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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春秋左传事类始末四

钦定四库全书春秋左传事类始末卷四宋章冲撰昭公

史藏 · 纪事本末 · 已译 · 第 86–116 段

钦定四库全书春秋左传事类始末卷四宋章冲撰昭公元年季武子伐莒,齐盟楚人欲戮叔孙。楚公子围聘于郑,遂会于虢。季武子伐莒,取郓。莒人告于防。楚请戮其使。乐桓子相赵文子,欲求货于叔孙,而为之请,使请带焉。弗与。梁其踁曰:货以藩身,子何爱焉?叔孙曰:诸侯之防,衞社稷也。我以货免,鲁必受师,是祸之也。何卫之为?人之有墙,以蔽恶也。墙之隙壊,谁之咎也?虽怨季孙,鲁国何罪?叔出季处,有自来矣。吾又谁怨?然鲋也贿,弗与不已。召使者,裂裳帛而与之,曰:带其褊矣。赵孟闻之曰:临患不忘国,忠也。思难不越官【叔出季处】信也。图国忘死,贞也。谋主三者义也。有是四者,又何戮乎?乃请诸楚曰:鲁虽有罪,其执事不辟难,畏威而敬命矣。子若免之,以劝左右,可也。若子之羣吏,处不辟汚,出不逃难,其何患之有?患之所生,汚而不治,难而不守,所由来也。能是二者,又何患焉?不靖其能,其谁从之?鲁叔孙豹可谓能矣。请免之,以靖能者。子防而赦有罪,又赏其贤,诸侯其谁不欣焉?望楚而归之,视逺如迩。疆场之邑,一彼一此,何常之有?王伯之令也。引其封疆而树之官,举之表旗而着之制。令过则有刑,犹不可壹。于是乎虞有三苗,夏有观扈,商有姺邳,周有徐奄。自无令王,诸侯逐进,狎主齐盟,其又何壹乎?恤大舎小,足以为盟主,又焉用之?封疆之削,何国蔑有?主齐盟者,谁能辩焉?固请诸楚,楚人许之。乃免叔孙夏。四月,叔孙归。曽天御季孙以劳之,旦及日中不出。曽天谓曽阜【叔孙家臣】曰:鲁以相忍为国也,忍其外,不忍其内,焉用之?阜曰:数月于外,一旦于是,庸何伤?贾而欲赢,而恶嚣乎?阜谓叔孙曰:可以出矣。叔孙指楹曰:虽恶是,其可去乎?乃出见之。郑讨公孙黒之罪郑徐吾犯之妹美,公孙楚聘之矣。公孙黒又强委禽焉。犯惧,告子产。子产曰:“是国无政,非子之患也。唯所欲与。”犯请于二子,请使女择焉。子晳盛饰入,布币而出。子南戎服入,左右射,超乗而出。女曰:“子晳信美矣,抑子南夫也。夫夫妇妇,所谓顺也。”适子南氏。于晳怒,櫜甲以见子南,欲杀之。子南执戈逐之,子晳伤而归。大夫皆谋之。子产曰:“直钧防贱,有罪乃执子南而数之曰:‘国之大节有五,女皆奸之。畏君之威,聴其政,尊其贵,事其长,养其亲。五者所以为国也。今君在国,女用兵焉,不畏威也。奸国之纪,不聴政也。子晳上大夫,女嬖大夫而弗下之,不尊贵也。幼而不忌,不事长也。兵其从兄,不养亲也。’君曰:‘余不女忍杀,宥女以逺,勉速行乎,无重而罪。’五月放之于呉。子产咨于太叔。太叔曰:“吉不能亢身,焉能亢宗?彼国政也,非私难也。子图郑国利则行之,又何疑焉?周公杀管叔而蔡蔡叔,夫岂不爱王室故也?吉若获戾,子将行之,何有于诸游?郑为游楚乱,故六月郑伯及其大夫盟于公孙段氏:罕虎、公孙侨、公孙段、印段、游吉、驷带,私盟于闺门之外,实薫隧。公孙黒强与于盟,使大史书其名,且曰‘七子’。子产弗讨。二年秋,公孙黒欲去游氏而代其位,驷氏与诸大夫欲杀之。子产在鄙,闻之,乗遽而至,使吏数之曰:“尔有乱心,无厌,国不女堪。専伐伯有,而罪一也。昆弟争室,而罪二也。薰隧之盟,女矫君位,而罪三也。有死罪三,不速死,大刑将至。”辞曰:“死在朝夕,无助天为虐。”子产曰:“人谁不死,凶人不终命也。作凶事为凶人,不助天其助凶人乎?”请以印为褚师。子产曰:“印也,若才,君将任之;不才,将朝夕从女。女罪之不恤,而又何请焉?”七月壬寅缢,尸诸周氏之衢,加木焉。秦后子有宠于桓,如二君惧,选适晋。秦后子有宠于桓如二君于景。其母曰:“弗去,惧选【数其罪诛之】鍼适晋,其车千乗。后子享晋侯,造舟于河,十里舎车【一舎八乗为八反之备】自雍及绛,归取酬币【备九献,始自赍其一而续送其八】终事八反。司马侯问焉曰:“子之车尽于此乎?”对曰:“此之谓多矣。若能少此,吾何以得见?”女叔齐以告公,且曰:“秦公子必归。臣闻君子能知其过,必有令图。令图,天所賛也。”冬,楚公子围弑其君,右尹子干奔晋,从车五乗。叔向使与秦公子同食,皆百人之饩。赵文子曰:“秦公子富。”叔向曰:“厎禄以徳,徳钧以年,年同以尊,公子以国,不闻以富。且夫以千乗去其国,彊御已甚。”《诗》曰:“不侮鳏寡,不畏强御。”秦、楚匹也。使后子与子干齿,辞曰:“鍼惧选,楚公子不获,是以皆来,亦唯命。且臣与羁齿,无乃不可乎【后子先仕晋葢主也】史佚有言曰:“非羁何忌【敬也】五年,秦后子复归于秦。景公卒也。晋中行败狄于大卤

译钦定四库全书 《春秋左传事类始末》卷四,宋代章冲撰,昭公 元年 季武子攻打莒国,齐国会盟时楚人想杀戮叔孙。楚国公子围到郑国聘问,随后在虢地会盟。季武子攻打莒国,夺取郓地。莒人向鲁国在防地的驻军告急。楚国请求杀戮鲁国使者。乐桓子辅佐赵文子,想向叔孙索取财物,便替他请求,让人向叔孙索要衣带。叔孙不给。梁其踁说:“财物可以用来保全自身,您为什么吝惜呢?”叔孙说:“诸侯会盟,是为了保卫国家。我如果用财物免死,鲁国一定会遭受军队攻伐,这是在给鲁国招祸。还谈什么保卫国家呢?人有墙,是为了遮蔽丑恶;墙有缝隙而毁坏,应该责怪谁呢?即使怨恨季孙,鲁国有什么罪过?叔孙出使而季孙留守,这是自古以来的常例。我又怨恨谁呢?”然而梁其踁不断索取贿赂,不给就不停止。叔孙召来使者,撕下一段衣帛给他,说:“这条衣带太窄了。”赵孟听说后说:“面临灾难而不忘国家,是忠;考虑困难而不超越自己的职守【叔孙出使,季孙留守】,是信;谋划国家而忘掉死亡,是贞。谋划国君,这三点都是义。具备这四种品德,又为什么要杀戮他呢?”于是向楚国请求说:“鲁国虽然有罪,但它的执事不躲避困难,畏惧威势而敬奉命令。您如果赦免他,可以用来勉励左右之臣,这就很好。若像您手下的众吏那样,在国内不躲避污辱,出使时不逃避困难,那还有什么忧患呢?忧患之所以产生,是因为受到污辱却不治理,遭遇困难却不守职,这才是祸患的来源。能够做到这两点,又有什么忧患呢?” “如果不安抚有才能的人,谁还会跟随您呢?鲁国的叔孙豹可以说是有才能的人了。请赦免他,以安抚有才能的人。您会合诸侯而赦免有罪之人,又奖赏贤能之人,诸侯谁会不高兴呢?仰望楚国而归附它,把远方看作近处。疆场上的城邑,今天属于这一方,明天属于另一方,哪里有永远不变的呢?这是王者和霸主的命令。划定疆界,设立官职;举起标志疆界的旗帜,明确制度。命令超过限度便有刑罚,但制度仍然不能完全一致。从前虞有三苗,夏有观、扈,商有姺、邳,周有徐、奄。自从没有有德的君王,诸侯便逐渐进取,轻慢主持齐盟的人,这又怎么会有统一呢?抚恤大国而舍弃小国,足以成为盟主,又何必使用过分的刑罚呢?削减疆界的事情,哪个国家没有?主持齐盟的人,谁能分辨清楚呢?”楚国最终答应了请求,于是赦免叔孙。四月,叔孙回国。曾阜驾车迎接季孙来慰劳他,早晨直到中午也没有出来。曾阜对曾天说:“鲁国把相互忍让作为治国之道,对外忍让,对内却不忍让,这样又有什么用呢?”曾天说:“在外面几个月,今天一早就到这里,能有什么伤害?既想经商获利,又厌恶喧嚣吗?”曾阜对叔孙说:“可以出去了。”叔孙指着车柱说:“即使讨厌这个人,难道可以离开吗?”于是出来见他。郑国追究公孙黑的罪行。郑国徐吾犯的妹妹很美,公孙楚已经聘娶她了。公孙黑又强行送上聘礼。徐吾犯害怕,告诉子产。子产说:“这是国家没有政令,不是您的祸患。只按您所想的办吧。”徐吾犯向两位公孙请求,请他们让女子自己选择。子晳盛装进入,陈列聘礼后出来。子南穿着戎装进入,左右开弓射箭,跳上车而出。女子说:“子晳确实漂亮,只是子南更像男子。丈夫像丈夫,妻子像妻子,这就是所说的顺理。”于是嫁给了子南氏。子晳大怒,披挂铠甲去见子南,想杀他。子南拿着戈追赶他,子晳受伤而回。大夫们都谋划如何处置此事。子产说:“两人的罪责相同而地位有别,应当逮捕子南,责问他说:‘国家的大节有五项,你全都触犯了。畏惧国君的威势,听从他的政令;尊重贵族的地位;侍奉年长者;奉养亲族。这五项是建立国家的根本。如今国君在国内,你却动用兵器,这就是不畏惧威势。触犯国家的法纪,就是不听从政令。子晳是上大夫,你却宠爱一个大夫而不向他退让,这是不尊重贵贵。年幼却不知忌惮,是不侍奉长者。用兵器对付你的堂兄,是不奉养亲族。’国君说:‘我不忍心杀你,把你流放到远方来宽恕你;赶快出发,不要再加重你的罪过。’五月,把他放逐到吴国。子产向太叔征询意见。太叔说:“我吉连自身都不能保全,哪里能保全宗族?这是国家的政事,不是个人的灾难。您如果认为这样做有利于郑国,就实行,又有什么可疑虑的呢?周公杀管叔、放逐蔡叔,难道不是因为爱护王室吗?如果我吉因此获罪,您将要实行这件事,又何必顾念那些游氏的人呢?郑国因游氏而发生楚国的祸乱,所以六月,郑伯和大夫在公孙段氏家结盟:罕虎、公孙侨、公孙段、印段、游吉、驷带在闺门外秘密结盟,盟誓在薰隧举行。公孙黑强行参与盟约,让太史把他的名字写进去,并且说‘七子’。子产没有追究。二年秋,公孙黑想罢免游氏而代替他的职位,驷氏和各位大夫想杀掉他。子产正在乡邑,听到消息后乘快车赶来,让官吏列举他的罪状说:‘你有作乱的心,贪得无厌,国家不能容忍你。专擅攻伐伯有,这是第一条罪。兄弟争夺家产,这是第二条罪。薰隧之盟,你假冒国君的地位,这是第三条罪。三项都是死罪,你还不赶快死,重刑就要降临了。’公孙黑辞解说:‘我的死只在早晚之间,不要帮助上天来虐待我。’子产说:‘人谁能不死?凶恶的人不能终享天年。做凶恶的事情,成为凶恶的人,不是帮助上天,难道是在帮助凶恶的人吗?’公孙黑请求让印段担任褚师。子产说:“印段如果有才能,国君将任用他;如果没有才能,他早晚会跟随你。你不顾自己的罪过,却又请求什么呢?”七月壬寅日,公孙黑自缢,尸体陈列在周氏的街道上,并在上面加放木头。秦后子受到秦桓公的宠爱,像两个国君一样受到敬重而感到害怕,选择前往晋国。秦后子受到桓公的宠爱,像受到景公两位君主的宠爱一样。他的母亲说:“如果不离开,恐怕会被数说罪过而诛杀。”于是秦鍼前往晋国,带着一千辆车。后子宴请晋侯,在黄河上连接舟船,从十里之外舍弃车辆【一舍有八乘,作为八次往返的准备】,从雍地到绛地之间,返回取来酬谢宾客的礼物【准备九献之礼,开始时自己携带其中一份,随后再接连送来八份】,整个礼仪往返八次。司马侯问他:“您的车辆全都用在这里了吗?”他回答:“这些已经算很多了。若还能少用一些,我凭什么能够得到接见呢?”女叔齐把这件事告诉国君,并且说:“秦国公子一定会回国。我听说君子能够知道自己的过错,就一定会有好的谋划;好的谋划,是上天所赞助的。”冬天,楚国公子围杀了他的国君,右尹子干逃奔晋国,随从的车只有五辆。叔向让他和秦公子同席进食,两人都得到百人的饩廪。赵文子说:“秦国公子富有。”叔向说:“俸禄应当根据德行,德行相同根据年长,年长相同根据尊贵;公子应当根据国家的地位,不应当根据财富。我还没听说应当根据富有来排列。况且他带着一千辆车离开自己的国家,说明晋国的强力役使已经太过分了。”《诗》说:‘不欺侮鳏夫寡妇,不畏惧强暴者。’秦国与楚国地位相当。晋国让后子和子干按年龄次序排列,后子辞谢说:“秦鍼害怕被数说罪过,楚国公子又不能获得国君之位,因此我们都来到这里,也只是听凭命令。” “况且我和被拘留的人按年龄排列,恐怕不合适吧【后子先在晋国任职,大概是晋国的主人】。史佚曾说:‘对于不是被拘留的人,还有什么可忌惮的呢?’【敬意的意思】五年,秦后子又回到秦国。景公去世。晋国的中行穆子在大卤击败狄人。

晋中行穆子败无终及羣狄于大原崇卒也。将战,魏舒曰:“彼徒,我车,所遇又阨。以什共车,必克【増十人当一车之用】困诸阨,又克【车困阨去车必克】请皆卒,自我始。乃毁车为行,五乗为三伍。荀呉之嬖人不肯即卒,斩以徇。为五陈以相离,两于前,伍于后,専为右角,参为左角,偏为前拒【此皆临时名】以诱之。翟人笑之,未陈而薄之,大败之。晋侯有疾郑公孙侨问疾晋侯有疾,郑伯使公孙侨聘,且问疾。叔向曰:“寡君之疾病,卜人曰实沈、台骀为祟,史莫之知,敢问此何神也?”子产曰:“昔高辛氏有二子,伯曰阏伯,季曰实沈【高辛帝喾】居于旷林,不相能也,日寻干戈以相征讨。后帝不臧【竟也】迁阏伯于商丘,主辰,商人是因,故辰为商星;迁实沈于大夏,主参,唐人是因,以服事夏商。其季世曰唐叔虞,当武王,邑姜方震,大叔梦帝谓已余命而子曰虞,将与之唐,属诸参。’及生,有文在其手曰‘虞’,遂以命之。及武王灭唐,而封大叔焉,故参为晋星。由是观之,实沈参神也。昔金天氏有裔子曰昧,为▯冥,师生允格,台骀。台骀能业其官宣,汾洮障大泽,以处大原,帝用嘉之,封诸汾川。沈、姒、蓐、黄实守其祀。今晋主汾而灭之矣。由是观之,则台骀汾神也。抑此二者不及君身,山川之神则水旱疠疫之灾于是乎禜之,日月星辰之神则雪霜风雨之不时于是乎禜之。若君身则出入饮食、哀乐之事也,山川星辰之神又何为焉?侨闻之,君子有四时:朝以聴政,昼以访问,夕以修令,夜以安身,于是乎节宣其气,勿使有所壅闭湫底,以露其体,兹心不爽而昏乱百度。今无乃壹之则生疾矣。侨又闻之:内官不及同姓,其生不殖,羙先尽矣,则相生疾。君子是以恶之。故志曰:‘买妾不知其姓则卜之。’违此二者,古之所慎也。男女辨姓,礼之大司也。今君内实有四姬焉,其无乃是也乎?若由是二者弗可为也已。四姬有省犹可,无则必生疾矣。”叔向曰:“善哉!肸未之闻也,此皆然矣。”晋侯闻之曰:“博物君子也。”重贿之。二年韩宣子聘鲁,见易象与鲁春秋,如齐逆女。晋侯使韩宣子来聘,且告为政而来,见礼也。观书于大史氏,见《易》象与《鲁春秋》,曰:“周礼尽在鲁矣!吾乃今知周公之徳与周之所以王也。”公享之,季武子赋《緜》之卒章【以宣子比文四辅】韩子赋《角弓》。季武子拜曰:“敢拜子之弥缝敝邑,寡君有望矣。”武子赋《节》之卒章。既享,宴于季氏,有嘉树焉。宣子誉之。武子曰:“宿敢不封殖此树,以无忘《角弓》。”遂赋《甘棠》。宣子曰:“起不堪也,无以及召公。”宣子遂如齐,纳币。自齐聘于衞,卫侯享之。北宫文子赋《淇澳》。宣子赋《木▯》。夏,韩须如齐逆女。齐陈无宇致少姜。少姜有宠于晋侯。晋侯谓之“少齐”。秋,少姜卒。公如晋。晋侯使士文伯来辞曰:“非伉俪也,请君无辱。”公还。季孙宿遂致服焉。三年,郑游吉如晋,送少姜之▯。梁丙与张趯见之。梁丙曰:“甚矣哉子之为此来也!”子大叔曰:“将得已乎?昔文、襄之霸也,其务不烦诸侯。令诸侯三歳而聘,五歳而朝,有事而防,不协而盟。君薨,大夫吊;卿共▯事;夫人士吊,大夫送▯,足以昭礼命事谋阙而已,无加命矣。今嬖宠之丧,不敢择位,而数于守适,唯惧获戾,岂敢惮烦?少姜有宠而死,齐必继室。今兹吾又将来贺,不唯此行也。”张趯曰:“自今子其无事矣。譬如火焉,火中寒暑乃退【心以季夏昏中而暑乃退,季冬旦中而寒退】此其极也,能无退乎?晋将失诸侯,诸侯求烦不获。”二大夫退。子大叔曰:“张趯有知,其犹在君子之后乎?”齐侯使晏婴请继室于晋,曰:“寡君使婴曰:‘寡人愿事君,朝夕不倦,将奉质币以无失时。则国家多难,是以不获不腆先君之适,以备内官,焜燿寡人之望。则又无禄蚤世陨命。君若不忘先君之好,惠顾齐国,辱收寡人徼福于太公、丁公,照临敝邑,镇抚其社稷,则犹有先君之适及遗姑姊妹若而人。君若不弃敝邑,而辱使董振择之,以备嫔嫱,寡人之望也。’”韩宣子使叔向对曰:「君有辱命,惠莫大焉。若惠顾敝邑,抚有晋国,赐之内主,岂唯寡君,举羣臣实受其贶。其自唐叔以下,实宠加之。」既成昏,晏子受礼,叔向从之宴,相与语。叔向曰:「齐其何如?」晏子曰:「此季世也,吾弗知,齐其为陈氏矣。公弃其民,而归于陈氏。齐旧四量:豆、区、钟、釜。四升为豆,各自其四,以登于釜。釜十则钟。陈氏三量皆登一焉,钟乃大矣。以家量贷,而以公量收之。山木如市,弗加于山;鱼盐蜃蛤,弗加于海。民参其力,二入于公,而衣食其一。公聚朽蠧,而三老冻馁【上中下】国之诸市,屦贱踊贵。

译晋国的中行穆子在大原击败无终和各部狄人,崇尚徒步作战。将要交战时,魏舒说:“他们使用徒步士卒,我们使用战车,遇到的地方又狭窄。若每十人配合一辆车,一定能够取胜【增加十人来发挥一辆车的作用】;在狭窄处困住他们,也一定能取胜【战车在狭窄处受困,弃车徒步就一定能取胜】。请全部改用徒步士卒,从我开始。”于是毁掉战车改为步行作战,五辆车的士卒编成三伍。荀吴的宠臣不肯加入步卒,便斩杀他来示众。把军队布成五个阵列,彼此分开:两个在前,五个在后;专列作为右角,参列作为左角,偏列作为前方屏障【这些都是临时的名称】,用来诱使狄人进攻。翟人嘲笑他们,阵势尚未布成便逼近进攻,结果被晋军大败。晋侯生病,郑国公孙侨前往问疾。晋侯生病,郑伯派公孙侨出使晋国,并且问候病情。叔向说:“我国国君的疾病,占卜者说是实沈、台骀作祟,史官也不知道他们是什么神,冒昧请问,这是什么神呢?”子产说:“从前高辛氏有两个儿子,长子叫阏伯,次子叫实沈【高辛帝喾】。他们住在旷林,彼此不能相容,天天拿起武器相互征讨。后来帝最终不能容忍他们,把阏伯迁到商丘,让他主管辰星,商人因此以他为祖,所以辰星叫商星;把实沈迁到大夏,让他主管参星,唐人因此归附他,奉事夏、商。到了他的后代,叫唐叔虞。武王在位时,邑姜正怀孕,太叔梦见帝对自己说:‘我命名你的儿子为虞,将把唐地给他,并让他主管参星。’出生后,他手上有文字符号,写着‘虞’,于是就用它命名。等到武王灭掉唐国,便把唐地封给太叔,所以参星成为晋国的星辰。由此看来,实沈就是参星之神。从前金天氏有一个后代叫昧,担任玄冥;玄冥生允格,允格生台骀。台骀能够继承并发扬他的官职,治理汾水和洮水,堵塞大泽,使大原地区得到安定,帝因此嘉奖他,把他封在汾川。沈、姒、蓐、黄四国实际负责守护他的祭祀。现在晋国主管汾水,却灭掉了这些国家。由此看来,台骀就是汾水之神。” “或者说,这两位神并没有涉及国君自身;山川之神主管水旱、疫病等灾害,遇到这些才祭祀禳解;日月星辰之神主管雪霜风雨失时,遇到这些才祭祀禳解。至于国君自身,则是出入、饮食、悲哀、欢乐等事情,山川星辰之神又能做什么呢?我听说,君子有四时之政:早晨听取政事,白天访问询问,晚上修明法令,夜间安养身体;这样调节和疏通自己的气息,不使它壅塞积滞,以显露身体的情况,使心思不昏乱而能明察各种政事。如今恐怕是把这些事情专一于一处,所以才生病了。我又听说,宫内任职的女子不能与国君同姓;如果同姓,后代就不能繁殖,先代的美好也会耗尽,于是会互相导致疾病。君子因此厌恶这种事。所以记载说:‘买妾而不知道她的姓,就要占卜。’违背这两件事,是古人所谨慎的。男女辨别姓氏,是礼制的大原则。如今国君宫内实际有四位姬妾,恐怕就是这个缘故吧?如果是因为这两件事,疾病就无法医治了。四位姬妾中如果有一人能减少这种情况,还可以;如果不能,就一定会生病。”叔向说:“说得好!我从未听过这些道理,竟然都说中了。”晋侯听说后说:“真是博学多识的君子。”于是厚重地赠送财物给他。二年 韩宣子到鲁国聘问,见到《易》的卦象和《鲁春秋》,又到齐国迎娶女子。晋侯派韩宣子来鲁国聘问,并且告知他此次来是为了执政之事,表示礼节。韩宣子在太史氏那里观看典籍,看到了《易》的卦象和《鲁春秋》,说:“周礼全都保存在鲁国了!我到今天才知道周公的德行,以及周王朝之所以能够称王的原因。”鲁昭公设宴款待他,季武子赋《緜》的末章【以韩宣子比作文王的四位辅佐者】,韩宣子赋《角弓》。季武子拜谢说:“谨拜谢您弥补敝国的不足,我们国君有希望了。”武子赋《节》的末章。宴享之后,在季氏家宴饮,那里有一棵美丽的树。韩宣子赞美它。武子说:“我宿难道敢不封土培育这棵树,以免忘记《角弓》的意思。”于是赋《甘棠》。宣子说:“我起不能胜任,哪能赶得上召公呢?”宣子随后到齐国纳聘礼。又从齐国聘问卫国,卫侯设宴款待他。北宫文子赋《淇澳》,宣子赋《木瓜》。夏天,韩须到齐国迎娶女子。齐国的陈无宇把少姜送来。少姜受到晋侯宠爱,晋侯称她为“少齐”。秋天,少姜去世。鲁昭公到晋国。晋侯派士文伯来辞谢说:“她不是与国君匹配的正妻,请国君不要劳驾。”昭公返回。季孙宿于是送去丧服。三年,郑国的游吉到晋国,为少姜送葬。梁丙和张趯接见了他。梁丙说:“您竟然为了这件事来到这里,实在太过分了!”子大叔说:“事情难道能够停止吗?从前文公、襄公称霸时,他们尽量不烦劳诸侯:让诸侯三年聘问一次,五年朝见一次;有事才会盟,不协调才结盟。国君去世,大夫吊唁;卿负责办理葬事;大夫以下的人吊唁,大夫送葬,足以彰明礼法、传达政令、办理事务、谋划缺失罢了,并没有更多的命令。如今受宠爱的人去世,我们不敢选择位置,反而要多次前往守候嫡夫人,只怕获罪,哪里敢怕烦劳呢?少姜受到宠爱而死,齐国一定会再送继室来。如今我们还要再次来祝贺,不只是这一次出行。”张趯说:“从今以后,您大概就没有事情可做了。譬如火一样,到了火星居中的时节,寒暑才会退去【季夏昏时火星居中,暑气才退;季冬早晨火星居中,寒气才退】。这已经到了极点,难道还能不衰退吗?晋国将要失去诸侯,诸侯想要烦劳晋国也得不到机会。”两位大夫退下。子大叔说:“张趯有见识,他恐怕还在君子之后吗?”齐侯派晏婴向晋国请求送来继室,说:“寡君让我晏婴说:‘寡人愿意侍奉国君,早晚不懈怠,将奉上聘礼,不使聘问失去时机。只是国家多难,因此没有能够把先君嫡出的女儿中品德不薄的人送来充实内宫,以光耀寡人的愿望。’ “可是她又没有福禄,早早夭亡了。国君如果不忘记先君的友好,惠临齐国,屈尊接受寡人向太公、丁公祈福的愿望,照临敝邑,镇抚齐国社稷,那么先君的嫡女以及遗留下来的姑母、姐妹还有若干人。国君如果不弃绝敝邑,屈尊派董振来选择她们,以充实嫔妾之列,就是寡人的愿望。’”韩宣子派叔向回答说:“国君屈尊降下命令,恩惠没有比这更大的了。如果惠临敝邑,抚有晋国,赐给我们一位内主,哪里只是我国国君受恩惠,所有群臣都实际承受您的恩赐。从唐叔以下的先人,都会因此得到宠荣。”婚姻办成后,晏子接受礼物,叔向跟随他赴宴,两人相互交谈。叔向说:“齐国将会怎么样?”晏子说:“这是末世了,我不知道;齐国大概将归于陈氏。国君抛弃百姓,百姓便归附陈氏。齐国原有四种容量单位:豆、区、钟、釜。四升为一豆,以四豆递增为区、为釜;十釜为一钟。陈氏的三种容量单位都在每一级增加一倍,所以钟也大了。陈氏用家里的容量借粮,却用公家的容量收回。山上的木材拿到市场出售,不加价高于山价;鱼、盐、蛤蜊,不加价高于海边价格。百姓用三份力量劳作,其中两份交给公家,只留一份供自己衣食。国君的仓库积聚了腐朽虫蛀的东西,三老【上老、中老、下老】却受冻挨饿。国都各处市场上,鞋价低,假足刑具却贵。”

