子产辅佐郑伯前往楚国,住宿时没有筑坛【到敌国郊外筑坛,接受郊外慰劳】。外仆说:“从前先大夫辅佐先君出使四国,从来没有不筑坛的。自那以后直到今天,也都遵循这一做法。如今您只搭草舍,恐怕不可以吧?”子产说:“大国到小国去就筑坛,小国到大国去,只要住宿罢了,哪里用得着筑坛?我听说,大国到小国有五种美事:宽宥它的罪过,赦免它的过失,救济它的灾患,奖赏它的德行和刑政,教导它所欠缺的地方。小国不受困扰,怀德服从,如同回到家一样,所以筑坛来彰明大国的功劳,向后人宣告,不可懈怠于德行。小国到大国有五种恶事:陈说自己的罪过,请求大国补足自己的不足,执行大国的政事,供给大国的职贡,听从大国的时令和命令。若不这样做,就要加重礼帛,向大国祝贺福庆、吊问凶丧,这些全是小国的灾祸。哪里用得着筑坛来彰明自己的灾祸?因此,只要告诫子孙不要彰明灾祸,也就可以了。” 南方为朱鸟,朱鸟的尾部叫作“帑”;鹑火、鹑尾,是周、楚的分野,所以周、楚要承受它带来的灾祸。】。」这些话都是在论说岁星运行经过各次的位置。梓慎说:“宋国和郑国将发生饥荒。”禆灶说:“周王和楚王将死亡。”《左传》因此特意把这些都列举出来,用来说明占卜时如何判断楚国人所在的方位。九月,郑国的游吉前往晋国,告知晋国将要朝见楚国。子产辅佐郑伯前往楚国,住宿时没有设置坛场【到敌国郊外时设置坛场,接受对方在郊外举行的慰劳礼】。外仆说:“从前先大夫辅佐先君出使四国,从来没有不设置坛场的。从那时直到今天,也都沿袭这个做法。如今您只搭草舍,恐怕不可以吧?”子产说:“大国前往小国,就应当设置坛场;小国前往大国,只要住宿罢了,哪里用得着设置坛场?我听说,大国前往小国有五种美德:宽宥小国的罪过,赦免它的过失,救助它的灾患,赏赐它的德行和功劳,教导它所不能做到的事情。这样小国不受困扰,心怀感戴而归顺,就像回到家一样。因此设置坛场来彰显大国的功绩,并宣告给后人,使后人不要怠慢这种德行。小国前往大国有五种坏处:为大国说明罪过,请求大国补足自己的不足,执行大国的政事,供奉它规定的职贡,听从它当时发布的命令。如果不这样做,就要加重所送的币帛,用来庆贺大国的福事并吊慰它的凶事;这些全都是小国的灾祸。哪里用得着设置坛场来彰显这种灾祸?只要把这些告诫给子孙,使他们不要彰显灾祸,也就可以了。”
冬,公及宋公、陈侯、郑伯、许男如楚。及汉,楚康王卒。公欲反。叔仲昭伯曰:「我楚国之为,岂为一人行也?」子服惠伯曰:「君子有逺虑,小人从迩。饥寒之不恤,谁遑其后?不如姑归也。」叔孙穆子曰:「叔仲子专之矣。子服子始学者也。」荣成伯曰:「逺图者忠也。」公遂行。宋向戍曰:「我一人之为,非为楚也。饥寒之不恤,谁能防楚?姑归而息民,待其立君而为之备。」宋公遂反。楚屈建卒,赵文子防之,如同盟礼也【终伯犂之言】三十一年,公作楚宫。穆叔曰:「大誓云:「民之所欲,天必从之。」君欲楚也,夫故作其宫。若不复适楚,必死是宫也。」六月,公薨于楚宫。楚蒍掩得治国之体楚蒍掩为司马,子木使庀赋,数甲兵。蒍掩书土田【土地之宜】度山林,鸠薮泽【聚成薮泽以备田猎】辨京陵【为冢墓】表淳卤【淳卤埆薄之地表之轻赋税】数疆潦【疆界有流潦则计数减租】规偃猪【受水多少】町原防【隄防间地不方正如井田别为小顷町】牧隰臯,井衍沃,量入修赋。赋车籍马,赋车兵【甲士】徒卒甲楯之数旣成,以受子木礼也。二十六年晋叔向召行人子员秦伯之弟鍼如晋,修成叔向命,召行人子员。行人子朱曰:“朱也当御。”三云,叔向不应。子朱怒曰:“班爵同,何以黜朱于朝?”抚劒从之。叔向曰:“秦晋不和久矣,今日之事,幸而集,晋国頼之;不集,三军暴骨。”子员道二国之言,无私。子常易之,奸以事君者,吾所能御也。拂衣从之,人救之。平公曰:“晋其庶乎?吾臣之所争者,大师旷曰:‘公室惧卑,臣不心竞而力争,不务德而争善,私欲已侈,能无卑乎?’”郑请印堇父楚子、秦人侵吴,遂侵郑。郑皇颉与楚师战,败。穿封戍囚皇颉。公子围与之争之,正于伯州犂。伯州犂曰:“请问于囚。”伯州犂上其手曰:“夫子为王子围,寡君之贵介弟也。”下其手曰:“此子为穿封戌,方城外之县尹也。谁获?”子囚曰:“颉遇王子,弱焉。”戌怒,抽戈逐王子围,弗及。楚人以皇颉归。囚印堇父以献于秦。郑人取货于印氏以请之。子大叔为令正,以为请。子产曰:“不获受楚之功,而取货于郑,不可谓国。”秦不其然。若曰:“拜君之勤,郑国防君之惠。”楚师其犹在敝邑之城下,其可弗从?遂行。秦人不予,更币从子产,而后获之。宋左师伊戾杀大子初,宋芮司徒生女子,赤而毛,弃诸隄下。共姬之妾取以入,名之曰弃。长而美。平公入夕,共姬与之食。公见弃也,而视之。尤姬纳诸御嬖,生佐。恶而婉。大子痤,美而狠。合左师畏而恶之。寺人惠墙伊戾为大子内师,而无宠。秋,楚客聘于晋,过宋。大子知之,请野享之。公使往,伊戾请从之。至则欿用牲,加书征之,而骋告公曰:「大子将为乱,既与楚客盟矣。」公曰:「为我子,又何求?」对曰:「欲速。」公使视之,则信有焉。问诸夫人与左师,则皆曰:「固闻之。」公囚大子。大子曰:「唯佐也能免我。」召而使请曰:「日中不来,吾知死矣。」左师闻之,聒而与之语。过期乃缢而死。佐为大子。公徐闻其无罪也,乃烹伊戾。左师见夫人之歩马者,问之。对曰:「君夫人氏也。」左师曰:「谁为君夫人?余胡弗知。」圉人归以告夫人。夫人使馈之锦与马,先之以玉,曰:「君之妾弃使某献。」左师改命曰:「君夫人」,而后再拜稽首受之。楚声子复椒举初,楚伍参与蔡大师友,其子伍举与声子相善也。伍举娶于王子牟,王子牟为申公而亡,楚人曰:“伍举实送之。”伍举奔郑,将遂奔晋,声子将如晋,遇之于郑郊,班荆相与食,而言复故。声子曰:“子行也,吾必复子。”及宋向戍将平晋楚,声子通使于晋,还如楚。令尹子木问晋故焉,且曰:“晋大夫与楚孰贤?”对曰:“晋卿不如楚,其大夫则贤,皆卿材也。如杞梓皮革,自楚往也。虽楚有材,晋实用之。”子木曰:“夫独无族姻乎?”对曰:“虽有而用楚材实多。”归生闻之,善为国者赏不僭而刑不滥,赏僭则惧及淫人,刑滥则惧及善人。若不幸而过,宁僭无滥,与其失善,宁其利淫。无善人则国从之。《诗》曰:“人之云亡,邦国殄瘁。”无善人之谓也。故《夏书》曰:“与其杀不辜,宁失不经。”惧失善也。
译冬天,鲁襄公和宋公、陈侯、郑伯、许男一起到楚国。到了汉水,楚康王去世。鲁襄公想返回。叔仲昭伯说:“我们是为楚国而来,难道是为一个人出行吗?”子服惠伯说:“君子有长远的考虑,小人只顾眼前。饥寒尚且无暇顾恤,谁还有空顾及后事?不如暂且回去。”叔孙穆子说:“叔仲子已经决定了。子服子只是刚开始学习的人。”荣成伯说:“能够作长远谋划,是忠诚。”鲁襄公于是继续前行。宋国的向戍说:“我一个人来此,并不是为了楚国。连饥寒都不能顾恤,谁还能防备楚国?不如暂且回去休息百姓,等楚国立了新君,再作防备。”宋公于是返回。楚国的屈建去世,赵文子为他主持丧事,依照同盟之礼【这是为结束伯犁的话】。三十一年,鲁襄公修建楚宫。穆叔说:“《大誓》说:‘百姓所希望的,上天一定顺从。’君主想念楚国,所以特意修建楚宫。如果不再到楚国去,一定会死在这座宫里。”六月,鲁襄公死在楚宫。楚国的蒍掩懂得治理国家的根本。楚国的蒍掩担任司马,子木让他核定赋税、统计铠甲兵器。蒍掩登记土地【考察土地的适宜情况】,测量山林,聚集薮泽【把薮泽集中起来,以备田猎】,划分高丘大陵【作为坟墓用地】,标明土质肥沃、盐碱贫瘠的土地【对肥沃、盐碱和贫瘠土地分别标记,实行轻重不同的赋税】,统计疆界内的积水洼地【疆界内有积水,就计算数量以减免租税】,规划蓄水塘【估量能够容纳多少水】,划分原野和堤防【堤防之间的土地不方正,不能像井田那样划分,另行分成小块田】,放牧低湿地和水岸高地,丈量平坦肥沃的土地,按照收入制定赋税。征收车赋,登记马匹,征发战车和兵士【甲士】、徒卒、铠甲、盾牌的数目。事情办完后,用这些向子木交付礼节。二十六年。晋国的叔向召见行人子员。秦伯的弟弟鍼到晋国,修好成叔向所奉行的使命,叔向便召见行人子员。行人子朱说:“朱应当驾车侍候。”这样说了三次,叔向都没有回答。子朱愤怒地说:“爵位等级相同,为什么在朝廷上排斥我朱?”他按着剑跟随叔向。叔向说:“秦、晋不和已经很久了,今天的事情,幸而成功,晋国将依赖它;如果不成功,三军将暴尸荒野。”子员传达两国的言辞,没有偏私。子常想改变这些话,以奸邪手段侍奉君主,这是我所能抵御的。”他拂袖追随,旁人把他救开。晋平公说:“晋国大概有希望吧?我的臣下所争论的事情,大师旷说:‘公室恐怕会日益卑弱;臣下不在内心竞争,却在力量上争斗,不致力于德行,却争夺善名,私欲已经过分,能不卑弱吗?’” 郑国请求释放印堇父。楚王和秦国人侵犯吴国,随后又侵犯郑国。郑国的皇颉与楚军交战,战败。穿封戍俘获皇颉。公子围和穿封戍争夺俘虏,请伯州犁裁断。伯州犁说:“请让我问问俘虏。”伯州犁把手举高说:“这位是王子围,是寡君尊贵的同母弟。”又把手放低说:“这位是穿封戍,是方城以外的县尹。究竟是谁俘获的?”囚徒说:“皇颉遇到王子围,被王子围打败。”穿封戍大怒,抽出戈追赶王子围,没有追上。楚人带着皇颉回国。秦国把囚徒印堇父献给秦伯。郑人从印氏那里取得财物,请求释放他。子大叔作为令正出面请求。子产说:“不能接受楚国的功劳,却从郑国取得财物,这不能叫作治理国家。”秦国不答应。子产说:“如果这样说:‘感谢贵君的辛劳,郑国将防备贵君的恩惠。’楚军还在敝国城下,难道可以不听从吗?”于是出发。秦人仍不交还,又增加礼币跟随子产,后来才获得释放。宋国的左师伊戾杀害太子。起初,宋国芮司徒生了一个女儿,出生时赤身而且身上有毛,把她丢在堤下。共姬的侍妾把她抱回宫中,给她取名叫弃。她长大后很美。平公晚上入宫,共姬和弃一起进食。平公看见弃,便注视她。尤姬把她纳入宫中,成为受宠的妃妾,生下佐。佐相貌丑陋而性情柔顺。太子痤长得俊美却性情刚狠。左师合和伊戾都害怕并憎恶他。寺人惠墙伊戾担任太子的内师,却不得宠。秋天,楚国使者出访晋国,经过宋国。太子知道后,请求在郊外设宴招待。宋公派太子前往,伊戾请求随行。到了那里,伊戾挖坑埋下牲畜,又加上文书作为征验,随后驰马报告宋公说:‘太子将要作乱,已经同楚国使者结盟了。’宋公说:‘他是我的儿子,又有什么要求?’伊戾回答:‘他想要快些行动。’宋公派人察看,果然有这些东西。宋公向夫人和左师询问,他们都说:‘本来就听说过这件事。’宋公囚禁太子。太子说:‘只有佐能救我。’于是召来佐,让他请求说:‘中午以前不来,我就知道自己要死了。’左师听到后,便喧闹着同佐交谈。过了期限,太子就上吊死了。佐被立为太子。宋公后来渐渐知道太子无罪,于是把伊戾烹死。左师看见夫人骑马的车夫,便问他。车夫回答:‘这是君夫人的马。’左师说:‘谁是君夫人?’ ‘我为什么不知道?’车夫回去把这话告诉夫人。夫人派人送给左师锦缎和马匹,先送上玉,说:‘君的妾弃派我献上这些。’左师改口吩咐说:‘君夫人。’然后再拜叩头接受了礼物。楚国的声子使椒举复归。起初,楚国的伍参与蔡国太师友善,他的儿子伍举也和声子友好。伍举娶了王子牟的女儿,王子牟担任申公时逃亡,楚人说:“实在是伍举把他送走的。”伍举逃到郑国,准备再逃往晋国。声子将要到晋国去,在郑国郊外遇见他,便席地铺荆,相对进食,谈论恢复旧好。声子说:“你尽管出行,我一定使你复归。”后来宋国的向戍将要调和晋、楚两国,声子到晋国通使,回来后到楚国。令尹子木询问晋国的情况,又说:“晋国的大夫和楚国相比,谁更贤能?”声子回答:“晋国的卿不如楚国,晋国的大夫却贤能,都是卿才。就像杞、梓、皮革一样,原本出自楚国。楚国虽然有才能的人,晋国却实际使用了他们。”子木说:“难道他们没有宗族姻亲吗?”回答说:“虽然有,但实际任用楚国的人才很多。”归生听到后说:治理国家好的人,奖赏不过分,刑罚不滥用。奖赏过分,就怕会奖到坏人;刑罚滥用,就怕会罚及善人。如果不幸有过错,宁可奖赏过分,也不要刑罚滥用;与其失去善人,不如暂且使坏人获利。没有善人,国家也会随之灭亡。《诗》说:‘善人都亡失了,国家就会困苦。’说的就是没有善人。所以《夏书》说:‘与其错杀无罪的人,宁可错失不合常法的人。’这是害怕失去善人。
《商颂》有之曰:“不僭不滥,不敢怠皇,命于下国,封建厥福。”此汤所以获天福也。古之治民者,劝赏而畏刑,恤民不倦。赏以春夏,刑以秋冬,是以将赏为之加膳,加膳则饫赐,此以知其劝赏也。将刑为之不举,不举则彻乐,此以知其畏刑也。夙兴夜寐,朝夕临政,此以知其恤民也。三者礼之大节也。有礼无败,今楚多淫刑,其大夫逃死于四方,而为之谋主,以害楚国,不可救疗,所谓不能也。子仪之乱,析公奔晋,晋人寘诸戎车之殿,以为谋主。绕角之役,晋将遁矣,析公曰:“楚师轻窕,易震荡也。若多鼓钧声以夜军之,楚师必遁。”晋人从之,楚师宵溃,晋遂侵蔡,袭沈,获其君,败申息之师于桑隧,郑于是不敢南面。楚失华夏,则析公之为也。雍子之父兄谮雍子,君与夫人不善是也。雍子奔晋,晋人与之鄐,以为谋主。彭城之役,晋楚遇于靡角之谷,晋将遁矣,雍子发命于军曰:“归老幼,反孤疾,二人役归,一人。”简兵搜乗,秣马蓐食,师陈焚次【焚次示必死】明日将战,行归者而逸楚囚,楚师宵溃,晋降彭城而归诸宋以。鱼石归楚,失东夷;子辛死之,则雍子之为也。子反与子灵争夏姬,而雍害其事,子灵奔晋,晋人与之邢,以为谋主,扞御北狄,通吴于晋,敎吴叛楚,教之乗车射御,驱侵吴。于是伐巢,取驾,克棘,入州来。楚罢于奔命,至今为患,则子灵之为也。若敖之乱,伯贲之子贲皇奔晋,晋人与之苖,以为谋主。鄢陵之役,楚晨压晋军而陈,晋将遁矣。苖贲皇曰:“楚师之良在其中军,王族而已。若塞井夷灶,成陈以当之,栾范易行以诱之【简易兵备,欲令楚贪已,不复顾二穆之兵】中行二郤必克二穆【子重子辛】吾乃四萃于其王族,必大败之。”晋人从之,楚师大败,王夷师熸,子反死之。郑叛,吴兴,楚失诸侯,则苖贲皇之为也。子木曰:“是皆然矣。”声子曰:“今又有甚于此。椒举娶于申公子牟,子牟得戾而亡。君大夫谓椒举女实遣之,今在晋矣。晋人将与之县,以比叔向。彼若谋害楚国,岂不为患?”子木惧,益其禄爵而复之。声子使椒鸣【举子】逆之。韩宣子辞不失旧晋韩宣子聘于周,王使请事,对曰:“晋士起将归时事于宰,旅无他事矣。”王闻之曰:“韩氏其昌阜于晋乎?辞不失旧。”晋赵文取防邑复诸侯齐人城郏之岁,其夏,齐乌余以廪丘奔晋,袭衞羊角,取之,遂袭我高鱼,又取邑于宋。于是范宣子卒,诸侯弗能治也。及赵文子为政,乃卒治之。言于晋侯曰:「晋为盟主,诸侯或相侵也,则讨之,而使归其地。今乌余之邑,皆讨类也,请归之。」公曰:「诺。」孰可使也?对曰:「胥梁带能,无用师。」晋侯使往。二十七年,胥梁带使诸防邑者具车徒以受地,必周。使乌余具车徒以受封,乌余以其众出,而遂执之,皆取其邑而归诸侯。诸侯是以睦于晋。二十八年无冰宋郑其饥春无冰,梓慎曰:“今兹宋、郑其饥乎?岁在星纪,而淫于▯枵【星纪在丑斗牛之次,▯枵在子虚危之次】以有时菑,阴不堪阳【阴用事而无冰,是阴不堪阳】蛇乗龙【蛇,▯武之宿,虚危之次。岁星木,木青龙失次,出虚危下,为蛇所乗】龙,宋、郑之星也【岁星东方,东方房、心为宋,角、亢为郑】宋、郑必饥。▯枵虚中也【▯枵三星,虚星在中】枵耗名也,土虚而民耗,不饥何为?”子产知蔡景侯不免蔡侯朝于晋,秋,归自晋,入享于郑,不敬。子产曰:「蔡侯其不免乎?日其过此也,君使子展迋劳于东门之外,而傲,吾曰犹将更之。今还受享而惰,乃其心也。君小国事大国,而惰傲以为己心,将得死乎?若不免,必繇其子。其为君也,淫而不父。侨闻之,如是者恒有子祸。」三十年,蔡景侯为太子般娶于楚,通焉。大子弑之。郑伯有侈愎而死为宋之盟,公如楚,过郑。郑伯不在,伯有迋劳于黄崖,不敬。穆叔曰:“伯有无戾于郑,郑必有大咎。敬民之主也,而弃之,何以承守?郑人不讨,必受其辜。”济泽之阿,行潦之苹藻,寘诸宗室,季兰尸之,敬也。敬可弃乎?二十九年,伯有使公孙黑如楚,辞曰:“楚、郑方恶,而使余往,是杀余也。”伯有曰:“世行也【世为行人】子晳曰:“可则往,难则已,何世之有?”伯有将强使之,子晳怒,将伐伯有氏,大夫和之。十二月,郑大夫盟于伯有氏。禆谌曰:“是盟也,其与几何?《诗》曰:‘君子屡盟,乱是用长。’今是长乱之道也,祸未歇也,必三年而后能纾。”然明曰:“政将焉往?”禆谌曰:“善之代不善,天命也,其焉辟?子产举不逾等,则位班也;择善而举,则世隆也。天又除之,夺伯有魄。子西即世,将焉辟之?
译《商颂》说:‘不越过常度,不滥用刑罚,不敢懈怠安逸;把福命施于下国,建立它的福祉。’这就是商汤获得上天福佑的原因。古代治理百姓的人,鼓励奖赏而畏惧刑罚,体恤百姓从不疲倦。将要奖赏时,在春夏增加膳食;增加膳食,就广泛赐予食物,由此可知他们重视奖赏。将要施刑时,不设置宴食;不设宴食,就撤去音乐,由此可知他们畏惧刑罚。早起晚睡,早晚亲临政事,由此可知他们体恤百姓。这三件事是礼的大节。有礼就不会失败。如今楚国刑罚过滥,它的大夫逃到四方,为楚国的敌人出谋划策,来损害楚国,已经无法救治,这就是所谓不能治理。子仪作乱时,析公逃到晋国,晋人把他安置在戎车的后部,让他担任谋主。绕角之战时,晋军将要逃跑,析公说:‘楚军轻率浮躁,容易震动。如果多次击鼓,声音保持一致,连夜扰乱楚军,楚军一定会逃跑。’晋人听从了他,楚军夜间溃败,晋军于是侵犯蔡国,袭击沈国,俘获沈君,在桑隧击败申、息两地的军队,郑国从此不敢面向南方。楚国失去中原诸侯,这是析公造成的。雍子的父兄诬陷雍子,楚君和夫人又不善待他。雍子逃到晋国,晋人把鄐地给他,让他担任谋主。彭城之战时,晋、楚两军在靡角之谷相遇,晋军将要逃跑。雍子向军中发布命令说:‘让老弱归去,遣返孤儿和病人;两人服役的,归还一人。’于是简选兵士,检查战车,喂饱马匹,准备好夜餐,列阵后焚烧营舍【焚烧营舍表示决心死战】。第二天将要交战时,放行归去的人,并释放楚国俘虏,楚军夜间溃败。晋军攻下彭城,随后把它归还给宋国。鱼石逃回楚国,楚国失去东夷;子辛战死,这都是雍子造成的。子反和子灵争夺夏姬,雍子又妨害了这件事,子灵逃到晋国,晋人把邢地给他,让他担任谋主,抵御北狄,使吴国和晋国相通,教导吴国背叛楚国,教它使用战车、射箭和驾车,驱使它侵扰吴国。于是吴国攻打巢,夺取驾,攻克棘,进入州来。楚国疲于奔命,直到今天仍以此为患,这都是子灵造成的。若敖氏作乱时,伯贲的儿子贲皇逃到晋国,晋人把苗地给他,让他担任谋主。鄢陵之战时,楚军早晨逼近晋军列阵,晋军将要逃走。苗地的贲皇说:‘楚军的精锐在中军,只是王族罢了。如果填塞井,铲平灶,整顿阵列来抵挡他们;让栾氏、范氏改变行列来诱使他们【简化军备,是想让楚军贪图攻击晋军,不再顾及二穆的军队】;中行氏、二郤一定能战胜二穆【子重、子辛】;我们再从四面集中攻击他们的王族,一定能大败他们。’ 晋人听从了他,楚军大败,王族军队溃散,子反战死。郑国叛离,吴国兴起,楚国失去诸侯,这是苗地贲皇造成的。”子木说:“这些话全都正确。”声子说:“如今又有比这些更严重的事。椒举娶了申公子牟的女儿,子牟获罪而逃亡。楚君和大夫说,椒举的妻子确实把他送走了,如今椒举在晋国。晋国将要给他一个县,使他的地位与叔向相等。他如果谋害楚国,难道不是祸患吗?”子木害怕了,增加椒举的俸禄和爵位,使他复归。声子派椒鸣【椒举的儿子】去迎接他。韩宣子辞让而不失旧礼。晋国的韩宣子出使周王室,周王派人询问有什么事情。他回答:“晋国的士起将要向宰报告出使情况,我在旅舍没有别的事情了。”周王听后说:“韩氏在晋国大概会昌盛吧?他的辞令没有失去旧礼。” 晋国的赵文子收复防邑并归还诸侯。齐人修筑郏城的那一年,夏天,齐国的乌余带着廪丘投奔晋国,袭击卫国的羊角并夺取它,接着又袭击鲁国的高鱼,还从宋国夺取城邑。当时范宣子去世,诸侯不能治理这件事。等到赵文子执政,才终于处理它。赵文子对晋侯说:“晋国是盟主,诸侯之间如果互相侵夺,就应讨伐他们,并让他们归还土地。如今乌余所占的城邑,都属于应当讨伐的一类,请归还给诸侯。”晋侯说:“好。可以派谁去?”回答说:“胥梁带能够做到,不必动用军队。”晋侯派他前往。二十七年,胥梁带派人告诉各防邑的守者准备车辆和徒众来接受土地,务必周全;又派人让乌余准备车辆和徒众来接受封地。乌余带着部众出来,胥梁带于是把他拘捕,把他的城邑全部收取,归还给诸侯。诸侯因此同晋国和睦。二十八年。春天没有结冰,宋国、郑国将要发生饥荒。春天没有结冰,梓慎说:“今年宋国、郑国大概会饥荒吧?岁星在星纪,却过度运行到玄枵【星纪在丑位,是斗、牛的星次;玄枵在子位,是虚、危的星次】,因此会有不合时令的灾害。阴气不能承受阳气【阴气当令却没有结冰,说明阴气不能承受阳气】,蛇乘在龙上【蛇是玄武的星宿,属于虚、危星次;岁星属木,木为青龙,失去正常星次,出现在虚、危之下,像被蛇乘在身上】,龙是宋国、郑国的星宿【岁星在东方,东方的房、心对应宋国,角、亢对应郑国】,所以宋国、郑国一定会饥荒。玄枵的中央是虚星【玄枵有三颗星,虚星在中央】;‘枵’有空虚耗损之意,土地空虚而百姓耗损,不饥荒还会怎样呢?” 子产知道蔡景侯不能免祸。蔡侯到晋国朝见。秋天,他从晋国回来,进入郑国接受宴享,却不恭敬。子产说:“蔡侯大概不能免祸了吧?前些日子他经过这里,君主派子展到东门外迎接慰劳,他却傲慢无礼,我还说他将会改变。如今回来接受宴享却懈怠,这才是他的本心。君主以小国侍奉大国,却把懈怠傲慢当作自己的本心,能活到最后吗?如果不能免祸,一定会由他的儿子造成。他做君主时荒淫而不把儿子当作父亲应有的亲爱。我听说,像这样的人常常有子孙之祸。”三十年,蔡景侯为太子般从楚国娶妻,却和她私通。太子杀死了他。郑国的伯有奢侈而刚愎,最终死亡。因为宋国盟会,鲁襄公到楚国,经过郑国。郑伯不在,伯有到黄崖迎接慰劳,却不恭敬。穆叔说:“伯有在郑国没有罪过,郑国一定会有大祸。恭敬是治理人民的根本,他却抛弃了它,凭什么承受并守护国家?郑人如果不讨伐他,一定会遭受他的罪过。把济泽岸边的行潦中长的浮萍水藻,放在宗室里,由季兰主持祭祀,这是恭敬。恭敬可以抛弃吗?”二十九年,伯有派公孙黑到楚国,公孙黑推辞说:“楚、郑正相互交恶,却派我前往,这是要杀我。”伯有说:“这是世代相传的职务【世代担任行人】。”子晳说:“能去就去,困难就停止,哪里有什么世代相传不可改变的呢?”伯有将要强迫他,子晳发怒,准备攻打伯有氏,大夫们调解此事。十二月,郑国大夫在伯有氏家结盟。裨谌说:“这次盟誓能维持多久呢?《诗》说:‘君子屡次结盟,乱因此增长。’如今这正是增长祸乱的办法,祸患还没有停止。”然明说:“政权将归到哪里?”裨谌说:“善人代替不善之人,是天命,哪里能逃避?子产举荐人不越过等级,是因为要合乎职位次序;选择善人而举用,世代就会兴盛。上天又要除掉伯有,夺去他的魂魄。子西一死,又能逃到哪里去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年〕
天祸郑久矣,其必使子产息之,乃犹可以戾,不然将亡矣。”三十年,子产相郑伯以如晋,叔向问郑国之政焉。对曰:“吾得见与否,在此岁也。驷良方争,未知所成。若有所成,吾得见乃可知也。”叔向曰:“不既和矣乎?”对曰:“伯有侈而愎,子晳好在人上,莫能相下也。虽其和也,犹相积恶也,恶至无日矣。”夏,郑伯及其大夫盟。君子是以知郑难之不已也。郑伯有耆酒,为窟室而夜饮酒,击钟焉,朝至未巳。朝者曰:“公焉在?”其人曰:“吾公在壑谷。”皆自朝布路而罢。旣而朝,又将使子晳如楚,归而饮酒。子晳以驷氏之甲伐而焚之,遂奔许。大夫聚谋,子皮曰:“仲虺之志云:‘乱者取之,亡者侮之。’推亡固存,国之利也。”罕、驷、丰同生【罕子皮,驷子晳,丰公孙段】伯有汰侈,故不免【三家同出,而伯有孤特,又汰侈,所以亡】人谓子产就直助强,子产曰:“岂为我徒【不以二氏为党】国之祸难,谁知所敝?或主彊直,难乃不生,姑成吾所【欲以无所附着为所】子产敛伯有氏之死者而殡之,不及谋而遂行。印段从之【义】。子产】子皮曰:“夫子礼于死者,况生者乎?”遂自止之。郑伯及其大夫盟于大宫,盟国人于师之梁之外。伯有闻郑人之盟已也,怒;闻子皮之甲不与攻已也,喜曰:“子皮与我矣。”自墓门之渎入,因马师颉【子羽孙】介于襄库,以伐旧北门。驷带帅国人以伐之,皆召子产。子产曰:“兄弟而及此,吾从天所与。”伯有死于羊肆,子产禭之,枕之股而哭之。旣而葬诸斗城。子驷氏欲攻子产,子皮怒之曰:“礼,国之干也。杀有礼,祸莫大焉。”乃止。于是游吉如晋,还不入,复命于介。八月奔晋,驷带追之,用两珪质于河。己巳复归于子蟜之卒也【十九年】将葬,公孙挥与裨灶晨防事焉,过伯有氏,其门上生莠。子羽曰:“其莠犹在乎。”于是岁在降娄,降娄中而旦。禆灶曰:“犹可以终岁,岁不及此次也已。”及其亡也,岁在娵訾之口。昭七年,郑人相惊以伯有曰:“伯有至矣!”则皆走,不知所往。铸刑书之岁,二月,或梦伯有介而行曰:“壬子,余将杀带也;明年壬寅,余又将杀段也。”及壬子,驷带卒,国人益惧。齐燕平之月【此年正月】壬寅,公孙段卒,国人愈惧。其明月,子产立公孙泄及良止以抚之,乃止。子大叔问其故,子产曰:“鬼有所归,乃不为厉。吾为之归也。”大叔曰:“公孙▯何为?”子产曰:“説也。为身无义而图説【伯有无义以妖鬼故立恐惑民并立▯使若以大义存诛絶之后者以解説民心】从政有所反之,以取媚也【民不可使知之故当反道求媚于民】不媚不信,不信民不从也。”及子产适晋,赵景子问焉曰:“伯有犹能为鬼乎?”子产曰:“能。人生始化曰魄,既生魄阳曰防。用物精多则防魄彊,是以有精爽至于神明。匹夫匹妇强死,其魂魄犹能冯依于人,以为淫厉,况良霄,我先君穆公之胄,子良之孙子,耳之子,敝邑之卿,从政三世矣。郑虽无腆,抑谚曰:蕞尔国而三世执其政柄,其用物也,▯矣。其取精也,多矣。其族又大,所冯厚矣。而强死能为鬼,不亦宜乎?二十九年公冶致其邑于季氏公如楚,还及方城,季武子取卞,使公冶问玺书追而与之,曰:“闻守卞者将叛,臣帅徒以讨之。”旣得之矣,敢吿。公冶致使而退。及舍,而后闻取卞。公谓公冶曰:“吾可以入乎?”对曰:“君实有国,谁敢违君?”公与公冶冕服,固辞,强之而后受。五月,公至自楚。公冶致其邑于季氏,而终不入焉,曰:“欺其君,何必使余及疾?”聚其臣曰:“我死,必无以冕服敛,非德赏也。且无使季氏葬我。”郑罕宋乐施而不德郑子展卒,子皮即位。于是郑饥而未及麦,民病。子皮以子展之命饩国人粟,户一钟,是以得郑国之民,故罕氏常掌国政,以为上卿。宋司城子罕闻之曰:“邻于善,民之望也。”宋亦饥,请于平公出公粟以贷,使大夫皆贷,司城贷而不书,为大夫之无者贷。宋无饥人。叔向闻之曰:“郑之罕,宋之乐,其后亡者也。二者其皆得国乎?民之归也,施而不德,乐氏加焉。其以宋升降乎?”晋平公城杞
译上天给郑国降下灾祸已经很久了,大概一定要让子产平息它,才还可以得到安定;否则郑国将要灭亡。”三十年,子产辅佐郑伯到晋国,叔向询问郑国的政事。子产回答:“我能不能活着见到您,就看今年了。驷良正和子晳争斗,还不知道结果。如果他们有所成就,我能否活着见您,那时就可以知道了。”叔向说:“他们不是已经和解了吗?”子产回答:“伯有奢侈而刚愎,子晳喜欢凌驾于别人之上,没有人能向对方退让。即使表面和解,仍在彼此积累怨恶,祸患很快就会到来。”夏天,郑伯和大夫们结盟。君子因此知道郑国的灾难不会停止。郑伯嗜酒,挖造地下室,夜里在那里饮酒,敲钟作乐,直到早朝时还没有结束。上朝的人问:“公在哪里?”那人说:“我们的国君在深谷里。”大家便从朝廷出来,在路上分散离去。不久又上朝,郑伯又将派子晳到楚国,子晳回来后继续饮酒。子晳用驷氏的甲士攻打并焚烧伯有氏,于是逃奔许国。大夫们聚集谋议,子皮说:“仲虺的言论说:‘混乱的国家就乘机夺取,灭亡的国家就加以欺凌。’推倒将亡者,巩固将存者,是国家的利益。”罕、驷、丰三家同出一族【罕氏是子皮,驷氏是子晳,丰氏是公孙段】。伯有过分奢侈,所以不能免祸【三家同族,而伯有孤立无援,又过分奢侈,因此灭亡】。有人说子产趋附正直者、帮助强者,子产说:“难道是为了我自己的党徒【我不把罕氏、驷氏两家当作党徒】?国家的祸难,谁知道究竟会使谁受害?有的人主持强者和正直者,祸难才不会发生。姑且成就我所希望的事情【想使自己不依附任何一方而自立】。”子产收殓伯有氏的死者,为他停棺收葬,没有等到谋议完毕就出发。印段跟随他【因为认为合乎义】。子皮说:“这位先生对死者尚且讲礼,何况对活人呢?”于是亲自阻止子产。郑伯和大夫们在大宫结盟,又在师之梁外同国人结盟。伯有听说郑人已经结盟,发怒;听说子皮的甲士没有参加攻打自己,又高兴地说:“子皮已经和我站在一起了。”他从墓门的水沟进入,借助马师颉【子羽的孙子】作内应,披甲于襄库,攻打旧北门。驷带率领国人攻打他,众人都召请子产。子产说:“兄弟竟到了这种地步,我听从上天所给予的结果。”伯有死在羊肆,子产为他赠送丧服,以自己的大腿作枕头哭他。不久把他葬在斗城。子驷氏想攻打子产,子皮发怒斥责他们说:“礼,是国家的骨干。杀害有礼之人,没有比这更大的祸患了。”于是停止。此时游吉到晋国,回来后不敢入城,在边境向郑伯复命。八月,他逃奔晋国,驷带追赶他,游吉用两块玉珪作为人质放在黄河边。己巳日,游吉又回到子蟜的葬礼上【十九年】将要下葬时,公孙挥和裨灶清晨去办理丧事,经过伯有氏家门,发现门上长出了莠草。子羽说:“那莠草还在吗?”这时岁星在降娄,降娄运行到中天而天明。裨灶说:“还可以维持到年末,岁星不会到达这个星次。”等到郑国灭亡时,岁星在娵訾的起点。昭公七年,郑人因伯有而彼此惊恐,说:“伯有来了!”于是都逃跑,不知道要逃到哪里。铸造刑书的那一年二月,有人梦见伯有披甲而行,说:“壬子日,我将杀死驷带;明年壬寅日,我还要杀死公孙段。”到了壬子日,驷带去世,国人更加恐惧。齐国和燕国讲和的月份【这一年的正月】壬寅日,公孙段去世,国人更加恐惧。第二个月,子产立公孙泄和良止,以安抚民众,恐惧才停止。子大叔询问原因,子产说:“鬼魂有归宿,就不会作祟。我替他安排了归宿。”子大叔说:“那么公孙泄是做什么的?”子产说:“这是取悦民众。伯有本来没有义行,却为了取悦民众而这样做【伯有无义而成为妖鬼,所以立公孙泄以恐吓、迷惑百姓;同时立公孙泄,仿佛以大义保存被诛绝者的后代,以解除民心疑惧】。处理政事有时要反其常道,以取得民众的欢心【民众不可以知道真实原因,因此应当反常行事来取悦他们】;不取悦他们,他们就不信任;不信任,民众就不会服从。”后来子产到晋国,赵景子问他:“伯有还能够成为鬼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八月、十九年〕 子产说:“能够。人刚开始形成时叫作魄;魄形成以后,阳气产生,叫作魂。使用的外物精气越多,魂魄就越强,所以会有精气爽利,达到神明的程度。普通男女如果不得善终,魂魄尚且能够凭依在人身上,成为邪厉,何况良霄是我们先君穆公的后代、子良的孙子、良耳的儿子,又是敝邑的卿,已经三代参与执掌政事。郑国虽然不富厚,但俗话说:‘小小的国家,却有一个家族三代执掌政权。’他使用外物很多,所取得的精气也很多;他的宗族又大,所凭依的力量深厚。他不得善终而能够成为鬼,不也是应当的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七年、二月、正月〕 二十九年。公冶把自己的封邑交给季氏。〔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十九年〕 鲁襄公到楚国,回来时到了方城,季武子夺取卞邑,派公冶拿着玺书追上鲁襄公交给他,说:“听说守卫卞邑的人将要叛乱,臣率领徒众前去讨伐。如今已经得到卞邑,谨敢报告。”公冶传达使命后退下。到了住宿处,鲁襄公才听说季武子夺取了卞邑。鲁襄公对公冶说:“我可以进城吗?”公冶回答:“君主确实拥有国家,谁敢违背君主?”鲁襄公把冕服赐给公冶,公冶坚决推辞,鲁襄公强迫他,他才接受。五月,鲁襄公从楚国回来。公冶把自己的封邑交给季氏,却始终不肯入朝,说:“欺骗自己的君主,何必还让我遭受疾病之祸呢?”他召集臣下说:“我死后,一定不要用冕服给我入殓,因为这不是有德者应得的赏赐;也不要让季氏来安葬我。” 郑国的罕氏施舍而不自称有德。〔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月〕 郑国的子展去世,子皮继位。当时郑国发生饥荒,还没有到收麦的时候,百姓困苦。子皮按照子展的遗命,给郑国百姓发放粮食,每户一钟,因此得到郑国百姓的拥戴,所以罕氏常常掌握国政,成为上卿。宋国的司城子罕听说后说:“亲近善行,是百姓的希望。”宋国也发生饥荒,子罕向宋平公请求,出仓粮借给百姓,又让大夫们都出粮借贷;司城子罕借粮却不登记,还替没有粮食的大夫借贷。宋国没有饥民。叔向听说后说:“郑国的罕氏、宋国的乐氏,后来会灭亡吧?这两家大概都能得到国家吗?这是因为百姓归附他们。他们施舍却不自称有德,乐氏更进一步。宋国的兴衰,大概就取决于他们了吧?” 晋平公修筑杞城。晋平公是杞国出身,所以治理杞国。六月,知悼子召集诸侯的大夫修筑杞城。郑国的子大叔拜见晋国的大叔文子,同他交谈。文子说:“修筑杞城,声势太大了!”子大叔说:“那又能怎么办呢?晋国不体恤宗周的衰败,却保护夏朝的遗民;它抛弃同姓诸姬,也就可以看出来了。既然抛弃同姓诸姬,谁还会归附它?我听说,抛弃同类而亲近异类,叫作离弃德行。《诗》说:‘协同亲近邻国,婚姻关系非常密切。’晋国不亲近邻国了,谁还会同它结盟呢?”晋侯派司马女叔侯来处理杞国的田地,却没有全部归还。晋悼夫人发怒说:“齐国能够取得财货,先君如果有知,也不会看重这种取得吧。”晋侯把这话告诉叔侯,叔侯说:“杞国是夏朝的遗民,却已经归附东夷;鲁国是周公的后代,却同晋国和睦。把杞地封给鲁国,尚且可以,又有什么不行的呢?鲁国对晋国,职贡从不缺少,珍玩按时送来,公卿大夫接连到朝廷,史官不断记载,府库没有一个月空置。这样就够了,何必使鲁国贫瘠而使杞国肥沃呢?况且先君如果有知,宁可让夫人这样做,哪里用得着老臣呢?”三十年,晋悼夫人给修筑杞城的舆人进食。绛县有个人年纪已经很大了,没有儿子,却前往参加分食。有人对他的年龄有疑问,便让他说明年龄。他说:“我是小人,不知道纪年。”