民人痛疾,而或燠休之。其爱之如父母,而归之如流水。欲无获,民将焉辟之?」箕伯、直柄、虞遂、伯戏,其相胡公、大姬已在齐矣。叔向曰:「然,虽吾公室,今亦季世也。戎马不驾,卿无军行,公乗无人,卒列无长。庶民罢敝,而宫室滋侈。道殣相望,而女富溢尤。民闻公命,如逃冦讐。栾、却、胥、原、狐、续、庆、伯降在皂▯【八姓旧臣】政在家门,民无所依。君日不悛,以乐慆忧。公室之卑,其何日之有?防鼎之铭曰:『昧旦丕显,后世犹怠』,况日不悛,其能久乎?」晏子曰:「子将若何?」叔向曰:「晋之公族尽矣。▯闻之:公室将卑,其宗族枝叶先落,则公从之。▯之宗十一族,唯羊舌氏在而已。▯又无子,公室无度,幸而得死,岂其获祀?」初,景公欲更晏子之宅,曰:「子之宅近市,湫隘嚣尘,不可以居,请更诸爽垲者。」辞曰:「君之先臣容焉,臣不足以嗣之,于臣侈矣。且小人近市,朝夕得所求,敢烦里旅?」公笑曰:「子近市,识贵贱乎?」对曰:「既利之,敢不识乎?」公曰:「何贵?何贱?」于是景公繁于刑,有鬻踊者,故对曰:「踊贵,屦贱。」既已告于君,故与叔向语而称之。景公为是省于刑。君子曰:「仁人之言,其利溥哉!」晏子一言而齐侯省刑。《诗》曰:「君子如祉,乱始遄已。」其是之谓乎?及晏子如晋,公更其宅,反则成矣。既拜,乃毁之,而为里室。皆如其旧,则使宅人反之。且谚曰:「非宅是卜,唯邻是卜。」二三子先卜邻矣。违▯不祥,君子不犯非礼,小人不犯不祥,古之制也。吾敢违诸乎?卒复其旧。宅公弗许,因陈桓子以请,乃许之。晋韩宣子如齐逆女,公孙虿为少姜之有宠也,以其子更公女而嫁公子。叔弓聘于晋辞郊劳叔弓聘于晋,晋侯使郊劳,辞曰:“寡君使弓来继旧好,固曰女无敢为賔,彻命于执事,敝邑▯矣,敢辱郊使致馆。”辞曰:“寡君命下臣来继旧好,好合使成,臣之禄也,敢辱大馆。”叔向曰:“子叔子知礼哉!吾闻之,忠信礼之器也,卑让礼之宗也。辞不忘国,忠信也;先国后已,卑让也。《诗》曰:‘敬慎威仪,以近有徳。’夫子近徳矣。”三年郑伯如晋晋赐公孙段州田郑伯如晋,公孙段相,甚敬而卑礼,无违者。晋侯嘉焉,授之以策,曰:“子丰有劳于晋国,余闻而弗忘,赐女州田,以胙乃旧勲。”伯石再拜稽首,受策以出。君子曰:“礼其人之急也乎?伯石之汰也,一为礼于晋,犹荷其禄,况以礼终始乎?”《诗》曰:“人而无礼,胡不遄死。”其是之谓乎?初,州县栾豹之邑也。及栾氏亡,范宣子、赵文子、韩宣子皆欲之。文子曰:“温,吾县也【州本属温】二宣子曰:“自郤称以别三传矣,晋之别县不唯州,谁获治之?”文子病之,乃舎之。二子曰:“吾不可以正议而自与也。”皆舎之。及文子为政,赵获曰:“可以取州矣。”文子曰:“二子之言义也,违义祸也。余不能治余县,又焉用州?必死丰氏故主,韩氏伯石之获州也,韩宣子为之请之,为其复取之之故。”七年,子产聘于晋,为丰施归州田于韩宣子,曰:“日君以夫公孙段为能任其事,而赐之州田,今无禄蚤世,不获久享君徳,其子弗敢有,不敢以闻于君,私致诸子。”宣子辞。子产曰:“古人有言曰:‘其父析薪,其子弗克负荷。’施将惧不能任其先人之禄,其况能任大国之赐?纵吾子为政而可,后之人若属有疆场之言,敝邑获戾,而丰氏受其大讨。吾子取州,是免敝邑于戾,而建置丰氏也,敢以为请。”宣子受之,以告晋侯。晋侯以与宣子。宣子为初言病有之,以易原县于乐大心。小邾穆公来朝小邾穆公来朝,季武子欲卑之。穆叔曰:“不可。曹、滕、二邾实不忘我好,敬以逆之,犹惧其贰,又卑一睦焉,逆羣好也。《志》曰:‘能敬无灾。’又曰:‘敬逆来者,天所福也。’”季孙从之。四年楚使椒举请昏于晋

译百姓感到痛苦,有人却给他们温暖安慰。百姓爱戴他如同父母,把自己归附于他就像流水汇聚一样。想要不获得民心,百姓将到哪里去躲避呢?箕伯、直柄、虞遂、伯戏以及辅佐胡公、大姬的人,现在已经都在齐国了。叔向说:“是的,即使是我们的公室,如今也到了末世。战马不能驾车,卿没有军队出征,国君的车乘没有人驾驶,士卒队列没有统领。百姓疲惫困乏,宫室却越来越奢侈。道路上饿死的人相望,女子的财富尤其多得溢出。百姓听到国君的命令,就像逃避仇敌一样。栾、郤、胥、原、狐、续、庆、伯这八姓旧臣都降为皂隶【八姓旧臣】,政权落在大夫之家,百姓无所依靠。国君每天都不悔改,用享乐来消解忧患。公室衰微,还能有多少日子呢?防地鼎上的铭文说:‘黎明即大为显明,后世仍然懈怠。’何况每天都不悔改,怎么能够长久呢?”晏子说:“您将怎么办呢?”叔向说:“晋国的公族已经完了。我听说:公室将要衰微时,它的宗族枝叶先凋落,随后公室也跟着衰败。我的宗族有十一族,如今只有羊舌氏还在。我又没有儿子,公室没有法度,幸而能够死去,难道还能得到祭祀吗?”起初,景公想更换晏子的住宅,说:“您的住宅靠近市场,低湿狭窄而且喧闹尘土多,不可以居住,请把它迁到高爽干燥的地方。” (晏子)辞谢说:“您的先臣曾住在那里,我没有资格继承他的宅第,对我来说太过分了。而且小人住在市场附近,早晚都能买到所需之物,哪里敢劳烦乡里大夫呢?”景公笑着说:“你住在市场附近,知道什么贵、什么贱吗?”晏子回答:“既然以此为利,怎么敢不知道呢?”景公问:“什么贵?什么贱?”当时景公正加重刑罚,有人出售假脚,所以晏子回答说:“假脚贵,鞋子贱。”这番话已经告诉了景公,所以后来晏子和叔向谈话时又提到此事。景公因此减省了刑罚。君子说:“仁人的话,带来的利益真广大啊!”晏子一句话就使齐侯减省刑罚。《诗》说:“君子若能施福,祸乱就会很快停止。”说的就是这件事吧?后来晏子到晋国,景公替他改建住宅;他回来时住宅已经建成。晏子拜谢之后,便把它拆毁,改建成普通乡里房舍,都恢复原来的样子,并让原宅的住户搬回来。况且谚语说:“不是选择住宅,而是选择邻居。”诸位先已经替我选择了邻居。违背吉祥之道是不祥的,君子不触犯非礼之事,小人不触犯不祥之事,这是古代的制度。我怎敢违背它呢?最终恢复了原状。景公不允许晏子住原宅,晏子便通过陈桓子请求,景公才答应。晋韩宣子到齐国迎娶新妇。公孙虿因为少姜受到宠爱,便把自己的女儿换成齐公的女儿,嫁给了晋公子。叔弓到晋国聘问,辞谢晋国在郊外举行的慰劳礼。叔弓到晋国聘问,晋侯派人在郊外慰劳。叔弓辞谢说:“我国国君派我来继续旧日的友好关系,本来就说过不敢让您以宾客之礼相待;如今又把使命交给执事,已经使敝邑受到很大荣宠了,哪里敢再劳烦郊外使者为我安排住处呢?”使者辞谢说:“我国国君命令下臣来继续旧日的友好关系,使友好关系得以巩固,是臣的福分,哪里敢劳烦您入住大馆呢?”叔向说:“子叔子真懂礼啊!我听说,忠信是礼的器具,谦卑退让是礼的根本。辞谢时不忘本国,这是忠信;先说本国而后说自己,这是谦卑退让。《诗》说:‘恭敬谨慎地保持威仪,以接近有德之人。’您已经接近有德之人了。” 三年。郑伯到晋国,晋国把州田赐给公孙段。郑伯到晋国,公孙段作相礼之人,十分恭敬而且谦下守礼,没有一点违失。晋侯嘉奖他,授给他策书,说:“子丰对晋国有功劳,我听说后一直没有忘记,赐给你州田,以报答你过去的功勋。”伯石拜了两拜,叩头至地,接受策书后出宫。君子说:“礼,大概正是人在急迫时所需要的东西吧!伯石平时很骄纵,只在晋国行了一次礼,尚且得到这样的俸禄,何况始终守礼呢?”《诗》说:“做人如果没有礼,为什么不快些死去?”说的就是这件事吧?起初,州县是栾豹的封邑。栾氏灭亡后,范宣子、赵文子、韩宣子都想要它。赵文子说:“温是我的县【州本来隶属于温】。”两位宣子说:“自从郤称把土地分为别县以来,晋国的别县不只有州,谁能得到它来治理呢?”赵文子对此很不满,便放弃了。两位宣子说:“我们不能口头上讲正义,却私自占有它。”也都放弃了。等到赵文子执政,赵获说:“现在可以取得州了。”赵文子说:“两位宣子的意见合乎义理,违背义理会招来祸患。我连自己的县都不能治理,又何必使用州呢?一定要等丰氏原来的主人死去,州才会被韩氏的伯石得到。韩宣子替他请求,是因为还要替他取得州的缘故。”鲁昭公七年,子产到晋国聘问,把丰施归还给韩宣子的州田,说:“过去您认为公孙段能够胜任自己的职事,便把州田赐给了他。如今他没有福禄,早早去世,不能长久享受您的恩德;他的儿子不敢占有它,也不敢把这件事报告给您,只私下把它交给您。” 宣子辞谢。子产说:“古人有话说:‘父亲劈柴,儿子却不能承担挑柴的重担。’丰施将害怕不能承受先人的俸禄,何况能够承受大国的赏赐吗?即使您现在执政时可以这样做,后代的人如果在疆场上发生争端,敝邑获罪,丰氏也将受到大规模讨伐。您取得州,是使敝邑免于获罪,也是成全丰氏,因此我斗胆请求。”宣子接受了州田,并把这件事告诉晋侯。晋侯把州田赐给宣子。宣子因为起初说过州田使自己为难,便用州田交换给乐大心的原县。小邾穆公来朝见。小邾穆公来朝见,季武子想降低接待他的礼仪等级。穆叔说:“不可以。曹、滕、二邾确实没有忘记同我们的友好关系,我们恭敬地迎接他们还怕他们产生二心,如今又降低对其中一个亲近国家的礼遇,就是违背所有友好国家。《志》说:‘能够恭敬,就没有灾祸。’又说:‘恭敬地迎接来者,是上天所福佑的。’”季孙听从了他。四年。楚国派椒举向晋国请求通婚。

楚子使椒举求诸侯,遂请昏。晋侯许之。五年,楚子以屈生为莫敖,使与令尹子荡如晋逆女。晋侯送女于邢丘,韩宣子送女,叔向为介。郑子皮、子太叔劳诸索氏。大叔谓叔向曰:「楚王汰侈已甚,子其戒之。」叔向曰:「汰侈已甚,身之灾也,焉能及人?若奉吾币帛,慎吾威仪,守之以信,行之以礼,敬始而思终,终无不复,从而不失仪,敬而不失威,道之以训辞,奉之以旧法,考之以先王,度之以二国。虽汰侈,若我何?」及楚,楚子朝其大夫曰:「晋,吾仇敌也。茍得志焉,无恤其他。今其来者,上卿上大夫也。若吾以韩起为阍,以羊舌▯为司宫,足以辱晋,吾亦得志矣。」大夫莫对。防启疆曰:「可。茍有其备,何故不可?耻匹夫不可以无备,况耻国乎。」是以圣王务行礼,不求耻人。朝聘有珪,享覜【他吊】有璋,小有述职,大有巡功【巡狩】设机而不倚,爵盈而不饮,宴有好货,飱有陪鼎,入有郊劳,出有赠贿,礼之至也。国家之败,失之道也,则祸乱兴。城濮之役,晋无楚备,以败于邲;邲之役,楚无晋备,以败于鄢。自鄢以来,晋不失备而加之以礼,重之以睦,是以楚弗能报而求亲焉。既获姻亲,又欲耻之以召寇讐,备之若何?谁其重此?若有其人,耻之可也;若其未有,君亦图之。晋之事君臣曰:「可矣。求诸侯而麇【丘陨】至,求昏而荐女,君亲送之,上卿及上大夫致之,犹欲耻之,君其亦有备矣,不然奈何?」韩起之下,赵成、中行呉、魏舒、范鞅、知盈、羊舌▯之下,祁午、张趯、籍谈、女齐、梁丙、张骼【古百】辅跞、苗贲皇,皆诸侯之选也。韩襄为公族大夫,韩须受命而使矣。箕襄、邢带【韩族】叔禽、叔椒、子羽【起子】皆大家也。韩赋七邑,皆成县也【皆百乗】羊舌四族【伯华、叔向、叔鱼、叔虎】皆疆家也。晋人若丧韩起、杨肸,五卿【赵成以下】八大夫【祁午以下】辅韩须、杨石【向子】。】因其十家九县【韩氏七,羊舌氏四,言十家举成数也。羊舌四家共二县,故但言强家】长毂九百,其余四十县遗守四千,奋其武怒,以报其大耻。伯华谋之,中行伯、魏舒帅之,其蔑不济矣。君将以亲易怨,实无礼以速寇,而未有其备,使羣臣往遗之禽,以逞君心,何不可之有?王曰:「不谷之过也,大夫无辱,厚为韩子礼。」王欲敖叔向以其所不知,而不能,亦厚其礼。六年夏,楚公子弃疾如晋,报韩起也。初,韩宣子之适楚也,楚人弗逆,弃疾及晋竟,晋侯将亦弗逆。叔向曰:「楚辟我衷,若何?效辟?」书曰:「圣作则,无宁以善人为则,而则人之辟乎?匹夫为善,民犹则之,况国君乎?」晋侯説,乃逆之。正月大雨雹正月大雨雹。季武子问于申丰曰:「雹可御乎?」对曰:「圣人在上,无雹虽有,不为灾。古者日在北陆而藏氷【陆道也,夏十一月日在虚危】西陆朝觌而出之【夏三月日在昴毕】其藏氷也,深山穷谷,固隂沍寒,于是乎取之。其出之也,朝之禄位、賔食、丧祭,于是乎用之。其藏之也,黒牡秬黍以享司寒。其出之也,桃弧棘矢以除其灾。其出入也,时食肉之禄,氷皆与焉。大夫命妇丧浴用氷,祭寒而藏之,献羔而启之,公始用之。火出而毕赋【火昏见东方,三月四月中】自命夫命妇至于老疾,无不受氷。山人取之,县人传之,舆人纳之,▯人藏之。夫氷以风壮而以风出【因春风而用】其藏之也周,其用之也徧,则冬无愆阳,夏无伏隂,春无凄风,秋无苦雨,雷出不震,无菑霜雹,疠疾不降,民不天札。今藏川池之氷,弃而不用,风不越而杀,雷不发而震,雹之为灾,谁能御之?」七月之卒章,藏氷之道也。郑子产作丘赋郑子产作丘赋,国人谤之曰:“其父死于路,已为虿尾,以令于国,国将若之何?”子寛以告子产,曰:“何害?茍利社稷,死生以之。且吾闻为善者不改其度,故能有济也。民不可逞,度不可改。《诗》曰:‘礼义不愆,何恤于人言?’吾不迁矣。”浑罕曰:“国氏其先亡乎?君子作法于凉,其敝犹贪;作法于贪,敝将若之何?姬在列者,蔡及曹、滕,其先亡乎?偪而无礼,郑先卫亡;偪而无法,政不率法,而制于心,民各有心,何上之有?”呉伐楚报朱方之役

译楚子派椒举去联络诸侯,于是请求与晋国通婚。晋侯答应了。五年,楚子任命屈生为莫敖,派他和令尹子荡到晋国迎娶新妇。晋侯在邢丘送女,韩宣子送行,叔向作副使。郑国的子皮、子太叔在索氏慰劳他们。大叔对叔向说:“楚王奢侈骄纵已经太过分了,您要小心。”叔向说:“奢侈骄纵太过分,是自身的灾祸,哪里能祸及别人?如果我们奉上礼币,谨慎保持威仪,以诚信守持,以礼行事,恭敬开始并考虑结束,最终没有什么不能恢复;始终随从礼法而不失仪态,恭敬而不失威严,用训诫的话引导他们,奉行旧法,以先王之道考察,以两国的情况来衡量,即使楚王奢侈骄纵,又能把我们怎么样呢?”到了楚国,楚子对大夫们说:“晋国是我们的仇敌。如果能够压倒他们,就不必顾虑其他。如今来的人是上卿和上大夫。如果我把韩起安排为守门人,把羊舌肸安排为司宫,就足以羞辱晋国,我也就达到目的了。”大夫们没有人回答。防启疆说:“可以。如果有所准备,有什么不可以?羞辱一个普通人尚且不能没有准备,何况羞辱一个国家呢?”所以圣王致力于实行礼,不寻求羞辱别人。朝见、聘问有珪,享礼、覜礼【他吊】有璋;小规模行动是述职,大规模行动是巡功【巡狩】;陈设几案却不倚靠,爵中斟满酒却不饮;宴饮时有友好礼物,飱食时有陪鼎;入境有郊外慰劳,出境有赠送财物。这些都是礼节的极致。国家败亡,是丧失正道所致,于是祸乱兴起。城濮之战时,晋国没有防备楚国,所以在邲战败;邲之战时,楚国没有防备晋国,所以在鄢战败。自鄢以来,晋国没有失去防备,又加上礼仪,以亲睦加以巩固,因此楚国不能报复,反而请求亲善。既然已经结成姻亲,却又想羞辱晋国来招致仇敌,晋国会怎样防备呢?谁来重视这件事?如果楚国有这样的人,当然可以羞辱晋国;如果还没有这样的人,君王也应当考虑。晋国侍奉君王的臣子说:“已经可以了。请求诸侯时诸侯纷纷到来,请求通婚时又献上女儿,君王亲自送行,上卿和上大夫送到这里,仍然想羞辱他们,君王也应当有所防备;否则怎么办呢?”韩起以下有赵成、中行吴、魏舒、范鞅、知盈、羊舌肸;赵成以下有祁午、张趯、籍谈、女齐、梁丙、张骼【古百】、辅跞、苗贲皇,都是诸侯中可以选用的人才。韩襄任公族大夫,韩须已经受命出使。箕襄、邢带【韩氏族人】、叔禽、叔椒、子羽【韩起之子】都是大族。韩氏有七邑,都是成县【都能出兵百乘】;羊舌氏有四族【伯华、叔向、叔鱼、叔虎】,都是强家。假如晋人失去韩起、杨肸,赵成以下五卿、祁午以下八大夫,再加上韩须、杨石【叔向之子】,也足够了。” 凭借这十家九县【韩氏七县,羊舌氏四家;这里说十家,是举其成数。羊舌四家共占二县,所以只说强家】的九百辆大车,以及其余四十县留下守备的四千兵车,激发武力和怒气,来报复他们所受的大羞辱。伯华谋划此事,中行伯、魏舒统率军队,事情没有不成功的。君王想用亲善来代替怨恨,实际上却无礼而招致敌寇,又没有防备,还让群臣把禽兽送给楚王,使他满足羞辱晋国的心愿,这有什么不可以呢?”楚王说:“这是我的过错,大夫不要受辱。”于是厚礼对待韩起。楚王想用叔向所不知道的事情来傲慢地对待他,却没有成功,也厚礼待他。六年夏,楚公子弃疾到晋国,作为对韩起来楚的回访。起初韩宣子到楚国时,楚人没有出郊迎接;弃疾到了晋国边境,晋侯也打算不迎接。叔向说:“楚国对我们行不合礼的事,我们该怎么办?难道要效法他们的无礼吗?《书》说:‘圣人制定法则,宁可把善人作为准则,难道要把别人的邪僻作为准则吗?普通人行善,百姓还会以他为准则,何况国君呢?’”晋侯高兴了,于是出迎弃疾。正月,下了大雹。正月,下了大雹。季武子向申丰问道:“雹灾可以防御吗?”申丰回答:“圣人在上位,即使有雹,也不会造成灾害。古时候,太阳运行到北陆时就收藏冰【陆是道路;夏历十一月太阳在虚、危】,到西陆而早晨能看见它时就取出冰【夏历三月太阳在昴、毕】。收藏冰时,要到深山穷谷、阴寒凝结的地方去取。取出冰时,朝廷官员的俸禄、宾客饮食、丧事祭祀都在这时使用。收藏冰时,用黑色公牛和黑黍祭祀司寒之神。取出冰时,用桃木弓和荆棘箭来消除灾害。冰取出和收藏时,享受按时食肉俸禄的人都能得到冰。大夫和命妇在丧事沐浴时用冰;祭祀寒神后收藏冰,献羔羊后开启冰窖,由国君开始使用。火星出现后便全部分配【火星黄昏出现在东方,大约在三、四月】,从命夫、命妇直到老人和病人,没有不分到冰的。山里人取冰,县里人传送,车夫运入,役隶收藏。冰因为风而坚固,也因风而取出【因春风而使用】。收藏时周密,使用时普遍,那么冬天就不会有反常的暖气,夏天不会有潜伏的阴寒,春天不会有凄厉的风,秋天不会有苦寒的雨;雷出现时不会震响,不会发生霜雹灾害,疫病不会降临,百姓不会夭亡。如今收藏河川池泽中的冰,却弃置不用,风不能顺畅运行而杀伤万物,雷没有发作却震动,雹成为灾害,谁能防御它呢?” 《七月》的最后一章,说的就是收藏冰的道理。郑国子产制定丘赋。郑国子产制定丘赋,国人诽谤他说:“他的父亲死在道路上,他已经成为蝎子的尾巴,却还要向全国发号施令,国家将拿他怎么办?”子宽把这话告诉子产,说:“这有什么妨害?只要有利于国家,死生都要承担。况且我听说,行善的人不改变自己的原则,所以能够取得成功。百姓不能任意放纵,原则也不能改变。《诗》说:‘礼义没有过失,何必忧虑别人的议论?’我不会改变。”浑罕说:“国氏恐怕要先灭亡吧?君子如果以宽缓作为法则,它的弊病还会变成贪婪;如果以贪婪作为法则,弊病将会发展到什么地步?同为姬姓而列于诸侯的蔡以及曹、滕,恐怕也会先灭亡吧?逼迫别人却没有礼,郑国将比卫国先灭亡;逼迫别人却没有法,政令不遵循法度,只凭内心制定,百姓各有自己的心意,那还要什么上级呢?” 吴国攻打楚国,进入棘、栎、麻,以报复朱方之战。楚国沈尹射赶赴夏汭,箴尹宜咎筑城于钟离,防启疆筑城于巢,然丹筑城于州来。五年,楚子率诸侯和东夷攻打吴国,以报复棘、栎、麻之战。听说吴军出动,防启疆率军跟随,仓促之间没有设防。吴人在鹊岸击败楚军。楚子乘驲车到达罗汭。吴子派弟弟蹶由慰劳楚军,楚人把他抓住,准备杀他来衅鼓。楚王派人问他说:“你占卜来这里是吉利的吗?”蹶由回答:“吉利。我国国君听说君王将要在敝邑用兵,便用守龟占卜说:‘我赶快派人去慰劳军队,请求前往,以观察君王发怒的快慢,从而作好防备,或许能够预先知道。’龟兆告诉我们这是吉利,并说:‘可以知道对方的行动。’如果君王高兴,友好地接待使臣,就会使敝邑更加懈怠,忘记死亡随时可能到来;君王如果奋发威怒,像雷电一样盛怒,残暴地拘执使臣,准备以他衅鼓,那么吴国就知道该防备什么了。敝邑虽然疲弱,如果及早修治完备,便可能使楚军停止。况且我们占卜的是吴国社稷,难道只是为了一个使臣被杀来衅鼓,而使敝邑知道防备、抵御意外?还有什么比这更吉利呢?国家所守护的龟,哪一件事不可能有一好一坏?谁能永远不变呢?”