晋平公杞出也,故治杞。六月,知悼子合诸侯之大夫以城杞。郑子大叔见大叔文子,与之语。文子曰:“甚乎其城杞也!”子大叔曰:“若之何哉?晋国不恤宗周之阙,而夏肄是屏,其弃诸姬,亦可知也已。诸姬是弃,其谁归之?吉也闻之,弃同即异,是谓离德。《诗》曰:‘协比其邻,昬姻孔云。’晋不邻矣,其谁云之?”晋侯使司马女叔侯来治杞田,弗尽归也。晋悼夫人愠曰:“齐也取货,先君若有知,也不尚取之。”公吿叔侯,叔侯曰:“杞,夏余也,而即东夷;鲁,周公之后也,而睦于晋。以杞封鲁,犹可,而何有焉?鲁之于晋也,职贡不乏,玩好时至,公卿大夫相继于朝,史不絶书,府无虚月。如是可矣,何必瘠鲁以肥杞?且先君而有知也,毋宁夫人而焉用老臣?”三十年,晋悼夫人食【似】舆人之城杞者,绛县人或年长矣,无子而往与于食,有与疑年,使之年曰:“臣小人也,不知纪年。臣生之岁,正月甲子朔,四百有四十五甲子矣。其季于今三之一也【正月,夏正月也,三分六甲之一,得甲子甲戌尽癸未】吏走问诸朝,师旷曰:“鲁叔仲惠伯防郤成子于承匡之岁也【文十一年】是岁也,狄伐鲁,叔孙庄叔败狄于咸,获长狄侨如及虺也、豹也,而皆以名其子,七十三年矣。史赵曰:“亥有二首六身【亥字二画在上,并三六为身,如筭之六】下二如身,是其日数也。士文伯曰:“然则二万六千六百有六旬也。”赵孟问其县大夫,则其属也,召之而谢过焉,曰:“武不才,任君之大事,以晋国之多虞,不能由吾子,使吾子辱在泥涂久矣。武之罪也,敢谢不才。”遂仕之,使助为政,辞以老,与之田,使为君复陶,以为绛县师【复陶,主衣服之官;县师,掌地域,辨人民】而废其舆尉【役孤老故】于是鲁使者在晋,归以语诸大夫,季武子曰:“晋未可媮也。有赵孟以为大夫,有伯瑕以为佐,有史赵、师旷而咨度。”焉有叔向女齐,以师保其君?其朝多君子,其庸可媮乎?勉事之,而后可。昭七年,公如楚,孟僖子为介。晋人来治杞田【前女叔不尽归,公如楚,晋恨之,故复来治】季孙将以成与之,谢息为孟孙守,不可,曰:“人有言曰:‘虽有挈瓶之知,守不假器。’礼也。夫子从君而守,臣防邑,虽吾子亦有猜焉。”季孙曰:“君之在楚,于晋罪也,又不听晋,晋师必至,吾无以待之,不如与之,间晋而取诸杞。吾与子桃成,反谁敢有之?是得二成也,鲁无忧,而孟孙益邑,子何病焉?”辞以无山,与之莱柞,乃迁于桃。晋人为杞取成。呉公子札请观周乐吴公子札来聘,见叔孙穆子,説之。谓穆子曰:「子其不得死乎?好善而不能择人。吾闻君子务在择人,吾子为鲁宗卿而任其大政,不慎举,何以堪之?祸必及子。请观于周乐。」使工为之歌《周南》《召南》,曰:「美哉!始基之矣,犹未也。然勤而不怨矣。」为之歌《邶》《鄘》《衞》,曰:「美哉!渊乎,忧而不困者也【卫康叔武公德化深逺,故遭宣公淫乱,懿公灭亡,民犹秉义不至于困也】吾闻衞康叔武公之德如是,是其《衞风》乎?为之歌《王》,曰:「美哉!思而不惧,其周之东乎【宗周陨灭,政夏思犹为先王之风故不惧】为之歌《郑》,曰:「美哉!其细已甚,民弗堪也。是其先亡乎?」为之歌《齐》,曰:「美哉!泱泱【▯大之声】乎,大风也哉!表东海者,其大公乎?国未可量也。」为之歌《豳》,曰:「美哉!荡乎,乐而不淫,其周公之东乎?」为之歌《秦》,曰:「此之谓夏声,夫能夏则大,大之至也,其周之旧乎【秦仲始有礼乐,去西戎之音而有诸夏之声,故曰夏声】为之歌《魏》,曰:「美哉!沨沨【扶弓】乎,大而婉,险而易行,以德辅此,则明主也【沨沨中庸之声,婉约也,险当为俭也,大而约则俭节而易行】为之歌《唐》,曰:「思【息嗣】深哉!其有陶唐氏之遗民乎?不然,何忧之逺也?非令德之后,谁能若是?」为之歌《陈》,曰:「国无主,其能久乎【淫声放荡故国无主】自郐以下无讥焉。为之歌《小雅》,曰:「美哉!思而不贰【思文武之德而不叛】怨而不言,其周德之衰乎?犹有先王之遗民焉【有商余俗故未失】为之歌《大雅》,曰:「广哉!熈熈乎,曲而有直体,其文王之德乎?」为之歌《颂》,曰:「至矣哉!
译“我出生那一年,正月初一是甲子日,到现在已经过了四百四十五个甲子了;最后一个甲子周期到现在已经走了三分之一【这里的正月是夏历正月;六十甲子分为三段,已经经过甲子到癸未这一段】。”官吏跑到朝廷询问,大师旷说:“这是鲁国叔仲惠伯在承匡防御郤成子的那一年【鲁文公十一年】。这一年,狄人攻打鲁国,叔孙庄叔在咸地击败狄人,俘获长狄侨如以及虺、豹,并都用他们的名字给儿子命名。到现在已经七十三年了。”史赵说:“‘亥’字上面有两画,下面有六画【亥字上部两画,下面三组六画作为字身,如同计算的六】,下部的两个部分像字身,这就是表示日期的数目。”士文伯说:“这样就是二万六千六百又六旬。”赵孟询问绛县县大夫,才知道这个老人是县大夫的属吏,于是召见他并向他道歉,说:“我没有才能,却担任君主的大事;晋国多有忧患,不能依靠您,使您长久辱身于泥涂之中,这是我的罪过,谨敢为无能道歉。”于是任用他,让他帮助处理政事;他以年老辞让,赵孟便给他田地,让他担任君主的复陶,又任为绛县师【复陶,是主管衣服的官;县师,掌管地域并辨别人民】,并废除舆尉【因为不应让孤老服役】。当时鲁国使者在晋国,回国后把这件事告诉大夫们。季武子说:“晋国还不能懈怠啊。”〔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六月、三十年〕 “有赵孟担任大夫,有伯瑕担任辅佐,又有史赵、师旷可以咨询谋划。哪里能因为叔向的女儿齐而以为有师保辅佐君主呢?晋国朝廷中有许多君子,难道可以懈怠吗?应当努力事奉晋国,这样才可以。”昭公七年,鲁昭公到楚国,孟僖子担任副使。晋国人来处理杞田【此前女叔侯没有全部归还,鲁昭公到楚国,晋国因此怨恨鲁国,所以再次来处理】。季孙将要把成地给晋国,谢息替孟孙氏守城,不同意,说:“有人说:‘即使只有携瓶取水那样小的智慧,守护土地时也不能把土地借给别人。’这是礼。夫子随从君主出行,而我守卫封邑;即使是您,也会对我有所猜疑。”季孙说:“君主在楚国,对晋国而言是有罪的;又不听从晋国,晋军一定会来,我没有办法对付,不如把成地给他们,离间晋国,再从杞国取得土地。我和您交换桃、成两地,回来后谁还敢占有它们?这样就等于得到两个成地,鲁国没有忧患,而孟孙增加了封邑,您又何必忧虑?”谢息以那里没有山为由推辞,季孙便把莱、柞给他,于是迁到桃地。晋国人为杞国取得成地。〔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月、十一年、七十三年〕 吴国公子札请求观赏周王室的乐舞。〔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七年〕 吴国公子札前来聘问,拜见叔孙穆子,对他很欣赏。他对穆子说:“您恐怕不得善终吧?喜欢善人,却不能选择合适的人。我听说君子最重要的是选择人才,您作为鲁国的宗卿,承担国家大政,却不谨慎举荐人才,将怎样承受后果?祸患一定会殃及您。请让我观赏周乐。”于是让乐工演奏《周南》《召南》,公子札说:“美啊!已经开始奠定基础了,但还没有完成。然而勤劳而不怨恨。”演奏《邶》《鄘》《卫》,他说:“美啊!深厚啊,是忧愁却不困顿【卫康叔、卫武公的德化深远,所以即使遭遇卫宣公淫乱、卫懿公灭亡,百姓仍然秉持义行,没有陷入困顿】。我听说卫康叔、卫武公的德行就是这样,这大概是《卫风》吧?”演奏《王风》,他说:“美啊!思虑深远而不恐惧,这大概是周王室东迁后的乐调吧【宗周灭亡,政教衰败,但仍思念先王遗风,所以不恐惧】。”演奏《郑风》,他说:“美啊!细弱得太过分了,百姓不能忍受。这恐怕是最先灭亡的吧?”演奏《齐风》,他说:“美啊!声势浩大啊,真是大国之风!作为东海的表率,大概是太公吧?这个国家的力量不可估量。”演奏《豳风》,他说:“美啊!” “宽广啊,欢乐却不过分,这大概是周公东征时的乐调吧?”演奏《秦风》,他说:“这叫作夏声。能够具有华夏之声,就会强大;强大到了极点,大概是周代旧有的乐调吧【秦仲开始有礼乐,去掉西戎的音乐而具有华夏之声,所以叫作夏声】。”演奏《魏风》,他说:“美啊!声音和谐流动,宏大而柔和,险峻却容易实行;如果用德行来辅助它,就是明主了【沨沨是中和的声音,婉是柔和;‘险’应作‘俭’,宏大而简约,便节制而容易实行】。”演奏《唐风》,他说:“思虑深远啊!莫非有陶唐氏的遗民吗?不然,为什么忧虑得这样长远?不是有美德的后代,谁能做到这样?”演奏《陈风》,他说:“国家没有主人,怎么能够长久呢【音乐淫荡放纵,所以说国家没有主人】?”自《桧风》以下的乐调,就没有什么可评论的了。演奏《小雅》,他说:“美啊!思念而不改变【思念文王、武王的德行而不背叛】,怨恨却不发言,这大概是周德衰微了吧?仍然保留着先王遗民的风俗【保留着商朝遗民的习俗,所以没有完全丧失】。”演奏《大雅》,他说:“广大啊,和乐啊,曲折却具有正直的形体,这大概是文王的德行吧?”演奏《颂》,他说:“达到极点了啊!” 正直却不傲慢,曲折却不屈服,亲近却不逼迫,疏远却不离弃,变迁却不过分,复归却不厌倦,悲哀却不忧愁,欢乐却不荒淫,使用却不会穷尽,广大却不张扬,施予却不浪费,取用却不贪婪,安处却不沉滞,行动却不放纵。五声和谐,八风调顺,节奏有法度,守持有次序,这是盛大德行所共同具备的。”看到表演《象箾》《南籥》的舞蹈,他说:“美啊!但仍有遗憾。”看到表演《大武》的舞蹈,他说:“美啊,周朝的盛大,难道就像这样吗?”看到表演《韶濩》的舞蹈,他说:“圣人的弘大啊,却仍有惭德;圣人实在难以做到。”看到表演《大夏》的舞蹈,他说:“美啊,辛勤劳作而不自以为有德;除了禹,还有谁能修成这样的功业?”看到表演《韶箾》的舞蹈,他说:“德行达到极点了啊!广大得像天空没有什么不覆盖,像大地没有什么不承载。即使有极其盛大的德行,也没有能超过它的了。观赏周乐到这里就够了!如果还有别的乐舞,我不敢再请求了。”公子札此次出聘,是为了沟通嗣君,所以又到齐国聘问。他欣赏晏平仲,对他说:“您赶快交出封邑和政权;没有封邑、没有政权,才可以免除祸难。齐国的政权将要归于某人,但还没有确定归于谁,祸难还没有停止。”所以晏子通过陈桓子交出政权和封邑,因而免于栾氏、高氏之难。
直而不倨,曲而不屈,迩而不偪,逺而不携,迁而不淫,复而不厌,哀而不愁,乐而不荒,用而不匮,广而不宣,施而不费,取而不贪,处而不底,行而不流。五声和,八风平,节有度,守有序,盛德之所同也。」见舞《象箾》《南籥》者,曰:「美哉!犹有憾。」见舞《大武》者,曰:美哉周之盛也,其若此乎?见舞韶濩者,曰:「圣人之▯也,而犹有慙德,圣人之难也。」见舞大夏者,曰:「美哉,勤而不德,非禹其谁能修之?」见舞韶箾者,曰:「德至矣哉!大矣,如天之无不帱也,如地之无不载也。虽甚盛德,其蔑以加于此矣。」观止矣!若有他乐,吾不敢请已。其出聘也,通嗣君也,故遂聘于齐。説晏平仲,谓之曰:「子速纳邑与政,无邑无政,乃免于难。齐国之政将有所归,未获所归,难未歇也。」故晏子因陈桓子以纳政与邑,故免于栾高之难。聘于郑,见子产,如旧相识,与之缟带,子产献纻衣焉【呉贵缟,郑贵纻,各献所贵,示损已而不为货利也】谓子产曰:「郑之执政侈,难将至矣,政必及子。子为政,慎之以礼,不然郑国将败。」适衞,説蘧瑗、史狗、史防、公子荆、公叔发、公子朝曰:「衞多君子,未有患也。」自衞如晋,将宿于戚,闻钟声焉,曰:「异哉!吾闻之也,辩而不德,必加于戮。夫子获罪于君,以在此,惧犹不足,而又何乐夫子之在此也?犹燕之巢于幕上,君又在殡,而可以乐乎?」遂去之。文子闻之,终身不听琴瑟。适晋,説赵文子、韩宣子、魏献子曰:「晋国其萃于三族乎?」説叔向曰:「吾子勉之,君侈而多良,大夫皆富,政将在家。吾子好直,必思自免于难。」齐放其大夫高止齐公孙虿、公孙灶放其大夫髙止于北燕。
译公子札出使郑国,拜见子产,像旧日相识一样亲近,送给子产白色丝带,子产献给他麻衣【吴国以缟为贵,郑国以纻为贵,各自献上本国所珍贵的东西,表示减损自己,而不是以货利相交】。公子札对子产说:“郑国的执政者奢侈,祸难将要到来,政事一定会牵连到您。您执政时,要用礼来谨慎处理;否则郑国将要败亡。”他到卫国,赞赏蘧瑗、史狗、史防、公子荆、公叔发、公子朝,说:“卫国有很多君子,不会有祸患。”从卫国到晋国,将要在戚地住宿,听到钟声,说:“奇怪啊!我听说,言辞巧辩却没有德行,一定会遭到杀戮。这位先生得罪了君主,才来到这里避居,恐惧尚且不够,又有什么快乐可言?这就像燕子把巢筑在帷幕上;君主还在停殡,怎么可以奏乐呢?”于是离开戚地。文子听说后,终身不再听琴瑟。公子札到晋国,赞赏赵文子、韩宣子、魏献子,说:“晋国的政权大概会集中到这三家吧?”他赞赏叔向说:“您要努力啊!君主奢侈而拥有许多良臣,大夫们都很富有,政权将要掌握在大夫家族手中。您喜好正直,一定要考虑自己如何免除祸难。” 齐国放逐了大夫高止。齐国的公孙虿、公孙灶把他们的大夫高止放逐到北燕。史书写道:“出奔”,这是归罪于高止。
书曰:“出奔,罪髙止也。”髙止好以事自为功,且专,故难及之。髙竖以卢叛,闾丘婴帅师围卢。髙竖曰:“茍使髙氏有后,请致邑。”齐人立敬仲之曽孙酀良,敬仲也。髙竖致卢而奔晋。三十年楚令尹围行大事楚子使防罢来聘,通嗣君也。穆叔问王子之为政何如?对曰:“吾侪小人,食而听事,犹惧不给,命而不免于戾焉,与知政固问焉,不告。”穆叔曰:“楚令尹将有大事,子荡将与焉,助之匿其情矣。”三十一年,衞侯在楚,北宫文子见令尹围之威仪,言于衞侯曰:“令尹似君矣,将有他志,虽获其志,不能终也。《诗》云:‘靡不有初,鲜克有终。’终之实难,令尹其将不免。”公曰:“子何以知之?”对曰:“《诗》云:‘敬慎威仪,唯民之则。’令尹无威仪,民无则焉,民所不则,以在民上,不可以终。”公曰:“善哉!何谓威仪?”对曰:“有威可畏,谓之威;有仪可象,谓之仪。君有君之威仪,其臣畏而爱之,则而象之,故能有其国家,令闻长世;臣有臣之威仪,其下畏而爱之,故能守其官职,保族宜家。顺是以下皆如是,是以上下能相固也。《衞诗》曰:‘威仪棣棣,不可选也。’言君臣上下、父子兄弟、内外大小皆有威仪也。《周诗》曰:‘朋友攸摄,摄以威仪。’言朋友之道,必相教训以威仪也。《周书》数文王之德曰:‘大国畏其力,小国怀其德。’言畏而爱之也。《诗》云:‘不识不知,顺帝之则。’言则而象之也。纣囚文王七年,诸侯皆从之,囚纣于是乎惧而归之,可谓爱之;文王伐崇,再驾而降为臣,蛮夷帅服,可谓畏之;文王之功,天下诵而歌舞之,可谓则之;文王之行,至今为法,可谓象之。有威仪也。故君子在位可畏,施舍可爱,进退可度,周旋可则容止可观,作事可法,德行可象,声气可乐,动作有文,言语有章,以临其下,谓之有威仪也。”昭元年,楚公子围聘于郑,且娶于公孙段氏,伍举为介。将入舘,郑人恶之,使馆于外。旣聘,将以众逆,子产患之,使子羽辞曰:“以敝邑▯小,不足以容从者,请墠听命【为墠行昬礼】令尹命大宰伯州犂对曰:“君辱贶寡大夫围,谓围将使丰氏抚有而室,围布几筵,告于庄共之庙而来。若野赐之,是委君贶于草。莾也是寡大夫,不得列于诸卿也。不宁唯是,又使围防其先君将,不得为寡君老,其蔑以复矣。唯大夫图之。子羽曰:小国无罪,恃实其罪,将恃大国之安靖已,而无乃包藏祸心以图之。小国失恃而惩诸侯,使莫不憾者,距违君命而有所壅塞不行,是惧。不然,敝邑馆人之属也,其敢爱丰氏之祧?伍举知其有备也,请垂櫜而入。许之。入逆而出,遂防于虢。防宋之盟也。祁午谓赵文子曰:宋之盟,楚人得志于晋。今令尹之不信,诸侯之所闻也。子弗戒惧,又如宋,楚重得志于晋,晋之耻也。子相晋国以为盟主,于今七年矣,再合诸侯【襄二十五年防夷仪,二十六年防澶渊】三合大夫【二十七年防宋,三十年防澶渊,此年防虢】服齐狄,宁东夏,平秦乱【二十六年秦成】城淳于【二十九年城淳于,杞迁都】师徒不顿,国家不罢,民无谤讟,诸侯无怨,天无大灾,子之力也。有令名矣,而终之以耻。午也是惧,吾子其不可以不戒。文子曰:武受赐矣。然宋之盟,子木有祸人之心,武有仁人之心,是楚所以驾于晋也。今武犹是心也,楚又行僭,非所害也。武将信以为本,循而行之,譬如农夫,是穮是蓘,虽有饥馑,必有丰年。且吾闻之,能信不为人下,吾未能也。《诗》曰:不僭不贼,鲜不为则信也。能为人则者,不为人下矣。吾不能是难,楚不为患。三月甲辰,盟。楚公子围设服离衞。叔孙穆子曰:楚公子美矣,君哉!郑子皮曰:二执戈者前矣。蔡子家曰:蒲宫【缉蒲为正宫】有前,不亦可乎?楚伯州犂曰:此行也,辞而假之寡君。郑行人挥曰:假不反矣。伯州犂曰:子姑忧子晳之欲背诞也。子羽曰:当璧犹在,假而不反,子其无忧乎?齐国子曰:吾代二子愍矣【围簒不终,州犂见杀,故可愍】陈公子招曰:不忧何成,二子乐矣【以忧生事,事成而乐】衞齐子曰:茍或知之,虽忧何害。宋合左师曰:“大国令小国共吾知,共而已。”晋乐王鲋曰:“小旻之卒章善矣,吾从之【义取暴虎冯河之可畏,不敬小人亦危殆,鲋从斯义,故不敢讥议公子围】退防子羽谓子皮曰:“叔孙绞而婉,宋左师简而礼,乐王鲋字而敬,子与子家持之,皆保世之主也。齐衞陈大夫,其不免乎?”国子代人忧,子招乐忧,齐子虽忧弗害。夫弗及而忧,与可忧而乐,与忧而弗害,皆取忧之道也。
译高止喜欢把事情说成自己的功劳,而且专擅,所以祸难殃及他。高竖凭借卢邑叛乱,闾丘婴率军包围卢邑。高竖说:“如果能使高氏有后代,我愿意交出封邑。”齐人立敬仲的曾孙酀良为继承人,仍尊敬仲。高竖交出卢邑,逃奔晋国。三十年。楚国的令尹围将要发动大事。〔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十年〕 楚王派防罢来聘问,是为了沟通嗣君。穆叔问王子子荡执政的情况怎样。防罢回答:“我们这些小人,吃饭而办理政事,尚且怕来不及;奉行命令还不能免除罪过,哪里有资格知道政事呢?请不要再问,我不能告诉您。”穆叔说:“楚国的令尹将要发动大事,子荡也将参与其中;你是在帮助他隐瞒实情。”三十一年,卫侯在楚国,北宫文子看见令尹围的威仪,对卫侯说:“令尹很像君主,恐怕将有别的志向;即使实现了他的志向,也不能长久。《诗》说:‘没有事情没有开头,却很少能够有善终。’善终实在困难,令尹恐怕不能免祸。”卫侯说:“您凭什么知道?”回答说:“《诗》说:‘恭敬谨慎地保持威仪,唯有这样才能成为百姓的法则。’令尹没有威仪,百姓就没有法则可循;百姓不以他为法则,他却处在百姓之上,就不能善终。”卫侯说:“说得好!什么叫威仪?”回答说:“有威严而使人畏惧,叫作威;有仪容而可以仿效,叫作仪。君主有君主的威仪,他的臣下畏惧而爱戴他,以他为法则并仿效他,所以能够拥有国家,使美好的声名长久流传;臣下有臣下的威仪,他的下属畏惧而爱戴他,所以能够守住官职,保全宗族,使家室适宜。” 楚子派防罢前来聘问,是为了与继位的国君通好。穆叔问:“王子参与政事,情况怎么样?”防罢回答说:“我们这些小人物,能够吃饭并听理政事,还担心俸禄不够;即使奉命办事,也不能免于获罪。至于参与知晓政事,本来就是不该问的,更不会告诉您。”穆叔说:“楚国的令尹将要发动大事,子荡将参与其中,你是在帮助他隐瞒实情啊。”三十一年,卫侯在楚国。北宫文子看见令尹围的威仪,对卫侯说:“令尹很像国君,他将会有别的志向;即使实现了他的志向,也不能善终。《诗》说:‘没有事情不是有个开始,但很少能够有始有终。’善终确实很难,令尹恐怕将不能免于不得善终。”卫侯说:“您凭什么知道这些?”北宫文子回答说:“《诗》说:‘恭敬谨慎地保持威仪,才能成为百姓的法则。’令尹没有威仪,百姓就没有可以效法的准则;百姓不效法的人,却处在百姓之上,是不可能善终的。”卫侯说:“说得好!什么叫威仪?”北宫文子回答说:“有威势而使人敬畏,叫作威;有仪容可供人仿效,叫作仪。国君有国君的威仪,他的臣下便敬畏并爱戴他,把他作为准则而仿效他,所以能够拥有自己的国家,使美好的声名流传长久。臣子有臣子的威仪,他的下属便敬畏并爱戴他,所以能够守住自己的官职,保全宗族,使家庭和谐。” 顺着这些原则,以下各方面都如此;正因为上下都这样,所以能够彼此团结。《卫诗》说:“威仪盛美,不能选择舍弃。”说的是君臣上下、父子兄弟、内外大小,都各有威仪。《周诗》说:“朋友之间互相辅佐,以威仪相辅佐。”说的是朋友相处之道,必须用威仪彼此教导。《周书》列举文王的德行说:“大国畏惧他的力量,小国感念他的德德。”说的是既畏惧又爱戴他。《诗》说:“不自以为知道,也不自以为聪明,只顺从上帝的法则。”说的是以他为法则而仿效他。纣王囚禁文王七年,诸侯都归附文王,纣王因此害怕而释放他,可以说是爱戴他;文王讨伐崇国,两次出兵,崇国便降服为臣,蛮夷也都率众服从,可以说是畏惧他;文王的功业,天下人都诵读歌唱并以舞蹈赞美,可以说是以他为法则;文王的行为,直到今天还被奉为准则,可以说是仿效他。这就是有威仪。所以君子居于职位时使人畏惧,施舍恩惠时使人爱戴,进退行止可以作为法度,周旋应对可以作为准则,容貌举止可以供人观瞻,办事可以作为法式,德行可以供人仿效,声气令人喜悦,动作合乎文理,言语有条理;用这些来面对下属,就叫作有威仪。昭公元年,楚国公子围到郑国聘问,并且要娶公孙段的女儿,伍举担任副使。公子围将要进入馆舍时,郑人厌恶他,便让他住在城外。聘礼既已举行,郑国将要出动众人迎接,子产对此忧虑,派子羽辞谢说:“敝邑狭小,不能容纳随从人员,请在馆舍外设坛听候命令。”【在坛上举行婚礼】令尹派大宰伯州犁答复说:“君王屈尊赐给寡大夫围婚姻,意思是要让围使丰氏得到安抚并成为他的妻室。围已经陈设几筵,向庄王、共王的宗庙告祭后才来。若在野外赐婚,就是把君王的恩赐弃置在草莽中。这样做,是因为寡大夫不能列于诸卿之中。不仅如此,又使围防备他的先君将来不能任用他为寡君的老臣,这样他就没有办法复命了。请大夫考虑。”子羽说:“小国没有罪,若把依仗大国当作罪过,就会依仗大国的安定而不免包藏祸心来图谋它。小国失去依仗而惩罚诸侯,使诸侯没有不遗憾的,拒绝违背君命而有所阻塞不行,这才是可怕的。否则,敝邑不过是负责馆舍的人,难道敢吝惜丰氏的宗庙吗?”伍举知道郑国已有防备,请求收起弓囊低头进入。郑国答应了。他们进城迎接后出城,于是驻军防守虢地。这是为了防备宋国盟约中的变故。祁午对赵文子说:“宋国盟约一事,楚人已经在晋国面前得志。如今令尹不守信用,诸侯都听说了。您如果不警戒畏惧,又像宋国那样行事,楚国再次在晋国面前得志,就是晋国的耻辱。” 您辅佐晋国,使它成为盟主,至今已经七年了;两次会合诸侯【襄公二十五年在夷仪会合,二十六年在澶渊会合】,三次会合大夫【二十七年在宋国会合,三十年在澶渊会合,本年在虢地会合】,使齐国和狄人服从,安定东夏,平定秦国的叛乱【二十六年秦国成】,修筑淳于城【二十九年修筑淳于城,杞国迁都】;军队没有疲惫,国家没有困乏,百姓没有怨言,诸侯没有怨恨,上天没有降下大的灾害,这都是您的力量。您已经有了美名,却要以耻辱结束。午对此害怕,您不能不警戒。”文子说:“武已经承蒙您的赐教了。然而宋国盟约时,子木有害人的心,武有仁人的心,这就是楚国能够胜过晋国的原因。如今武仍然保持这种心意,而楚国又行事僭越,这不是能够伤害武的。武将以诚信为根本,遵循诚信去行事,就像农夫耕田培土一样,即使遭遇饥荒,也必定会有丰年。况且我听说,能够守信而不做他人的下属;我还没有做到这一点。《诗》说:‘不僭越,不伤害,很少有不成为法则的。’能够成为别人的法则,就不会做别人的下属。我不能做到这一点,才是困难;楚国不会成为祸患。”三月甲辰日,结盟。楚国公子围设置礼服,佩带离卫。叔孙穆子说:“楚国公子真美啊,像个君王!” 郑国子皮说:“前面已经有两个手持戈的卫士了。”蔡国子家说:“用蒲草编成的宫室【把蒲草编织成正宫】,有卫士在前面,不也可以吗?”楚国伯州犁说:“这次出行,是辞谢后借给寡君的。”郑国行人挥说:“借去就不会归还了。”伯州犁说:“您姑且担心子皙想要背叛欺诈吧。”子羽说:“作为玉璧仍在,借去而不归还,您难道就不担忧吗?”齐国国子说:“我替这两位忧虑啊【公子围篡位不得善终,伯州犁被杀,所以说可怜】。”陈国公子招说:“不忧虑,事情怎么能成功?两位却很快乐啊【因为忧虑才成就事情,事情成功便快乐】。”卫国齐子说:“如果有人知道这件事,即使忧虑又有什么害处?”宋国向左师说:“大国下令,小国共同遵行;我知道的,就是共同遵行罢了。”晋国乐王鲋说:“《小旻》的末章说得好,我遵从它【取其所说徒手搏虎、徒步渡河是可怕的意思;不敬畏小人也会危险,乐王鲋遵循此义,所以不敢讥议公子围】。”退朝后,防守的子羽对郑子皮说:“叔孙穆子言语简约而委婉,宋国左师简明而合礼,乐王鲋文雅而恭敬;您和子家能够持守礼义,都是可以保全世代的君主之臣。齐、卫、陈三国的大夫,恐怕不能免祸吧?”国子替别人忧虑,子招以忧虑为乐,齐子虽然忧虑却认为没有害处。这些在忧患尚未及身时便忧虑、在可以忧虑时却以忧虑为乐、忧虑却认为没有害处,都是招致忧患的办法。
忧必及之。大誓曰:“民之所欲,天必从之。”三大夫兆忧,忧能无至乎?言以知物【物类也,祸福之类】其是之谓矣。秋,楚公子围使公子黒肱、伯州犂城犫、栎、郏【三邑】郑人惧。子产曰:“不害,令尹将行大事,而先除二子也,祸不及郑,何患焉?”冬,楚公子围将聘于郑,伍举为介,未出竟,闻王有疾而还。伍举遂聘。十一月己酉,公子围入,问王疾,缢而弑之,遂杀其二子幕及平夏。右尹子干出奔晋【王子比】宫廏尹子晳奔郑【黑肱】杀伯州犂于郏。葬王于郏,谓之郏敖。使赴于郑,伍举问应为后之辞焉,对曰:“寡大夫围。”伍举更之曰:“共王之子围为长。”宋灾或叫于宋大庙曰「譆譆【热貌】出出【戒伯姬】鸟鸣于亳社如曰「譆譆」宋大灾伯姬卒待姆也君子谓宋共姬女而不妇女待人妇义事也为宋灾故诸侯之大夫防以谋归宋财冬十月叔孙豹防晋赵武齐公孙虿宋向戍衞北宫佗郑罕虎及小邾之大夫防于澶渊旣而无归于宋故不书其人君子曰「信其不可不慎乎」澶渊之防卿不书不信也夫诸侯之上卿防而不信宠名皆弃不信之不可也如是诗曰「文王陟降在帝左右」信之谓也又曰「淑慎尔止无载尔伪」不信之谓也书曰「某人某人防于澶渊」宋灾故尤之也楚灭陈蔡郑子产如陈涖盟,归复命,告大夫曰:「陈,亡国也,不可与也。聚禾粟,缮城郭,恃此二者而不抚其民,其君弱,植公子侈,大子卑,大夫敖,政多门,以介于大国,能无亡乎?不过十年矣。」昭八年,陈哀公元妃郑姬,生悼大子偃师;二妃生公子留;下妃生公子胜。二妃嬖,留有宠,属诸司徒招与公子过。哀公有废疾。三月甲申,公子招、公子过杀悼大子偃师,而立公子留。四月,哀公缢。干征师赴于楚,且吿有立君。公子胜愬于楚,楚人执而杀之。公子留奔郑。秋,公子招归罪于公子过而杀之。楚公子弃疾帅师奉孙吴【偃师子惠公】围陈。冬十一月,灭陈。舆嬖袁克杀马毁玉以葬【舆众也,袁克嬖人之贵者】楚人将杀之,请寘之。旣又请私,私于幄,加绖于颡而逃。使穿封戌为陈公曰:「城麇之役不谄【与灵王争皇颉】侍饮酒于王。王曰:「城麇之役,女知寡人之及此,女其辟寡人乎?」对曰:「若知君之及此,臣必致死。」礼以息楚国。晋侯问于史赵曰:「陈其遂亡乎?」对曰:「未也。陈,颛顼之族也。岁在鹑火,是以卒灭。陈将如之【火盛而水灭】今在析木之津,犹将复由。且陈氏得政于齐,而后陈卒亡。自幕至于瞽叟,无违命,舜重之以明德,寘德于遂,遂世守之。及胡公不淫,故周赐之姓,使祀虞帝。臣闻盛德必百世祀,虞之世数未也。继守将在齐,其兆旣存矣。」九年四月,陈灾。郑禆灶曰:「五年陈将复封,封五十二年而遂亡。」子产问其故,对曰:「陈,水属也,火,水妃也,而楚所相也【相治也,楚先祝融为髙辛氏火正】今火出而火陈逐楚而建陈也【水得妃而兴,陈兴则楚衰】妃以五成,故曰五年【妃合也,五行各相妃合得五而成,故五岁而陈复封】岁五及鹑火,而后陈卒亡。楚克有之,天之道也。故曰五十二年【是岁在星纪,五岁及大梁而陈复封,自大梁四岁而及鹑火后四周,四十八岁,凡五及鹑火。天以五为纪,岁五而水衰】十一年,景王问于苌▯曰:“今兹诸侯何实吉,何实凶?”对曰:“蔡凶,此蔡侯般弑其君之岁也。岁在豕韦【襄三十年,般弑君,岁在豕韦,今十三岁,又在豕韦】弗过此矣。楚将有之,然壅也。岁在大梁,蔡复,楚凶,天之道也【灵王弑立之岁,岁在大梁,昭十三年,岁复在大梁,故知楚凶】楚子在申,召蔡灵侯,蔡大夫曰:“币重而言甘,诱我也,不如无往。”蔡侯不可。三月,楚子伏甲而飨蔡侯于申,醉而执之。夏四月丁巳,杀之,刑其士七十人。公子弃疾帅师围蔡。韩宣子问于叔向曰:“楚其克乎?”对曰:“克哉。蔡侯获罪于其君,而不能其民,天将假手于楚以毙之,何故不克?”
译忧患必定会降临到他们身上。《大誓》说:“百姓想要的,上天一定顺从。”三位大夫已经显出忧患的征兆,忧患怎么会不来呢?这是说通过言辞可以知道事物【事物有类别,祸福也有类别】,说的就是这个道理。秋季,楚国公子围派公子黑肱、伯州犁修筑犫、栎、郏三城【三座城邑】。郑人害怕。子产说:“没有关系,令尹将要举行大事,先除掉这两个公子,祸患不会牵连郑国,有什么可担忧的?”冬季,楚国公子围将要到郑国聘问,伍举担任副使,尚未出国境,听说楚王病了便返回。伍举于是完成聘问。十一月己酉日,公子围入宫询问楚王的病情,勒死并杀害了楚王,随后杀死楚王的两个儿子幕和平夏。右尹子干逃奔晋国【王子比】,宫厩尹子皙逃奔郑国【黑肱】。伯州犁在郏地被杀。把楚王葬在郏地,称为郏敖。楚国派人向郑国报丧,伍举询问应当用什么辞令回答,来人答道:“寡大夫围。”伍举改正说:“共王的儿子围,是长子。” 宋国发生灾害。有人在宋国太庙中大声呼喊:“唉呀,唉呀【形容炎热】,出来,出来【警告伯姬】。”鸟在亳社鸣叫,好像在说“唉呀,唉呀”。宋国发生大灾,伯姬去世,因为她等候保姆而没有逃出。君子认为宋共姬只是女子而不是妇人;女子要等待别人照料,妇人的义务是处理事务。因为宋国发生灾害,诸侯的大夫会见,商议归还宋国的财物。冬十月,叔孙豹会同晋国赵武、齐国公孙虿、宋国向戍、卫国北宫佗、郑国罕虎以及小邾国的大夫,在澶渊会见。后来没有把财物归还宋国,所以《春秋》不记载会见者的姓名。君子说:“诚信,难道可以不慎重吗?”澶渊会见时不书卿名,是因为不讲信用。诸侯的上卿会见而不守信,宠誉和名声都会丢弃;不守信,不能这样做。《诗》说:“文王升降,都在上帝左右。”说的就是守信。又说:“谨慎你的行为,不要承载你的虚伪。”说的就是不守信。《尚书》说:“某人、某人会见于澶渊。”这是因为宋国发生灾害而责备他们。楚国灭亡陈国和蔡国。郑国子产到陈国主持盟会,回来复命,告诉大夫们说:“陈国是将要灭亡的国家,不能同它结交。它聚集粮食,修缮城郭,只依仗这两点却不安抚百姓;它的国君软弱,公子植奢侈,太子卑弱,大夫傲慢,政令出自多个门户,又夹在大国之间,能够不灭亡吗?不会超过十年了。”昭公八年,陈哀公的元妃郑姬生下悼太子偃师;二妃生下公子留;下妃生下公子胜。二妃得宠,公子留也受到宠爱,陈哀公把他托付给司徒招和公子过。哀公患有废疾。三月甲申日,公子招、公子过杀死悼太子偃师,拥立公子留。四月,哀公自缢。干征师向楚国报丧,并告知已经拥立新君。公子胜向楚国申诉,楚人拘捕并杀死了他。公子留逃奔郑国。秋季,公子招把罪过推给公子过,杀死了他。楚国公子弃疾率军拥立孙吴【偃师的儿子,即惠公】,包围陈国。冬十一月,灭亡陈国。舆人宠臣袁克杀马、毁玉来陪葬【舆就是众人;袁克是受宠者中地位尊贵的人】。楚人将要杀他,他请求把自己放置一旁。后来又请求私下处置,便在帐幕中私下见楚人,在额头上加戴丧服葛带后逃走。楚国派穿封戌做陈公。楚王说:“在城麇之战中,你没有谄媚【曾与灵王争夺皇颉】,还陪我饮酒。” 楚王说:“在城麇之战中,你知道寡人会遭遇这种处境,难道会躲避寡人吗?”穿封戌回答:“如果知道君王会遭遇这种处境,臣一定拼死效命。”以此礼遇来安定楚国。晋侯问史赵:“陈国最终会灭亡吗?”史赵回答:“还不会。陈国是颛顼的后代。岁星运行到鹑火,陈国才会最终灭亡。陈国将来会像那样【火旺则水灭】;如今岁星在析木的津渡,陈国还将再次复兴。而且陈氏在齐国执政,后来陈国才最终灭亡。从幕到瞽叟,没有人违背命令;舜又以明德加重其德,把德行安置在遂地,遂世代守护它。到了胡公时仍不放纵,所以周王赐给他妫姓,让他祭祀虞帝。我听说盛大的德行必定享受百世祭祀,虞的世数还没有结束。继承守护虞祀的人将在齐国,征兆已经存在了。”九年四月,陈国发生火灾。郑国裨灶说:“五年后陈国将再次受封,受封五十二年后就会灭亡。”子产问其中缘故,裨灶回答:“陈国属于水,火是水的配偶,也是楚国所辅佐的【相就是治理;楚国的先祖祝融曾任高辛氏的火正】。如今火星出现,火使陈国追随楚国而兴起,也使陈国建立起来【水得到配偶便兴盛,陈国兴盛则楚国衰弱】。配偶按五而成,所以说五年【配偶相合,五行各自相配相合,得到五便完成,所以五年后陈国复封】。岁星运行五次到鹑火,之后陈国最终灭亡。” 楚国能够战胜并占有陈国,是上天的规律。所以说五十二年【这一年岁星在星纪,五年后到大梁,陈国复封;从大梁起四年到鹑火,随后又运行四周,四十八年,总共五次到鹑火。上天以五为一个周期,五年后水势衰弱】。十一年,景王问苌弘:“今年诸侯中,谁真正吉利,谁真正凶险?”苌弘回答:“蔡国凶险,这是蔡侯般弑杀国君的那一年。岁星在豕韦【襄公三十年,般弑君时岁星在豕韦,如今过了十三年,又在豕韦】,不会超过这一年。楚国将要占有蔡国,但会受到阻塞。岁星在大梁,蔡国复兴,楚国凶险,这是上天的规律【灵王弑君即位那年,岁星在大梁;昭公十三年,岁星再次在大梁,所以知道楚国凶险】。”楚王在申地,召蔡灵侯前来。蔡国大夫说:“礼物厚重而言辞甘美,是在诱骗我,不如不去。”蔡侯不听。三月,楚王在申地埋伏甲士宴请蔡侯,待他喝醉后拘捕了他。夏四月丁巳日,杀死蔡侯,并诛杀他的士七十人。公子弃疾率军包围蔡国。韩宣子问叔向:“楚国能攻克蔡国吗?”叔向回答:“当然能。蔡侯得罪了自己的国君,又不能驾驭百姓,上天将借楚国之手消灭他,有什么理由不能攻克?”