呉伐楚,入棘栎麻,以报朱方之役。楚沈尹射奔命于夏汭,箴尹宜咎城钟离,防启疆城巢,然丹城州来。五年,楚子以诸侯及东夷伐呉,以报棘栎麻之役。闻呉师出,防启疆帅师从之,遽不设备。呉人败诸鹊岸。楚子以驲至于罗汭。呉子使其弟蹶由犒师,楚人执之,将以衅鼓。王使问焉曰:「女卜来吉乎?」曰:「吉。寡君闻君将治兵于敝邑,卜之以守▯曰:『余亟【纪力】使人犒师,请行以观王怒之疾徐,而为之备,尚克知之。』龟兆告吉曰:『克可知也。』君若驩焉,好逆使臣,滋敝邑休怠,而忘其死亡无日矣。君奋焉,震电冯【盛也】怒,虐执使臣,将以衅鼓,则呉知所备矣。敝邑虽羸,若蚤修完,其可以息师。且呉社稷是卜,岂为一人使臣获衅鼓,而敝邑知备以御不虞,其为吉孰大焉?国之守龟,其何事不▯一臧一否,其谁能常?之城濮之兆,其报在邲。今此行也,其庸有报。」志乃弗杀。楚师济于罗汭,呉不可入,遂观兵于坁【直夷】箕之山。是行也,呉蚤设备,楚无功而还,以蹶由归。楚子惧吴使沈尹射待命于巢,防启彊待命于雩娄,礼也。十九年,令尹子瑕言蹶由于楚子曰:「彼何罪?谚所谓『室于怒,市于色』者,楚之谓矣。舎前之忿可也。」乃归蹶由。五年鲁庄公如晋郊劳赠贿无失礼公如晋。自郊劳至于赠贿,无失礼。晋侯谓女叔齐曰:“鲁侯不亦善于礼乎?”对曰:“是仪也,不可谓礼。礼所以守其国,行其政令,无失其民者也。今政令在家,不能取也。有子家羁,弗能用也。奸大国之盟,陵虐小国,利人之难,不知其私。公室四分,民食于他,思莫在公,不图其终。为国君难将及身,不恤其所,礼之本末,将于此乎在,而屑屑焉习仪以亟言善于礼,不亦逺乎?”君子谓叔侯于是乎知礼。夏,莒牟夷以牟娄及防兹来奔。莒人愬于晋。晋侯欲止公。范献子曰:“不可,人朝而执之,诱也。讨不以师,而诱以成之,墯也。为盟主而犯此二者,无乃不可乎?请归之间而以师讨焉。”乃归公。六年夏,季孙宿如晋,拜莒田也。晋侯享之,有加笾。武子退,使行人告曰:“小国之事大国也,茍免于讨,不敢求贶。得贶不过三献,今豆有加,下臣弗堪,无乃戾也?”韩宣子曰:“寡君以为驩也。”对曰:“寡君犹未敢,况下臣,君之▯也,敢闻加贶?”固请彻加,而后卒事。晋人以为知礼,重其好货。六年

译吴国攻打楚国,进入棘、栎、麻三地,以报复朱方之战。楚国的沈尹射奔赴夏汭救援,箴尹宜咎修筑钟离城,防启疆修筑巢城,然丹修筑州来城。鲁哀公五年,楚昭王率诸侯和东夷进攻吴国,以报复棘、栎、麻之战。听说吴军出动,防启疆率军跟踪吴军,仓促之间没有设置防备。吴人在鹊岸击败了楚军。楚昭王乘驲车到达罗汭。吴王派他的弟弟蹶由去犒劳楚军,楚人把他抓住,准备拿他的血来涂鼓举行衅鼓之礼。楚王派人问他说:“你占卜来这里是吉利的吗?”蹶由回答说:“吉利。我的国君听说君王将要在我国境内整治军队,便用守龟占卜说:‘我赶快派人去犒劳军队,请求前往观察楚王的怒气是急迫还是缓慢,以便为此作好防备,还能够知道结果。’龟兆显示吉利,并告诉说:‘事情的结果是可以知道的。’君王如果高兴,善意地接待使臣,使我国更加懈怠休息,忘记死亡随时可能到来,那么我方就会知道结果。君王如果奋发起来,像雷电震动那样大发威怒,残酷地拘捕使臣,准备拿他的血来涂鼓,那么吴国就知道防备的地方了。我国虽然疲弱,如果及早修整完备,就可以使军队停止行动。况且占卜的是我国的社稷,难道只是因为一个使臣被用来衅鼓,而使我国知道防备、能够抵御意外,这样的结果还有比它更吉利的吗?国家用来守护国运的龟兆,哪一件事不显示一善一恶、时而吉时而凶?谁又能永远保持不变呢?” 城濮之战的兆象,报应在邲地。如今这次行动,难道就不会有报应吗?”楚国于是没有杀他。楚军渡过罗汭,无法进入吴国,于是到坁箕山【直夷】去展示军威。这次行动中,吴国及早设防,楚国没有取得战果而回去,并把蹶由带回。楚子害怕吴国,派沈尹射在巢等待命令,派防启疆在雩娄等待命令,这是合乎礼的。十九年,令尹子瑕向楚子进言说:“他有什么罪?谚语所说‘在家里发怒,却把怒色发到市场上’,说的就是楚国。放下以前的愤怒是可以的。”于是释放了蹶由。五年。鲁庄公到晋国,郊外慰劳和赠送财物都没有失礼。鲁公到晋国。从郊外慰劳到赠送财物,没有一项失礼。晋侯对女叔齐说:“鲁侯不是很善于礼吗?”女叔齐回答:“这只是仪式,不能称为礼。礼是用来守护国家、推行政令、使百姓不失所的。如今鲁国的政令掌握在大夫家族手中,鲁侯不能取回;有子家羁这样的人,却不能任用;破坏大国的盟约,欺凌虐待小国,利用别人危难取利,却不知道反省自身。公室分裂为四,百姓靠他国供养,心思没有放在公室,也不考虑最终后果。作为国君的困难将要殃及自身,却不忧虑自己的处境;礼的根本和末节,大概就在这些事情上体现出来,却只琐琐碎碎地学习仪式,急于说自己善于礼,距离礼不是很远吗?”君子认为叔侯在这件事上懂得礼。夏季,莒国的牟夷带着牟娄和防兹来投奔鲁国。莒人向晋国申诉。晋侯想扣留鲁公。范献子说:“不可以。人家来朝见却拘捕他,这是诱捕。讨伐不出兵,却用诱捕来达到目的,这是懈怠。作为盟主却犯这两种错误,恐怕不可以吧?请让鲁公回去,另日再出兵讨伐。”于是放鲁公回国。六年夏,季孙宿到晋国,拜谢晋国赐予莒田。晋侯设宴招待他,增加了笾豆。武子退下后,派行人告诉晋国说:“小国侍奉大国,只要能够免于讨伐,就不敢再求取赏赐。” “所得的赏赐不过三献,今天豆数又有增加,下臣承受不起,恐怕不合礼吧?”韩宣子说:“我国国君认为这是为了使宾客欢悦。”季孙宿回答:“我国国君尚且不敢这样做,何况下臣只是君王的仆隶,怎敢听闻增加赏赐呢?”他坚持请求撤去增加的豆数,然后才完成宴礼。晋人认为他懂礼,同时又看重他喜欢财货。” 六年。

郑人铸刑书三月,郑人铸刑书。叔向使诒子产书曰:「始吾有虞于子,今则己矣。昔先王议事以制,不为刑辟,惧民之有争心也,犹不可禁御,是故闲之以义,纠之以政,行之以礼,守之以信,奉之以仁。制为禄位,以劝其从;严防刑罚,以威其淫。惧其未也,故诲之以忠,耸之以行,教之以务,使之以和,临之以敬,涖之以彊,防之以刚。犹求圣哲之上,明察之官,忠信之长,慈惠之师,民于是乎可任使也,而不生祸乱。民知有辟,则不忌于上,并有争心,以徴于书,而徼幸以成之,弗可为矣。夏有乱政而作禹刑,商有乱政而作汤刑,周有乱政而作九刑。三辟之兴,皆叔世也。今吾子相郑国,作封洫,立谤政,制参辟,铸刑书,将以靖民,不亦难乎?《诗》曰:『仪式刑,文王之徳,日靖四方。』又曰:『仪刑文王,万邦作孚。』如是,何辟之有?民知争端矣,将弃礼而徴于书,锥刀之末,将尽争之,乱狱滋丰,贿赂并行,终子之世,郑其败乎?肸闻之:国将亡,必多制,其此之谓乎?」复书曰:「若吾子之言,侨不才,不能及子孙,吾以救世也。既不承命,敢忘大惠?」士文伯曰:「火见,郑其火乎?火未出而作火以铸刑器【鼎也】藏争辟焉。火如象之不火,何为?」六月丙戌,郑灾。齐侯如晋请伐燕十一月,齐侯如晋,请伐北燕也。晋侯许之。十二月,遂伐北燕,将纳简公。晏子曰:「不入,燕有君矣。民不贰,吾君贿左右,谄谀作大事,不以信,未尝可也。」七年正月,齐侯次于虢。燕人行成,曰:「敝邑知罪,敢不聴命。先君之敝器,请以谢罪。」公孙晳曰:「受服而退,俟衅而动,可也。」二月,盟于濡【须】上。燕人归燕姬,赂以瑶罋、玉椟、斚耳【玉爵】不克而还。七年楚子成章华之台昭公如楚楚子成章华之台,愿与诸侯落之。防启彊曰:“臣能得鲁侯来。”召公辞曰:“昔先君成公命我先大夫婴齐曰:‘吾不忘先君之好,将使衡父照临楚国,镇抚其社稷,以辑宁尔民。’婴齐受命于蜀,奉承以来,弗敢失陨,而致诸宗祧。日:‘我先君共王引领北望,日月以冀,传序相受于今四王矣。’嘉惠未至,唯襄公之辱临我丧,孤与其二三臣悼心失图,社稷之不皇,况能懐思君徳?今君若步玉趾,辱见寡君,宠灵楚国,以信蜀之役,是寡君既受贶矣,何蜀之敢望?其先君鬼神实嘉赖之,岂唯寡君?君若不来,使臣请问行期,寡君将承质币而见于蜀,以请先君之贶。”公将往,梦襄公祖。梓慎曰:“君不果行。”襄公之适楚也,梦周公祖而行,今襄公实祖,君其不行。子服惠伯曰:“行,先君未尝适楚,故周公祖以道之。襄公适楚矣,而祖以道,君不行,何之?”三月,公如楚。郑伯劳于师之梁,孟僖子为介,不能相仪。及楚,不能答郊劳。楚子享公于新台,使长鬛者相好以大屈。既而悔之。防启彊闻之,见公,公语之,拜贺。公曰:“何贺?”对曰:“齐与晋、越欲此久矣,寡君无适与也,而传诸君,君其备御三邻,慎守宝矣。”公惧,乃反之。九月,公至自楚。孟僖子病,不能相礼,乃讲学之,茍能礼者从之。及其将死也,召其大夫曰:“礼,人之干也,无礼无以立。吾闻将有达者,孔丘,圣人之后也,而灭于宋。其祖弗父何以有宋而授厉公,及正考父佐戴、武、宣,三命,兹益共,故其鼎铭云:‘一命而偻,再命而伛,三命而俯,循墙而走,亦莫余敢侮,饘于是,鬻于是,以糊余口。’其共也如是。臧孙纥有言曰:‘圣人有明徳者,若不当世,其后必有达人。’今其将在孔丘乎?我若获没,必属説与何忌于夫子,使事之而学礼焉,以定其位。”故孟懿子与南宫敬叔师事仲尼。仲尼曰:“能补过者君子也。”《诗》曰:“君子是则是效。”孟僖子可则效己矣。晋侯问士文伯日食夏四月甲辰朔,日有食之。晋侯问于士文伯曰:“谁将当日食?”对曰:“鲁、卫恶之。卫大,鲁小。”公曰:“何故?”对曰:“去卫地如鲁地【卫豕韦,鲁降娄,日食于豕韦之末,降娄之始】于是有灾,鲁实受之,大咎其卫君乎?鲁将上卿。”公曰:“诗所谓‘彼日而食,于何不臧’?何也?”对曰:“不善政之谓也。国无政,不用善,则自取谪于日月之灾。故政不可不慎也,务三而已:一曰择人,二曰因民,三曰从时。”秋八月,卫襄公卒。卫齐恶告丧于周,且请命。王使成简公如卫吊,且追命襄公曰:“叔父陟恪,在我先王之左右,以佐事上帝,余敢忘高圉、亚圉。”十一月,季武子卒。晋侯谓伯瑕曰:“吾所问日食从矣,可常乎?”对曰:“不可。六物不同,民心不壹,事序不类,官职不则,同始异终,胡可常也?”

译郑国人铸造刑书。三月,郑国人铸造刑书。叔向派人把信送给子产,说:“起初我对您还有些期望,现在已经没有了。过去先王议论事情而制定制度,不制定刑罚条文,是害怕百姓产生争斗之心;即使这样仍不能完全禁止,所以用义理约束他们,用政令纠正他们,用礼来推行,用诚信来守持,用仁爱来奉行。制定俸禄和爵位,以劝勉他们服从;严明防范和刑罚,以威慑他们的淫邪。还怕不够,所以用忠诚教诲他们,用德行激励他们,用务实教导他们,使他们和睦,以恭敬临御他们,以强力治理他们,以刚正防卫他们。还要寻求圣明睿智的君主、明察的官员、忠信的长者、慈惠的师长,百姓这样才可以任用驱使,而不会产生祸乱。百姓如果知道有刑法,就会不再畏惧上级,并产生争斗之心,依据刑书来求证,侥幸想把事情办成,那就无法治理了。夏代有乱政,所以制定禹刑;商代有乱政,所以制定汤刑;周代有乱政,所以制定九刑。这三种刑法的兴起,都是在末世。如今您辅佐郑国,修筑封洫,建立招致诽谤的政令,制定三种刑法,铸造刑书,想以此安定百姓,不是很难吗?《诗》说:‘以礼法为准则,这是文王的德行,每天安定四方。’又说:‘以文王为法则,万邦都产生信服。’ 如果这样,哪里还需要刑法呢?百姓已经知道争端所在,就会抛弃礼而到刑书中寻找依据,连锥子和刀子末端那么小的利益,也要全部争夺;混乱的诉讼会越来越多,贿赂也会同时流行。这样下去,到您这一世结束,郑国恐怕要败亡吧?我听说:国家将要灭亡时,必定会制定许多制度,说的就是这种情况吧?”子产回信说:“如果真像您所说的那样,是侨无能,不能考虑到子孙;但我是为了挽救当世。既然没有遵从您的劝告,怎敢忘记您的大恩?”士文伯说:“火星出现了,郑国恐怕要发生火灾吧?火星还没有出现就制造火来铸造刑器【刑器就是鼎】,把争斗的刑法收藏起来。火星如果像征兆所显示的那样不能成为火灾,为什么还要这样做呢?”六月丙戌,郑国发生火灾。齐侯到晋国,请求讨伐燕国。十一月,齐侯到晋国,请求讨伐北燕。晋侯答应了。十二月,齐国于是攻打北燕,准备送简公回国。晏子说:“不要进入燕国,燕国已经有国君了。百姓没有二心,而我国国君却贿赂燕国左右近臣,听信谄媚之言来发动大事;不以诚信行事,从来没有成功过。”七年正月,齐侯驻军于虢。燕人请求讲和,说:“敝邑知道有罪,哪里敢不听从命令?先君留下的破旧器物,请允许我们用来谢罪。”公孙晳说:“接受他们的礼物后退兵,等待他们出现过失再行动,可以。”二月,在濡【须】水之上结盟。燕人送回燕姬,并用瑶制的瓮、玉制的匣子、带斚耳的玉爵【玉爵】行贿,但齐军没有成功,便返回了。七年。楚子建成章华台,昭公到楚国。楚子建成章华台,希望同诸侯一起举行落成典礼。防启疆说:“我能把鲁侯请来。”于是召请昭公。昭公辞谢说:“从前先君成公命令我国先大夫婴齐说:‘我不会忘记先君的友好关系,将让衡父照临楚国,镇抚楚国社稷,以使你们的百姓和睦安宁。’婴齐在蜀地接受命令,奉行到今天,不敢有所失误,并把这份友好关系传到宗庙,说:‘我们的先君共王伸长脖子向北望,日日夜夜盼望;传承相接到今天,已经经过四代国君了。’楚国的嘉惠还没有到来,只有襄公曾在我国丧事时屈尊前来,我和几位臣子内心悲痛而失去谋划,连社稷都无暇顾及,哪里还能怀念君王的恩德?如今君王如果亲自前来,屈尊见我国国君,给楚国以荣宠,来兑现蜀地之役的承诺,那么我国国君已经得到赏赐了,哪里还敢期待蜀地之约?楚国先君的鬼神一定会嘉奖依赖这件事,难道只是我国国君得到好处吗?君王如果不来,请允许臣询问出发日期,我国国君将带着质物和礼币到蜀地拜见君王,以请求先君给予的恩赐。”昭公准备前往,梦见襄公为自己祭祖饯行。梓慎说:“君王不会真的前往。”襄公到楚国时,梦见周公为他祭祖饯行,然后才出行;如今是襄公亲自祭祖,君王恐怕不会前往。子服惠伯说:“应该去。先君从未到过楚国,所以周公祭祖为他引导。襄公已经到过楚国,而现在又为他祭祖引导,君王不去,又要到哪里去呢?”三月,昭公到楚国。郑伯在师之梁慰劳鲁公,孟僖子作副使,却不能主持相礼的仪式。到了楚国,又不能答谢郊外慰劳。楚子在新台设宴招待鲁公,派长髯人主持相礼,并赠以大屈之弓。不久楚子对此感到后悔。防启疆听说后,拜见鲁公,鲁公把事情告诉他。防启疆拜谢祝贺。鲁公说:“为什么祝贺?”防启疆回答:“齐、晋、越三国想得到这张弓已经很久了,寡君没有特别同哪一国亲近,却把它传给了您;您应当防备抵御三个邻国,谨慎守护宝物了。”鲁公害怕,于是退还大屈。九月,鲁公从楚国回来。孟僖子病重,不能主持相礼,于是讲习礼仪,凡是懂礼的人都跟从学习。临死时,他召见大夫们说:“礼,是人的骨干;没有礼就不能立身。我听说将有一个通达的人,名叫孔丘,是圣人的后代,而他的祖先封地灭亡在宋国。他的祖先弗父何拥有宋国,却把它让给厉公;后来正考父辅佐戴公、武公、宣公,三次受命,态度更加恭敬,所以他的鼎铭说:‘第一次受命便弯腰,第二次受命便曲背,第三次受命便俯身,沿着墙根快走,也没有人敢侮辱我;在这里煮稀饭,在这里煮粥,来填饱我的嘴。’他的恭敬就是这样。臧孙纥有话说:‘圣人有光明的德行,如果当世没有显达,他的后代必定有通达的人。’〔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月〕 如今这个人恐怕就在孔丘身上吧?如果我能够活着去世,一定要把说和何忌托付给孔夫子,让他们以孔子为师,学习礼仪,以确定自己的地位。”因此孟懿子和南宫敬叔以弟子侍奉仲尼。仲尼说:“能够弥补过错的人,才是君子。”《诗》说:“君子以他为准则,以他为效法。”孟僖子确实可以成为准则和效法对象了。晋侯询问士文伯关于日食的事。夏历四月初一甲辰日,发生日食。晋侯向士文伯问道:“谁将遭受日食的灾祸?”士文伯回答:“鲁国和卫国会厌恶它,卫国大,鲁国小。”晋侯问:“为什么?”回答说:“从卫地到鲁地【卫地是豕韦,鲁地是降娄;日食发生在豕韦的末端、降娄的开始】,这里将有灾害,鲁国实际承受它,大的灾祸大概在卫君吧?鲁国将有上卿受灾。”晋侯问:“《诗》所说‘太阳发生日食,哪里会没有不善’,是什么意思?”回答说:“说的是政事不善。国家没有政令,不能任用善人,就会自行招致日月灾变的谴责。所以政事不能不谨慎,所务不过三件:一是选择人才,二是顺应百姓,三是顺从时令。”秋八月,卫襄公去世。卫国的齐恶到周王室报丧,并请求王室赐予谥号。周王派成简公到卫国吊丧,并追命襄公说:“叔父登临高位而恭敬行事,如今在我国先王左右,辅佐侍奉上帝;我怎敢忘记高圉、亚圉呢?”十一月,季武子去世。晋侯对伯瑕说:“我询问的日食应验了,这种推断可以成为常法吗?”伯瑕回答:“不可以。六种事物各不相同,百姓的心意不一致,事情的次序不相同,官职也没有固定法则;开始相同而结局不同,怎么能成为常法呢?”

诗曰:“或燕燕居息,或憔悴事国,其异终也如是。”公曰:“何谓六物?”对曰:“歳、时、日、月、星辰是也。”公曰:“多语寡人辰而莫同,何谓辰?”对曰:“日月之防是谓辰,故以配日。晋侯有疾韩宣子问梦于子产郑子产聘于晋,晋侯有疾,韩宣子私焉,曰:“寡君寝疾,并走羣望,有加而无瘳。今梦黄熊入于寝门,其何厉鬼也?”对曰:“昔尧殛鲧于羽山,其神化为黄熊,以入于羽渊,实为夏郊,三代祀之。晋为盟主,其或者未之祀也乎?”韩子祀夏郊,晋侯有间,赐子产莒之二方鼎。衞立灵公卫襄公夫人姜氏无子,嬖人婤姶生孟絷。孔成子梦康叔谓已立元余。”使羁之孙圉与史茍相之。史朝亦梦康叔谓已余将命而子。”茍与孔烝鉏之曾孙圉相元。史朝见成子,告之梦。梦协。晋韩宣子为政,聘于诸侯之歳【二年】婤姶生子,名之曰元。孟絷之足不良能行。孔成子以周易筮之,曰:“元尙享卫国,主其社稷,遇屯▯【震下坎上】又曰:“余尙立絷,尚克嘉之,遇屯之比▯【坤下坎上】以示史朝。史朝曰:“元亨,又何疑焉?”成子曰:“非长之谓乎?”对曰:“康叔名之,可谓长矣。孟非人也,将不列于宗,不可谓长。且其繇曰:‘利建侯嗣吉。’何建建非嗣也?二卦皆云‘子其建之’,康叔命之,二卦告之,筮袭于梦,武王所用也。弗从,何为?弱足者居侯主社稷,临祭祀,奉民人事鬼神,从防朝,又焉得居?各以所利,不亦可乎?”孔成子立灵公。八年石言于晋春石言于晋魏榆。晋侯问于师旷曰:「石何故言?」对曰:「石不能言,或冯焉。不然民聴滥也。抑臣又闻之曰:『作事不时,怨讟动于民,则有非言之物而言。』今宫室崇侈,民力雕尽,怨讟并作,莫保其性。石言不亦宜乎?」于是晋侯方筑虒祁之宫。叔向曰:「子野之言君子哉!君子之言信而有徴,故怨逺于其身;小人之言僣而无徴,故怨咎及之。诗曰:『哀哉不能言,匪舌是出,唯躬是瘁。』哿矣能言,巧言如流,俾躬处休,其是之谓乎?是宫也成,诸侯必叛,君必有咎。夫子知之矣。」夏,叔弓如晋贺虒祁也。游吉相郑伯以如晋,亦贺虒祁也。史赵见子大叔曰:「甚哉其相防也!可吊也,而又贺之。」子大叔曰:「若何吊也?其非唯我贺,将天下实贺。」十年春正月,有星出于婺女。郑禆灶言于子产曰:「七月戊子,晋君将死。今兹歳在颛顼之虚,姜氏任氏实守其地,居其维首,而有妖星焉,告邑姜也【邑姜,太公女,唐叔母,婺女既嫁之女,织女处女。邑姜,齐之既嫁女也。妖星在婺女,齐得歳,故知祸在邑姜也。维首,星居▯枵之维首也】邑姜,晋之妣也。天以七纪【二十八星面七】戊子逢公以登星,斯于是乎出【逢公,商诸侯居齐者,将死,妖星出婺女,时非歳星所在,故自当其祸,以戊子卒】吾是以讥之。秋七月,平子伐莒,取郠。戊子,晋平公卒。九月,叔孙婼、齐国弱、宋华定、衞北宫喜、郑罕虎、许人、曹人、莒人、邾人、滕人、薛人、杞人、小邾人如晋▯平公也。郑子皮将以币行,子产曰:「丧焉用币?用币必百两,百两必千人,千人至将不行,不行必尽用之。几千人而国不亡?」子皮固请以行。既▯,诸侯之大夫欲因见新君,叔孙昭子曰:「非礼也。」弗聴。叔向辞曰:「大夫之事毕矣,而又命孤,孤斩焉在衰经之中。其以嘉服见,则丧礼未毕;其以丧服见,是重受吊也。大夫将若之何?」皆无辞以见。子皮尽用其币归。谓子羽曰:「非知之实难,将在行之。夫子知之矣,我则不足。」

译《诗》说:“有的安闲安居,有的憔悴地为国事操劳,他们的结局竟这样不同。”晋侯问:“什么叫六物?”回答:“年、时、日、月、星、辰。”晋侯说:“你多次说到辰,却没有说明它是什么,什么叫辰?”回答:“太阳和月亮运行的会合点叫辰,所以用它来配合太阳记日。” 晋侯患病,韩宣子向子产询问梦兆。郑国子产到晋国聘问。晋侯患病,韩宣子私下向他请教说:“我国国君卧病不起,我们一同奔走祭祀各方神祇,病情反而加重,没有好转。如今梦见黄熊进入寝门,这是什么厉鬼呢?”子产回答:“从前尧把鲧杀死在羽山,他的神魂化为黄熊,进入羽渊,实际上成为夏郊祭祀的对象,夏、商、周三代都祭祀他。晋国是盟主,或许还没有祭祀他吧?”韩宣子于是祭祀夏郊,晋侯的病稍有好转,便把莒地的两件方鼎赐给子产。卫国拥立灵公。卫襄公夫人姜氏没有儿子,宠妾婤姶生了孟絷。孔成子梦见康叔对自己说:“立元余。”于是让羁的孙子圉和史茍主持相礼。史朝也梦见康叔对自己说:“我将命令你立余。”史茍和孔烝鉏的曾孙圉共同主持相元的礼仪。史朝见孔成子,把梦告诉他,梦境彼此相合。晋韩宣子执政的那一年【二年】,婤姶生了儿子,取名为元。孟絷的脚有毛病,不能行走。孔成子用《周易》占筮,说:“元还将享有卫国,主持卫国社稷,得到屯卦【震下坎上】。”又说:“我还要立絷,他也许能够使国家美善。”得到屯卦变为比卦【坤下坎上】,便把结果给史朝看。史朝说:“元卦辞说大亨,还有什么可疑的呢?”孔成子说:“难道不是说长子吗?”史朝回答:“康叔给他取名元,可以说是长子了。孟絷不是正常人,将不能列入宗庙,不能说是长子。而且卦辞说:‘有利于建立诸侯,继承人吉利。’为什么要建立诸侯,难道不是继承人吗?两个卦都说‘你应当建立他’,康叔在梦中命令,两个卦又告知他,筮辞与梦境相合,这是武王所采用的方法。若不听从,还能做什么?一个脚弱的人居于侯位,主持社稷,主持祭祀,奉事百姓和鬼神,跟随朝会,又怎么能够居于这样的职位呢?” 各自依据对方有利的方面来决定,不也可以吗?”孔成子于是拥立灵公。八年。晋国的石头发出声音。春季,晋国魏榆的石头发出声音。晋侯问师旷:“石头为什么会说话?”师旷回答:“石头不能说话,或许有人凭附在它上面;不然,就是百姓听闻的事情太混乱了。臣又听说:‘做事不合时宜,怨恨和诽谤在百姓中激起,于是本来不会说话的东西也会说话。’如今宫室高大奢侈,民力已经耗尽,怨恨和诽谤同时兴起,百姓没有一个能保全性命。石头发声,不也是应该的吗?”当时晋侯正修筑虒祁宫。叔向说:“子野的话真像君子!君子的话真实而有征验,所以怨恨远离自身;小人的话僭妄而没有征验,所以怨咎降临自身。《诗》说:‘可悲啊,不能说话,不是舌头能够发声,只能使自身劳苦。’‘可喜啊,能够说话,巧言像流水一样,使自身处于安逸之中。’说的就是这种情况吧?这座宫室一旦建成,诸侯一定会反叛,君王一定会获罪。子野已经知道了。”夏季,叔弓到晋国庆贺虒祁宫建成。游吉为郑伯主持相礼,也到晋国庆贺虒祁宫。史赵见子大叔说:“他们相礼太过分了!本来应该吊丧,却反而来庆贺。”子大叔说:“为什么要吊丧?这件事不只是我们来庆贺,天下人实际上都会来庆贺。”十年春正月,有星出现在婺女。郑国的禆灶对子产说:“七月戊子,晋君将要去世。” “今年岁星位于颛顼的虚位,姜氏、任氏实际守护着那片土地,居于它的维首,又有妖星出现,预示着邑姜【邑姜是太公的女儿、唐叔的母亲;婺女是已出嫁之女,织女是未出嫁之女。邑姜是齐国已经出嫁的女子。妖星出现在婺女,齐国得到岁星,所以知道灾祸在邑姜。维首,是说星在玄枵的维首】。邑姜是晋国的祖妣。上天以七颗星为一纪【二十八宿每七宿为一纪】。戊子日,逢公因登星而死,这颗星正在此时出现【逢公是商代居住在齐地的诸侯,将要死亡时妖星出现在婺女;当时并非岁星所在,所以灾祸应在逢公身上,逢公在戊子日死】。因此我对此有所讥刺。”秋七月,平子攻打莒国,夺取郠地。戊子日,晋平公去世。九月,叔孙婼、齐国弱、宋华定、卫北宫喜、郑罕虎、许人、曹人、莒人、邾人、滕人、薛人、杞人、小邾人到晋国参加平公葬礼。郑子皮准备带着礼币出行,子产说:“丧事中哪里用得着礼币?使用礼币必定要一百辆车,一百辆车必定要一千人;一千人到了就会使行程无法进行,无法进行就必定把礼币全部用掉。带几千人出行,国家哪能不亡?”子皮坚持请求带礼币前往。葬礼结束后,诸侯的大夫想借机拜见新君,叔孙昭子说:“这不合礼。”〔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两〕 他们不听。叔向辞谢说:“大夫们的事务已经办完了,却又命令我这个孤臣相见;我正穿着丧服,处在衰经之中。如果穿吉服相见,就是丧礼尚未完毕;如果穿丧服相见,就是再次接受吊唁。大夫们准备怎么办呢?”众人都无法找到理由去见新君。子皮把礼币全部用掉后回来,对子羽说:“真正困难的不是懂得,而是实行。夫子已经懂得了,我却不够。”

书曰:「欲败度,纵败礼,我之谓矣。」夫子知度与礼矣,我实纵欲而不能自克也。晋成虒祁之宫,诸侯有贰心【系十二年】十三年,晋以成虒祁,诸侯朝而归者皆有贰心,为取郠故,晋将以诸侯来讨。叔向曰:“诸侯不可以不示威。”乃并徴会。秋七月丙寅,治兵于邾南,甲车四千乘,遂合诸侯于平丘。子产、子大叔相郑伯以防,子产以幄幕九张行,子太叔以四十。既而悔之,每舎损焉,及防亦如之。晋人将寻盟,齐人不可。晋侯使叔向告刘献公曰:“抑齐人不盟,若之何?”对曰:“盟以厎信,君茍有信,诸侯不贰,何患焉?”告之以文辞,董之以武师,虽齐不许,君庸多矣。天子之老,请帅王赋元戎十乘,以先启行,迟速唯君。叔向告于齐曰:“诸侯来盟,已在此矣,今君弗利,寡君以为请。”对曰:“诸侯讨贰,则有寻盟。若皆用命,何盟之寻?”叔向曰:“国家之败,有事而无业,事则不经;有业而无礼,经则不序;有礼而无威,序则不共;有威而不昭,共则不明。不明弃共,百事不终,所由倾覆也。是故明王之制,使诸侯歳聘以志业,闲朝以讲礼,再朝而防以示威,再防而盟以▯昭明。志业于好,讲礼于等,示威于众,昭明于神。自古以来,未之或失也。存亡之道,恒由是兴。”晋礼主盟,惧有不治,奉承齐牺而布诸君,求终事也。君曰:“余必废之,何齐之有?唯君图之。”寡君闻命矣。齐人惧,对曰:“小国言之,大国制之,敢不聴从。”叔向曰:“诸侯有间矣,不可以不示众。”八月辛未,治兵,建而不斾。壬申,复斾之,诸侯畏之。邾、莒愬曰:“鲁朝夕伐我,我之不共,鲁故之。”以晋侯不见公,使叔向来辞曰:“诸侯将以甲戌盟,寡君知不得事君矣,请君无勤。”子服惠伯对曰:“君信蛮夷之诉,以絶兄弟之国,弃周公之后,亦唯君。”寡君闻命矣。叔向曰:“寡君有甲车四千乘在,虽以无道行之,必可畏也,况其率道,其何敌之有?牛虽瘠偾于豚上,其畏不死。”鲁人惧,聴命。甲戌同盟于平丘,齐服也。及盟,子产争承【贡赋之次】曰:“昔天子班贡,轻重以列,列尊贡重周之制也,卑而贡重者,甸服也。郑伯,男也,而使从公侯之贡,惧弗给也,敢以为请。诸侯靖兵,好以为事,行理之命,无月不至,贡之无艺,小国有阙,所以得罪也。诸侯修盟,存小国也,贡献无极,亡可待也,存亡之制,将在今矣。自日中以争,至于昏,晋人许之。既盟,子太叔咎之曰:“诸侯若讨,其可渎乎?”子产曰:“晋政多门,贰偷之不暇,何暇讨?国不竞亦陵,何国之为?”公不与盟,晋人执季孙如意以幕防之,司铎射懐锦,奉壶饮氷,以蒲伏焉,守者御之,乃与之锦而入。晋人以平子归,子服湫从仲尼谓子产:“于是行也,足以为国基矣。”《诗》云:“乐只君子,邦家之基。”子产君子之求乐者也。且曰:“合诸侯,艺贡事礼也。”冬季孙犹在晋,子服恵伯私于中行穆子曰:“鲁事晋,何以不如夷之小国?鲁兄弟也,土地犹大,所命能具。若为夷弃之,使事齐、楚,其何瘳于晋?亲亲与大赏共罚否,所以为盟主也。子其图之。”谚曰:“臣一主二。”吾岂无大国?穆子告韩宣子,且曰:“楚灭陈、蔡,不能救,而为夷执亲,将焉用之?”乃归季孙惠伯。曰:“寡君未知其罪,合诸侯而执其老,若犹有罪,死命可也。若曰无罪而惠免之,诸侯不闻,是逃命也,何免之为?请从君惠于防。”宣子谓叔向曰:“子能归季孙乎?”曰:“不能。”鲋也能。乃使叔鱼。叔鱼见季孙曰:“昔鲋也得罪于晋君,自归于鲁君,防武子之赐不至于今,虽获归国于晋,犹子则肉之,敢不尽情?归子而不归鲋也,闻诸吏将为子除馆于西河,其若之何?”且泣。平子先归,惠伯待礼。大搜于红大搜于红,自根牟至于商卫,革车千乘。九年周甘人与晋阎嘉争阎田

译《书》说:“想要败坏法度,放纵欲望而败坏礼制,说的就是我。” 夫子懂得法度和礼制,我实际上只是放纵欲望而不能自我克制。” 晋国建成虒祁宫,诸侯产生二心【系于十二年】。十三年,晋国建成虒祁宫,诸侯朝见后回国的,都产生了二心。因为晋国夺取郠地,准备让诸侯前来讨伐。叔向说:“对诸侯不能不显示威势。”于是同时征召诸侯会盟。秋七月丙寅,在邾国南面整治军队,有战车四千乘,随后在平丘会合诸侯。子产、子大叔为郑伯主持相礼到达,子产带九张帷幕出行,子太叔带四十张。后来子产后悔了,每次驻扎都减少帷幕,到防地时也这样。晋人准备重温旧盟,齐人不同意。晋侯派叔向告诉刘献公:“齐人不肯结盟,怎么办?”刘献公回答:“结盟是为了达到诚信;君王如果有诚信,诸侯就不会有二心,还担忧什么呢?”应当用文辞告知他们,用军队督促他们;即使齐国不答应,君王也已经取得很多了。作为天子的老臣,请让我率领周王室的赋税军队和元戎十乘,作为先行部队,快慢只听君王决定。”叔向又告诉齐国说:“诸侯来结盟,已经到这里了;如今君王不愿意,寡君特来请问。”齐国回答:“诸侯讨伐有二心者,才有重温盟约的必要。如果大家都听从命令,还重温什么盟约?”叔向说:“国家败亡,有事情却没有功业,事情就不能合乎常法;有功业却没有礼,常法就不能有条理;有礼却没有威势,有条理的制度就不能被共同遵守;” “有威势却不能彰明,共同遵守的制度就不能明白。不明白便抛弃共同遵守的原则,百事都不能完成,这就是国家倾覆的原因。因此明王的制度是:诸侯每年聘问,以表明功业;隔年朝见,以讲习礼仪;两次朝见后会合,以显示威势;两次会合后结盟,以使信义昭明。在友好中记述功业,在等级中讲习礼仪,在众人面前显示威势,在神明面前昭明信义。自古以来,从未有人失去这些原则。国家存亡的道路,始终由此兴起。”晋国主持盟会,害怕事情不能办成,便把齐国的牺牲品奉送并陈列在诸侯面前,希望把盟会办完。晋侯说:“我一定废止齐国的做法,哪里还顾得上齐国?只请您考虑。”齐人听到命令后害怕了,回答说:“小国提出意见,大国制定办法,怎敢不听从。”叔向说:“诸侯已有间隙,不能不向众人显示威势。”八月辛未,晋国整治军队,竖起旗杆却不悬旗。壬申日,才悬挂旗帜,诸侯都畏惧。邾、莒向晋国申诉说:“鲁国早晚都要攻打我们;我们之所以不共同服从,是鲁国造成的。”晋侯因为不接见鲁公,派叔向来辞谢说:“诸侯将于甲戌日结盟,寡君知道不能侍奉君王了,请君王不要劳驾。”子服惠伯回答:“君王相信蛮夷之人的申诉,而断绝兄弟之国,抛弃周公的后代,也只有君王才会这样做。” “寡君已经听到命令了。”叔向说:“寡君有战车四千乘在此,即使无道地使用它们,也一定令人畏惧,何况他还按照正道率领军队,谁能抵挡呢?牛即使瘦弱,突然撞到猪身上,猪也会害怕,不敢等死。”鲁人害怕了,听从命令。甲戌日,诸侯在平丘共同结盟,齐国服从。结盟时,子产争论贡赋的次序【诸侯贡赋的次序】,说:“从前天子规定贡赋,按照等级决定轻重;等级尊贵而贡赋较重,是周的制度;地位低而贡赋较重的,是甸服。郑伯是男爵,却要按照公侯的贡赋缴纳,恐怕不能供给,斗胆请求改变。诸侯平息战争,把友好作为事务,行理传达的命令每月都到达;贡赋没有定额,小国有所欠缺,就会因此获罪。诸侯修订盟约,是为了保存小国;如果贡赋没有限度,灭亡就可以等待了。国家存亡的制度,将在今天决定。”从中午争论到黄昏,晋人答应了。结盟后,子太叔责备他说:“诸侯如果要讨伐,怎么可以反复烦扰他们呢?”子产说:“晋国政令分散在多个大夫家族,连应付内部二心和苟且都来不及,哪里有空讨伐别人?国家不能竞争强盛,也会被人欺凌;还算什么国家呢?”鲁公没有参加盟会,晋人拘捕季孙如意,用帷幕包裹他。司铎射怀揣锦缎,拿着壶来给他送冰水,匍匐着前往;守卫阻拦他,于是司铎射把锦缎送给守卫,才得以进入。晋人带着平子回国,子服湫跟随。仲尼对他说:“这次行动足以成为国家的根基。”《诗》说:“快乐的君子,是国家的根基。”子产就是寻求这种快乐的君子。仲尼又说:“会合诸侯,是为了处理贡赋、事务和礼制。”冬季,季孙仍被扣留在晋国。子服惠伯私下对中行穆子说:“鲁国侍奉晋国,为什么还不如夷狄小国?鲁国是兄弟之国,土地仍很广大,晋国命令的事情都能办到。如果因为夷狄而抛弃鲁国,使鲁国转而侍奉齐、楚,这对晋国有什么好处?亲近亲属、共同实行赏赐和惩罚,这才是盟主的责任。您还是考虑一下吧。”谚语说:‘一个臣子不能侍奉两个君主。’我们鲁国难道没有大国可以侍奉吗?中行穆子把话告诉韩宣子,并说:“楚国灭亡陈、蔡时不能救援,却替夷狄拘捕亲属,这样的大国要它有什么用?”于是晋国放回季孙。惠伯说:“我国国君不知道季孙有什么罪;如果会合诸侯后拘捕他的卿士,季孙确实有罪,处死也可以。如果说他没有罪却施恩释放,使诸侯听不到理由,这就是逃避命令,为什么还要释放他?请让我跟随君王的恩惠到防地去。”宣子对叔向说:“您能放回季孙吗?”叔向说:“不能。鲋可以。”于是派叔鱼去。叔鱼见季孙说:“从前鲋得罪晋君,自己回到鲁君那里;防地武子的赏赐一直没有到今天。即使能够从晋国回到本国,您仍然可以把我剁成肉,我怎敢不把真情全部说出来?” “如果您回去了而不让我鲋回去,我听说官吏将要在西河为您整理馆舍,这该怎么办呢?”说着便哭泣。平子先回国,惠伯等待晋国按照礼仪放行。在红地大规模搜阅军队。在红地大规模搜阅军队,从根牟直到商、卫,共有革车一千乘。九年。周国甘人与晋国阎嘉争夺阎田。

周甘人与晋阎嘉争阎田。晋梁丙、张趯率阴戎伐颍【周邑】王使詹桓伯辞于晋曰:「我自夏以后稷、魏骀、芮、岐、毕,吾西土也。及武王克商,蒲姑、商奄,吾东土也。巴、濮、楚、邓,吾南土也。肃慎、燕、亳,吾北土也。吾何迩封之有?文、武、成、康之建母弟,以蕃屏周,亦其废队是为?岂如弁髦而因以敝之?先王居梼杌于四裔,以御螭魅。故允姓之奸居于▯州。伯父惠公归自秦,而诱以来,使偪我诸姬,入我郊甸,则戎焉取之。戎有中国,谁之咎也?后稷封殖天下,今戎制之,不亦难乎?伯父图之!我在伯父,犹衣服之有冠冕,木水之有本原,民人之有谋主也。伯父若裂冠毁冕,防本塞原,専弃谋主,虽戎狄其何有余一人?」叔向谓宣子曰:「文之伯也,岂能改物?翼戴天子而加之以共。自文以来,世有衰徳而暴灭宗周,以宣示其侈,诸侯之贰,不亦宜乎?且王辞直,子其图之。」宣子説。王有姻丧,使赵成如周吊,且致阎田与禭,反颍俘。王亦执甘大夫襄以説于晋,晋人礼而归之。晋荀盈卒晋侯饮酒乐晋荀盈如齐逆女,卒于戏阳。未▯,晋侯饮酒乐。膳宰屠蒯趋入,请佐公。使尊而遂酌,以饮工曰:“女为君耳,将司聪也。辰在子卯,谓之疾日。君彻宴乐,学人舎业,为疾故也。君之卿佐,是谓股肱。股肱或亏,何痛如之?女弗闻而乐,是不聪也。”又饮外嬖嬖叔曰:“女为君目,将司明也。服以旌礼,礼以行事。事有其物,物有其容。今君之容,非其物也,而女不见,是不明也。”亦自饮也,曰:“味以行气,气以实志,志以定言,言以出令。臣实司味,二御失官,而君弗命,臣之罪也。”公説,彻酒。初,公欲废知氏,而立其外嬖,为是悛而止。使荀跞佐下军,以説焉。筑郎囿冬筑郎囿。季平子欲其速成也。叔孙昭子曰:「诗曰:『经始勿亟,庶民子来。』焉用速成以勦【初交】民也?无囿犹可,无民其可乎?」十年平子伐莒始用人于亳社秋平子伐莒,取郠,献俘,始用人于亳社。臧武仲在齐,闻之曰:「周公其不飨鲁祭乎?周公飨义,鲁无义。诗曰:『徳音孔昭,视民不佻。』佻之谓甚矣,而壹用之,将谁福哉?」宋平公卒宋平公卒,初,元公恶寺人栁,欲杀之。及丧,栁炽炭于位,将至则去之。比▯,又有宠。十一年单成公卒单子防韩宣子于戚,视下,言徐。叔向曰:「单子其将死乎?朝有着定,防有表,衣有禬,带有结。防朝之言,必闻于表着之位,所以昭事序也。视不过结禬之中,所以道容貌也。言以命之,容貌以明之,失则有阙。今单子为王官伯,而命事于防,视不登带,言不过步,貌不道容,而言不昭矣。不道不共,不昭不从,无守气矣。」十二月,单成公卒。十二年齐卫郑如晋朝嗣君三月,郑简公卒。夏,齐侯、衞侯、郑伯如晋,朝嗣君也。晋侯享诸侯,子产相郑伯,辞于享,请免丧而后聴命。晋人许之,礼也。晋侯以齐侯宴,中行穆子相,投壶。晋侯先,穆子曰:“有酒如淮,有肉如坻。寡君中此,为诸侯师。”中之。齐侯举矢曰:“有酒如渑,有肉如陵。寡人中此,与君代兴。”亦中之。伯瑕谓穆子曰:“子失辞,吾固师诸侯矣。壶何为焉?其以中儁也。齐君弱,吾君归,弗来矣。”穆子曰:“吾军帅彊,御卒乘竞,劝今犹古也。齐将何事?”公孙傁进曰:“日旰君勤,可以出矣。”以齐侯出。南蒯以费叛季平子立而不礼于南蒯。南蒯谓子仲:“吾出季氏,而归其室于公子,更其位。我以费为公臣。”子仲许之。憗告公而遂从公如晋。南蒯惧不克,以费叛。子仲还,及卫,闻费叛,遂奔齐。南蒯之将叛也,其乡人或知之。过之而叹,且曰:“恤恤乎,湫乎,攸乎!深思而浅谋,迩身而逺志,家臣而君图,有人矣哉!”南蒯枚筮之,遇坤之比,【▯【坤下坎上】曰:“黄裳元吉”,以为大吉也。示子服惠伯曰:“即欲有事,何如?”惠伯曰:“忠信之事则可,不然必败。”引彊内温忠也,和以率贞信也,故曰“黄裳元吉”。黄中之色也,裳下之饰也,元善之长也。中不忠,不得其色;下不共,不得其饰;事不善,不得其极。外内倡和为忠【不相违】率事以信为共,供养三徳为善。非此三者弗当。且夫易不可以占险,将何事也?

译周国甘人与晋国阎嘉争夺阎田。晋国的梁丙、张趯率领阴戎攻打颍地【周邑】。周王派詹桓伯到晋国责问说:“从夏代以来,后稷、魏骀、芮、岐、毕,是我国西土;武王战胜商以后,蒲姑、商奄,是我国东土;巴、濮、楚、邓,是我国南土;肃慎、燕、亳,是我国北土。我们哪里有离封地很近的土地呢?文王、武王、成王、康王建立母弟为诸侯,作为屏障周室,难道也要把他们废弃吗?难道要像对待帽带和童帽一样,任意抛弃而使他们破败吗?先王把梼杌安置在四方边远之地,用来抵御螭魅。所以允姓的奸人居住在瓜州。伯父惠公从秦国回来,却诱骗他们前来,使他们逼近我们的姬姓诸侯,进入我国郊野,那么戎人就在那里取得土地。戎人占有中原,究竟是谁的过错?后稷封殖天下,如今却让戎人控制它,不是很难堪吗?伯父请考虑吧!我对于伯父,就像衣服有冠冕、树木和水流有根源、百姓有谋主一样。伯父如果撕裂冠、毁掉冕,堵塞根本和源头,专门抛弃谋主,即使戎狄又能对我一人怎样?”叔向对宣子说:“文王称霸天下时,哪里能改变事物?他辅翼拥戴天子,并且加以恭敬。从文王以来,历代都有衰败的德行,肆意灭亡周室,还把这种奢侈显示给天下;诸侯产生二心,不也是应该的吗?而且周王的责辞正当,您还是考虑吧。”宣子很高兴。周王有姻亲去世,派赵成到周吊丧,并把阎田和禭服送给晋国,带回颍地俘虏。周王又拘捕甘大夫襄,以此向晋国表示和解;晋人以礼相待后放他回去。晋国荀盈去世,晋侯饮酒作乐。晋国的荀盈到齐国迎娶齐女,死在戏阳。还没有下葬,晋侯就饮酒作乐。膳宰屠蒯快步进来,请求辅助国君。他让人举起酒尊,随后斟酒给乐工,说:“你们是国君的耳朵,将掌管听察。日辰运行到子、卯,称为忌日。国君在这些日子撤去宴饮作乐,是因为要避忌灾病。国君的卿佐,就是国君的股肱。股肱有所损伤,还有什么痛苦能比得上呢?你们没有听见这件事还作乐,就是不聪敏。”又斟酒给国君宠幸的嬖叔,说:“你是国君的眼睛,将掌管明察。服饰用来彰明礼制,礼制用来推行政事。事情各有相应的器物,器物各有相应的形制。现在国君的仪容不合乎相应的礼物,而你却看不出来,就是不明察。”他又自己饮酒,说:“滋味用来运行气,气用来充实心志,心志用来决定言语,言语用来发出命令。我实在掌管滋味;两位近侍失职,而国君不下令惩处,是我的罪过。”晋侯听后高兴起来,撤去了酒宴。当初,晋侯想废掉知氏,改立自己的宠臣,因此改变态度而停止了这件事;又让荀跞辅佐下军,用来使知氏高兴。修筑郎囿。冬季,修筑郎囿。季平子想让它尽快完工。叔孙昭子说:“《诗》说:‘开始营建时不要急迫,百姓就会像子女归父母一样前来。’为什么要急于完工,来劳苦百姓呢?没有园囿还可以,没有百姓难道可以吗?” 十年。平子攻打莒国,开始在亳社用人祭祀。秋季,平子攻打莒国,夺取郠地,献上俘虏,开始在亳社用人祭祀。臧武仲在齐国,听到这件事说:“周公大概不会享用鲁国的祭祀了吧?周公享用的是合乎义的祭祀,鲁国却没有义。《诗》说:‘德行声誉非常显明,看待百姓不轻佻。’轻佻到这种程度,实在太过分了,却一再这样做,将要福佑谁呢?” 宋平公去世。宋平公去世。当初,元公厌恶寺人柳,想杀掉他。到了丧事期间,柳在灵位前烧旺炭火,元公将要到来时就把炭火撤去。等到下葬时,柳又重新得到宠幸。十一年。单成公去世。单子在戚地防守韩宣子时,目光向下,语速缓慢。叔向说:“单子大概要死了吧?朝廷上有标志位置的表和着,防守时有相应的标志,衣服有交领,衣带有结。防守时说话,必须让在表、着位置的人听见,这是为了彰明事务的次序;目光不能超过衣带交领之间,这是为了使仪容合乎规范;用言语发号施令,用仪容来表明态度,稍有失误就会有缺失。如今单子身为王官伯,却在防守时发布政令,目光不抬到衣带,言语不超过脚步之间,仪容也不合乎礼仪,言语就不能彰明政事了。不合礼仪就是不恭敬,不彰明就是不服从,已经没有守持职事的气力了。”十二月,单成公去世。十二年。齐、卫、郑三国到晋国朝见嗣君。三月,郑简公去世。夏季,齐侯、卫侯、郑伯到晋国朝见嗣君。晋侯宴请诸侯,子产辅佐郑伯,在宴席上辞谢,请求等服丧期满后再听从晋国命令。晋人答应了,这是合乎礼的。晋侯和齐侯宴饮,中行穆子辅佐晋侯,举行投壶。晋侯先投,穆子说:“有酒多得像淮水,有肉堆得像小山。我国君主如果投中,就做诸侯的领袖。”晋侯投中了。齐侯举起箭说:“有酒多得像渑水,有肉堆得像陵阜。我如果投中,就和君主轮流兴盛。”也投中了。伯瑕对穆子说:“您失言了,我们本来就是诸侯的领袖,投壶又有什么用呢?大概是想凭投中来显示俊异吧。齐君势力衰弱,我们国君回去以后,齐君就不会再来了。”穆子说:“我们的军队强大,驾驭步卒和车兵都能争胜,劝勉之道古今相同。齐国还能做什么呢?”公孙傁进来说:“天已经晚了,君主也劳累了,可以出去了。”于是陪齐侯出去。南蒯凭借费邑叛乱。季平子即位后,却不以礼对待南蒯。南蒯对子仲说:“我赶走季氏,把他的家室归还给公子,改换他的职位;我凭费邑做公子的臣属。”子仲答应了。憗把这件事告诉鲁公,随后就跟随鲁公到晋国去。南蒯害怕不能成功,便凭费邑叛乱。子仲返回,到了卫国,听说费邑叛乱,于是逃奔齐国。南蒯将要叛乱时,他的乡人有的知道这件事。有人经过他身边而叹息,并说:“可忧惧啊,浅陋啊,拘泥啊!深思而谋略浅近,顾及自身而志向短浅;身为家臣却图谋君国,难道真有这样的人吗?”南蒯暗中占筮,得到坤卦变为比卦,卦辞说:“黄色下裳,大吉。”他认为这是大吉,就给子服惠伯看,说:“如果我想有所行动,怎么样?”惠伯说:“如果是忠信之事,就可以;否则一定失败。”卦辞中说‘刚强居内而温和,忠诚;以和顺统率正固,诚信’,所以说‘黄色下裳,大吉’。黄色是中央之色,下裳是下位的装饰,元是善的首要。内心没有忠诚,就配不上黄色;处于下位而不恭敬,就配不上下裳;所做的事不善,就达不到大吉的极致。内外相应、倡和相成才是忠;统率事务以诚信为原则才是恭敬;奉行这三种德行才是善。不具备这三者,就不相称。况且《易》不能用来占问危险之事,你还想做什么呢?”