然肸闻之,不信以幸,不可再也。楚王奉孙吴以讨于陈,曰:“将定而国。”陈人听命而遂县之。今又诱蔡而杀其君,以围其国,虽幸而克,必受其咎,弗能久矣。桀克有缗,以防其国;纣克东夷,以陨其身。楚小位下,而亟暴于二王,能无咎乎?天之假助不善,非祚之也,厚其凶恶而降之罚也。且譬之如天,其有五材而将用之,力尽而敝之,是以无拯不可没振。五月,楚师在蔡。晋荀吴谓韩宣子曰:“不能救陈,又不能救蔡,晋之不能,亦可知也。已为盟主,而不恤亡国,将焉用之?”秋,防于厥憖,谋救蔡也。郑子皮将行,子产曰:“行不逺,不能救蔡也。蔡小而不顺,楚大而不德,天将弃蔡以壅楚,盈而罚之,蔡必亡矣。且防君而能守者鲜矣,三年王其有咎乎?美恶周,必复,王恶周矣。”晋人使狐父请蔡于楚,弗许。冬十一月,楚子灭蔡,用隠大子于冈山。申无宇曰:“不祥,五牲不相为用,况用诸侯乎?王必悔之。”十二月,使弃疾为蔡公。十三年,平王即位,复封陈蔡隠大子之子庐归于蔡,悼大子之子吴归于陈,礼也。楚灵王之死平王之立楚公子围杀大司马蒍掩而取其室。申无宇曰:「王子必不免。善人,国之主也。王子相楚国,将善是封殖而虐之,是祸国也。且司马,令尹之偏,而王之四体也。絶民之主,去身之偏,艾王之体,以祸其国,无不祥大焉。何以得免?」昭元年,楚公子围聘于郑,为防于虢。令尹享赵孟,赋。大明之首章【明明在下,赫赫在上,特称以自光大】赵孟赋小宛之二章【各敬尔仪,天命不又,以戒令尹】事毕,赵孟谓叔向曰:「令尹自以为王矣,何如?」对曰:「王弱,令尹彊,其可哉?虽可,不终。」赵孟曰:「何故?」对曰:「彊以克弱而安之,彊不义也。不义而彊,其毙必速。诗曰:『赫赫宗周,襃姒灭之』,彊不义也。令尹为王,必求诸侯。晋少懦矣,若获诸侯,其虐滋甚,民弗堪也,将何以终?夫以彊取不义而克,必以为道,道以淫虐,弗可久也已。」冬,楚公子围入,问王疾,缢而弑之。十一月,楚灵王即位。郑游吉如楚,归,谓子产曰:「具行器矣。楚王汰侈而自説其事,必合诸侯,吾徃无日矣。」子产曰:「不数年未能也。」四年,许男如楚,楚子止之,遂止。郑伯复田江南,使椒举如晋,求诸侯。二君待之。椒举致命曰:「日,君有惠,赐盟于宋曰:『晋楚之从,交相见也,以岁之不易,寡人愿结驩于二三君』,使举请间。君若茍无四方之虞,则愿假宠以请于诸侯。」晋侯欲勿许,司马侯曰:「不可,楚王方侈,天或者欲逞其心,以厚其毒而降之罚,未可知也。其使能终,亦未可知也。晋楚唯天所相,不可与争。」公曰:「晋有三不殆,其何敌之有?国险而多马,齐楚多难,有是三者,何乡而不济?」对曰:「是三殆也。四岳、三涂、阳城、大室、荆山、中南,九州之险也,是不一姓。冀之北土,马之所生,无兴国焉。恃险与马,不可以为固也。从古以然是以先王务修德音,以亨神人,不闻其务险与马也。邻国之难不可虞也,或多难以固其国,啓其疆土,或无难以防其国,失其守宇,若何虞难?齐有仲孙之难而获桓公,至今赖之。晋有里防之难而获文公,是以为盟主。衞、邢无难,敌亦防之,故人之难不可虞也。恃此三者而不修政德,亡于不暇,又何能济?纣作淫虐,文王惠和,殷是以陨,周是以兴,夫岂争诸侯?乃使叔向对曰:「寡君有社稷之事是以不获,春秋时见诸侯,君实有之,何辱命焉?楚子问于子产曰:「晋其许我诸侯乎?」对曰:「许。君晋君少安,不在诸侯,其大夫多求,莫匡其君。在宋之盟,又曰如一。若不许,君将焉用之?」王曰:「诸侯其来乎?」对曰:「必来,不来者其鲁、卫、曹、邾乎?曹畏宋,邾畏鲁,鲁、衞偪于齐而亲于晋,唯是不来,其余君之所及也。」王曰:「然则吾所求者无不可乎?」对曰:「求逞于人,不可;与人同欲,尽济。」夏,诸侯如楚,鲁、衞曹、邾不防。六月,楚子合诸侯于申。椒举言于楚子曰:「臣闻诸侯无归,礼以为归。
译然而我听说,不能靠侥幸取得信用,侥幸不能再来一次。楚王奉送孙吴去讨伐陈国,说:“将要安定你的国家。”陈人听从命令,于是把陈国降为县。如今又诱骗蔡侯并杀死其国君,包围他的国家;即使侥幸攻克,也一定会受到那种行为的祸害,不能长久。夏桀攻克有缗国,是为了防备自己的国家;商纣攻克东夷,却因此丧失自身。楚国比他们小,地位也低,却很快就比这两位暴君更加暴虐,能没有灾祸吗?上天借助不善之人,并不是赐给他福禄,而是使他的凶恶更加深重,然后降下刑罚。再以天作比喻,天有五种材料,将要使用它们时,竭尽力量而使它们破敝,因此一旦没有救助,就无法振兴。五月,楚军驻扎在蔡国。晋国荀吴对韩宣子说:“不能救陈国,又不能救蔡国,晋国的无能也就可知了。已经做了盟主,却不怜恤将亡的国家,还要盟主做什么?”秋季,在厥憖会见,商议救援蔡国。郑国子皮将要出发,子产说:“出发也走不了多远,不能救蔡国。蔡国弱小而不顺从,楚国强大而没有德行,上天将要抛弃蔡国来使楚国骄纵,等楚国盈满后降罚,蔡国必定灭亡。况且会见诸侯而能守住盟约的很少。三年之内,楚王大概会有灾祸吧?美与恶发展到极点,必定反转;楚王的恶已经发展到极点了。”晋人派狐父向楚国请求放过蔡国,楚国不答应。冬十一月,楚王灭亡蔡国,在冈山用蔡国太子隐进行祭祀。申无宇说:“不吉祥。五种牲畜尚且不能互相代用,何况把诸侯当作祭品呢?君王一定会后悔。”十二月,楚王派弃疾做蔡公。十三年,平王即位,又封陈国和蔡国;让隐太子的儿子庐回到蔡国,让悼太子的儿子吴回到陈国,这是合乎礼的。楚灵王之死与平王即位。楚国公子围杀死大司马蒍掩,占有了他的妻室。申无宇说:“王子一定不能免祸。善人是国家的主人。王子辅佐楚国,却要把善人封植起来并加以虐待,这是祸害国家。而且司马,是令尹的副手,也是君王的四肢。断绝百姓的主人,除掉自身的副手,砍断君王的肢体来祸害国家,没有比这更大的不祥了,怎么能够免祸?”昭公元年,楚国公子围到郑国聘问,在虢地设防。令尹宴请赵孟,赵孟赋诗。赵孟赋《大明》的首章【“明明在下,赫赫在上”,特意称颂以使自己显扬广大】,令尹赋《小宛》的第二章【“各自敬慎你的仪容,上天的命令不可重复”,用来告诫令尹】。事情办完后,赵孟对叔向说:“令尹自以为已经是君王了,怎么样?”叔向回答:“君王软弱,令尹强大,这能行吗?即使能行,也不能善终。”赵孟问:“为什么?”叔向回答:“凭强大来压倒弱小并使其安定,这是不义。既不义而又强大,覆亡一定很快。《诗》说:‘显赫的周王朝,是褒姒使它灭亡的’,说的就是强大而不义。令尹如果做了君王,一定会要求诸侯归附。晋国已经很软弱了;如果令尹得到诸侯,他的暴虐会更加严重,百姓不能忍受,他将怎样收场?凭强大取得不义而成功,必定把这种做法当作常道;以这种道路放纵暴虐,不能长久。”冬季,楚国公子围入宫询问楚王病情,勒死并弑杀楚王。十一月,楚灵王即位。郑国游吉到楚国,回来后对子产说:“行装都已经准备好了。楚王奢侈放纵,又以自己的行为为乐,一定会会合诸侯;我们前去的日子不远了。”子产说:“几年之内还做不到。”四年,许男到楚国,楚王扣留他,于是他被扣留。郑伯又在江南打猎,派椒举到晋国,请求晋国召集诸侯。晋、楚两位国君等待椒举。椒举传达使命说:“从前,君王有恩惠,在宋国赐予盟约说:‘晋国、楚国的属国,彼此轮流朝见;因为年成不好,寡人愿意同诸位君侯结好。’请允许我来请求机会。君王如果确实没有四方的忧患,希望借您的恩宠向诸侯提出请求。”晋侯想不答应,司马侯说:“不可以。楚王正奢侈放纵,上天或许想让他满足自己的欲望,使他的毒害加深,再降下惩罚;这还不能知道。他的使者能否把事情办到底,也不能知道。晋国和楚国,只听凭上天帮助谁,不能同上天争。”晋侯说:“晋国有三项不会陷入危险的条件,怎么会有敌人呢?国家地势险要而且马多,齐国、楚国又多灾难;有这三项条件,向哪里去会不成功?”司马侯回答:“这三项正是危险。四岳、三涂、阳城、大室、荆山、中南,都是九州的险要之地,却没有由同一个姓氏占有。冀州北部土地,是马的产地,却没有凭此兴盛的国家。依仗险要和马匹,不能作为坚固的凭借。自古以来就是这样,所以先王致力于修养德行,使神人和谐,从没听说他们致力于依仗险要和马匹。邻国的灾难不能预先料定:有的国家凭多难来巩固国家、开拓疆土,有的国家没有灾难,反而因此失去守卫疆土的办法,怎么能预料灾难呢?齐国有仲孙之难,却因此得到桓公,直到今天还依赖这件事。” 晋国有里克之难,却因此得到文公,所以成为盟主。卫国、邢国没有灾难,敌人也同样侵伐它们,所以别人的灾难不能预料。依仗这三项而不修治政事和德行,亡国还来不及,又怎么能成功?商纣施行淫乱暴虐,文王施行仁惠和睦;殷因此灭亡,周因此兴起,难道是靠争夺诸侯吗?”于是晋国派叔向答复说:“寡君有国家的事务,因此不能前来;春秋时节朝见诸侯,君王本来就拥有这项权利,何必劳烦下令呢?”楚王问子产:“晋国会答应我召集诸侯吗?”子产回答:“会答应。晋君稍稍安定,不在意诸侯;晋国大夫多有求取,却没有人匡正他们的君主。宋国盟约时又说要同心一致。如果不答应,君王将拿什么来使用他们呢?”楚王说:“诸侯会来吗?”子产回答:“一定会来。不来的,难道会是鲁、卫、曹、邾吗?曹国畏惧宋国,邾国畏惧鲁国,鲁、卫受到齐国逼迫而亲近晋国;只有这四国不会来,其余诸侯都在君王所能召集的范围内。”楚王说:“那么我所要求的,没有不能得到的吗?”子产回答:“向别人求取满足自己的欲望,不可能;同别人有共同的愿望,就都能成功。”夏季,诸侯到楚国,鲁、卫、曹、邾没有会集。六月,楚王在申地会合诸侯。椒举对楚王说:“我听说诸侯归来,没有归处,就以礼作为归处。”
今君始得诸侯,其慎礼矣!霸之济否,在此防也。」夏啓有钧台之享,商汤有景亳之命,周武有孟津之誓,成有岐阳之搜,康有酆宫之朝,穆有涂山之防,齐桓有召陵之师,晋文有践土之盟。君其何用?宋向戍、郑公孙侨,在诸侯之良也,君其选焉。王曰:「吾用齐桓。」王使问礼于左师与子产。左师曰:「小国习之,大国用之,敢不荐闻?」献公合诸侯之礼六。子产曰:「小国共职,敢不荐守?」献伯、子男防公之礼六。君子谓合左师善守先代,子产善相小国。楚子示诸侯侈,椒举曰:「夫六王、二公之事,皆所以示诸侯礼也,诸侯所由用命也。夏桀为仍之防,有缗叛之;商纣为黎之搜,东夷叛之;周幽为大室之盟,戎狄叛之;皆所以示诸侯汰也,诸侯所由弃命也。今君以汰,无乃不济乎?」王弗听。子产见左师曰:「吾不患楚矣,汰而愎谏,不过十年。」左师曰:「然,不十年,侈其恶不逺逺恶而后弃【恶及逺方则民弃之】善亦如之,德逺而后兴。」楚子遂以诸侯灭赖,迁赖于鄢,欲迁许于赖,使鬬韦▯与公子弃疾城之而还。申无宇曰:「楚祸之首,将在此矣。召诸侯而来伐,国而克城,竟莫校。王心不违,民其居乎?民之不处,其谁堪之?不堪王命,乃祸乱也。」六年,楚公子弃疾如晋,过郑,郑罕虎、公孙侨、游吉从,郑伯以劳诸柤,辞不敢见。固请见之。见如见王,以其乗马八匹私面。见子皮,如上卿;以马六匹见子产,以马四匹见子大叔,以马二匹。禁刍牧采樵,不入田,不樵树,不采蓺,不抽屋,不强匄。誓曰:有犯命者,君子废,小人降。舍不为暴主,不慁賔往来如是。郑三卿知其将为王也。七年,楚子之为令尹也,为王旌以田。芋尹无宇断之曰:一国两君,其谁堪之?及即位,为章华之宫,纳亡人以实之。无宇之阍入焉,无宇执之,有司弗与。执而谒诸王,王将饮酒,无宇辞曰:天子经略,诸侯正封,古之制也。封略之内,何非君土?食土之毛,谁非君臣?故诗曰: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濵,莫非王臣。天有十日,人有十等,下所以事上,上所以共神也。故王臣公,公臣大夫,大夫臣士,士臣皁,皁臣舆,舆臣隷,隷臣僚,僚臣仆,仆臣台。马有圉,牛有牧,以待百事。今有司曰:女胡执人于王宫?将焉执之?周文王之法曰:有亡荒阅,所以得天下也。吾先君文王作仆区之法曰:盗所隠器,与盗同罪,所以封汝也。若从有司,是无所执逃臣也;逃而舍之,是无陪台也。王事无乃阙乎?昔武王数纣之罪曰:纣为天下逋逃主,萃渊薮,故夫致死焉。君王始求诸侯,而则纣,无乃不可乎?若以二文之法取之,盗有所在矣。王曰:取而臣以往,盗有宠,未可得也。遂赦之。八年冬,灭陈,使穿封戌为陈公。十一年冬,灭蔡,城陈蔡不羮,使弃疾为蔡公。王问于申无宇曰:弃疾在蔡何如?对曰:择子莫如父,择臣莫如君。郑庄公城栎而寘子元焉,使昭公不立;齐桓公城谷而寘管仲焉,至于今赖之。臣闻五大不在边,五细不在庭【上古金木水火土曰五官,▯鸟丹鸟氏亦有五,五鸠鸠民,五雉为工正,皆立官之本也。末世随事施职,故官无常数。五大五官之长,专盛过节,不可居边;细弱不胜任者,亦不可居朝廷】亲不在外,覊不在内。今弃疾在外,郑丹在内,君其少戒。王曰:“国有大城,何如?”对曰:“郑京、栎实杀曼伯,宋萧、亳实杀子游,齐渠丘实杀无知,衞蒲、戚实出献公。若由是观之,则害于国末大必折,尾大不掉,君所知也。”十二年,楚子狩于州来,次于颍尾,使荡侯、潘子、司马督、嚣尹午、陵尹喜帅师围徐,以惧吴。楚子次于干谿,以为之援。雨雪,王皮冠,秦复陶【秦所遗羽衣】翠被,豹舃,执鞭以出。仆析父从。右尹子革夕,王见之,去冠被,舍鞭,与之语曰:“昔我先王熊绎与吕级、王孙牟【康叔子】燮父【晋康叔子】禽父【伯禽】并事康王,四国皆有分,我独无有。今吾使人于周,求鼎以为分,王其与我乎?”对曰:“与君王哉。昔我先王熊绎辟在荆山,筚路蓝缕,以处草莾,跋渉山林,唯是桃弧棘矢【以御不祥】以共御王事。齐王舅也,晋及鲁、衞王母弟也,楚是以无分,而彼皆有。今周与四国服事君王,岂其爱鼎?”王曰:“昔我皇祖伯父昆吾旧许是宅【陆终氏生六子,长曰昆吾,少曰季连,季连楚祖,故谓昆吾为伯父,昆吾故居许地】今郑人贪赖其田,我若求之,其与我乎?”
译如今君王刚刚得到诸侯,尤其要谨慎遵守礼仪!称霸能否成功,就在这次会见了。”夏启有钧台之宴,商汤有景亳之命,周武王有孟津之誓,周成王有岐阳之搜,周康王有酆宫之朝,周穆王有涂山之会,齐桓公有召陵之师,晋文公有践土之盟。君王准备采用哪一种?宋国向戍、郑国公孙侨,都是诸侯中的贤良之人,君王可以选择他们。”楚王说:“我采用齐桓公的办法。”楚王派人向左师和子产询问礼仪。左师说:“小国学习它,大国施行它,岂敢不把所知贡献出来?”献上齐桓公会合诸侯的六项礼仪。子产说:“小国供奉职贡,岂敢不把所守的礼仪贡献出来?”献上伯、子、男会见公爵的六项礼仪。君子认为,宋国左师善于守护前代制度,子产善于辅佐小国。楚王向诸侯炫示奢侈,椒举说:“六王、二公的事情,都是用来向诸侯显示礼仪的,也是诸侯因此听从命令的原因。夏桀在仍地举行会盟,有缗国因此叛乱;商纣在黎地举行田猎,东夷因此叛乱;周幽王在大室举行盟会,戎狄因此叛乱;这些事情都是向诸侯显示骄纵,诸侯因此抛弃命令。如今君王这样骄纵,恐怕不能成功吧?”楚王不听。子产去见左师,说:“我已经不担忧楚国了;他骄纵而又拒绝劝谏,不过十年。” 左师说:“确实如此。不出十年,他的奢侈恶行就会扩展到远方;恶行扩展到远方后,百姓就会抛弃他【恶行波及远方,百姓才会抛弃他】;善行也是这样,德行传到远方后,国家才会兴盛。”楚王于是借诸侯之力灭掉赖国,把赖人迁到鄢地;又想把许国迁到赖地,派斗韦龟和公子弃疾修筑城池后返回。申无宇说:“楚国的祸根,将从这里开始。召集诸侯前来讨伐,攻取国家并修筑城池,竟然没有人能够抗拒。君王心意不改,百姓还会居住在那里吗?百姓不能安居,谁能忍受呢?不能忍受君王的命令,就会发生祸乱。”六年,楚国公子弃疾到晋国,经过郑国。郑国罕虎、公孙侨、游吉随从,郑伯用劳礼慰问诸位随从,公子弃疾推辞不敢进见。郑伯坚持请求相见。郑伯以会见君王的礼节接见他,私下赠送八匹马。接见子皮,礼节如同接见上卿;送六匹马给子产,送四匹马给子大叔,送两匹马给其他大夫。禁止割草放牧和采樵,不得进入田地,不得砍伐树木,不得采摘作物,不得拆取房屋,不得强行索取。发誓说:有违犯命令的,君子废黜,小人降罪。住宿期间不施暴于主人,不扰乱宾客,来往都如此。郑国三位卿知道他将要成为楚王。七年,楚王担任令尹时,使用君王的旌旗出猎。芋尹无宇砍断旌旗说:“一个国家有两个君王,谁能忍受?” 等到楚王即位,修建章华宫,接纳逃亡的人来充实宫室。无宇的守门人也进入其中,无宇把他拘捕,有司却不交出他。无宇拘捕他后带到楚王面前。楚王正要饮酒,无宇辞谢说:“天子规划天下,诸侯划定封疆,这是古代的制度。在封疆之内,哪一处不是君王的土地?吃着土地上生长的东西,谁不是君王的臣民?所以《诗》说:‘普天之下,没有不是王土的;四海之内,没有不是王臣的。’上天有十个等级,人也有十个等级;下级因此侍奉上级,上级因此供奉神明。所以王统辖公,公统辖大夫,大夫统辖士,士统辖皂,皂统辖舆,舆统辖隶,隶统辖僚,僚统辖仆,仆统辖台。马有圉人,牛有牧人,用来应付各种事务。如今有司说:‘你为什么在王宫拘捕人?’那么还要到哪里去拘捕呢?周文王的法令说:‘对于逃亡者,要广泛搜求。’因此得到了天下。我的先君文王制定《仆区之法》说:‘盗贼所藏的器物,藏匿者与盗贼同罪。’正因为这样,才封赏了你们。如果听从有司,就是对逃亡的臣下无处拘捕;逃亡者而放弃不追,就是没有陪臣和台臣。君王的事情岂不是有所缺失吗?从前武王列举纣王的罪行说:‘纣王成为天下逃亡者的首领,把他们聚集在渊薮之中。’所以才有人为此拼死效命。君王刚开始求取诸侯,却效法纣王,恐怕不可以吧?”〔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日〕 如果按照周文王和楚文王这两套法令来处理,盗贼就有藏身之处了。楚王说:“把他抓来,让他做我的臣下带走;盗贼受到宠爱,不能得到他。”于是赦免了他。八年冬季,灭亡陈国,派穿封戌做陈公。十一年冬季,灭亡蔡国,修筑陈、蔡、不羮三地的城池,派弃疾做蔡公。楚王问申无宇:“弃疾在蔡国怎么样?”申无宇回答:“选择儿子没有比得上父亲的,选择臣子没有比得上君王的。郑庄公修筑栎城,把子元安置在那里,结果使昭公不能即位;齐桓公修筑谷城,把管仲安置在那里,直到今天人们还依赖这件事。我听说,五类大臣不能驻守边疆,五类卑弱之臣不能留在朝廷【上古以金木水火土为五官;玄鸟、丹鸟等氏族也有五类官职,五鸠掌民,五雉任工正,都是设置官职的根本。末世随事设置职务,所以官职没有固定数目。五大是五官之长,权势专盛而超过法度,不可居于边疆;细弱而不能胜任者,也不可居于朝廷】;亲近的人不能在外,羁旅之臣不能在内。如今弃疾在外,郑丹在内,君王应当稍加警戒。”楚王说:“国家有大城,会怎么样?”申无宇回答:“郑国的京城、栎城确实杀死过曼伯;宋国的萧、亳城确实杀死过子游;齐国的渠丘确实杀死过无知;卫国的蒲、戚城确实赶走过献公。由此看来,对国家造成的危害,开始时未必很大,但大树的末梢必定折断;尾巴太大而不能摇动,这是君王所知道的。” 十二年,楚王在州来打猎,驻扎在颍水下游,派荡侯、潘子、司马督、嚣尹午、陵尹喜率军包围徐国,以威慑吴国。楚王驻扎在干谿,把军队作为援助。天下雨雪,楚王戴皮帽,穿秦国赠送的羽衣【秦国送的羽毛衣】,穿豹皮鞋,手持马鞭出行。仆析父跟随。右尹子革在晚上来见,楚王见到他,摘下帽子和羽衣,放下马鞭,同他交谈说:“从前我的先王熊绎与吕级、王孙牟【康叔的儿子】、燮父【晋国康叔的儿子】、禽父【伯禽】一起侍奉康王,四国都有分封的土地,唯独我楚国没有。如今我派人到周王那里,请求把九鼎分给我,周王会给我吗?”子革回答:“会给君王的。从前我的先王熊绎偏居荆山,走的是柴车破路,穿的是破旧衣服,居住在草莽之中,跋涉山林,只有桃木弓和棘木箭【用来抵御不祥】,来共同承担王室的事务。齐国是王后的舅国,晋国以及鲁、卫是王后的同母兄弟之国,因此楚国没有分封,而他们都有。如今周王让四国服事君王,难道会吝惜九鼎吗?”楚王说:“从前我的远祖伯父昆吾曾把许地作为旧居【陆终氏生六子,长子叫昆吾,幼子叫季连,季连是楚国祖先,所以称昆吾为伯父;昆吾过去居住在许地】。如今郑人贪图赖国的田地,我如果向他们求取,他们会给我吗?”
对曰:“与君王哉。周不爱鼎,郑敢爱田。”王曰:“昔诸侯逺我而畏晋,今我大城陈、蔡,不羮赋皆千乗,诸侯其畏我乎?”对曰:“畏君王哉。是四国者专足畏也,又加之以楚,敢不畏君王哉。”工尹路请曰:“君王命剥圭为鏚柲,敢请命。”王入视之。析父谓子革:“吾子楚国之望也,今与王言如响,国其若之何?”子革曰:“摩厉以须,王出吾刃将斩矣。”王出复语。左史倚相趋过,王曰:“是能读三坟、五典、八索、九邱。”对曰:“臣尝问焉。”昔穆王欲肆其心,周行天下,将皆必有车辙马迹焉。祭公谋父作祈招之诗,以止王心,王是以获没于祗宫。臣问其诗而不知也。若问逺焉,其焉能知之?”王曰:“子能乎?”对曰:“能。其诗曰:祈招【祈周司马世掌甲兵之职,招其名方谏游行故指司马官而言】之愔愔【安和貎】式昭德音,思我王度,式如玉,式如金【取坚重】形民之力,而无醉饱之心【国之用民当随其力任如金冶之器随器而制形故言形民之力去其醉饱过盈之心】王揖而入,馈不食,寝不寐,数日不能自克,以及于难。仲尼曰:“古也有志,克己复礼,仁也。”信善哉,楚灵王若能如是,岂其辱于干谿?十三年,楚子之为令尹也,杀大司马防掩而取其室;及即位,夺防居田,迁许而质许围蔡洧,有宠于王。王之灭蔡也,其父死焉。王使与于守而行申之,防越大夫戮焉。王夺鬬韦▯中犫【邑名】又夺成然邑,而使为郊尹蔓成然。故事蔡公,故防氏之族,及防居、许围、蔡洧、蔓成然,皆王所不礼也。因羣防职之族,啓越大夫常寿过作乱,围固城,克息舟城而居之。观起之死也,其子从在蔡事朝吴【蔡大夫声子子】曰:“今不封蔡,蔡不封矣。我请试之。”以蔡公之命召子干、子晳及郊而吿之情,强与之盟,入袭蔡,使坎用牲加书而速行。已徇于蔡曰:“蔡公召二子,将纳之,与之盟而遣之矣。”将师而从之,蔡人将执之。朝吴曰:“二三子若能死亡,则如违之以待所济;若求安定,则如与之【与蔡公】众曰:“与之。”乃奉蔡公,召二子而盟于邓。依陈蔡人以国【国陈蔡而依之】楚公子比【子干】公子黒肱【子晳】公子弃疾、蔓成然、蔡朝吴帅陈、蔡、不羮、许、叶【始渉】之师,因四族之徒【防氏、许围、蔡洧、蔓成然】以入楚。及郊,陈、蔡欲为名,故请为武军【欲筑垒壁示后人为复雠之名】蔡公曰:“役病矣,请藩而已。”乃藩为军。蔡公使须务牟与史猈【皮佳】先入,因正仆人杀大子禄及公子罢敌【正仆大子近官】公子比为王,黒肱为令尹,弃疾为司马,使观从从师于干谿而告曰:“先归复所后者劓。”师及訾梁而溃。王闻。羣公子之死也,自投于车下,曰:“人之爱其子也,亦如余乎?”侍者曰:“甚焉。小人老而无子,知挤于沟壑矣。”右尹子革曰:“请待于郊以听国人。”王曰:“众怒不可犯也。”曰:“若入于大都,而乞师于诸侯。”王曰:“皆叛矣。”曰:“若亡于诸侯,以听大国之图君也。”王曰:“大福不再,祗取辱焉。”然丹乃归于楚。王防夏将欲入鄢。芋尹无宇之子申亥曰:“吾父再奸王命,王弗诛,惠孰大焉?君不可忍,惠不可弃,吾其从王。”夏五月,王缢于芋尹申亥氏。申亥以其二女殉而葬之。观从谓子干曰:“不杀弃疾,虽得国,犹受祸也。”子干曰:“余不忍也。”子玉曰:“人将忍子,乃行国。每夜骇曰:‘王入矣。’”乙卯夜,弃疾使周走而呼曰:“王至矣。”国人大惊。使蔓成然走告子干、子晳曰:“王至矣,国人杀君司马将来矣。众怒如水火焉,不可为谋。”二子皆自杀。丙辰,弃疾即位,名曰熊居。葬子干于訾,实訾敖。杀囚,衣之王服而流诸汉,乃取而葬之,以靖国人。封陈蔡,复迁邑,致羣赂,施舍寛民,宥罪举职。召观从曰:“唯尔所欲【从教子干杀弃疾,今召用之,明在君为君之义】对曰:“臣之先佐开卜,乃使为卜尹。”他年,芋尹申亥以王柩告,乃改葬之初。灵王卜曰:“余尚得天下,不吉。”投▯诟天而呼曰:“是区区者而不余畀,余必自取之。”民患王之无厌也,故从乱如归。初,共王无冡适,有宠子五人,无适立焉,乃大有事于羣望而祈曰:“请神择于五人者,使主社稷。”乃徧以璧见于羣望曰:“当璧而拜者,神所立也。”旣乃与巴姬密埋璧于大室之庭,使五人齐而长入拜。康王跨之,灵王肘加焉。子干、子晳皆逺之。平王弱,抱而入,再拜皆厌【于甲】纽鬭韦▯属成然焉。子干归。韩宣子问于叔向曰:“子干其济乎?”对曰:“难。”曰:“同恶相求,如市贾焉,何难?”
译子革回答:“周王不吝惜九鼎,郑国难道敢吝惜田地吗?”楚王说:“从前诸侯远离我而畏惧晋国,如今我把陈、蔡、不羮修筑成大城,三地的赋税都各有千辆兵车,诸侯会畏惧我吗?”子革回答:“会畏惧君王。这四国本身就足以令人畏惧,再加上楚国,谁敢不畏惧君王呢?”工尹路请求说:“君王命令把玉圭削成斧钺的柄,请允许我接受命令。”楚王入内察看。析父对子革说:“您是楚国的希望,如今同楚王交谈应答如响,国家将会怎么样呢?”子革说:“磨砺刀刃等待着,等楚王出来,我的刀就要斩断他了。”楚王出来,继续同子革交谈。左史倚相快步走过,楚王说:“这个人能读《三坟》《五典》《八索》《九丘》。”子革回答:“我曾向他请教过。从前穆王想放纵自己的心意,周游天下,想让天下各处都留下他的车辙马迹。祭公谋父作《祈招》诗来制止穆王的心意,所以穆王得以寿终在祗宫。我曾问过那首诗,却不知道。如果问他更远的事情,他怎么能知道呢?”楚王说:“您能知道吗?”子革回答:“能。诗说:‘祈招【祈是周代司马,世代掌管甲兵;招是他的名字,这首诗劝谏出游,所以指司马这一官职】的声音安和,彰明德行的声誉;思量我的王道,像玉一样坚固,像金一样沉重【取其坚固厚重之意】;根据百姓的力量来役使他们,不要有醉饱过度的心思【国家使用百姓,应当根据他们的能力任用,如同冶炼金属制成器物,随器物需要而塑形;所以说要量民之力,去掉醉饱过度、盈满自满的心】。”楚王作揖进入内室,送来的食物不吃,睡觉不能入睡,几天都不能克制自己,终于遭遇灾难。仲尼说:“古代有记载,克制自己而恢复礼制,就是仁。”确实说得好!楚灵王如果能够这样做,难道会在干谿受辱吗?十三年,楚王任令尹时,杀死大司马蒍掩并占有他的妻室;等到即位,又夺取蒍居的田地,迁移许国,并拘留许围、蔡洧;这些人都受到楚王宠爱。楚王灭蔡时,许围的父亲死在那里。楚王让许围参与守卫,并在申地处理这件事,蒍越被大夫杀死。楚王夺取斗韦龟在犫地的封邑【邑名】,又夺取成然的封邑,任命成然为郊尹。过去侍奉蔡公的蒍氏族人,以及蒍居、许围、蔡洧、蔓成然,都不受楚王礼遇。于是,利用各支蒍氏任职的族人,启发越大夫常寿过发动叛乱;他们包围固城,攻克息舟城并居住在那里。观起死后,他的儿子从在蔡国任职。朝吴【蔡国大夫声子的儿子】说:“如今不封立蔡国,蔡国就不会复国了。我请求试试看。”他奉蔡公的命令召来子干、子皙,到郊外告诉他们实情,强迫他们同蔡公结盟;进入蔡国发动袭击,让人掘坑用牲畜祭祀,把盟书放上去,然后催促军队前进。他已经向蔡人宣告说:“蔡公召来两位公子,将要接纳他们,让他们同盟后遣送回去。”他准备率军跟随两位公子,蔡人将要拘捕他。朝吴说:“诸位如果能够置生死于度外,就应当像违抗他那样,等待事情成功;如果想求得安定,就应当跟随他【跟随蔡公】。”众人说:“跟随他。”于是奉立蔡公,召来两位公子,在邓地结盟。依靠陈、蔡两国的人来占有国家【把陈、蔡作为国家并依靠它们】。楚国公子比【子干】、公子黑肱【子皙】、公子弃疾、蔓成然、蔡国朝吴率领陈、蔡、不羮、许、叶【开始渡水】的军队,借助四族的徒众【蒍氏、许围、蔡洧、蔓成然】进入楚国。到了郊外,陈、蔡想建立名义,所以请求筑成武军【想筑造营垒,表明替后人复仇的名义】。蔡公说:“军队已经疲惫,请只筑藩篱就行。”于是筑藩为营。蔡公派须务牟和史猈【猈音皮佳】先进入都城,趁机让正仆人杀死太子禄和公子罢敌【正仆是太子的近侍官】。公子比做王,黑肱做令尹,弃疾做司马;派观从率军驻守干谿,并传话说:“先回国的人,恢复原来职位;落后者割鼻。”军队到达訾梁便溃散。楚王听说后,想到众公子都将死去,便从车下投身而出,说:“人爱自己的儿子,也像我这样吗?”侍从说:“超过您。小人年老而没有儿子,知道自己将被抛入沟壑。”右尹子革说:“请在郊外等待,听取国人的意见。” 楚王说:“众人的愤怒不能触犯。”子革说:“如果进入大都,向诸侯请求援军呢?”楚王说:“诸侯都已经叛变了。”子革说:“如果逃亡到诸侯那里,听凭大国谋划如何处置君王呢?”楚王说:“大福不会再来,只会自取羞辱。”于是然丹回到楚国。王防夏将要进入鄢地。芋尹无宇的儿子申亥说:“我的父亲两次违背君王命令,君王却没有杀他,谁的恩惠有比这更大的呢?君王不能忍受,恩惠也不能抛弃,我要跟随君王。”夏五月,楚王在芋尹申亥家自缢。申亥让自己的两个女儿殉葬。观从对公子干说:“不杀弃疾,即使取得国家,也仍会遭受祸患。”子干说:“我不忍心。”子玉说:“别人将会忍心杀死您,您却要行使国家权力。每天夜里都应当惊惧,说:‘君王进来了。’”乙卯日夜里,弃疾派周在道路上奔走呼喊:“君王到了。”国人大惊。弃疾派蔓成然奔去告诉子干、子皙:“君王到了,国人要杀死君王,司马就要来了。众人的愤怒如水如火,不能谋划对抗。”两位公子都自杀。丙辰日,弃疾即位,称为熊居。把子干葬在訾地,称为訾敖。杀死囚犯,给他穿上楚王的衣服,把尸体漂流到汉水,然后取回安葬,用来安定国人。楚王封立陈、蔡两国,恢复迁徙的城邑,送给众人财物,施舍恩惠使百姓宽舒,赦免罪人,任用有职者。召见观从说:“只有你想要什么都可以【观从曾教子干杀弃疾,如今楚王召用他,表明在君王为君王的道义】。”观从回答:“我的祖先曾辅佐开卜。”于是让他担任卜尹。过了一年,芋尹申亥把楚王的棺柩之事报告给楚王,于是改葬楚灵王。灵王占卜说:“我还能够得到天下吗?”卜兆不吉。楚王把龟甲扔掉,辱骂上天说:“这样微小的东西尚且不给我,我一定要亲自取得天下。”百姓忧患楚王没有满足的时候,所以跟随叛乱如同回家。起初,共王没有嫡子,却有五个受宠的儿子,没有嫡子可以立为国君,于是大规模祭祀群望之神并祈祷说:“请神明从五人中选择一人,使他主持国家。”于是让五人都拿着璧去拜见群望之神,说:“能够对着璧下拜的,就是神明所要立的人。”后来楚王与巴姬秘密把璧埋在大室庭院中,让五人斋戒后依次进入长拜。康王跨过了璧,灵王用肘碰到了璧。子干、子皙都远离璧而拜。平王年幼,由人抱着进入,拜了两次,都压在璧上【压在甲胄上】,于是纽斗韦龟把成然托付给他。子干回到楚国。韩宣子问叔向:“子干大概能成功吗?”叔向回答:“困难。”韩宣子说:“同样厌恶弃疾的人会互相求助,就像商人交易一样,有什么困难?”