且可饰乎?中羙能黄,上羙为元,下羙则裳,参成可筮,犹有阙也。筮虽吉,未也将适费,饮乡人酒。乡人或歌之曰:“我有圃,生之▯乎【▯生于圃非宜,如蒯在费欲乱】从我者子乎?去我者鄙乎?倍其邻者耻乎?已乎!已乎!非吾党之士乎?”十三年春,叔弓围费,败焉。平子怒,令见费人,执之以为囚俘。冶区夫曰:“非也。若见费人,寒者衣之,饥者食【似】之,为之令主而共其乏困。费来如归,若惮之以威,惧之以怒,民疾而叛,为之聚也。若诸侯皆然,费人无归,不亲南氏,将焉入矣。”平子从之,费人叛南氏。十四年,初,南蒯之将叛也,盟费人,司徒老祁、卢癸伪废疾,使请于南蒯,待间而盟,许之。二子因民之欲叛也,请朝众而盟,遂刼南蒯曰:“羣臣不忘其君,畏子,以及今三年,聴命矣。子若弗图,费人不忍其君,将不能畏子矣。子何所不逞欲?请送子,请期五日。”遂奔齐。侍饮酒于景公,公曰:“叛夫?”对曰:“臣欲张公室也。”子韩晳曰:“家臣而欲张公室,罪莫大焉。”司徒老祁、虑癸来归费,齐侯使鲍文子致之。十三年楚杀鬬成然夏四月丙辰,楚公子弃疾即位,名曰熊居。使子旗为令尹。十四年,楚令尹子旗有徳于王,不知度,与养氏比,而求无厌。王患之。九月,楚子杀鬭成然,而灭养氏之族。使鬭辛居郧,以无忘旧勲。平王使枝如子躬聘于郑平王封陈、蔡,复迁邑,致羣赂,施舎寛民,宥罪举职。使枝如子躬聘于郑,且致犫栎之田。事毕弗致,郑人请曰:「闻诸道路,将命寡君以犫栎,敢请命。」对曰:「臣未闻命。」既复,王问犫栎,降服而对曰:「臣过失命,未之致也。」王执其手曰:「子毋勤,姑归,不谷有事,其告子也。」叔向制刑不隠于亲秋晋治兵于邾南,甲车四千乘,羊舌鲋摄司马,遂合诸侯于平丘,次于衞地。叔鲋求货于卫,淫刍荛者。衞人使屠伯馈叔向羮与一箧锦,曰:“诸侯事晋,未敢携贰,况卫在君之宇下,而敢有异志?刍荛者异于他日,敢请之。”叔向受羮,反锦曰:“晋有羊舌鲋者,渎货无厌,亦将及矣。为此役也,子若以君命赐之,其已客从之,未退而禁之。”十四年,晋邢侯与雍子争鄐田,久而无成。士景伯如楚,叔鱼摄理。韩宣子命防旧狱,罪在雍子。雍子纳其女于叔鱼,叔鱼蔽罪邢侯。邢侯怒,杀叔鱼与雍子于朝。宣子问其罪于叔向,叔向曰:“三人同罪,施生戮死,可也。雍子自知其罪,而赂以买直,鲋也鬻狱,邢侯専杀,其罪一也。已恶而掠羙,为昏;贪以败官,为墨;杀人不忌,为贼。《夏书》曰:‘昏墨贼杀,皋陶之刑也。’请从之。”仲尼曰:“叔向,古之遗直也。治国制刑,不隠于亲。三数叔鱼之恶,不为末减,曰义也夫,可谓直矣。”平丘之防,数其贿也,以寛衞国,晋不为暴。归鲁季孙,称其诈也,以寛鲁国,晋不为虐。邢侯之狱,言其贪也,以正刑书,晋不为颇。三言而除三恶,加三利,杀亲益荣,犹义也夫。晋灭鼓平丘之防,鲜虞人闻晋师之悉起也,而不警边,且不修备。晋荀呉自着雍以上军侵鲜虞及中人,大获而归。十五年,晋荀呉帅师伐鲜虞,围鼓。鼓人或请以城叛,穆子弗许。左右曰:“师徒不勤,而可以获城,何故不为?”穆子曰:“吾闻诸叔向曰:‘好恶不愆,民知所适,事无不济。’或以吾城叛,吾所甚恶也。人以城来,吾独何好焉?赏所甚恶,若所好何?若其弗赏,是失信也,何以庇民?力能则进,否则退,量力而行。吾不可以欲城而迩奸,所丧滋多。”使鼓人杀叛人而缮守备。围鼓三月,鼓人或请降,使其民见曰:“犹有食色,姑修而城。”军吏曰:“获城而弗取,勤民而顿兵,何以事君?”穆子曰:“吾以事君也。获一邑而教民怠,将焉用邑?邑以贾怠,不如完旧。贾怠无卒,弃旧不祥。”鼓人能事其君,我亦能事吾君,率义不爽,好恶不愆。城可获而民知义,所有死命而无二心,不亦可乎?鼓人告食竭力尽而后取之。克鼓而反,不戮一人,以鼓子防鞮归。二十二年,晋之取鼓也,既献而反,鼓子焉又叛于鲜虞。六月,荀吴略东阳,使师伪籴者负甲以息于昔阳之门外,遂袭鼓灭之,以鼓子防鞮归,使涉佗【徒多】守之。呉灭州来

译“这卦还可以这样解释吗?内在美好,所以呈黄色;上位美好,所以称元;下位美好,所以称裳;三者都具备才可以占筮,但仍然可能有缺失。卦虽吉利,事情还未必成功。”南蒯将要到费邑时,宴请乡人饮酒。乡人有人唱道:“我有园圃,里面长着杞树吗?跟随我的,是您吗?离开我的,是鄙夫吗?背弃邻里的人,难道不羞耻吗?算了吧!算了吧!难道不是我同党的士人吗?”十三年春,叔弓包围费邑,却被费人打败。平子大怒,下令召见费人,把他们拘捕作为囚俘。冶区夫说:“不应该这样。如果召见费人,就应当给寒冷的人衣服,给饥饿的人食物,作为他们的主宰并救济他们的困乏。费人就会把这里当作归宿;如果反而用威势压制他们、用怒气使他们害怕,百姓就会憎恨而叛乱,反而会替南氏聚集力量。假如诸侯都这样,费人无处可归,又不亲附南氏,他们还能到哪里去呢?”平子听从了他,费人于是背叛南氏。十四年,当初南蒯将要叛乱时,曾与费人盟誓。司徒老祁、卢癸假装病废不能任事,请求南蒯,等待机会与他盟誓,他答应了。二人又顺应百姓想要叛乱的愿望,请求召集众人来盟誓,随后劫持南蒯说:“群臣没有忘记自己的君主,只是畏惧您,到现在已经三年了,一直听从您的命令。您如果不谋划,费人就不能忍受自己的君主受制,也就不能再畏惧您了。” “您还有什么欲望不能满足呢?请让我们送您走,请定下五天的期限。”于是南蒯逃奔齐国。他在景公那里陪饮,景公说:“你这个叛臣?”南蒯回答:“臣是想扩张公室。”子韩晳说:“身为家臣却想扩张公室,罪过没有比这更大的了。”司徒老祁、卢癸前来归还费邑,齐侯派鲍文子把他们送还。十三年。楚国杀死斗成然。夏四月丙辰日,楚公子弃疾即位,称为熊居。他任命子旗为令尹。十四年,楚令尹子旗对楚王有恩,却不知节度,和养氏相亲近,索求无厌。楚王为此忧患。九月,楚子杀死斗成然,并灭掉养氏一族;又让斗辛居住在郧地,以使人不要忘记旧日功勋。平王派枝如子躬出使郑国。平王封赏陈、蔡,重新迁徙邑地,送给众多财物,施舍宽缓以安抚百姓,宽赦罪人,举用有职事的人。他派枝如子躬出使郑国,并且送去犫、栎的田地。事情办完后,子躬没有交付田地。郑人请求说:“听道路上的人说,您将把犫、栎交给我国君主,冒昧请求确认命令。”子躬回答:“臣没有听到这样的命令。”回去以后,平王问起犫、栎的事,子躬脱下礼服,回答说:“臣误解了命令,没有交付。”平王握着他的手说:“你不要劳苦,姑且回去;寡人有事情,会告诉你的。” 叔向制定刑法,不因亲近之人而隐瞒。秋季,晋国在邾国南面整治军队,有披甲战车四千乘,羊舌鲋代理司马,随后在平丘会合诸侯,驻扎在卫国境内。叔鲋向卫国索取财物,并放纵士卒侵扰砍伐樵采。卫人让屠伯送给叔向肉羹和一箱锦,说:“诸侯侍奉晋国,不敢怀有二心,何况卫国处在君主辖境之下,哪里敢有异志?砍伐樵采的人与平日不同,冒昧请您处理。”叔向收下肉羹,退还锦,说:“晋国有个羊舌鲋,贪求财货没有满足,也将受到惩罚。因为这次军役,您如果奉国君之命把财物赐给他,就让他作为宾客随从接受;在他退还之前,禁止他继续侵扰。”十四年,晋国邢侯与雍子争夺鄐田,长期没有结果。士景伯出使楚国,叔鱼代理司法。韩宣子命令他查考旧案,认为罪在雍子。雍子把女儿送给叔鱼,叔鱼便掩盖雍子的罪过,判邢侯有罪。邢侯发怒,在朝廷杀死叔鱼和雍子。宣子向叔向询问他们的罪,叔向说:“三个人罪行相同,把活着的施以戮刑、把死者示众,也可以。雍子明知自己的罪,却用行贿来买取正直的判决;叔鱼出卖狱讼;邢侯擅自杀人,他们的罪是一样的。已经厌恶恶行,却夺取美名,叫作昏;因贪婪而败坏官职,叫作墨;杀人而毫不顾忌,叫作贼。《夏书》说:‘昏、墨、贼、杀,是皋陶的刑法。’ 请按这个判决执行。”仲尼说:“叔向,是古代遗留下来的正直之人。治理国家、制定刑法,不因亲近之人而隐瞒。他列举叔鱼的三项罪恶,不替他减轻任何一项,说这是合乎义的,可以称为正直了。平丘的防守中,他列举叔鲋受贿之事,用来宽缓卫国,晋国没有成为暴虐之国。归还鲁国的季孙时,他说明其中的欺诈,用来宽缓鲁国,晋国没有成为残虐之国。邢侯的案件中,他指出其中的贪婪,用来端正刑书,晋国没有偏颇。三句话除去三种恶行,增加三种利益;杀掉亲近之人反而使声誉更为显著,这仍然合乎义啊。” 晋国灭掉鼓国。平丘防守时,鲜虞人听说晋军全部出动,却不警戒边境,也不修整防备。晋国的荀吴从着雍率领上军进攻鲜虞和中人,获得大量战利品后返回。十五年,晋国荀吴率军攻打鲜虞,包围鼓国。鼓人有人请求凭城叛变,穆子不答应。身边的人说:“军队和士卒不劳苦,就可以得到一座城,为什么不做呢?”穆子说:“我听叔向说过:‘好恶不违背正道,百姓就知道趋向,事情没有办不成的。’有人凭城来叛变,是我最厌恶的事。别人把城送来,我又有什么可喜爱的呢?奖赏我最厌恶的事,那么我所喜爱的又该怎么办?如果不奖赏,就是失信,凭什么保护百姓?力量足够就前进,否则就退却,要量力而行。我不能因为想得到城邑就亲近奸邪,那样失去的会更多。”于是让鼓人杀掉叛变者,修缮守备。包围鼓国三个月,鼓人有人请求投降,穆子派人让士卒看他们,说:“他们还面有食色,暂且修整军队和城防。”军吏说:“已经可以得到城邑却不取,使百姓劳苦、军队疲惫,将怎样向君主交代?”穆子说:“我正是为了侍奉君主。得到一座城邑却使百姓学会怠惰,要城邑有什么用?城邑用来诱使百姓怠惰,不如保全旧有的城邑。诱使怠惰最终不会有好结果,抛弃旧有的东西也不吉祥。”鼓人能够侍奉自己的君主,我也能够侍奉我的君主;奉行义而不差错,好恶也不违背正道。” 城邑可以得到,而百姓知道义;即使面临死亡也没有二心,不也是可以的吗?”鼓人报告说粮食已经用尽、力量已经耗尽,晋军这才攻取鼓国。攻克鼓国后返回,没有杀一个人,并把鼓子防鞮带回。二十二年,晋国攻取鼓国时,献俘后又把鼓子放回,鼓子后来又在鲜虞叛乱。六月,荀吴巡视东阳,让军队假装成买粮的人,背着铠甲在昔阳城门外休息,随后袭击鼓国并灭掉它,把鼓子防鞮带回,让涉佗守卫那里。吴国灭掉州来。

呉灭州来,令尹子旗请伐呉,王弗许,曰:“吾未抚民,人未事鬼神,未修守备,未定国家,而用民力,败不可悔。”州来在呉,犹在楚也,子姑待之。十四年夏,楚子使然丹简上国之兵于宗丘,且抚其民,分贫振穷,长孤防养老疾收介,特救灾患,宥孤寡,赦罪戾,诘奸慝,举淹滞,礼新叙旧,禄勲合亲,任良物官。使屈罢简东国之兵于召陵,亦如之,好于边疆,息民五年而后用师,礼也。十九年,楚人城州来,沈尹戌曰:“楚人必败。昔呉灭州来,子旗请伐之,王曰:‘吾未抚吾民。’今亦如之,而城州来以挑呉,能无败乎?”侍者曰:“王施舎不倦,息民五年,可谓抚之矣。”戌曰:“吾闻抚民者节用于内而树徳于外,民乐其性而无寇讐。今宫室无量,民人日骇,劳罢死转,忘寝与食,非抚之也。”二十三年,呉伐州来,楚防越帅师及诸侯之师奔命。呉公子光曰:“诸侯从于楚者众,而皆小国也,畏楚而不获已,是以来。吾闻之曰:‘作事威克其爱,虽小必济。’胡、沈之君防而狂,陈大夫齧壮而顽,顿与许、蔡疾楚政。楚令尹死,其师熸,帅贱多宠,政令不壹,七国同役而不同心,帅贱而不能整,无大威命,楚可败也。若分师先以犯胡、沈与陈,必先奔,三国败,诸侯之师乃揺心矣。诸侯乖乱,楚必大奔。请先者去备薄威,后者敦陈整旅。”呉子从之,战于鸡父。呉子以罪人三千先犯胡、沈与陈,三国争之。呉为三军以系于后,中军从王,光帅右,掩余帅左。吴之罪人或奔或止,三国乱,呉师击之,获胡、沈之君及陈大夫舎。胡、沈之囚使奔许与蔡、顿,曰:“吾君死矣!”师噪从之,三国奔,楚师大奔。十五年禘于武公叔弓卒春将禘于武公,戒百官。梓慎曰:“禘之日,其有咎乎?吾见赤黒之祲,非祭祥也,丧氛也。其在涖事乎?”二月禘,叔弓涖事,籥入而卒,去乐卒事,礼也。楚费无极害朝吴在蔡楚费无极害朝呉之在蔡也,欲去之,乃谓之曰:「王唯信子,故处子于蔡。子亦长矣,而在下位,辱必求之,吾助子请。」又谓其上之人曰:「王唯信呉,二三子莫之知也,而在其上,不亦难乎?弗图,必及于难。」蔡人逐朝呉,朝呉出奔郑。王怒曰:「防呉,吾不及此,女何故去之?」对曰:「臣岂不欲呉?然而前知其为人之异也【多谋】呉在蔡,蔡必速飞去,吴所以剪其翼也。」穆后崩景王求彞器于晋秋八月,穆后崩。十二月,晋荀跞如周▯穆后,籍谈为介。既▯,除丧,以文伯宴。樽以鲁壶,王曰:“伯氏,诸侯皆有以镇抚王室,晋独无有何也?”文伯揖籍谈,对曰:“诸侯之封也,皆受明器于王室,以镇抚其社稷,故能荐彞器于王。晋居深山,戎狄之与邻,而逺于王室,王灵不及,拜戎不暇,其何以献器?”王曰:“叔氏,而忘诸乎?叔父唐叔,成王之母弟也,其反无分乎?密须之鼓,与其大路,文所以大搜也;阙巩【国名出甲】之甲,武所以克商也。唐叔受之,以处参虚,匡有戎狄。其后襄之二路▯鏚秬鬯彤弓虎贲,文公受之,以有南阳之田,抚征东夏,非分而何?夫有勲而不废,有绩而载,奉之以土田,抚之以彞器,旌之以车服,明之以文章,子孙不忘,所谓福也。福祚之不豋,叔父焉在?且昔而高祖孙伯黡,司晋之典籍,以为大政,故曰籍氏。及辛有之二子董之,晋于是乎有董史,女司典之后也。何故忘之?”籍谈不能对,賔出。王曰:“籍父其无后乎?数典而忘其祖!”籍谈归,以告叔向。叔向曰:“王其不终乎?吾闻之所乐必卒焉。今王乐忧,若卒以忧,不可谓终。王一歳而有三年之丧二焉【天子絶期,故后亦谓之三年】于是乎以丧賔宴,又求▯器,乐忧甚矣,且非礼也。彞器之来,嘉功之由,非由丧也。三年之丧,虽贵遂服礼也。王虽弗遂,宴乐以蚤,亦非礼也。礼,王之大经也。一动而失二礼,无大经矣。言以考典,典以志经,忘经而多言,举典将焉用之?十六年楚取蛮氏楚子闻蛮氏之乱也,与蛮子之无质也,使然丹诱戎蛮子嘉杀之,遂取蛮氏。既而复立其子焉,礼也。齐侯伐徐赂以鼎而还齐侯伐徐,徐子及郯人、莒人防齐侯盟于蒲隧,赂以甲父之鼎。叔孙昭子曰:“诸侯之无伯,害哉!齐君之无道也,兴师而伐逺方,防之有成而还,莫之亢也。无伯也夫!《诗》曰:‘宗周既灭,靡所止戾。’正大夫离居,莫知我肄,其是之谓乎!”晋韩起聘郑求环

译吴国灭掉州来后,令尹子旗请求攻打吴国,楚王不答应,说:“我还没有安抚百姓,百姓还没有奉事鬼神;还没有修整守备,国家还没有安定,就动用民力,失败后将无法悔改。州来在吴国,就像仍在楚国一样,您姑且等待吧。”十四年夏,楚子派然丹在宗丘整选上国军队,同时安抚百姓;分给贫困者财物,救济穷困者,抚养孤儿、保护老人、赈济病弱者,专门救助灾患,宽恕孤寡,赦免罪过,查究奸邪,举用被埋没的人才,礼待新人、叙用旧人,给有功者禄位,使亲近者相合,任用贤良,安排官职。又派屈罢在召陵整选东国军队,也这样做;与边疆和好,使百姓休息五年后才动用军队,这是合乎礼的。十九年,楚人在州来筑城,沈尹戌说:“楚人一定会失败。当年吴国灭掉州来,子旗请求攻打它,楚王说‘我还没有安抚百姓’;现在也还是这样,却筑城于州来来挑衅吴国,难道能不失败吗?”侍者说:“楚王不断施舍宽赦,使百姓休息了五年,可以说已经安抚他们了。”沈尹戌说:“我听说安抚百姓的人,在国内节制费用,在国外树立德行;百姓乐于本业,不受寇仇侵扰。如今宫室营建没有限度,百姓天天惊恐,劳累疲惫,死者和转徙者不断,忘记睡觉和吃饭,这不是安抚百姓。”二十三年,吴国攻打州来,楚国的防越率领军队和诸侯的军队赶去救援。吴公子光说:“跟随楚国的诸侯很多,但都是小国;他们害怕楚国而不得不来,所以才跟随。我听说:‘做事时威势胜过恩爱,即使力量小也一定能成功。’胡、沈两国的君主防守而轻狂,陈国大夫齧强壮而顽固,顿、许、蔡三国痛恨楚国的政令。楚国令尹已经死了,军队士气消沉;统帅地位低而宠臣很多,政令不统一;七国共同出兵却不同心,统帅地位低又不能整治军队,没有强大的威令,楚国可以击败。如果分出军队先攻击胡、沈和陈,他们一定首先逃跑;三国失败,诸侯的军队就会动摇。诸侯一旦纷乱,楚军一定大败。请先出动的军队去掉防备、显示软弱,后出动的军队则加强阵列、整顿军旅。”吴王听从了他,在鸡父交战。吴王让三千名罪人先攻击胡、沈和陈,三国争相抵御。吴军分为三军在后面牵制敌人:中军跟随吴王,光率领右军,掩余率领左军。吴国罪人有的逃跑、有的停留,三国军队因此混乱,吴军乘机攻击,俘获胡、沈两国国君和陈国大夫舍。胡、沈的囚徒派人逃到许、蔡、顿,说:“我们的君主死了!”三国军队喧哗着跟随而来,三国于是溃败,楚军也大败。十五年。在武公庙举行禘祭,叔弓去世。春季,将要在武公庙举行禘祭,先告诫百官。梓慎说:“举行禘祭的那天,大概会有灾祸吧?我看见赤色和黑色的妖气,不是祭祀的吉祥之兆,而是丧事的气象。大概会应在主持事务的人身上吧?”二月举行禘祭,叔弓主持事务,籥乐器刚入场就去世了;撤去音乐,完成祭祀事务,这是合乎礼的。楚国的费无极嫉恨在蔡国的朝吴。楚国费无极嫉恨在蔡国的朝吴,想把他赶走,于是对他说:“楚王只是因为信任您,所以才把您安置在蔡国。您也已经年长,却处在下位,受辱必然会求取上位,我将帮助您请求。”又对朝吴上面的蔡国人说:“楚王只是信任吴,诸位却不了解他;他反而处在诸位之上,难道不危险吗?如果不图谋,祸难一定会降临。”蔡人驱逐朝吴,朝吴逃奔郑国。楚王发怒说:“我防备吴,尚且来不及,您为什么要把他赶走?”费无极回答:“臣难道不想留下吴吗?然而臣先前就知道他为人特别【多谋】。吴在蔡国,蔡国一定很快就会被他夺取,所以臣是要剪除他的羽翼。” 穆后去世,景王向晋国索求彝器。秋八月,穆后去世。十二月,晋国荀跞到周国安葬穆后,籍谈担任副使。安葬以后,除去丧服,周王和文伯宴饮。酒尊使用鲁国的壶,周王说:“伯氏,诸侯都有用来镇抚王室的东西,唯独晋国没有,为什么呢?”文伯向籍谈作揖,让他回答。籍谈说:“诸侯受封时,都从王室接受明器,用来镇抚自己的社稷,所以能够把彝器进献给王。晋国居住在深山之中,和戎狄相邻,又远离王室;王室的威灵不能到达,拜见戎狄都来不及,凭什么进献器物呢?”周王说:“叔氏,您忘记这些了吗?叔父唐叔是成王的同母弟,难道反而没有分得器物吗?密须的鼓和它的大路车,是文王用来大规模搜狩的;阙巩国的铠甲【阙巩为国名,出产铠甲】,是武王用来战胜商国的。唐叔接受这些器物,居处在参虚之地,匡正并抵御戎狄。后来襄王赐给晋文公的二路车、▯、鏚、秬鬯、彤弓和虎贲,文公接受后拥有南阳的田地,安抚并征伐东夏,这难道不是分赐吗?有功勋而不废弃,有功绩而予以记载,用土田奉养他,用彝器安抚他,用车服彰明他,用文辞记载他,使子孙不忘,这就叫福。福禄不能登进,叔父的功勋在哪里呢?况且从前您的高祖孙伯黡掌管晋国典籍,把典籍作为国家大政,所以称为籍氏。” “后来辛有的两个儿子董和之后,晋国于是有了董史;您是掌管典籍者的后代,为什么忘记这些呢?”籍谈不能回答,宾客于是出去了。周王说:“籍谈的父祖大概没有后代吧?数说典籍却忘了自己的祖先!”籍谈回到晋国,把这件事告诉叔向。叔向说:“周王大概不能善终吧?我听说人所沉溺的事情必然会以此终结。如今周王以忧患为乐,如果最终死于忧患,就不能说是善终。周王一年内有两次三年之丧【天子不服期服,所以穆后之丧也称为三年丧】,却在丧期中宴请宾客,又索求彝器,沉溺忧患太过分了,而且不合礼。彝器的到来,是由于嘉奖功勋,不是由于丧事。三年之丧,即使地位尊贵也应当依礼服丧。周王虽然没有坚持服丧,过早举行宴乐,也不合礼。礼,是王所遵守的大纲。一举动就失掉两种礼制,就没有大纲了。言语用来考察典籍,典籍用来记载大经;忘记大经却说了许多话,举出典籍又有什么用呢?” 十六年。楚国夺取蛮氏。楚子听说蛮氏发生动乱,又知道蛮子没有人质,便派然丹诱骗戎蛮子嘉并杀死他,于是夺取蛮氏。后来又立他的儿子为蛮氏之君,这是合乎礼的。齐侯攻打徐国,徐国用鼎贿赂齐侯,齐侯于是返回。齐侯攻打徐国,徐子和郯人、莒人在蒲隧迎击齐侯并与他结盟,用甲父之鼎贿赂齐侯。叔孙昭子说:“诸侯没有霸主,真是祸害啊!齐君无道,兴兵攻打远方;有人迎击而且取得成果,却没有人抵抗他。这正是没有霸主啊!《诗》说:‘宗周已经灭亡,没有可以安身的地方。’正大夫离散居处,没有人知道我的劳苦,大概说的就是这种情形吧!” 晋国韩起出使郑国,索求玉环。