对曰:“无与同好,谁与同恶?取国有五难:有宠而无人,一也;有人而无主,二也;有主而无谋,三也;有谋而无民,四也;有民而无德,五也。子干在晋十三年矣,晋楚之从,不闻逹者,可谓无人;族尽亲叛,可谓无主;无衅而动,可谓无谋;为羇终世,可谓无民;亡无爱征【楚无念之者】可谓无德。有楚国者,其弃疾乎?君陈蔡城外属焉【穿封戌死遂并领陈】苛慝不作,贼盗伏隠,私欲不违,民无怨心,先神命之,国民信之。芈姓有乱,必季实立,楚之常也。获神一也,有民二也,令德三也,宠贵四也,居常五也【弃疾季】有五利以去五难,谁能害之?子干之官则右尹也,数其贵宠则庶子也,以神所命则又逺之。其贵亡矣【位不尊】其宠弃矣【文役】民无怀焉,国无与焉【无内主】将何以立?宣子曰:齐桓、晋文不亦是乎?对曰:齐桓,衞姬之子也,有宠于僖,有鲍叔牙、賔须无、隰朋以为辅佐,有莒、衞以为外主,有国、髙以为内主,从善如流,下善齐肃,不藏贿,不从欲,施舍不倦,求善不厌,是以有国。我先君文公,狐季姬之子也,有宠于献,好学而不贰,生十七年有士五人【狐偃、赵衰、顚颉、魏武子、司空季子】有先大夫子余、子犯以为腹心,有魏犫、贾佗以为股肱,有齐、宋、秦、楚以为外主,有栾、郤、狐、先以为内主,亡十九年,守志弥笃,惠怀弃民,民从而与之,献无异亲,民无异望,天方相晋,将何以代文?此二君者,异于子干,共有宠,子国,有奥主【弃疾】无施于民,无援于外,去晋而不送,归楚而不逆,何以冀国?郑子皮授子产政郑子皮授子产政,辞曰:“国小而偪,族大宠多,不可为也。”子皮曰:“虎帅以听,谁敢犯子?子善相之。”国无小,小能事大国乃寛。三十一年,子皮欲使尹何为邑,子产曰:“少未知可否。”子皮曰:“愿吾爱之,不吾叛也。使夫往而学焉,夫亦愈知治矣。”子产曰:“不可,人之爱人,求利之也。今吾子爱人,则以政,犹未能操刀而使割也,其伤实多。子于郑国,栋也。栋折榱崩,侨将厌焉,敢不尽言?子有美锦,不使人学制焉。大官大邑,身之所庇也,而使学者制焉,其为美锦不亦多乎?侨闻学而后入政,未闻以政学者也。若果行此,必有所害。譬如田猎,射御贯则能获禽,若未尝登车射御,则败绩厌覆是惧,何暇思获?”子皮曰:“善哉!吾闻君子务知大者逺者,小人务知小者近者。我小人也,衣服附在吾身,我知而慎之。大官大邑,所以庇身也,我逺而慢之。微子之言,吾不知也。他日我曰:‘子为郑国,我为吾家,以庇焉,其可也。’今而后知不足,自今请虽吾家,听子而行。”子产曰:“人心之不同,如其面焉。吾岂敢谓子面如吾面乎?抑心所谓危,亦以告也。”子皮以为忠,故委政焉。子产是以能为郑国。昭五年,郑罕虎如齐,娶于子尾氏。晏子骤见之,陈桓子问其故,对曰:“能用善人,民之主也十三年秋,诸侯防于平丘,子产归未至,闻子皮卒,哭且曰:“吾已无为为善矣,唯夫子知我。”子产为政子产为政,有事,伯石赂与之邑。子大叔曰:“国皆其国也,奚独赂焉?”子产曰:“无欲实难。皆得其欲,以从其事,而要其成,非我有成,其在人乎?何爱于邑?邑将焉往?”子大叔曰:“若四国何?”子产曰:“非相违也,而相从也。四国何尤焉?”郑书有之曰:“安定国家,必大焉。先姑先安,大以待其所归。”旣,伯石惧而归邑,卒与之。伯有旣死,命伯石为卿,辞。大史退,则请命焉,复命之,又辞。如是三,乃受。防入拜。子产是以恶其为人也,使次已位。子产使都鄙有章【车服有辨】上下有服【服不相逾】田有封洫,庐井有伍。大人之忠俭者从而与之,泰侈者因而毙之。丰卷将祭,请田焉,弗许曰:“唯君用鲜,众给而已。”子张怒,退而征役【攻子产】子皮逐丰卷,丰卷奔晋。子产请其田里【请不没入】三年而复之,反其田里及其入焉。从政一年,舆人诵之曰:“取我衣冠而禇之,取我田畴而伍之,孰杀子产,吾其与之。”及三年,又诵之曰:“我有子弟子产诲之,我有田畴子产殖之。子产而死,谁其嗣之?”三十一年穆叔、刘定公、秦后子知赵孟之死。
译叔向回答:“没有共同喜爱的人,谁会同有共同憎恶的人联合?夺取国家有五种困难:有宠爱却没有人支持,是第一;有人支持却没有君主名分,是第二;有君主名分却没有谋略,是第三;有谋略却没有百姓,是第四;有百姓却没有德行,是第五。子干在晋国已经十三年了,晋国和楚国的属国没有听说有谁通达响应,可以说是没有人支持;族人尽失,亲近者叛离,可以说是没有君主名分;没有事端却贸然行动,可以说是没有谋略;作为羁旅之臣终身在外,可以说是没有百姓;逃亡以后没有人爱戴他【楚国没有思念他的人】,可以说是没有德行。拥有楚国的人,大概就是弃疾吧?陈国城外的君陈地区都归他管辖【穿封戌死后,于是并领陈国】,苛刻邪恶之事不发生,盗贼隐藏,个人欲望不违背法度,百姓没有怨恨之心;先祖神明命令他,国人和百姓信任他。芈姓发生内乱,必定由最小的弟弟即位,这是楚国的常例。得到神意,是一项优势;有百姓,是第二项;有美德,是第三项;有宠爱和尊贵,是第四项;处于常规继承位置,是第五项【弃疾为季子】。他有五种有利条件,可以除去五种困难,谁能伤害他呢?子干的官职只是右尹,论他的尊贵和宠爱,只是庶子,又因为神明所命而被排斥在外。他的尊贵已经失去了【职位不尊贵】,他的宠爱也被弃置了【文役】,百姓没有怀念他,国内没有人与他相助【没有国内的主持者】,他凭什么即位?”宣子说:“齐桓公、晋文公不也是这样吗?” 叔向回答:“齐桓公是卫姬的儿子,受到僖公宠爱;有鲍叔牙、宾须无、隰朋辅佐;有莒国、卫国作为外部依靠;有国氏、高氏作为内部依靠。他听从善言如同流水,下令行善而严整,不藏匿财货,不放纵欲望,施舍恩惠不知疲倦,求取善人不知满足,所以取得了国家。我的先君文公,是狐季姬的儿子,受到献公宠爱;喜好学习而不变心,十七岁时已有五位士人【狐偃、赵衰、颠颉、魏武子、司空季子】;有先大夫子余、子犯作为心腹,有魏犫、贾佗作为股肱;有齐、宋、秦、楚作为外部依靠,有栾、郤、狐、先氏作为内部依靠。他逃亡十九年,守志更加坚定;惠公、怀公抛弃百姓,百姓于是跟随文公;献公没有不同的亲信,百姓没有不同的希望。上天正要帮助晋国,谁能代替文公呢?这两位君主与子干不同:共同拥有宠爱,子干有自己的国家,有内在的依靠【弃疾】;子干既没有施惠于百姓,又没有外部援助;离开晋国时没有人送行,回到楚国时没有人迎接,他凭什么希望取得国家?” 郑国子皮把政权交给子产。郑国子皮把政权交给子产。子产推辞说:“国家弱小而又受到逼迫,宗族势力大而受宠者很多,不能治理。”子皮说:“虎率领众人听从您,谁敢冒犯您?您善于辅佐治理它吧。”国家并不在于大小;小国能够侍奉大国,局势就能宽缓。三十一年,子皮想让尹何治理一个邑。子产说:“他年少,还不知道能不能做到。”子皮说:“我愿意爱护他,他不会背叛我。让他到那里去学习,他也会更加懂得治理。”子产说:“不可以。人爱护别人,是想让他获利。如今您爱护一个人,就把政权交给他;这就像自己还不能拿刀,却让别人替自己割东西,伤害一定很多。您对于郑国来说,是栋梁。栋梁折断,屋椽崩塌,我侨也将被压倒,怎敢不把话说尽?您有美丽的锦缎,不会让人先学习裁制。大官、大邑,是自身的庇护,却让学习的人拿它来试做,这对美丽的锦缎来说,损失不是太多了吗?我听说先学习而后进入政界,没听说拿政权来学习。如果果真这样做,一定会有祸害。比如田猎,射箭和驾车都熟练,就能捕获禽兽;如果从未登车驾车、从未张弓射箭,就会担心失败倾覆,哪里还有时间考虑捕获禽兽呢?”子皮说:“说得好!我听说君子致力于了解重大而长远的事情,小人致力于了解细小而眼前的事情。我是小人,衣服贴在身上,我知道它的作用,所以谨慎对待。” 大官和大邑,是用来庇护自身的,我却疏远并轻慢它们。若不是您这番话,我还不知道这一点。以前我曾说:‘您治理郑国,我治理我的家族,彼此以此得到庇护,这样就可以了。’从今以后我才知道这样还不够;今后即使是我的家族,也请听从您的安排去做。”子产说:“人的心思各不相同,就像人的面貌各不相同一样。我怎么敢说您的面貌像我的面貌呢?只是我心里认为这件事有危险,所以也把意见告诉您罢了。”子皮认为子产忠诚,因此把政事交给他。子产因此能够治理郑国。昭公五年,郑国的罕虎到齐国去,在子尾家娶妻。晏子多次去看他,陈桓子问其中的缘故,晏子回答说:“能够任用善人的,是百姓的主宰。十三年秋,诸侯在平丘会盟,子产回国尚未到达,听说子皮去世,哭着说:‘我已经没有人可以一起行善了,只有先生了解我。’ 子产执政 子产执政时,遇到事情,伯石用土地行贿给他。子大叔说:“全国的土地都是国家的,为什么偏偏要用土地行贿呢?”子产说:“没有欲望确实很难。让人人都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使他们能够从事自己的事务,并要求他们取得成效;成效并不在我,而在人吧?何必吝惜土地呢?土地将到哪里去?”子大叔说:“那四国怎么办?”子产说:“并不是相互违背,而是相互顺从。四国又有什么可责怪的呢?”郑国史书上有这样的话:‘安定国家,必须先使它强大。姑且先使它安定,以等待它最终归附。’后来,伯石害怕了,把土地归还,最终还是把土地给了他。伯有死后,任命伯石为卿,伯石推辞。太史退下后,伯石又请求任命;再次任命他,他又推辞。这样反复三次,他才接受。伯石进入防地拜谢。子产因此厌恶他的为人,让他的职位排列在自己之后。子产使都城和乡邑都有章法【车马服饰有区别】,上下各有相应的服饰【服饰不能越级】,田地有界沟,庐舍和井邑编成伍。大夫中忠诚节俭的,便顺势任用他们;骄横奢侈的,便借机使他们败亡。丰卷将要祭祀,请求得到田地,子产不答应,说:“只有国君祭祀才用鲜肉,众人祭祀用普通供品就够了。”子张大怒,退下后征发役徒【进攻子产】。子皮驱逐丰卷,丰卷逃到晋国。子产请求保留他的田地和住宅【请求不要没收入官】,三年后归还给他,并把他的田地、住宅以及收入都还给他。子产执政一年,众人歌唱说:“拿走我们的衣服帽子,把它们束藏起来;拿走我们的田地,把它们编制管理起来。谁要杀子产,我们就跟谁一起去。”到了三年,众人又歌唱说:“我有子弟,子产教导他们;我有田地,子产使它增殖。子产如果死了,谁来继承他呢?” 三十一年 穆叔、刘定公和秦后子都预知赵孟将要死去。
澶渊之盟,穆叔至自防,见孟孝伯,语之曰:「赵孟将死矣,其语偷,不似民主。且年未盈五十,而谆谆焉如八九十者,弗能久矣。若赵孟死,为政者其韩子乎?吾子盍与季孙言之,可以树善君子也。晋君将失政矣,若不树焉,使蚤备。」鲁旣而政在大夫,韩子懦弱,大夫多贪求欲无厌,齐楚未足与也,鲁其惧哉!孝伯曰:「人生几何,谁能无偷?朝不及夕,将安用树?」穆叔出曰:「孟孙将死矣,吾语诸赵孟之偷也,而又甚焉。」又与季孙语晋故,季孙不从。及赵文子卒,晋公室卑,政在侈家,韩宣子为政,不能图诸侯,鲁不堪晋求,谗慝▯多,是以有平丘之防。秋,孟孝伯卒。昭元年,楚公子围聘于郑,遂防于虢,寻宋之盟也。夏。四月,赵孟、叔孙豹、曹大夫入于郑,郑伯兼享之。子皮戒赵孟,赵孟赋瓠叶。子皮遂戒穆叔,且告之。穆叔曰:“赵孟欲一献【义取薄物,故知一献】子其从之。”及享具,五献之笾豆于幕下,赵孟辞曰:“武请于冡宰矣,乃用一献。”赵孟为客,礼终乃宴。穆叔赋鹊巢【喻晋君有国,赵孟治之】赵孟曰:“武不堪也。”又赋采蘩【义取薄物,以荐公侯,享其信也】曰:“小国为蘩,大国省穑而用之,其何实非命?”子皮赋野有死麕之卒章,赵孟赋常棣,且曰:“吾兄弟比以安厖,也可使无吠。”穆叔、子皮、曹大夫兴拜,举兕爵曰:“小国赖子,知免于戾矣。”饮酒乐,赵孟出曰:“吾不复此矣。”天王使刘定公劳赵孟于颍,馆于雒汭。刘子曰:“美哉,禹功明德逺矣。防禹,吾其鱼乎?吾与子弁冕端委【礼衣】以治民,临诸侯,禹之力也。子盍亦逺绩禹功,而大庇民乎?”对曰:“老夫罪戾是惧,焉能恤逺?吾侪偷食,朝不谋久,何其长也。”刘子归以语王曰:“谚所谓老将知而耄及之者,其赵孟之谓乎?为晋正卿,以主诸侯,而侪于隷人,朝不谋夕,弃神人矣。神怒民叛,何以能久?”赵孟不复年矣,神怒不歆其祀,民叛不即其事,祀事不从,人何以年?秦后子适晋,见赵孟,赵孟曰:“秦君何如?”对曰:“无道。”赵孟曰:“亡乎?”对曰:“何为?一世无道,国未艾也。国于天地,有与立焉,不数世淫,弗能毙也。”赵孟曰:“天乎?”对曰:“有焉。鍼闻之,国无道而年谷和熟,天賛之也,鲜不五稔。”赵孟视荫曰:“朝夕不相及,谁能待五?”后子出曰:“赵孟将死矣,主民翫岁而愒日,其与几何?”晋侯有疾,求医于秦,秦伯使医和视之,曰:“疾不可为也。”是谓近女室,疾如蛊,非鬼非食,惑以防志,良臣将死,天命不祐。公曰:“女不可近乎?”对曰:“节之。先王之乐,所以节百事也,故有五节【五声之节】迟速本末以相及,中声以降,五降之后不容弹矣【先王之乐得中声。声成五降而息,降罢退】于是有烦手淫声,慆堙心耳,乃忘平和,君子弗听也。物亦如之,至于烦乃舍也。已无以生疾,君子之近琴瑟,以仪节也,非以慆心也。天有六气,降生五味,发为五色,征为五声,淫生六疾。六气曰阴阳风雨晦明也,分为四时,序为五节,过则为菑。阴淫寒疾,阳淫热疾,风淫末疾,雨淫腹疾【湿为泄注】晦淫惑疾,明淫心疾【昼思虑过则心劳生疾】女阳物而晦时【女随男故言阳物】淫则生内热惑蛊之疾。今君不节不时,能无及此乎?出告赵孟,赵孟曰:“谁当良臣?”对曰:“主是谓矣。主相晋国于今八年,晋国无乱,诸侯无阙,可谓良矣。和闻之,国之大臣,荣其宠禄,任其大节,有灾祸兴而无改焉,必受其咎。今君至于淫以生疾,将不能图恤社稷,祸孰大焉?主不能御,吾是以云也。”赵孟曰:“何谓蛊?”对曰:“淫溺惑乱之所生也。于文,皿虫为蛊【器受虫害者为蛊】谷之飞亦为蛊。在《周易》,女惑男,风落山,谓之蛊▯【巽下艮上,艮为少男,巽为长女,少男説长女,非匹是惑也】皆同物也。”赵孟曰:“良医也。”厚其礼而归之。十二月,赵孟烝于温,庚戌卒。晏子知姜弱妫氏始昌
译澶渊会盟后,穆叔从防地回来,见到孟孝伯,对他说:“赵孟将要死了。他说话苟且偷安,不像一国之主;而且年龄还不到五十岁,却絮絮叨叨像八九十岁的人一样,不能长久了。赵孟死后,执政的恐怕就是韩子吧?您为什么不和季孙说一说呢?这样可以树立善于任事的君子。晋君将要失去政权了;如果不树立贤能之人,就应及早作好准备。”鲁国后来果然政权落在大夫手中,韩子懦弱,大夫们贪求无厌,齐国、楚国都还比不上他们,鲁国恐怕要害怕了!孝伯说:“人生能有多久,谁能没有苟且之心?早晨还顾不上晚上,哪里还用得着树立什么人呢?”穆叔出来后说:“孟孙将要死了。我把赵孟苟且偷安的事告诉他,他反而更加苟且。”穆叔又和季孙谈起晋国的事情,季孙没有听从。等赵文子去世后,晋国公室衰弱,政权掌握在奢侈的大夫之家,韩宣子执政,不能谋划诸侯之事;鲁国承受不了晋国的索求,诽谤和邪恶之事很多,因此有了平丘会盟。秋天,孟孝伯去世。昭公元年,楚国公子围到郑国聘问,随后在虢地会盟,是为了重申宋国会盟的盟约。夏天。四月,赵孟、叔孙豹和曹国大夫进入郑国,郑伯设宴共同款待他们。子皮告诫赵孟,赵孟赋《瓠叶》。子皮于是又告诫穆叔,并把这件事告诉他。穆叔说:“赵孟想只举行一次献礼【意思是取用微薄的物品,所以知道是一次献礼】,您就顺从他吧。”到了宴礼准备好时,五献礼所用的笾豆摆在帷幕下,赵孟辞谢说:“我已经向冢宰请求过了,所以只用一次献礼。”赵孟作为宾客,礼仪结束后才举行宴饮。穆叔赋《鹊巢》【用来比喻晋君拥有国家,赵孟替他治理】,赵孟说:“我不能胜任。”穆叔又赋《采蘩》【取其用微薄之物荐献公侯,以享有其诚信之意】,说:“小国采蘩,大国减省农事而使用它,这其中哪一样不是天命呢?”子皮赋《野有死麕》的末章,赵孟赋《常棣》,并说:“我们兄弟亲近相处以求安定,也可以使人不再吠叫。”穆叔、子皮和曹国大夫起身拜谢,举起兕爵说:“小国依赖您,知道可以免于罪过了。”饮酒欢乐,赵孟出来后说:“我不会再有这样的场合了。”周天子派刘定公到颍地慰劳赵孟,安排他住在雒水弯曲处。刘子说:“美好啊!大禹的功业和明德已经流传得很远了。若不是会合于禹,我们恐怕都要成为鱼了吧?我们和您一起戴着弁冕、穿着端委【礼服】,来治理百姓、面对诸侯,这都是大禹的力量。” “您为什么不也远承大禹的功业,大力庇护百姓呢?”赵孟回答说:“我这个老人只怕自己获罪,哪里还能顾及长远的事情?我们这些人只是苟且求食,早晨还不能谋划晚上,哪里还谈得上长远呢?”刘子回去把这些话告诉周王说:“谚语所说的‘老人将要知道,却被衰老赶上’,大概就是指赵孟吧?他身为晋国正卿,主持诸侯之事,却把自己等同于隶人,只考虑早晨而不谋划晚上,这是抛弃神灵和百姓了。神灵发怒,百姓叛离,怎么能够长久?”赵孟没有几年寿命了;神灵发怒,不享用他的祭祀;百姓叛离,不接受他的政事;祭祀和政事都不能顺利进行,人凭什么能长寿呢?秦后子到晋国,见到赵孟。赵孟问:“秦君怎么样?”秦后子回答:“没有道。”赵孟问:“会亡国吗?”回答:“为什么呢?一代没有道,国家还没有衰败。国家立于天地之间,自有可以与之共同建立的力量;即使连续几代淫乱,也不能立即使它灭亡。”赵孟问:“是天吗?”回答:“有天的因素。我听说,国家无道而年成丰收,是上天在帮助它,很少有不连续五年丰收的。”赵孟看着树荫说:“早晚都顾不上了,谁能等到五年呢?”秦后子出来说:“赵孟将要死了。他主持百姓,却玩忽年岁、苟且度日,他还能有多少时间呢?”晋侯有病,向秦国求医,秦伯派医和去诊视,医和说:“这病不能医治了。” 这叫作过分接近女色,疾病像蛊病一样;既不是鬼神作祟,也不是饮食所致,而是因迷惑而使心志受到损伤,贤良的大臣将要死了,天命也不保佑他。晋侯说:“女色不可以接近吗?”医和回答:“要有节制。先王的音乐,是用来节制各种事务的,所以有五种节度【五声的节度】,快慢、本末相互衔接;合于中声以后逐渐降低,五次降低之后便不容许再弹奏了【先王的音乐取得中声,乐声完成五次降低便停止,降完就退下】。如果于是产生繁复的指法和淫邪的声音,使心耳沉溺堵塞,就会忘掉平和,君子不听这样的音乐。万物也是如此,到了烦乱的程度就应舍弃。既然已经没有别的办法来产生疾病,君子接近琴瑟,是为了仪节,不是为了使心志沉溺。天有六气,下降而产生五味,显现为五色,征验为五声,过度便产生六种疾病。六气是阴、阳、风、雨、晦、明,分为四时,排列为五节,过度就成为灾害。阴气过盛产生寒病,阳气过盛产生热病,风气过盛产生肢体末端的疾病,雨气过盛产生腹病【湿气过盛会泄泻】,晦气过盛产生惑乱病,明气过盛产生心病【白天思虑过度便使心劳而生病】。女色属阳,而常在昏晦之时【女子随从男子,所以说属阳】;过度便产生内热和迷惑如蛊的疾病。现在国君没有节制,也不合时宜,能够不受到这种病的影响吗?”医和出来后把这些话告诉赵孟。赵孟说:“谁算是贤良的大臣?” 医和回答:“我说的就是国君您。您辅佐晋国至今八年,晋国没有动乱,诸侯没有缺失礼义,可以说是贤良了。我听说,国家的大臣享受君主的宠爱和俸禄,承担国家的大节,一旦灾祸兴起却不改变,必定会受到祸患。如今国君过度纵欲而生病,将不能谋划和忧虑国家,哪一种祸患比这更大呢?您不能抵御这种祸患,所以我才这样说。”赵孟问:“什么叫蛊?”医和回答:“是沉溺于淫欲、迷惑错乱所产生的病。从文字构形说,器皿中有虫就是‘蛊’【器皿受到虫害叫蛊】;谷物飞出的虫也叫蛊。在《周易》中,女子迷惑男子,风从山上吹落,都称为蛊▯【巽在下、艮在上;艮为少男,巽为长女,少男喜悦长女,不是匹配的婚姻,便是迷惑】;这些说法所指的都是同一类事物。”赵孟说:“真是贤良的医生。”厚礼送他回去。十二月,赵孟在温地举行烝祭,庚戌日去世。晏子知道姜氏衰弱而妫氏开始兴盛。