晋韩起聘于郑,宣子有环,其一在郑商。宣子谒诸郑伯,子产弗与,曰:“非官府之守器,寡君不知。”子大叔、子羽谓子产曰:“韩子亦无几求,晋国亦未可以贰。若属有谗人交鬬其间,鬼神而助之以兴其凶怒,悔之何及?吾子何爱于一环,其以取憎于大国也?”子产曰:“吾非偷晋而有二心,将终事之,是以弗与,忠信故也。侨闻君子非无贿之难,立而无令名之患。侨闻为国非不能事大、字小之难,无礼以定其位之患。夫大国之人,令于小国,而皆获其求,将何以给之?一共一否,为罪滋大。大国之求,无礼以斥之,何餍之有?吾且为鄙邑,则失位矣。若韩子奉命以使而求玉焉,贪滛甚矣,独非罪乎?出一玉以起二罪,吾又失位。韩子成贪,将焉用之?且吾以玉贾罪,不亦鋭乎?韩子买诸贾人,商人曰:“必告君大夫。”韩子请诸子产,子产对曰:“昔我先君桓公与商人皆出自周,庸次比耦,以艾杀此地,斩之蓬蒿藜藋而共处之。世有盟誓以相信也,曰:‘尔无我叛,我无强贾,毋或匄夺,尔有利市宝贿,我勿与知。’恃此质誓,故能相保以至于今。今吾子以好来辱,而谓敝邑强夺商人,是敎敝邑背盟誓也,毋乃不可乎?吾子得玉而失诸侯,必不为也。若大国令而共无艺,郑鄙邑也,亦弗为也。侨若献玉,不知所成,敢私布之。”韩子辞玉曰:“起不敏,敢求玉以徼二罪,敢辞之。”夏四月,郑六卿饯宣子于郊。宣子曰:“二三君子,请皆赋,起亦以知郑志。”子齹赋《野有蔓草》,宣子曰:“孺子善哉,吾有望矣。”子产赋《羔裘》,宣子曰:“起不堪也。”子大叔赋《褰裳》,宣子曰:“起在此,敢勤子至于他人乎?”子大叔拜,宣子曰:“善哉,子之言,是不有是事,其能终乎?”子游赋《风雨》,子旗赋《有女同车》,子桞赋《萚兮》,宣子喜曰:“郑其庶乎?二三君子以君命贶起,赋不出郑志,皆昵燕好也。二三君子数世之主也,可以无惧矣。”宣子皆献。马焉而赋,我将,子产拜,使五卿皆拜曰:「吾子靖乱,敢不拜徳?」宣子私觐于子产,以玉与马,曰:「子命起舎,夫玉是赐,我玉而免吾死也,敢不借手以拜。」昭公至自晋公至自晋,子服昭伯语季平子曰:「晋之公室,其将遂卑矣。君防弱,六卿彊而奢傲,将因是以习习,实为常,能无卑乎?」平子曰:「尔防恶识国?」冬季,平子如晋▯昭公。平子曰:「子服回之言犹信,子服氏有子哉!」郑大旱郑大旱,使屠击柷款竖柎有事于桑山,斩其木,不雨。子产曰:「有事于山,蓺山林也,而斩其木,其罪大矣。」夺之官邑。十七年小邾穆公来朝小邾穆公来朝,公与之燕。季平子赋《采菽》,穆公赋《菁菁者莪》。昭子曰:「不有以国,其能久乎?」郯子来朝郯子来朝,公与之宴。昭子问曰:“少皞氏鸟名官,何故也?”剡子曰:“吾祖也,我知之。昔者黄帝氏以云纪,故为云师而云名【黄帝受命有云瑞,故以云名官缙云氏葢一官也】炎帝氏以火纪,故为火师而火名。共工氏以水纪,故为水师而水名。大皞氏以龙纪,故为龙师而龙名。我高祖少皞挚之立也,鳯鸟适至,故纪于鸟,为鸟师而鸟名。鳯鸟氏歴正也,▯鸟氏司分也,伯赵氏【伯劳】司至也,青鸟氏【鸧鷃】司启也,丹鸟氏司闭也,祝鸠氏司徒也,雎鸠氏司马也,鸤鸠氏司空也,爽鸠氏司寇也,鹘鸠氏司事也。五鸠鸠民者也,五雉为五工正,利器用,正度量,夷民者也。九扈为九农正,扈民无滛者也。自颛顼以来,不能纪逺,乃纪于近,为民师而命以民事,则不能故也。”仲尼闻之,见于郯子而学之。既而告人曰:“天子失官,学在四夷,犹信。”晋灭陆浑氏晋侯使屠蒯如周请有事于雒与三涂。苌▯谓刘子曰:「客容猛,非祭也,其伐戎乎?君其备之。」乃警戎备。九月,晋荀呉帅师渉自棘津,使祭史先用牲于雒。陆浑人弗知,师从之,灭陆浑氏,数之以其贰于楚也。陆浑子奔楚,周大获。宣子梦文公携荀吴而授之陆浑,故使穆子帅师献俘于文公。星孛于大辰宋卫陈郑皆火

译晋国韩起出使郑国。宣子有一对玉环,其中一只在郑国商人手中。宣子向郑伯请求,子产不交给他,说:“这不是官府所掌管的器物,寡君不知道。”子大叔、子羽对子产说:“韩子所求的也不多,晋国也还不能有二心。如果有人在中间进谗挑拨,使鬼神也助长他们的凶怒,后悔哪里还来得及?您为什么吝惜一只玉环,而要因此招致大国的憎恨呢?”子产说:“我不是怠慢晋国而怀有二心,我将终身侍奉晋国,所以不交给他,正是出于忠信。我听说,君子忧虑的不是没有财物,而是立身之后没有美名;我还听说,治理国家的忧虑不是不能侍奉大国、爱护小国,而是没有礼制来确定各国的地位。大国来人向小国发号施令,如果都能得到他们所求的东西,将拿什么来供给?答应一件、拒绝一件,罪过就会更加增大。大国有所求,如果不以礼制拒绝它,哪里会有满足的时候?我如果只把自己当作边邑之臣,就会失去本来的地位。如果韩子奉命出使却来索求玉器,贪婪放纵太过分了,难道不也是罪吗?拿出一块玉就会造成两种罪过,我又会失去自己的地位。韩子成了贪婪之人,那还有什么用呢?况且我如果用玉来买罪,不也太轻率了吗?”韩子从商人那里买玉时,商人说:“一定要告诉君大夫。” 韩子向子产请求,子产回答:“从前我们的先君桓公和商人都出自周国,按长幼次序亲近相处,一起用艾草砍伐这里的蓬蒿、藜藋,共同居住。世代订立盟誓来互相信任,说:‘你不要背叛我,我不要强买你的货物,不要有人强取掠夺;你有有利的市场、珍贵的财货,我不参与知闻。’依靠这些质誓,所以能够相互保全直到今天。如今您带着友好之意来,却使我们受辱,还说敝邑强行夺取商人的货物,这不是教导敝邑背弃盟誓吗?您得到玉而失去诸侯的信任,一定不会这样做。如果大国发令却要求共同承担无原则的事情,郑国虽是边邑,也不会这样做。我如果献出玉,不知道会造成什么后果,冒昧私下把这些话告诉您。”韩子辞谢玉说:“起不聪敏,竟敢索求玉器而造成两种罪过,冒昧辞谢不取。”夏四月,郑国六卿在郊外为宣子饯行。宣子说:“诸位君子,请都作诗赋,我也借此了解郑国的志向。”子齹作《野有蔓草》,宣子说:“年轻人说得好啊,我是有希望的。”子产作《羔裘》,宣子说:“起承受不起。”子大叔作《褰裳》,宣子说:“起在这里,哪里敢劳烦您直到其他人呢?”子大叔拜谢,宣子说:“说得好啊!您的话如果没有这样的事情,怎么能够长久呢?” 子游作《风雨》,子旗作《有女同车》,子柳作《萚兮》。宣子高兴地说:“郑国大概有希望了吧?诸位君子奉君主之命来厚待起,所赋的诗都没有超出郑国的志向,全是亲近和睦、友好宴饮之意。诸位君子是郑国几代君主的主持者,这样就可以不必害怕了。”宣子向他们全都献礼。又献马并作《我将》,子产拜谢,让五卿都拜谢,说:“您安定了乱事,我们怎敢不拜谢您的德行?”宣子私下拜见子产,把玉和马送给他,说:“您命令起放弃索玉之事,这块玉就是赐给您的;您用这块玉使我免于死亡,我怎敢不借此机会拜谢您。” 昭公从晋国回来。鲁公从晋国回来,子服昭伯对子产说:“晋国的公室将要更加卑弱了。国君势力衰弱,六卿强大而奢侈傲慢,将会因此逐渐习惯,最终成为常态,怎么能不卑弱呢?”平子说:“你这个人,怎么懂得国家大事?”冬季,季平子到晋国安葬昭公。平子说:“子服回的话果然还可信,子服氏真有后代啊!” 郑国发生大旱。郑国发生大旱,派屠击、柷款、竖柎到桑山举行祭祀,砍掉山上的树木,却没有下雨。子产说:“在山上举行祭祀,是为了培植山林;现在却砍掉山上的树木,罪过太大了。”于是夺去他们的官职和采邑。十七年。小邾穆公来朝见。小邾穆公来朝见,鲁公和他宴饮。季平子作《采菽》,穆公作《菁菁者莪》。昭子说:“如果不能凭借国家立身,他难道能长久吗?” 郯子来朝见。郯子来朝见,鲁公和他宴饮。昭子问:“少皞氏用鸟名来任命官职,是什么缘故?”郯子说:“那是我的祖先,我知道这件事。从前黄帝氏以云来纪事,所以任命云师,官名也用云;炎帝氏以火来纪事,所以任命火师,官名也用火;共工氏以水来纪事,所以任命水师,官名也用水;大皞氏以龙来纪事,所以任命龙师,官名也用龙。我的高祖少皞挚即位时,凤凰正好来到,所以用鸟来纪事,任命鸟师,官名也用鸟。凤凰氏掌管历法,玄鸟氏掌管春分秋分,伯赵氏【伯劳】掌管夏至冬至,青鸟氏【鸧鷃】掌管春分后的启蛰,丹鸟氏掌管秋分后的闭藏;祝鸠氏任司徒,雎鸠氏任司马,鸤鸠氏任司空,爽鸠氏任司寇,鹘鸠氏掌管事务。这五种鸠,是治理百姓的官。五种雉,是五种工正,负责使器用便利、校正度量衡、使百姓平等。九种扈鸟,是九种农正,负责管理百姓,使他们不放纵。从颛顼以来,不能用远古的事物来纪事,于是改用近世事物,任命管理百姓的人为百姓之师,并用民事来命名官职,这是因为不能沿用旧制的缘故。”仲尼听说后,拜见郯子向他学习。后来告诉别人说:“天子失去了官职制度,学问却还保存在四夷,这话果然可信。” 晋国灭掉陆浑氏。晋侯派屠蒯到周国,请求在雒水和三涂山一带举行军事行动。苌弘对刘子说:“来客的神色威猛,不是来祭祀的,大概是要攻打戎族吧?您应当做好防备。”于是警戒戎族,整治防备。九月,晋国荀吴率军从棘津渡河,让祭史先在雒水举行用牲祭祀。陆浑人没有察觉,晋军随即跟进,灭掉陆浑氏,以他们背叛楚国为罪名加以责问。陆浑子逃奔楚国,周人获得大量俘获。宣子梦见文公携着荀吴,把陆浑交给他,所以派穆子率军把俘虏献给文公。有彗星出现在大辰,宋、卫、陈、郑都发生火灾。

冬有星孛于大辰,西及汉。申须曰:“彗所以除旧布新也。天事恒象,今除于火,火出必布焉。诸侯其有火灾乎?”梓慎曰:“往年吾见之,是其徴也。火出而见,今兹火出而章,必火入而伏。其居火也久矣,其与不然乎?”火出于夏为三月,于商为四月,于周为五月。夏数得天,若火作,其四国当之,在宋、卫、陈、郑乎?宋大辰之虚也,陈大皞之虚也,郑祝融之虚也,皆火房也。星孛及汉,汉水祥也。卫颛顼之虚也,故为帝丘,其星为大水。水火之牡也,其以丙子若壬午作乎?水火所以合也。若火入而伏,必以壬午,不过其见之月。郑禆灶言于子产曰:“宋、卫、陈、郑将同日火。若我用瓘斚、玉瓉,郑必不火。”子产弗与。十八年夏五月,火始昏见。丙子风,梓慎曰:“是为融风,火之始也。七日其火作乎?”戊寅风甚,壬午大甚。宋、衞、陈、郑皆火。禆灶曰:“不用吾言,郑又将火。”郑人请用之,子产不可。子大叔曰:“宝以保民也,若有火,国几亡,可以救亡,子何爱焉?”子产曰:“天道逺,人道迩,灶焉知天道?是亦多言矣,岂不或信?遂不与,亦不复火。”郑之未灾也,里析告子产曰:“将有大祥,民震动,国几亡,吾身泯焉,弗良及也。国迁其可乎?”子产曰:“虽可,吾不足以定迁矣。”及火,里析死矣。子产迁其柩,火作。子产辞晋公子公孙于东门,使司寇出新客,禁旧客勿出于宫,使子寛、子上巡羣屏摄,至于大宫,使公孙登徙大龟,使祝史徙主祏于周庙,告于先君,使府人、库人各儆其事,商成公儆司宫,出旧宫人,寘诸火所不及。司马、司寇列居火道,行火所焮,城下之人伍列登城。明日,使野司寇各保其徴,郊人助祝史除于国北,禳火于▯防,回禄祈于四鄘。书焚室而寛其征,与之材。三日哭,国不市,使行人告于诸侯。宋、衞皆如是,陈不救火,许不吊灾。君子是以知陈、许之先亡也。七月,子产为火故,大为社祓禳于四万,振除。火灾,礼也。十九年楚工尹赤迁隂于下隂楚工尹赤迁隂于下隂,令尹子瑕城郏。叔孙昭子曰:「楚不在诸侯矣,其仅自完也,以持其世而已。」呉用伍员之谋楚始病楚子之在蔡也,郧阳封人之女奔之,生大子建。及即位,使伍奢为之师,费无极为少师。无宠,欲谮诸王曰:“建可室矣。”王为之聘于秦,无极与逆,劝王取之。正月,楚夫人嬴氏至自秦。夏,楚子为舟师以伐濮。费无极言于楚子曰:“晋之伯也,迩于诸夏,而楚僻陋,故弗能与争。若大城城父,而寘大子焉,以通北方,王收南方,是得天下也。”王説,从之。故大子建居于城父。二十年,费无极言于楚子曰:“建与伍奢将以方城之外叛,自以为犹宋、郑也,齐、晋又交辅之,将以害楚,其事集矣。”王问伍奢,伍奢曰:“君一过多矣,何信于谗?”王执伍奢,使城父司马奋▯杀大子。未至,而使遣之,大子奔宋。王召奋▯至,曰:“言出于余口,入于尔耳,谁告建也?”对曰:“臣告之。君王命臣曰:‘事建如事余。’臣不佞,不能茍贰,奉初以还不忍后命,故遣之。”既而悔之,亦无及已。王曰:“而敢来,何也?”对曰:“使而失命,召而不来,是再奸也,逃无所入。”王曰:“归,从政如他日。”无极曰:“奢之子材,若在呉,必忧楚国。盍以免其父召之?彼仁必来,不然将为患。”王使召之棠。君尙谓其弟员曰:“尔适呉,我将归死。吾知不逮,我能死,尔能报。闻免父之命,不可以莫之奔也。亲戚为戮,不可以莫之报也。奔死免父,孝也;度功而行,仁也;择任而往,知也;知死不辟,勇也。父不可弃,名不可废,尔其勉之,相从为愈。”伍尙归。奢闻员不来,曰:“楚君大夫其旰食乎。”楚人皆杀之。员如呉,言伐楚之利。于州于公子光曰:“是宗为戮,而欲反其雠,不可从也。”员曰:“彼将有他志。”乃见鱄设诸焉,而耕于鄙。

译冬季,有彗星出现在大辰,向西延伸到银河。申须说:“彗星是用来除旧布新的。天上的事情常常有相应的征象,如今从火星那里开始清除,火灾一定会随之发生。诸侯大概会有火灾吧?”梓慎说:“往年我见过它,那就是征兆。火星出现时彗星也出现,如今火星出现而彗星显著,必定会等到火星隐入而彗星伏藏。它停留在火星区域已经很久了,大概不会没有火灾吧?”火星在夏历三月、商历四月、周历五月出现。夏历的推算合乎天时;如果发生火灾,四国应当承受它,大概在宋、卫、陈、郑吧?宋是大辰的故墟,陈是大皞的故墟,郑是祝融的故墟,都是火星所居之地。彗星延伸到银河,是银河水的祥兆。卫是颛顼的故墟,所以称为帝丘;它所对应的星是大水。水火是阴阳中的雄性力量,大概会在丙子日或壬午日发生吧?这是水火相合的日子。如果火星隐入而彗星伏藏,一定在壬午日,不会超过它出现的月份。郑国的裨灶对子产说:“宋、卫、陈、郑将在同一天发生火灾。如果使用瓘斝和玉瓒,郑国一定不会发生火灾。”子产不答应。十八年夏五月,火星开始在黄昏出现。丙子日有大风,梓慎说:“这是融风,是火灾的开始;七天后大概会发生火灾吧?” 戊寅日风势很大,壬午日风势尤其猛烈。宋、卫、陈、郑都发生了火灾。裨灶说:“不采用我的话,郑国还将发生火灾。”郑人请求采用他的办法,子产不答应。子大叔说:“宝物是用来保护百姓的;如果发生火灾,国家几乎要灭亡,既然可以救亡,您为什么吝惜呢?”子产说:“天道遥远,人道切近,裨灶怎么会知道天道?他的话也太多了,难道不可能偶然说中吗?”于是仍不给他宝物,郑国也没有再次发生火灾。郑国还没有遭灾时,里析告诉子产:“将有大灾,百姓震动,国家几乎灭亡,我自身也将死去,恐怕来不及了。迁都可以吗?”子产说:“即使可以,我也不足以决定迁都。”等到火灾发生,里析已经死了。子产迁移他的灵柩,火灾发生。子产在东门辞别晋国公子公孙,让司寇把新来的宾客送出城,禁止旧宾客从宫门出去;派子宽、子上巡视各处屏障和简易守具,直到大宫;让公孙登迁移大龟,让祝史迁移周庙的神主,并向先君告祭;让府人、库人各自警戒自己的事务;让商成公警戒司宫,把旧宫人迁出,安置在火势达不到的地方。司马、司寇排列在火道上,随火势焚烧的方向行动;城下的人编成伍列登城。第二天,派郊外的司寇各自守护自己的征兆,郊人帮助祝史在国都北面清除秽物,在玄冥处禳除火灾,并在四座城门向回禄祈祷。记录焚毁房屋,宽免受灾者的赋税,并给他们木材。哭丧三天,国中停止交易,派行人把灾情告诉诸侯。宋国、卫国也这样做,陈国却不救火,许国也不吊唁灾害。君子因此知道陈、许两国将先灭亡。七月,子产因为火灾,在四万处大规模为社神举行祓禳,并赈济、清除灾害。发生火灾而这样处理,是合乎礼的。十九年。楚国工尹赤把阴地迁到下阴。楚国工尹赤把阴地的居民迁到下阴,令尹子瑕修筑郏城。叔孙昭子说:“楚国已经不在诸侯之中了,它只能勉强保全自己,用来维持自己的世代罢了。” 吴国采用伍员的谋略,楚国开始困顿。楚王在蔡国时,郧阳封疆官的女儿投奔了他,生下太子建。楚王即位后,任命伍奢做太子的老师,费无极做少师。太子不得宠,费无极想在楚王面前进谗说:“太子建可以娶妻了。”楚王便替他向秦国求婚,费无极前往迎亲,并劝楚王把秦女娶来。正月,楚夫人嬴氏从秦国来到楚国。夏季,楚王率领水军攻打濮国。费无极对楚王说:“晋国称霸,是因为靠近诸夏;楚国偏远鄙陋,所以不能同晋国争衡。如果把城父筑成大城,让太子安置在那里,以此沟通北方,君王收服南方,这样就能取得天下了。”楚王很高兴,听从了他的建议。因此太子建住在城父。二十年,费无极对楚王说:“太子建和伍奢准备在方城以外叛乱,他们自以为还可以像宋国、郑国那样,齐国、晋国又会交相援助他们,他们将要危害楚国,事情已经酝酿成熟了。”楚王询问伍奢,伍奢说:“君王您已经犯过很多错误了,为什么还要相信谗言?”楚王拘捕了伍奢,命城父司马奋▯去杀太子建。奋▯还没有到达,便派人把太子建送走,太子逃奔宋国。楚王召奋▯来,问道:“我的话从我口中说出,进入你的耳朵,是谁告诉了太子建?”奋▯回答说:“是臣告诉他的。君王曾命令臣说:‘侍奉太子建要像侍奉我一样。’” “臣没有才能,不能苟且地怀有二心;臣奉行最初的命令,又不忍违背后来的命令,所以把太子遣走了。”事后楚王后悔,也来不及了。楚王说:“你竟敢回来,为什么?”奋扬回答:“奉使命却丢失命令,召见而不来,就是再次作奸;逃走也没有地方可去。”楚王说:“回去,像往常一样任职。”费无极说:“伍奢的儿子有才能,如果在吴国,一定会成为楚国的忧患。何不以赦免他父亲为名把他召来?他仁厚一定会回来,否则将成为祸患。”楚王派人到棠地召伍员。伍尚对他的弟弟伍员说:“你到吴国去,我将回来受死。我知道自己的才智不及你;我能够死,你能够报仇。听说父亲可以免罪,就不能不赶去;亲族被杀戮,就不能不报仇。奔赴死地来使父亲获免,是孝;估量功效而行动,是仁;选择适当的责任而前往,是智;知道将死却不躲避,是勇。父亲不能抛弃,名声不能毁掉,你要努力,我们一同前去总比不去好。”伍尚回到楚国。伍奢听说伍员没有回来,说:“楚王和大夫们恐怕要废寝忘食了。”楚人把伍尚、伍奢都杀死。伍员来到吴国,说明攻打楚国的好处。伍员对公子光说:“这个家族遭受杀戮,却想要报仇,不可以听从他。”伍员说:“他将会另有志向。”于是去见鱄设诸,自己在郊外耕作。

二十三年,楚囊瓦为令尹,城郢。沈尹戌曰:“子常必亡郢。茍不能衞城,无益也。古者天子守在四夷,天子卑守在诸侯,诸侯守在四邻,诸侯卑守在四竟。慎其四竟,结其四援,民狎其野,三务成功,民无内忧,而又无外惧,国焉用城?今呉是惧,而城于郢,守已小矣,卑之不获,能无亡乎?昔梁伯沟其公宫,而民溃;民弃其上,不亡何待?夫正其疆▯修其土田,险其走集,亲其民人,明其伍候,信其邻国,慎其官守,守其交礼,不僭不贪,不懦不耆,完其守备,以待不虞,又何畏矣?《诗》曰:「无念尔祖,聿修厥徳无亦监乎?若敖、蚡冐至于武、文,土不过同,慎其四境,犹不城郢;今土数圻,而郢是城,不亦难乎?二十四年,楚子为舟师,以略呉疆。沈尹戌曰:「此行也,楚必亡邑。不抚民而劳之,呉不动而速之,呉踵楚而疆▯无备,邑能无亡乎?」王及圉阳而还。呉人踵楚,而边人不备,遂灭巢及钟离而还。沈尹戌曰:「亡郢之始,于此在矣。」王一动,而亡二姓之帅,几如是而不及郢?《诗》曰:「谁生厉阶,至今为梗。」其王之谓乎?二十六年九月,楚平王卒。二十七年春,呉子欲因楚丧而伐之,使公子掩余、公子烛庸帅师围潜。呉公子光使鱄设诸弑王。公子掩余奔徐,公子烛庸奔钟吾。三十年,呉子使徐人执掩余,使钟吾人执烛庸,二公子奔楚。楚子大封而定其徙,莠尹然、沈尹戌城之,取于城父与胡田以与之,将以害呉也。子西諌曰:「呉光新得国,而亲其民,视民如子,辛苦同之,将用之也。若好吴边疆,使柔服焉,犹惧其至,吾又彊其讐以重怒之,无乃不可乎?呉周之胄裔也,而弃在海滨,不与姬通,今而始大,比于诸华,光又甚文,将自同于先王,不知天将以为虐乎?使剪丧吴国而封大异姓乎?其抑亦将卒以祚呉乎?其终不逺矣。我盍姑亿吾鬼神,而宁吾族姓,以待其归,将焉用自播▯焉?」王弗聼。吴子怒,冬十二月,执钟吾子,遂伐徐,防山以水之。己卯,灭徐。呉子问于伍贠曰:「初而言伐楚,余知其可也,而恐其使余往也,又恶人之有余之功也。今余将自有之矣,伐楚何如?」对曰:「楚执政众而乖,莫适任患。若为三师以肄焉,一师至,彼必皆出;彼出,则归彼,归则出。楚必道敝,亟肄以罢之,多方以误之。既罢,而后以三军继之,必大克之。阖庐从之,楚于是乎始病。三十一年秋,呉人侵楚,伐夷,侵潜六。楚沈尹戌帅师救潜,呉师还。楚师迁潜于南冈而还。呉师围▯,左司马戌,右司马稽帅师救▯,及豫章。呉师还,始用子胥之谋也。十二月辛亥朔,日有食之。是夜也,赵简子梦童子臝而转以歌。旦占诸史墨曰:“吾梦如是,今而日食,何也?”对曰:“六年及此月也,吴其入郢乎?终亦弗克。入郢必以庚辰日,月在辰尾。庚午之日,日始有谪,火胜金,故弗克。”定二年,桐叛楚。呉子使舒鸠氏诱楚人曰:“以师临我,我伐桐,为我使之,无忌。”秋,楚囊瓦伐呉师于豫章。呉人见舟于豫章,而潜师于巢。冬,呉军楚师于豫章,败之,遂围巢,克之。三年,蔡昭侯为两佩与两裘以如楚,献一佩一裘于昭王。昭王服之以享蔡侯,蔡侯亦服其一。子常欲之,弗与。三年止之。唐成公如楚,有两肃爽马,子常欲之,弗与,亦三年止之。唐人或相与谋,请代先从者,许之。饮先从者酒,醉之,窃马而献之。子常子常归,唐侯自拘于司败曰:“君以弄马之故,隠君身,弃国家,羣臣请相夫人以偿马。”唐侯曰:“寡人之过也,二三子无辱,皆赏之。”蔡人闻之,固请献佩于子常。子常朝见,蔡侯之徒命有司曰:“蔡君之久也,官不共也。”明日礼不毕,将死。蔡侯归及汉,执玉而沈曰:“余所有济汉而南者,有若大川。”蔡侯如晋,以其子元与其大夫之子为质焉,而请伐楚。四年春,公防刘子、晋侯、宋公、蔡侯、卫侯、陈子、郑伯、许男、曹、伯莒子、邾子、顿子、胡子、滕子、薛伯▯伯、小邾子、齐国夏于召陵谋伐楚也。晋荀寅求货于蔡侯,弗得,言于范献子曰:“国家方危,诸侯方贰,将以袭敌,不亦难乎?水潦方降,疾疟方起,中山不服,弃盟取怨,无损于楚而失中山,不如辞蔡侯。”吾自方城以来,楚未可以得志,祗取勤焉,乃辞蔡侯。沈人不防于召陵,晋人使蔡伐之。夏,蔡灭沈。秋,楚为沈故围蔡。伍贠为呉行人以谋楚。楚之杀郤宛也,伯氏之族出,伯州犂之孙嚭为吴太宰以谋楚。楚自昭王即位,无歳不有吴师。蔡侯因之,以其子干与其大夫之子为质于呉。冬,蔡侯、呉子、唐侯伐楚,舎舟于淮汭,自豫章与楚夹汉。左司马戌谓子常曰:“子沿汉而与之上下,我悉方城外以毁其舟,还塞大隧、直辕、防阨。子济汉而伐之,我自后击之,必大败之。”