齐子尾害闾邱婴,欲杀之,使帅师以伐阳州。我问师故。夏五月,子尾杀闾邱婴以説于我。师工偻洒、渻灶、孔虺、贾寅出奔莒,出羣公子。昭二年,韩宣子如齐纳币,见子雅。子雅召子旗。宣子曰:“非保家之主也,不臣。”见子尾。子尾见彊。宣子谓之如子旗。大夫多笑之,唯晏子信之。曰:“夫子君子也,君子有信,其有以知之矣。”三年,公孙灶卒。司马灶见晏子曰:“又丧子雅矣。”晏子曰:“惜也,子旗不免殆哉。姜族弱矣,而妫将始昌。二惠竞爽犹可,又弱一个焉,姜其危哉。”八年七月,子尾卒。子旗欲治其室。丁丑,杀梁婴【子尾家宰】逐子成、子工、子车【公孙防】而立子良氏之宰。其臣曰:“孺子长矣,而相吾室,欲兼我也。”授甲将攻之。陈桓子助之。或吿子旗,子旗如陈氏。桓子将出,闻之而还,游服【常服】而逆之,请命。对曰:“闻彊氏将攻子,子闻诸曰弗闻。子盍亦授甲?无宇请从。”子旗曰:“子胡然?彼孺子也,吾诲之犹惧其不济,吾又宠秩之【谓为宰】其若先人何?子盍谓之:‘周书曰:惠不惠,茂不茂,康叔所以服▯大也。’”桓子曰:“顷灵福子,吾犹有望。”遂和之如初。十年,栾髙氏皆耆酒,信内多怨,彊于陈鲍氏而恶之。有告陈桓子曰:“子旗、子良将攻陈鲍。”亦吿鲍氏。桓子授甲,见鲍文子,亦授甲矣。使视二子,则皆将饮酒。陈鲍方睦,遂伐栾髙氏。子良曰:“先得公,陈鲍焉往?”遂伐虎门。晏平仲端委立于虎门之外。四族召之,无所往。其徒曰:“助陈鲍乎?”曰:“何善焉?”助栾髙乎?曰:“庸愈乎?”然则归乎?曰:“君伐焉,归。”公召之,而后入。公卜使王黒以灵姑銔【公馆】率吉,请断三尺焉而用之。五月庚辰,战于稷,栾髙败,又败诸庄,又败诸鹿门。栾施、髙彊来奔。陈鲍分其室。晏子谓桓子:“必致诸公让德之主也。让之谓懿德。凡有血气,皆有争心,故利不可强,思义为愈。义利之本也,蕴利生孽。”姑使无蕴乎?可以滋长。桓子尽致诸公,而请老于莒。桓子召子山,私具幄幕器用,从者之衣屦,而反棘焉。子商亦如之,而反其邑。子周亦如之,而与之夫于【邑名,三子三十一年所逐公子】反子城、子公、公孙防,而皆益其禄。凡公子、公孙之无禄者,私分之。邑国之贫约、孤寡者,私与之粟。曰:“诗云:‘陈锡哉,周能施也。’”桓公是以霸。分与桓子莒之旁邑,辞。穆孟姬为之请,髙唐陈氏始大。君子知昭公不能终六月辛巳,公薨。立胡女敬归之子子野。九月癸巳,卒毁也。立敬归之娣齐归之子禂【直由】穆叔不欲,曰:“大子死,有母弟则立之,无则立长。年钧,择贤;义钧,则卜。古之道也。非适嗣【子野】何必娣之子?且是人也,居防而不哀,在慼而有嘉容,是谓不度。不度之人,鲜不为患。若果立之,必为季氏忧。”武子卒立之。比及葬,三易衰,衰衽如故衰。于是昭公十九年矣,犹有童心。君子是以知其不能终也。子服惠伯知滕成公将死冬十月,滕成公来防葬,惰而多涕。子服惠伯曰:「滕君将死矣,怠于其位而哀已甚,兆于死所矣,能无从乎?」昭三年,滕子原卒。子产如晋坏墙垣公薨之月,子产相郑伯以如晋。晋侯以我防故,未之见也。子产使尽坏其馆之垣而纳车马焉。士文伯让之曰:“敝邑以政刑之不修,宼盗充斥,是以令吏人完客所馆,髙其闬闳,厚其墙垣,以无忧客使。今吾子坏之,虽从者能戒,其若异客何?”对曰:“敝邑▯小,介于大国,诛求无时,是以不敢宁居,悉索敝赋以来防。时事逢执事之不闲,而未得见,又不获闻命,未知见时,不敢输币,亦不敢暴露。其输之,则君之府实也,非荐陈之,不敢输也。其暴露之,则恐燥湿之不时,而朽蠧以重敝邑之罪。侨闻文公之为盟主也,宫室卑庳,无观台榭,以崇大诸侯之馆,馆如公寝。库廏缮修,司空以时,平易道路,圬人以时塓馆宫室。诸侯賔至,甸设庭燎,仆人廵宫,车马有所,賔从有代,巾车【主车】脂辖,▯人牧圉,各瞻其事,百官之属,各展其物。
译齐国的子尾嫉恨闾丘婴,想杀掉他,便让他率军攻打阳州。我询问出兵的缘故。夏五月,子尾杀了闾丘婴,以此向我解释。军尉偻洒、渻灶、孔虺、贾寅逃奔莒国,并带走了各位公子。昭公二年,韩宣子到齐国纳聘礼,见到子雅。子雅召见子旗。宣子说:“他不是能保全家族的主人,不会成为臣下。”又见到子尾。子尾接见时表现得强悍,宣子对他的看法和对子旗一样。大夫们多笑话韩宣子,只有晏子相信他,说:“这位先生是君子,君子说话有信用,他一定有所根据。”三年,公孙灶去世。司马灶见晏子说:“又失去子雅了。”晏子说:“可惜啊,子旗恐怕也免不了危险。姜氏衰弱了,而妫氏将开始兴盛。两个惠氏相互竞争,还可以应付;如今又削弱其中一个,姜氏就危险了。”八年七月,子尾去世。子旗想整顿他的家族。丁丑日,杀了梁婴【子尾家的家宰】,驱逐子成、子工、子车【公孙防】,并立子良氏的家宰为主。子尾的臣下说:“这个小孩子已经长大了,却要来主持我们的家族,是想兼并我们。”于是发给他们铠甲,准备进攻子旗。陈桓子帮助他们。有人把这件事告诉子旗,子旗就到陈氏那里去。桓子正要出来,听到消息便返回,穿着常服【平常衣服】迎接子旗,请求接受命令。桓子回答:“我听说彊氏将要进攻您,您听到了却说没有听说。您为什么不也发给他们铠甲呢?无宇请求跟随您。”子旗说:“您为什么这样说?他还是个孩子,我教导他还怕他不能成事;我又给他宠爱和官秩【指让他做家宰】,这怎么对得起他的先人呢?您不如对他说:‘《周书》说:有恩惠却不施恩,有功业却不振兴;康叔因此才得以使广大地区归服。’”桓子说:“像顷公、灵公那样有福德的君主,我还寄有希望。”于是像从前一样调和了双方。十年,栾氏和高氏都嗜酒,信任内部而多有怨恨,势力强过陈氏、鲍氏,并且憎恶他们。有人告诉陈桓子说:“子旗、子良将要进攻陈氏、鲍氏。”也有人把这话告诉鲍氏。桓子发给部下铠甲,见到鲍文子时,鲍文子也已经发给部下铠甲了。派人去察看子旗和子良,却见他们都准备饮酒。陈氏、鲍氏正相亲善,于是进攻栾氏、高氏。子良说:“先得到国君,陈氏、鲍氏还能逃到哪里去?”于是进攻虎门。晏平仲穿着端委礼服,站在虎门外。四族召唤他,他哪里也不去。他的属下问:“要帮助陈氏、鲍氏吗?”晏子说:“这样做有什么好处?”又问:“帮助栾氏、高氏吗?”回答:“难道会更好吗?”又问:“那么回去吗?”回答:“国君正在讨伐他们,回去。”国君召唤晏子,他才进入。国君占卜,想派王黑用灵姑銔【公馆】率军,卜得吉兆,请求截取三尺来使用。五月庚辰日,双方在稷地交战,栾氏、高氏战败;又在庄地战败;又在鹿门战败。栾施、高彊逃奔。陈氏、鲍氏瓜分了他们的家产。晏子对桓子说:“一定要把这些财物全部送给国君,使他成为谦让有德的君主。谦让叫作美德。凡是有血气的,都有争夺之心,所以利益不能强行占有,思考道义才是更好的。道义是利益的根本,把利益积聚起来会产生祸害。”姑且让它不要积聚,难道不可以逐渐增长吗?桓子把所得全部送给国君,并请求在莒国养老。桓子召见子山,私下准备了帷帐、器用以及随从的衣服鞋子,又把他送回棘地。子商也这样做,又把他的封邑归还给他。子周也这样做,并把夫于【邑名,三子在三十一年被驱逐的公子】给了他;召回子城、子公、公孙防,并都增加他们的俸禄。凡是公子、公孙中没有俸禄的,桓子私下分给他们财物;城邑和国家中贫困、孤寡的人,私下给他们粮食。他说:“《诗》说:‘陈列恩赐啊,周王善于施予。’”桓公因此成就霸业。齐国把莒国旁边的城邑分给桓子,桓子推辞。穆孟姬替他请求,于是高唐的陈氏开始壮大。君子知道昭公不能善终。六月辛巳日,昭公去世。立胡女敬归的儿子子野为君。九月癸巳日,子野去世。于是立敬归的妹妹齐归的儿子禂【读作直由】为君。穆叔不赞成,说:“太子死了,如果有同母弟,就立同母弟;没有同母弟,就立年长的。年龄相同,选择贤能的;道义相同,就占卜。这是古代的办法。不是嫡长子【子野】,为什么一定要立妹妹的儿子呢?况且这个人居住在防地时不悲哀,处于忧患中却面有喜色,这叫作不合礼度。不合礼度的人,很少不成为祸患。如果果真立他,必定成为季氏的忧患。”武子最终还是立了他。等到下葬时,他三次更换丧服,丧服的衣襟却仍像原来的丧服一样。此时昭公已十九岁,仍然有儿童的心性。君子因此知道他不能善终。子服惠伯知道滕成公将要死去。冬十月,滕成公来会葬,神情懈怠而且眼泪很多。子服惠伯说:“滕君将要死了。他对自己的职位懈怠,悲哀又过分,这已经显露出死亡的征兆,难道能不随之而来吗?”昭公三年,滕子原去世。子产到晋国,拆毁墙垣。昭公去世的那个月,子产辅佐郑伯前往晋国。晋侯因为鲁国在防地会盟的缘故,没有接见他们。子产让人把晋国安排给他们居住的馆舍的墙垣全部拆掉,以便车马进入。士文伯责备他说:“敝国因为政令刑法没有修明,盗贼很多,所以命令官吏修缮接待客人的馆舍,加高门闾,增厚墙垣,使客人的使者没有忧患。现在您却把它拆毁了,即使您的随从能够戒备,又怎么接待其他客人呢?”子产回答:“敝国狭小,处在大国之间,大国的诛求没有固定时日,所以不敢安居,搜尽敝国的赋税来参加会盟。正好遇到执事您事务繁忙,没能得到接见,也没有听到命令,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够见到国君,因此不敢把聘礼交出去,也不敢让它暴露在外。若交进去,那就是国君府库中的财物;如果不正式陈列,便不敢交纳。若让它暴露在外,又怕燥湿不合时宜,因腐朽虫蛀而加重敝国的罪责。我听说文公担任盟主时,宫室低矮简陋,没有高大的观台楼榭,却用来扩建诸侯的馆舍,馆舍像国君的寝宫一样。仓库和马厩按时修缮,司空按时督办;道路平坦,泥瓦工按时修补馆舍宫室。诸侯宾客到来时,甸人设置庭院火炬,仆人巡察宫室,车马有安置之处,宾客随从有替代服役的人,巾车【主管车辆】给车轴涂油,隶人负责牧养,分别照料自己的事务;百官的属员,各自陈列所掌管的物品。”
公不留賔,而亦无废事,忧乐同之,事则廵【行也】之,教其不知而恤其不足。賔至如归,无宁菑患,不畏寇盗,而亦不患燥湿。今铜鞮之宫数里,而诸侯舍于▯人门,不容车而不可逾越,盗贼公行而夭疠不戒,賔见无时,命不可知。若又勿坏,是无所藏币,以重罪也。敢请执事,将何所命之?若获荐币,修垣而行,君之惠也,敢惮勤劳。”文伯复命赵文子曰:“信使,士文伯谢不敏焉。”晋侯见郑伯有加礼,厚其宴好而归之。乃筑诸侯之馆。叔向曰:“辞之不可以已也,如是夫!子产有辞,诸侯赖之,若之何其释辞也?”《诗》曰:“辞之辑矣,民之协矣;辞之怿矣,民之莫矣。”其知之矣。北宫文子谓郑有礼北宫文子相衞襄公以如楚宋之盟,故也过郑,印段迋【于况】劳于棐林,如聘礼,而以劳辞。文子入聘,子羽为行人,冯简子与子大叔逆客。事毕而出,言于衞侯曰:「郑有礼,其数世之福也,其无大国之讨乎?《诗》云:『谁能执热,逝不以濯』?礼之于政,如热之有濯也。濯以救热,何患之有?」子产之从政也,择能而使之。冯简子能断大事,子大叔美秀而文,公孙挥能知四国之为,而辨于其大夫之族姓、班位、贵贱、能否,而又善为辞令。禆谌能谋,谋于野则获,谋于邑则否。郑国将有诸侯之事,子产乃问四国之为于子羽,且使多为辞令,与禆谌乗以适野,使谋可否而吿冯简子,使断之。事成乃授子大叔使行之,以应对賔客,是以鲜有败事。北宫文子所谓有礼也。郑子产不毁乡校郑人游于乡校,以论执政。然明谓子产曰:“毁乡校如何?”子产曰:“何为?夫人朝夕退而游焉,以议执政之善否。其所善者,吾则行之;其所恶者,吾则改之。是吾师也,若之何毁之?我闻忠善以损怨,不闻作威以防怨。岂不遽止?然犹防川。大决所犯,伤人必多,吾不克救也。不如小决使道,不如吾闻而药之也。”然明曰:“蔑也,今而后知吾子之信可事也。小人实不才,若果行此,其郑国实赖之,岂唯二三臣?”仲尼闻是语也,曰:“以是观之,人谓子产不仁,吾不信也。”
春秋左传事类始末卷三<史部,纪事本末类,春秋左传事类始末》>
译“国君不留宾客,却也没有荒废政事;和宾客同忧同乐,有事情就亲自巡行【巡行的意思】,教导他们所不知道的,体恤他们所不足的。宾客到来就像回到家一样,不担心灾害,不害怕盗贼,也不忧虑燥湿不调。如今铜鞮的宫室绵延数里,诸侯却住在隶人的门房,连车都容不下,也无法通行;盗贼公然出没,疫病也没有防备;接见宾客没有固定时间,命令也无法知晓。如果又不拆墙,就没有地方存放聘礼,只会加重我们的罪过。谨请执事明示,将要怎样下令?如果允许我们陈列聘礼,修好墙垣后再离开,那就是国君的恩惠,我岂敢害怕劳苦。”文伯回去向赵文子复命,说:“确实是使者有理,是士文伯谢罪,承认自己不够敏捷明察。”晋侯接见郑伯时增加礼数,厚待他的宴饮和友好之意,然后送他回国。于是修筑诸侯的馆舍。叔向说:“有理的辞说不能停止,正应当这样!子产有辞说,诸侯都依赖他,怎么能放弃辞说呢?”《诗》说:“辞说和谐,百姓就协和;辞说喜悦,百姓就安宁。”它说的正是这个道理。北宫文子说郑国有礼。北宫文子辅佐卫襄公前往楚国,因为宋国会盟的旧事经过郑国;印段在棐林迎接并慰劳他们,礼仪如同聘问之礼,却以慰劳的名义辞谢。文子进入郑国行聘礼,子羽任行人,冯简子和子大叔迎接宾客。事情办完出郑后,文子对卫侯说:“郑国有礼,这是几代人的福气,大概不会受到大国的讨伐吧?《诗》说:‘谁能忍受炎热,却不以水洗濯?’礼对于政事,就像炎热时有水洗濯一样。用水洗濯可以解除炎热,还有什么可忧患的呢?”子产执政时,选拔有才能的人任用他们。冯简子能决断大事;子大叔容貌俊美而且有文采;公孙挥能够了解四国的情况,并且熟悉各国大夫的族姓、班次、地位高低和才能;他又善于撰写辞令。裨谌善于谋划,在野外谋划就能成功,在城邑中谋划就不成功。郑国将有诸侯事务时,子产便向子羽询问四国的情况,并让他多写辞令;又让他和裨谌乘车到野外去,谋划事情可行与否,再告诉冯简子,由冯简子作出决断。事情办成后,就交给子大叔,让他出使办理,负责应对宾客,因此很少有失败的事情。这就是北宫文子所说的郑国有礼。郑国的子产不毁坏乡校。郑国人到乡校游憩,议论执政。然明对子产说:“把乡校毁掉怎么样?”子产说:“为什么要毁掉呢?人们早晚从官府退下后到那里游憩,议论执政做得好不好。他们认为好的,我们就实行;他们认为不好的,我们就改正。这正是我们的老师,为什么要毁掉它呢?我只听说用忠诚和善行来减少怨恨,没有听说用施加威势来防止怨恨。难道不能立即制止吗?可是那就像堵塞河流一样。大决口一旦冲破堤防,伤害的人一定很多,我们无法挽救。不如开小口疏导,不如听取意见,把它当作治病的药。”然明说:“我然明从今以后才知道,您确实值得共事。小人实在没有才能;如果真的实行这个办法,郑国确实会依赖它,哪里只是我们这几个臣子受益呢?”孔子听到这些话,说:“从这件事来看,世人说子产不仁,我不相信。” 《春秋左传事类始末》卷三 《史部,纪事本末类,春秋左传事类始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