译二十三年,楚国囊瓦担任令尹,修筑郢城。沈尹戌说:“子常一定会使郢城灭亡。如果不能守住城,修城也没有好处。古代天子的防守在四夷;天子势力卑弱时,防守在诸侯;诸侯的防守在四邻;诸侯势力卑弱时,防守在四境。谨慎对待四境,结交四方援助,使百姓熟悉田野事务;三种农务都成功,百姓没有内忧,又没有外患,国家哪里需要筑城?如今因为害怕吴国,却在郢城筑城,防守的范围已经缩小;防守范围缩小而又不能保全,怎么能不灭亡呢?从前梁伯挖沟围绕自己的宫室,百姓因此溃散;百姓抛弃君主,不灭亡还等什么?应当整治疆场,修治田地,使道路险固,亲近百姓,明确伍候,诚信对待邻国,谨慎守护官职,守持交往的礼制;不僭越、不贪婪,不懦弱、不刚愎,完备守备以等待意外,又有什么可畏惧的呢?《诗》说:‘不要忘记你的祖先,要不断修养他的德行。’难道不应该以此为鉴吗?从若敖、蚡冒到武王、文王,土地不过百里,他们谨慎对待四境,尚且不在郢城筑城;如今土地只有几个圻,却偏要在郢城筑城,不是很困难吗?”二十四年,楚子率领水军巡视吴国边境。沈尹戌说:“这次行动,楚国一定会丧失城邑。不安抚百姓反而使他们劳苦,吴国没有行动却去招惹它;吴国紧跟楚军,而楚国边境没有防备,城邑怎么能不丧失呢?” 楚王到达圉阳后返回。吴人紧跟楚军,而边境百姓没有防备,于是灭掉巢和钟离后返回。沈尹戌说:“郢城灭亡的开端,就在这里了。君王一次行动,就使两个姓族的首领丧失,几乎这样却还没有波及郢城吗?《诗》说:‘是谁造成了祸乱的阶梯,以至于至今成为阻碍?’说的不就是楚王吗?”二十六年九月,楚平王去世。二十七年春,吴王想趁楚国丧事攻打楚国,派公子掩余、公子烛庸率军包围潜邑。吴公子光派鱄设诸刺杀吴王。公子掩余逃奔徐国,公子烛庸逃奔钟吾。三十年,吴王派徐人捉住掩余,派钟吾人捉住烛庸,两个公子逃奔楚国。楚子大加封赏并安置他们的迁徙之地,莠尹然、沈尹戌为他们筑城,从城父和胡地取田地赐给他们,想借此打击吴国。子西劝谏说:“吴王光刚刚得到国家,就亲近百姓,把百姓看作子女,和他们一同劳苦,将要使用他们。如果我们亲善吴国边境,使他们柔顺服从,尚且害怕吴国来攻;如今我们又加强他们的仇敌来加重他们的愤怒,恐怕不可以吧?吴国是周的后裔,却被抛弃在海滨,不能同姬姓诸国往来;如今才开始强大,和中原诸华相近,光又很有文治,将要自比先王,不知道上天将要借此降下灾祸吗?“难道会因此剪除吴国的丧乱,而封立一个大异姓国家吗?还是最终反而会使吴国得到福祉呢?事情的结果不会远了。我们何不暂且安定自己的鬼神,安宁自己的宗族姓氏,等待他们回来,又何必自我播扬、招惹祸患呢?”楚王不听。吴王发怒,冬十二月,拘捕钟吾子,随后攻打徐国,围绕徐山引水灌城。己卯日,灭掉徐国。吴王问伍员:“当初你说攻打楚国,我知道那是可以的,却担心楚国会使我前往,又厌恶别人拥有攻楚的功劳。如今我将亲自取得功劳,攻打楚国怎么样?”伍员回答:“楚国执政者众多而彼此乖离,没有人适合承担祸患。如果分成三支军队轮番骚扰,第一支到达,楚国一定全军出动;楚军出动,吴军就撤回;楚军返回,吴军又出动。楚国一定会疲于奔命,频繁骚扰使它疲惫,用多种方法误导它。等它疲惫后,再用三军接续进攻,一定能大胜。”阖庐听从了他,楚国从此开始困顿。三十一年秋,吴人侵入楚国,攻打夷地,又侵袭潜地六处。楚国沈尹戌率军救援潜邑,吴军退去。楚军把潜邑迁到南冈后返回。吴军包围弦地,左司马戌、右司马稽率军救援弦地,到了豫章。吴军退去,这是开始采用伍子胥谋略的一次行动。十二月辛亥朔日,发生日食。就在这天夜里,赵简子梦见一个赤身小孩边转圈边唱歌。天亮后,他向史墨询问占断,说:“我梦见这样的情形,如今又发生日食,这是为什么?”史墨回答:“再过六年,到这个月,吴国大概会进入郢城吧?但最终也不能取胜。进入郢城一定在庚辰日,那时月亮在辰的末尾;到了庚午日,太阳开始出现灾变,火胜过金,所以不能取胜。”定公二年,桐地背叛楚国。吴王派舒鸠氏诱骗楚人说:“你们率军来逼近我,我就攻打桐地;替我使楚国这样做,不要顾忌。”秋季,楚国囊瓦在豫章攻打吴军。吴人在豫章显现舟船,却在巢地暗中埋伏军队。冬季,吴军在豫章迎击楚军,打败楚军,于是包围巢地并攻克它。三年,蔡昭侯带着两块佩玉和两件裘衣到楚国,把一块佩玉和一件裘衣献给楚昭王。楚昭王穿戴它们宴请蔡侯,蔡侯也穿戴自己的一件。子常想要这些东西,蔡侯不给。子常把他扣留了三年。唐成公到楚国时,有两匹肃爽马,子常想要,唐成公不给,子常也把他扣留了三年。唐人有人一起谋划,请求替代先前被扣留的人,楚国答应了。唐人给先前被扣留的人饮酒,把他灌醉,偷走马献给子常。子常让唐侯回国,唐侯亲自拘禁在司败那里,说:“君主因为玩弄马匹的缘故,隐瞒君主自身,抛弃国家;群臣请求让夫人相抵偿马匹。” 唐侯说:“这是我的过错。诸位不必屈辱自己,都会得到赏赐。”蔡国人听到后,坚持请求把佩玉献给子常。子常入朝拜见时,蔡侯的随从命令有关官员说:“蔡君来得太久了,官府无法供给。”第二天礼仪还没有完成,蔡侯就要被杀了。蔡侯回到汉水,到达汉水时,手执玉器沉入水中说:“我所拥有的,能够渡过汉水向南的,应当像大河一样多。”蔡侯到了晋国,把他的儿子元和大夫的儿子送去做人质,请求晋国攻打楚国。四年春,鲁公会同刘子、晋侯、宋公、蔡侯、卫侯、陈子、郑伯、许 男、曹伯、莒子、邾子、顿子、胡子、滕子、薛伯、杞伯、小邾子以及齐国夏,在召陵谋划攻打楚国。晋国的荀寅向蔡侯索取财货,没有得到,便对范献子说:“国家正处于危急之中,诸侯正有二心,还要用来袭击敌人,不是很困难吗?水涝刚刚退去,疟疾正流行,中山不服,放弃盟约而招来怨恨,既不能损害楚国,反而失去中山,不如辞退蔡侯。”我自从方城以来,楚国一直没有让我们取得胜利,只是徒然劳苦,于是便辞退了蔡侯。沈国人没有参加召陵之会,晋国人便让蔡国攻打沈国。夏,蔡国灭亡沈国。秋,楚国因为沈国的缘故包围蔡国。伍员担任吴国行人,谋划攻打楚国。楚国杀死郤宛时,伯氏一族出奔;伯州犁的孙子伯嚭担任吴国太宰,谋划攻打楚国。楚昭王即位以来,没有一年不遭到吴军进攻。蔡侯利用这个机会,把儿子干和他大夫的儿子送到吴国做人质。冬,蔡侯、吴子、唐侯攻打楚国,把船停在淮水的弯曲处,从豫章出发,与楚军隔着汉水对峙。左司马戌对子常说:“您沿着汉水上下行动,我把方城以外的船全部毁掉,再回去堵塞大隧、直辕和防阨。您渡过汉水进攻他们,我从后面攻击,一定能大败他们。”

既谋而行。武城黒谓子常曰:“呉用木也,我用革也,不可久也,不如速战。”史皇谓子常:“楚人恶子而好司马,若司马毁呉舟于淮,塞城口而入,是独克吴也。子必速战,不然不免。”乃济汉而陈,自小别至于大别,三战。子常知不可,欲奔。史皇曰:“安求其事难而逃之,将何所入?子必死之,初罪必尽説。”十一月庚午,二师陈于伯举。阖庐之弟夫槩王晨请于阖庐曰:“楚瓦不仁,其臣莫有死志,先伐之,其卒必奔,而后大师继之,必克。”弗许。夫槩王曰:“所谓臣义而行,不待命者,其此之谓也。今日我死,楚可入也。”以其属五千先击子常之卒,子常之卒奔,楚师乱,呉师大败之。子常奔郑,史皇以其乗广死。呉从楚师及清发,将击之。夫槩王曰:“困兽犹鬭,况人乎?若知不免而致死,必败我。若使先济者知免,后者慕之,蔑有鬬心矣。半济而后可击也。”从之,五战及郢。己卯,楚子取其妹季芊畀我以出,渉睢。鍼尹固与王同舟,王使执燧象以奔呉师。庚辰,呉入郢,以班处宫,子山处令尹之宫。夫槩王欲攻之,惧而去之。夫槩王入之,左司马戌及息而还,败呉师于雍澨,伤。初,司马臣阖庐,故耻为禽焉,谓其臣曰:“谁能免吾首?”呉句卑曰:“臣贱,可乎?”司马曰:“我实失子,可哉?”三战皆伤,曰:“我不可用也已。”句卑布裳刭而褁之,藏其身而以其首免。楚子涉雎,济江,入于云中。王寝,盗攻之,以戈击王。王孙由于以背受之,中肩。王奔郧,钟建负季芊以从。由于徐苏而从。郧公辛之弟懐将弑王,曰:“平王杀吾父,我杀其子,不亦可乎?”辛曰:“君讨臣,谁敢讐之?君命天也。若死,天命将谁讐?《诗》曰:‘柔亦不茹,刚亦不吐,不侮矜寡,不畏彊御。’唯仁者能之。违彊陵弱,非勇也;乗人之约,非仁也;灭宗废祀,非孝也;动无令名,非知也。必犯是,余将杀女。”鬭辛与其弟巢以王奔随。呉人从之,谓随人曰:“周之子孙在汉川者,楚实尽之。天诱其衷,致罚于楚,而君又窜之周室,何罪?君若顾报周室,施及寡人,以奬天衷,君之恵也。汉阳之田,君实有之。”楚子在公宫之北,呉人在其南。子期似王,逃王而已为王,曰:“以吾与之,王必免。”随人卜与之,不吉,乃辞吴曰:“以随之辟小而密迩于楚,楚实存之。世有盟誓,至于今未改。若难而弃之,何以事君?执事之患,不唯一人。若鸠楚竟,敢不聴命?”呉人乃退。鑪金初宦于子期氏,实与随人要言。王使见,辞曰:“不敢以约为利。”王割子期之心以与随人盟。初,伍员与申包胥友,其亡也,谓申包胥曰:“我必复楚国。”申包胥曰:“勉之,子能复之,我必能兴之。”及昭王在随,申包胥如秦乞师,曰:“吴为封豕长蛇,以荐食上国,虐始于楚。寡君失守社稷,越在草莽,使下臣告急曰:‘夷徳无厌,若邻于君疆▯之患也。’逮吴之未定,君其取分焉。若楚之遂亡,君之土也。若以君灵抚之世,以事君。”秦伯使辞焉曰:“子姑就馆,将图而告。”对曰:“寡君越在草莽,未获所伏,下臣何敢即安?”立依于庭。墙而哭,日夜不絶声,勺饮不入口,七日。秦哀公为之赋《无衣》。九顿首而坐,秦师乃出。五年夏,归粟于蔡,以周亟矜无资。申包胥以秦师至,秦子蒲、子虎帅车五百乘以救楚。子蒲曰:“吾未知吴道,使楚人先与吴人战,而自稷防之。”大败夫槩王于沂,吴人获防射于柏举。其子帅奔徒以从,子西败吴于军祥。秋,子期、子蒲灭唐。九月,夫槩王归,自立也,以与王战而败,奔楚为堂谿氏。呉师败楚师于雍澨,秦师又败吴师。吴师居麇,子期焚之而战,呉师败。又战于公壻之谿,呉师大败。吴子乃归。叶公诸梁之弟后臧从其母于吴,不待而归。叶公终不正视。冬,楚子入于郢。初,鬬辛闻呉人之争宫也,曰:“吾闻之,不让则不和,不和不可以远征。呉争于楚,必有乱。有乱则必归焉,能定楚?”王之奔随也,将涉于成臼。蓝尹亹涉其帑,不与王舟。及宁,王欲杀之。子西曰:“子常唯思旧怨以败君,何效焉?”王曰:“善,使复其所,吾以志前恶。”王赏鬬辛、王孙由于、王孙围、钟建、鬭巢、申包胥、王孙贾、宋木、鬭懐。子西曰:“请舎懐也。”王曰:“大徳灭小怨,道也。”申包胥曰:“吾为君也,非为身也。君既定矣,又何求?且吾尤子旗,其又为诸遂逃赏。”

译谋划完毕后便出兵。武城黑对子常说:“吴国使用木制战船,我们使用革制战船,不能长久坚持,不如迅速决战。”史皇对子常说:“楚人厌恶您而拥护司马。如果司马在淮水毁掉吴军的船只,堵住城门而进入,那就只是司马一人能够战胜吴军。您一定要迅速决战,否则不能免祸。”于是楚军渡过汉水列阵,从小别山到大别山,交战三次。子常知道不能取胜,想要逃跑。史皇说:“怎能遇到事情困难就逃避?那将要逃到哪里去?您一定要为此战而死,起初的罪过才可以全部洗清。”十一月庚午,两军在伯举列阵。阖庐的弟弟夫槩王早晨向阖庐请求说:“楚军统帅囊瓦不仁,他的臣下没有拼死作战的意志。先攻打他们,他们的士卒一定会逃跑,然后大军接着进攻,一定能够取胜。”阖庐没有同意。夫槩王说:“所谓臣下合乎义而行动,不等待君命,说的就是这种情形。今天我即使战死,楚国也可以攻入。”他率领部属五千人先攻击子常的军队,子常的士卒逃跑,楚军混乱,吴军大败楚军。子常逃奔郑国,史皇乘坐战车死去。吴军追赶楚军到清发,准备攻击他们。夫槩王说:“困兽尚且搏斗,何况人呢?如果他们知道不能免死而拼命,一定会打败我们。如果让先渡过清发的人知道可以免死,后面的人羡慕他们,就没有斗志了。” 等他们渡过一半后再攻击才可以。”吴军听从了他,交战五次,追击到郢都。己卯日,楚昭王把妹妹季芊交给吴军,自己出逃,渡过睢水。针尹固和楚王同船,楚王命他拿着火炬形的象征物,向吴军逃去。庚辰日,吴军进入郢都,按照军队编制安置在宫中,子山住进令尹的宫室。夫槩王想要进攻楚王,楚王害怕而离开了那里。夫槩王进入郢都,左司马戌休息后回军,在雍澨打败吴军,自己也受了伤。当初,司马戌曾经侍奉阖庐,所以以被俘为耻,对他的臣下说:“谁能使我的头颅免于被俘?”吴国的句卑说:“我身份低贱,可以吗?”司马说:“我确实对不起你,怎么可以呢?”交战三次都受了伤,司马说:“我已经不能再用了。”句卑把裙子铺开,割下司马的头包好,藏起他的身体,带着他的头逃脱。楚王渡过睢水,渡过长江,进入云中。楚王睡觉时,盗贼来攻击他,用戈刺向楚王。王孙由于用背替他承受了这一击,肩部受伤。楚王逃到郧国,钟建背着季芊跟随。由于慢慢恢复后也跟随而去。郧公辛的弟弟怀准备杀楚王,说:“楚平王杀了我的父亲,我杀他的儿子,不也可以吗?”辛说:“君主讨伐臣下,谁敢把这当作仇怨?君主的命令就是天命。如果楚王死了,天命又将由谁来报仇?《诗》说:‘柔弱者也不欺凌,刚强者也不屈从;不侮辱孤寡,不畏惧强暴。’” 只有仁德的人才能做到。违背强者、欺凌弱者,不是勇;趁人危急而进攻,不是仁;灭人宗族、废弃祭祀,不是孝;行动而没有好名声,不是智。你一定要触犯这些原则,我将杀你。”鬭辛和他的弟弟巢护送楚王逃到随国。吴人追赶楚王,对随国人说:“周的子孙在汉水流域的,楚国实际上都消灭了。上天诱发楚国的内心罪恶,把惩罚降给楚国,而你们又把他藏到周室的后裔之中,有什么罪过呢?如果君主顾念报答周室,并把恩惠施及寡人,以此助成天意,就是君主的恩惠。汉水以北的土地,君主实在可以拥有。”楚王住在随国宫室的北面,吴军住在南面。子期与楚王相貌相似,便让楚王逃走,自己留下冒充楚王,说:“把我交给吴军,楚王一定能免罪。”随国人占卜是否交出他,结果不吉,于是拒绝吴军说:“因为随国土地狭小而且紧邻楚国,楚国确实保存了它。世代都有盟誓,直到今天没有改变。如果楚国有难就抛弃它,我们凭什么侍奉君主?执事们的忧患,不只涉及一个人。如果你们最终灭掉楚国,我们难道敢不听从命令吗?”吴军于是退去。炉金最初在子期氏那里任职,实际上已经同随国人约定。楚王召见他,他推辞说:“不敢把盟约当作自己的利益。”楚王剖开子期的心,拿它同随国人结盟。当初,伍员和申包胥是朋友。伍员逃亡时,对申包胥说:“我一定要复兴楚国。” 申包胥说:“努力吧!你能复兴楚国,我一定能使它重新兴盛。”等到楚昭王在随国时,申包胥到秦国请求出兵,说:“吴国像大野猪和长蛇一样,贪得无厌地侵吞中原诸国,暴虐首先从楚国开始。我的君主失守社稷,流亡在草野之中,派下臣告急说:‘夷狄的德行没有满足的时候,如果它接近君王的疆界,就会成为君王的祸患。’趁吴国还没有安定,请君王从中取得利益。如果楚国最终灭亡,这些土地就是君王的了。若凭借君王的威灵安抚楚国,我将终身侍奉君王。”秦哀公派人婉拒说:“您暂且到馆舍去,我将谋划后再告诉您。”申包胥回答:“我的君主流亡草野,还没有得到可以安身的地方,下臣怎么敢立即安逸?”于是站在庭中,靠着墙哭泣,日夜哭声不断,连一勺水也不入口,共七天。秦哀公为他作《无衣》诗。申包胥九次叩头后才坐下,秦军于是出兵。五年夏,楚国把粮食送给蔡国,因为周室危急而怜悯它没有资财。申包胥带秦军到达,秦国的子蒲、子虎率领战车五百乘救援楚国。子蒲说:“我不了解吴军的道路,让楚人先同吴人交战,我们从稷地防守。”在沂地大败夫槩王,吴人在柏举俘获防射。防射的儿子率领逃散的部众跟随,子西在军祥打败吴军。秋,子期、子蒲灭亡唐国。九月,夫槩王回到吴国,自立为王;他同吴王交战失败,逃到楚国,成为堂谿氏。吴军在雍澨打败楚军,秦军又打败吴军。吴军驻扎在麇地,子期焚烧吴军营地并交战,吴军失败。又在公壻之谿交战,吴军大败。吴王于是回国。叶公诸梁的弟弟后臧跟随母亲在吴国,没有等候便回到楚国。叶公始终不正眼看他。冬,楚王进入郢都。当初,鬭辛听说吴人在争夺宫室,说:“我听说,不谦让就不能和睦,不和睦就不能远征。吴人在楚国争斗,一定会发生混乱。有了混乱就一定会回国,怎么能够平定楚国呢?”楚王逃往随国时,将要渡过成臼。蓝尹亹先渡过水,带着自己的财物,却不和楚王同船。楚王回到郢都后,想杀他。子西说:“子常只想着过去的怨恨,因而使君主失败,为什么要仿效他呢?”楚王说:“好,让他恢复原来的职位,我要以此记住以前的过错。”楚王赏赐鬭辛、王孙由于、王孙围、钟建、鬭巢、申包胥、王孙贾、宋木、鬭懐。子西说:“请把鬭懐的赏赐免去。”楚王说:“以大德消除小怨,是合乎道义的。”申包胥说:“我是为了君主,不是为了自己。君主既然已经安定,还求什么呢?况且我尤其怨恨子旗,难道又要因此逃避赏赐吗?”

王将嫁季芈,季▯辞曰:“所以为女子逺丈夫也。”钟建负我矣,以妻钟建,以为乐尹。王之在随也,子西为王舆服以保路,国于脾泄,闻王所在而后从王。王使由于城麇,复命。子西问髙厚焉,弗知。子西曰:“不能如辞。”对曰:“人各有能,有不能。王遇盗于云中,余受其戈,袒而示之背,曰:‘此余所能也。’脾泄之事,余亦弗能也。”六年四月,呉太子终累败楚舟师,获潘子臣、小惟子及大夫七人。楚国大惕惧亡。子期又以陵师败于繁▯。令尹子西喜曰:“乃今可为矣。”于是乎迁郢于鄀,而改纪其政,以定楚国。哀元年,楚子围蔡,报伯举也。里而栽,广丈,高倍。夫屯昼夜九日,如子西之素。蔡人男女以辨使疆于江汝之间而还,蔡于是请迁于吴。二年,呉泄庸如蔡纳聘,而稍纳师,师毕入,众知之。蔡侯告大夫杀公子驷以说,哭而迁墓。冬,迁于州来。四年春,蔡昭侯将如呉,诸大夫恐其又迁也,承公孙翩逐而射之,入于家人而卒,以两矢门之,众莫敢进。文之锴后至,曰:“如墙而进,多而杀二人。”锴执弓而先,翩射之中肘,锴遂杀之。故逐公孙辰而杀公孙姓、公孙盱。

齐师入纪秋,齐高发帅师伐莒。莒子奔纪鄣,使孙书伐之。初,莒有妇人,莒子杀其夫,已为厘妇。及老,托于纪鄣,纺焉以度,而去之。及师至,则投诸外。或献诸子占,子占使师夜缒而登。齐师入纪。郑大水郑大水,龙鬬于时门之外洧渊。国人请为禜焉,子产弗许,曰:“我鬭龙,不我觌也。龙鬭,我独何觌焉?禳之,则彼其室也。吾无求于龙,龙亦无求于我。”乃止。二十年宋华向之乱宋寺人栁有宠,太子佐恶之。华合比曰:「我杀之。」栁闻之,乃坎用牲埋书,而告公曰:「合比将纳亡人之族,既盟于北郭矣。」于是华亥欲代右师,从为之徴。公使代之见于左师,左师曰:「女夫也,必亡。女丧而宗室于人,何有人亦于女何有?《诗》曰:「宗子惟城,毋俾城坏,毋独斯畏。」女其畏哉【见六年】宋华定来聘,享之,为赋《蓼萧》,弗知,又不答赋。昭子曰:「必亡。」宴语之不懐,宠光之不宣,令徳之不知,同福之不受,将何以在【见十二年】春,王二月己丑,日南至。梓慎望氛曰:「今兹宋有乱,国几亡,三年而后弭。」蔡有大丧。叔孙昭子曰:「然则戴桓也,汏侈无礼已甚,乱所在也。」宋元公无信多私,而恶华向、华定、华亥与向宁谋曰:「亡愈于死,先诸。」华亥伪有疾,公子问之,则执之。六月丙申,杀公子寅、公子御戎、公子朱、公子固、公孙援、公孙丁,拘向胜、向行于其廪。公如华氏请焉,弗许,遂刼之。癸卯,取太子栾与母弟辰、公子地以为质。

译楚王将要把季芈嫁人,季芈推辞说:“这正是女子应当远离丈夫的原因。”钟建曾经背着我逃亡,因此把季芈嫁给钟建,并任命钟建为乐尹。楚王在随国时,子西为楚王制作车舆服饰,保护道路,在脾泄建立据点,听说楚王所在后才跟随楚王。楚王派王孙由于修筑麇城,他回来复命。子西问他脾泄的情况,他不知道。子西说:“你不能像复命时那样回答。”王孙由于答道:“人各有所能,也各有所不能。楚王在云中遇到盗贼,我承受了盗贼的戈,袒露后背给他看,说:‘这是我能做的。’至于脾泄的事情,我确实不能做到。”六年四月,吴太子终累多次打败楚国的水军,俘获潘子臣、小惟子和大夫七人。楚国非常害怕灭亡。子期又率领陵军在繁扬战败。令尹子西高兴地说:“现在才可以有所作为了。”于是把郢都迁到鄀地,改革政令,以安定楚国。鲁哀公元年,楚王包围蔡国,以报复伯举之战。楚军挖掘壕沟,每里设置木栅,宽一丈,高两倍于宽。军队日夜施工九天,仿照子西平日的做法。蔡国男女分别派使者到江水、汝水之间的边界,然后返回。蔡国于是请求迁到吴国。二年,吴国的泄庸到蔡国送聘礼,并逐渐把军队送入蔡国;军队全部进入后,民众才知道这件事。蔡侯告诉大夫,杀死公子驷来取悦吴国,并哭泣着迁葬公子驷。冬,蔡国迁到州来。四年春,蔡昭侯将要到吴国,诸大夫害怕他再次迁都,便唆使公孙翩追赶并射杀他。蔡昭侯逃入家人之中而死,众人用两支箭钉在门上,没有人敢进去。文之锴后来赶到,说:“像推墙一样冲进去,人多就杀死两个人。”文之锴拿弓在前面,公孙翩射中他的肘部,文之锴于是杀死公孙翩。因此又驱逐公孙辰,杀死公孙姓、公孙盱。齐军进入纪国。秋,齐国的高发率军攻打莒国。莒子逃到纪鄣,派孙书攻打它。当初,莒国有一个妇人,莒子杀了她的丈夫,她已经成了寡妇。年老以后,她寄居在纪鄣,纺织来维持生活,后来被赶走。齐军到达时,纪鄣人便把她扔到城外。有人把她献给子占,子占命令军队夜里用绳索攀登城墙。齐军进入纪国。郑国发生大水。郑国发生大水,龙在时门外的洧渊争斗。国人请求举行禜祭,子产不答应,说:“我和龙争斗,它并没有看见我。龙争斗,我为什么偏要去看它?如果为它禳灾,那地方本来就是它的居所。我对龙没有什么要求,龙对我也没有什么要求。”于是停止了祭祀。二十年。宋国华氏、向氏之乱。宋国寺人柳受到宠爱,太子佐厌恶他。华合比说:“我杀了他。”柳听说后,便挖坑杀牲埋下盟书,并告诉宋元公说:“华合比将要接纳逃亡者的族人,已经在北郭结盟了。”于是华亥想要取代右师,跟随华合比为此作证。宋元公派他取代右师,并让他去见左师。左师说:“你是罪人,一定会灭亡。你自身丧失了,还使宗室归属于别人;别人对你有什么用,你对别人又有什么用?《诗》说:‘宗子是城,不要让城毁坏,不要独自对此感到畏惧。’你恐怕要害怕了。【见六年】宋国的华定来聘问,宋国设宴款待他,为他赋《蓼萧》,他却不知道其中含义,也不回赋诗。昭子说:‘他一定会灭亡。宴饮交谈却不能怀恩,受到宠爱荣耀却不能宣扬,君主的美德不能知晓,共享福分也不能接受,他凭什么能够长久存在?’【见十二年】春,周王二月己丑日,太阳运行到最南。梓慎观察云气说:‘今年宋国将有动乱,国家几乎灭亡,三年以后才能平息。’蔡国将有大丧。叔孙昭子说:‘这样看来,是戴公、桓公的后代了。他们奢侈无礼到了极点,动乱就在那里。’宋元公没有信用而且偏私,厌恶华向、华定、华亥和向宁,谋划说:‘逃亡比死亡好,先把他们除掉。’华亥假装有病,宋元公的儿子来问候他,华亥便把他抓住。六月丙申日,杀死公子寅、公子御戎、公子朱、公子固、公孙援、公孙丁,把向胜、向行拘禁在粮仓。宋元公到华氏那里请求释放他们,华氏不答应

公亦取华亥之子无慼、向宁之子罗、华定之子啓与华氏盟以为质。秋,公子城、公孙忌、乐舎、司马彊、向宜、向郑、楚建、郳申出奔郑。其徒与华氏战于鬼阎,败公子城。子城适晋。公请于华费遂,将攻华氏。对曰:「臣不敢爱死,无乃求去忧而滋长乎?臣是以惧,敢不聴命。」公曰:「子死亡有命,余不忍其訽。」十月,公杀华向之质而攻之。戊辰,华向奔陈,华登奔吴。向宁欲杀太子,华亥曰:「干君而出,又杀其子,其谁纳我?且归之有庸。」使少司寇牼以归。公子既入,华牼将自门行,公执其手曰:「余知而无罪也。」入复而所二十一年,宋华费遂生华防、华多僚、华登。防为少司马,多僚为御士,与防相恶,乃谮诸公曰:「防将纳亡人,亟言之。」公曰:「司马以吾故亡其良子【登】死亡有命,吾不可以再亡之。」对曰:「君若爱司马,则如亡。」公惧,使侍人召司马之侍人宜僚,使告司马。司马叹曰:「必多僚也。吾有谗子而弗能杀,吾又不死,抑君有命,可若何?」乃与公谋逐华防,将使田孟诸而遣之。公饮之酒,厚酬之,赐及从者。司马亦如之。张匄尤之,使子皮承宜僚以劔而讯之。宜僚尽以告。张匄与子皮、臼任、郑翩杀多僚,劫司马以叛,而召亡人。五月壬寅,华向入乐大心、丰愆、华牼御诸横。华氏居卢门以南里叛,宋城旧鄘及桑林之门而守之。冬十月,华登以吴师救华氏。齐乌枝鸣戌宋。厨人濮曰:「军志有之:先人有夺人之心,后人有待其衰。盍及其劳且未定也,伐诸?若入而固,则华氏众矣,悔无及也。」从之。丙寅,齐师、宋师败呉师于鸿口,获其二帅,公子若雂、偃州贠。华登帅其余以败宋师。公欲出,防人濮曰:「吾小人,可借死而不能送亡君,请待之。」乃徇曰:「▯徽者,公徒也。」众从之。公自扬门见之下而巡之,曰:「国亡君死,二三子之耻也,岂専孤之罪也?」齐乌枝鸣曰:「用少莫如齐致死,齐致死莫如去备。彼多兵矣,请皆用剑。」从之。华氏北,复即之。厨人濮以裳褁首而荷以走,曰:「得华登矣。」遂败华氏于新里。十一月癸未,公子城以晋师至,曹翰胡防晋荀呉、齐苑何忌、卫公子朝救宋。丙戌,与华氏战于赭丘,大败华氏,围诸南里。华防使华登如楚乞师。楚防越帅师将逆华氏。二十二年,防越使告于宋曰:「寡君闻君有不令之臣,为君忧,无宁以为宗羞。寡君请受而戮之。」对曰:「孤不佞,不能媚于父兄,以为君忧,拜命之辱。抑君臣日战,君曰:『余必臣是助』,亦唯命。人有言曰:『唯乱门之无过。』君若惠保敝邑,无亢不衷以奬乱人,孤之望也。唯君图之。

译,宋元公于是劫持华氏。癸卯日,宋元公把太子栾、同母弟辰和公子地作为人质。宋元公也把华亥的儿子无慼、向宁的儿子罗、华定的儿子启抓来,同华氏结盟,作为人质。秋,公子城、公孙忌、乐舍、司马强、向宜、向郑、楚建、郳申出奔郑国。他们的部众同华氏在鬼阎交战,打败公子城。子城逃到晋国。宋元公向华费遂请求,准备攻打华氏。华费遂回答:“臣下不敢吝惜自己的死,难道这样不会只是想除去忧患,反而使忧患滋长吗?臣因此害怕,哪敢不听命。”宋元公说:“你的死活自有天命,我不忍让你受辱。”十月,宋元公杀死华向一族的人质,进攻华氏。戊辰日,华向逃奔陈国,华登逃奔吴国。向宁想杀太子,华亥说:“冒犯君主而逃亡,又杀死他的儿子,谁还会接纳我们?况且把太子送回去也有好处。”于是让少司寇牼把太子送回。公子进入宋国后,华牼将要从城门离开,宋元公握住他的手说:“我知道你没有罪。”进入宫中复命。二十一年,宋国华费遂生下华防、华多僚、华登。华防任少司马,华多僚任御士,二人互相厌恶。华多僚于是向宋元公进谗说:“华防将要接纳逃亡者,请赶快说明这件事。”宋元公说:“司马因为我的缘故已经失去了一个好儿子华登;人的生死自有天命,我不能让他再次失去儿子。”华多僚回答:“君主如果爱护司马,就应当像这样处置。”宋元公害怕了,派侍人召来司马的侍人宜僚,把这件事告诉司马。司马叹息说:“一定是华多僚干的。我有一个进谗的儿子却不能杀他,我又没有死去,而且君主已有命令,我能怎么办呢?”于是同宋元公谋划驱逐华防,准备把他派往田孟诸。宋元公为华防设酒宴,丰厚地酬谢他,并赏赐他的随从,司马也这样做。张匄责怪他们,派子皮拿剑挟持宜僚审问。宜僚把一切都告诉了他。张匄和子皮、臼任、郑翩杀死华多僚,劫持司马反叛,并召集逃亡者。五月壬寅日,华向进入宋国,乐大心、丰愆、华牼在横地抵御他。华氏住在卢门以南,起兵叛乱;宋国修筑旧鄘城和桑林门防守。冬十月,华登率吴军救援华氏。齐国的乌枝鸣驻军援助宋国。厨人濮说:“军书上有句话:先到的人能夺取后到者的斗志,后到的人只能等待对方衰弱。为什么不趁他们劳累而且阵势未稳时攻击他们呢?” “如果让他们进入城内并稳固下来,华氏的势力就会壮大,到那时后悔也来不及了。”齐军听从了他。丙寅日,齐军、宋军在鸿口打败吴军,俘获吴军两位统帅公子若雂、偃州员。华登率领余部打败宋军。宋元公想要出城,防人濮说:“我是小人,只能借战死来效力,却不能护送逃亡的君主,请等候我。”于是传令说:“举着扬徽的,是君主的部众。”众人跟随他。宋元公从扬门出现,下城巡视,说:“国家灭亡、君主逃亡,是诸位的耻辱,难道只是我一个人的罪过吗?”齐国乌枝鸣说:“使用少数人作战,没有比齐心死战更好的;齐心死战,没有比去掉防备更好的。敌人兵多,请大家都使用剑。”众人听从了。华氏向北逃走,齐、宋军又追赶上去。厨人濮把头包在衣服里,扛着奔跑,说:“我抓到华登了。”于是宋军在新里打败华氏。十一月癸未日,公子城率晋军到达,曹翰、胡防、晋国荀吴、齐国苑何忌、卫国公子朝救援宋国。丙戌日,宋军同华氏在赭丘交战,大败华氏,把他们包围在南里。华防派华登到楚国请求援军。楚国的防越率军准备迎接华氏。二十二年,防越派人向宋国告知:“寡君听说君主有不善的臣子,为君主忧虑,宁可把他们当作宗族的羞耻。” “寡君请求接收他们并杀戮。”宋元公回答:“寡人不才,不能讨好父兄,使君主忧虑,拜谢您辱临传命。只是君臣每天交战,君主说:‘我一定要帮助这些臣子。’那也只能听命。有人说:‘只有制造祸乱的人家没有过错。’君主如果惠顾、保全敝国,不要助长不合正

」楚人患之。诸侯之戍谋曰:「若华氏知困而致死,楚耻无功而疾战,非吾利也。不如出之,以为楚功,其亦无能为也。」已救宋而除其害,又何求?乃固请出之。宋人从之。己巳,宋华亥、向宁、华定、华防、华登、皇奄伤、省臧、士平出。奔楚。宋公使公孙忌为大司马,边卭为大司徒,乐祁为司城,仲几为左师,乐大心为右师,乐挽为大司寇,以靖国人。衞齐豹、北宫喜、褚师圃、公子朝之乱

译道的事情来鼓励作乱者,就是寡人的愿望。请君主考虑。”楚国人忧虑此事。诸侯的驻军谋划说:“如果华氏知道自己陷入困境而拼死,楚国又以没有功劳为耻而急于交战,这对我们不利。不如放他们出去,把功劳给楚国;他们也不能再有什么作为了。既然已经救援宋国并除掉它的祸害,还求什么呢?”于是坚持请求宋国放出华氏。宋国听从了。己巳日,宋国的华亥、向宁、华定、华防、华登、皇奄伤、省臧、士平出奔楚国。宋公任命公孙忌为大司马,边卭为大司徒,乐祁为司城,仲几为左师,乐大心为右师,乐挽为大司寇,以安定国人。卫国齐豹、北宫喜、褚师圃、公子朝之乱。

卫公孟絷狎齐豹,夺之司寇与鄄。有役则反之,无则取之。公孟恶北宫喜、褚师圃,欲去之。公子朝通于襄夫人宣姜,惧而欲作乱。故齐豹、北宫喜、褚师圃、公子朝作乱。初,齐豹见宗鲁于公孟,为骖乗焉。将作乱,而谓之曰:“公孟之不善,子所知也。勿与乗,吾将杀之。”对曰:“吾由子事公孟,虽其不善,吾亦知之。抑以利故,不能去,是吾过也。今闻难而逃,是僭子也。子行事乎?吾将死之以周事子。”丙辰,公孟有事于盖,获之门外。齐子氏帷于门外而伏甲焉。使祝鼃寘戈于车薪以当门。使一乗从公孟以出,华齐御公孟,宗鲁骖乘。及闳中,齐氏用戈击公孟,宗鲁以背蔽之,断肱以中公孟之肩,皆杀之。庆比御公,公南楚骖乘。使华寅乘贰车载宝以出,过齐氏,使华寅肉袒执葢以当其阙。齐氏射公中南楚之背,公遂出如死鸟。析朱鉏宵从窦出,徒行从公。齐侯使公孙青聘于卫。既出,闻卫乱,从诸死鸟,请将事,辞曰:“亡人不佞,失守社稷,越在草莽,吾子无所辱君命。”賔曰:“寡君命下臣于朝曰:‘阿下执事,臣不敢贰。’主人曰:‘君若惠顾先君之好,照临敝邑,镇抚其社稷,则有宗祧在。’乃止。”卫侯固请见之,不获命,以其良马见,为未致使故也。卫侯以为乘马賔,将掫主人辞曰:“亡人之忧,不可以及吾子。草莽之中,不足以辱从者,敢辞。”賔曰:“寡君之下臣,君之牧圉也。若不获扞外役,是不有寡君也。臣惧不免于戾,请以除死,亲执铎终夕与于燎。”齐氏之宰渠子召北宫子,北宫氏之宰不与闻谋,杀渠子,遂伐齐氏,灭之。丁巳晦,公入与北宫喜盟于彭水之上。秋七月戊午朔,遂盟国人。八月辛亥,公子朝、褚师圃、子玉、宵、子高、鲂奔晋。闰月戊辰,杀宣姜。卫侯赐北宫喜諡曰贞子,赐析朱鉏諡曰成子,而以齐氏之墓予之。卫侯告宁于齐,且言子石。齐侯将饮酒,徧赐大夫曰:“二三子之教也。”苑何忌辞曰:「与于青之赏,必及于其罸。」在《康诰》曰:「父子兄弟,罪不相及。」况在羣臣,臣敢贪君赐,以干先王?琴张闻宗鲁死,将往吊之。仲尼曰:「齐豹之盗,而孟絷之贼,女何吊焉?君子不食奸,不受乱,不为利疚于回,不以回待人,不葢不义,不犯非礼。」齐侯疥晏子言修徳而可齐侯疥,遂痁,期而不瘳。诸侯之賔问疾者多。在梁丘据与裔款言于公曰:「吾事鬼神丰于先君有加矣。今君疾病,为诸侯忧,是祝史之罪也。诸侯不知,其谓我不敬。君盍诛于祝固史嚚,以辞賔。」公説,告晏子。晏子曰:「日宋之盟,屈建问范防之徳于赵武。赵武曰:「夫子之家事治,言于晋国竭情无私,其祝史祭祀陈信不愧,其家事无猜,其祝史不祈。」建以语康王。王曰:「神人无怨,宜夫子之光辅五君,以为诸侯主也。」公曰:「何故?」对曰:「有徳之君,外内不废,上下无怨,动无违事,其祝史荐信无愧心矣,是以鬼神用飨,国受其福,祝史与焉。其所以蕃祉老寿,为信君使也。其言忠信于鬼神,其适遇滛君,外内颇邪,上下怨疾,动作辟违,从欲厌私,高台深池,撞钟舞女,斩刈民力,输掠其聚,以成其违,不恤后人,暴虐淫从,肆行非度,无所还忌,不思谤讟,不惮鬼神,神怨民痛,无悛于心,其祝史荐信是言罪也,其葢失数美是矫诬也,进退无辞,则虚以求媚,是以鬼神不飨其国以祸之,祝史与焉,所以天昏孤疾者,为暴君使也。其言僭嫚于鬼神。」公曰:「然则若之何?」对曰:「不可为也。山林之木,衡鹿守之;泽之萑蒲,舟鲛守之;薮之薪蒸,虞▯守之;海之盐蜃,祈望守之;县鄙之人,入从其政;偪介之闗,暴征其私;承嗣大夫,强易其贿;布常无艺,徴敛无度,宫室日更,滛乐不违,内宠之妾,肆夺于市,外宠之臣,僭令于鄙,私欲养求不给,则应民人苦病,夫妇皆诅,祝有益也,诅亦有损。聊摄以东,姑尤以西,其为人也多矣。虽其善祝,岂能胜亿兆人之诅?君若欲诛于祝史,修徳而后可。」公説,使有司寛政,毁闗去禁,薄敛已责。齐侯田晏子论和同

译卫国的公孟絷亲近齐豹,夺取了齐豹的司寇职位和鄄地;有差役时就还给他,没有差役时又拿回来。公孟絷厌恶北宫喜、褚师圃,想要除掉他们。公子朝同襄夫人宣姜私通,害怕事情败露而想要作乱。因此齐豹、北宫喜、褚师圃、公子朝发动叛乱。当初,齐豹通过公孟絷结识宗鲁,宗鲁担任公孟絷的骖乘。齐豹将要作乱,对宗鲁说:“公孟絷的恶行,你是知道的。不要同他一起乘车,我将杀死他。”宗鲁回答:“我因为你才侍奉公孟絷;即使他不好,我也知道。但我因为利益而不能离开他,这是我的过错。如今听到祸难就逃避,是欺骗你。你要行动吗?我将为此而死,以成全你的事情。”丙辰日,公孟絷在盖地举行祭祀,在城门外被捕。齐子氏在门外张设帷幕,埋伏甲士。齐豹让祝鼃把戈放在装柴的车上,用来挡住城门。又派一辆车跟随公孟絷出城,华齐驾车,宗鲁担任骖乘。到了闳中,齐氏用戈攻击公孟絷,宗鲁用背遮挡,手臂被砍断,戈刺中了公孟絷的肩膀,二人都被杀死。庆比为卫侯驾车,公南楚担任骖乘。卫侯派华寅乘坐副车,装载宝物出城;经过齐氏门前时,让华寅袒露上身、手执车盖挡住门口。齐氏射中卫侯,箭射在公南楚的背上,卫侯于是逃出,像死鸟一样。析朱鉏连夜从城门洞逃出,步行跟随卫侯。齐侯派公孙青到卫国聘问。公孙青出城后,听说卫国发生动乱,便跟随卫侯到了死鸟,请求办理聘问之事。卫侯推辞说:“亡国之人没有才能,失去了守护社稷的能力,流亡在草野之间,不能让您的君主受到辱没。”使者说:“寡君命下臣在朝中说:‘只要接近执事之人,臣就不敢有二心。’主人说:‘君主如果惠顾先君的友好,照临敝国,镇定安抚我们的社稷,那么宗庙仍然存在。’”于是使者停留下来。卫侯坚持请求见齐侯使者,没有得到允许,便拿自己的良马去相见,因为还没有正式完成聘问。卫侯把使者当作乘马宾客,准备为他守夜。主人推辞说:“亡国之人的忧患,不能牵连到您。草野之中条件不足,不值得劳烦随从,谨敢辞谢。”使者说:“寡君的下臣,就是君主的牧圉。如果不能替君主抵御外来的劳役,就是不把寡君放在心上。臣害怕不能免罪,请让我以此赎死,亲自拿着铃铛整夜参加火炬守卫。”齐氏的家臣渠子召见北宫氏,北宫氏的家臣没有参与谋划,便杀死渠子,进攻齐氏,消灭了齐氏。丁巳日月底,卫侯进入卫国,同北宫喜在彭水边结盟。秋七月戊午朔,便同国人结盟。八月辛亥日,公子朝、褚师圃、子玉、析朱鉏、子高、鲂逃奔晋国。闰月戊辰日,杀死宣姜。卫侯赐给北宫喜谥号“贞子”,赐给析朱鉏谥号“成子”,并把齐氏的墓地赐给他们。卫侯向齐国报告安定之事,同时谈到子石。齐侯准备饮酒,遍赏大夫,说:“这是诸位教导我的结果。”苑何忌推辞说:“参与公孙青受赏的人,也一定应当受到惩罚。《康诰》说:‘父子兄弟,罪过不相牵连。’何况是群臣,臣怎敢贪图君主的赏赐,因而违背先王呢?”琴张听说宗鲁死了,准备去吊唁。孔子说:“宗鲁是齐豹的盗党、孟絷的仇贼,你为什么要去吊唁他?君子不接受奸邪之人的供养,不参与祸乱,不因利益而被邪曲损害,不用邪曲来对待别人,不掩盖不义,不触犯非礼。” 齐侯患疥疮,晏子说应当修养德行。齐侯患疥疮,后来又患疟疾,过了一个疗程仍未痊愈。诸侯的宾客中,来问候病情的人很多。梁丘据和裔款对齐侯说:“我们祭祀鬼神,比先君丰厚而且有所增加。如今君主患病,使诸侯忧虑,这是祝官、史官的罪过。诸侯不了解内情,恐怕会认为我们不敬。君主为什么不诛罚祝固、史嚚,以此向宾客解释呢?”齐侯高兴了,把这件事告诉晏子。晏子说:“在宋国结盟那天,屈建向赵武询问范防的德行。赵武说:‘这位大夫的家事治理得好,在晋国发表言论竭尽真情而无私心;他的祝官、史官主持祭祀,陈述实情而不惭愧;他的家事没有猜疑,他的祝官、史官也不祈求非分之事。’屈建把这些话告诉楚康王。康王说:‘神与人都没有怨恨,难怪这位大夫能够光辅五位君主,成为诸侯的主导。’齐侯问:‘是什么缘故?’晏子回答:‘有德的君主,对外对内都不荒废政事,上下没有怨恨,行动没有违背常理;他的祝官、史官进献实情,内心没有惭愧。因此鬼神享用祭品,国家得到福佑,祝官、史官也参与其中。他们之所以使国家繁盛、获得福祉和长寿,是因为替诚信的君主办事。他们向鬼神所说的忠诚真实,恰好遇到昏乱的君主时,内外偏邪,上下怨恨,行动违背正道,放纵欲望而满足私心,修筑高台深池,撞钟歌舞,耗尽百姓的力量,搜刮民众的财物来完成自己的违逆,不顾后代,暴虐放纵,任意行事而无所顾忌,不思考诽谤和怨言,不畏惧鬼神,使神怨民痛,内心毫无悔改;这时祝官、史官进献的实情就是在说君主的罪过,他们若掩盖、丢失许多美名,就是矫饰欺骗;进言退言都无话可说,便用虚假言辞来求取宠媚。因此鬼神不享用这个国家的祭祀,反而降祸于它,祝官、史官也参与其中;君主所以天昏、孤弱、多病,是因为祝官、史官替暴君办事。他们所说的话,是僭越轻慢鬼神的。”齐侯说:“既然这样,应当怎么办?”晏子回答:“不能只这样做。山林中的树木,由衡鹿守护;泽中的萑蒲,由舟鲛守护;薮中的柴薪,由虞候守护;海中的盐和蛤蜊,由祈望守护;县邑边鄙的人民,进入都要服从他们的政令;靠近边境的关卡,肆意征收他们的私财;继承职位的大夫,强行交换他们的财货;发布赋税没有定额,征敛没有限度,宫室天天改变,淫乐没有节制,宫内受宠的妾在市场任意夺取财物,宫外受宠的臣在乡野擅自发布命令;私欲和供养的需求永远不能满足,于是百姓困苦,夫妻都诅咒君主。祝祷可能有益,诅咒也可能有害。聊摄以东、姑尤以西,人口很多。即使祝官善于祝祷,难道能胜过亿兆人的诅咒吗?君主如果想诛罚祝官、史官,先修养德行才可以。”齐侯高兴了,命有关官员放宽政令,拆毁关卡、取消禁令,减轻赋税,停止追究债责。齐侯田猎,晏子谈论“和”与“同”。

齐侯田于沛,招虞人以弓,不进。公使执之,辞曰:“昔我先君之田也,旃以招大夫,弓以招士,皮冠以招虞人。臣不见皮冠,故不敢进。”乃舎之。仲尼曰:“守道不如守官,君子韪之。”齐侯至自田,晏子侍于遄台,子犹驰而造焉。公曰:“唯据与我和夫?”晏子对曰:“据亦同也,焉得为和?”公曰:“和与同异乎?”对曰:“异。和如羮焉,水火醯醢盐梅以亨鱼肉,燀之以薪,宰夫和之,齐之以味,济其不及,以▯其过。君子食之以平其心,君臣亦然。君所谓可而有否焉,臣献其否以成其可;君所谓否而有可焉,臣献其可以去其否。是以政平而不干,民无争心。”故诗曰:“亦有和羮,既戒既平,鬷嘏无言,时靡有争。”先王之济五味,和五声也,以平其心,成其政也。声亦如味,一气二体【武文二舞】三类【风雅颂】四物五声六律七音【武王伐纣自午及子凡七日王因此以数合之以声昭之故以七同其数以律和其声谓之七音】八风【易纬通卦验曰东北条风东明庶风东南清明风南景风西南凉风西阊阖风西北不周风北广莫风条风一名融风景风一名凯风】九歌以相成也。清浊、小大、短长、疾徐、哀乐、刚柔、迟速、高下、出入、周防以相济也。君子聴之以平其心,心平徳和。故诗曰:“徳音不瑕。”今据不然,君所谓可,据亦曰可;君所谓否,据亦曰否。若以水济水,谁能食之?若琴瑟之专壹,谁能聴之?同之不可也如是。饮酒乐。公曰:“古而无死,其乐若何?”晏子对曰:“古而无死,则古之乐也,君何得焉?昔爽鸠氏【少皞司寇】始居此地,季萴因之,有逢伯陵因之,蒲姑氏因之,而后大公因之。古者无死,爽鸠氏之乐,非君所愿也。”子产古之遗爱郑子产有疾,谓子大叔曰:「我死,子必为政。唯有徳者能以寛服民,其次莫如猛。夫火烈,民望而畏之,故鲜死焉;水懦弱,民狎而玩之,则多死焉。故寛难。」疾数月而卒。大叔为政,不忍猛而寛,郑国多盗,取人于萑苻之泽。大叔悔之曰:「吾早从夫子,不及此。」兴徒兵以攻萑苻之盗,尽杀之,盗少。至仲尼曰:「善哉!政寛则民慢,慢则纠之以猛;猛则民残,残则施之以寛。寛以济猛,猛以济寛,政是以和。」诗曰:「民亦劳止,讫可小康;惠此中国,以绥四方。」施之以寛也,「柔逺能迩,以定我王」,平之以和也。又曰:「不竞不絿,不刚不柔,布政优优,百禄是遒。」和之至也。及子产卒,仲尼闻之,出涕曰:「古之遗爱也。」二十一年天王将铸无射天王将铸无射,泠州鸠曰:「王其以心疾死乎?夫乐,天子之职也;夫音乐之舆也,而钟音之器也。天子省风以作乐,气以钟之,舆以行之。小者不窕,大者不槬,则和于物;物和则嘉成。故和声入于耳而藏于心,心亿则乐,窕则不咸,槬则不容。心是以感,感实生疾。今钟槬矣,王心弗堪,其能久乎?」二十二年夏四月,王田北山,有心疾。乙丑,崩。蔡侯奔楚▯蔡平公。蔡大子朱失位,位在卑。大夫送▯者归,见昭子。昭子问蔡故,以告。昭子叹曰:「蔡其亡乎?若不亡,是君也必不终。」《诗》曰:「不解于位,民之攸塈。」今蔡侯始即位,而适卑身,将从之。冬,蔡侯朱出奔楚。费无极取货于东国,而谓蔡人曰:「朱不用命于楚,君王将立东国。若不先从王欲,楚必围蔡。」蔡人惧,出朱而立东国。朱愬于楚,楚子将讨蔡。无极曰:「平侯与楚有盟,故封其子。有二心,故废之。」灵王杀隠大子,其子与君同恶,徳君必甚,又使立之,不亦可乎?鲁以十一牢礼晋士鞅夏,晋士鞅来聘。叔孙为政,季孙欲恶诸晋,使有司以齐鲍国归费之礼为士鞅。士鞅怒曰:「鲍国之位下,其国小,而使鞅从其牢礼,是卑敝邑也。」将复诸寡君,鲁人恐,加四牢焉,为十一牢。叔辄哭日食秋七月壬午朔,日有食之。公问于梓慎曰:“是何物也?祸福何为?”对曰:“二至、二分,日有食之,不为灾。日月之行也,分同道也,至相过也。其他月则为灾,阳不克也,故常为水。”于是叔辄哭日食。昭子曰:“子叔将死,非所哭也。”八月,叔辄卒。二十二年王子朝之乱

译齐侯在沛地田猎,用弓招呼虞人,虞人没有前进。齐侯派人抓住他,他辩解说:“从前我先君田猎时,用旃招呼大夫,用弓招呼士,用皮帽招呼虞人。臣没有看见皮帽,所以不敢前进。”于是释放了他。孔子说:“守道不如守职,君子认为守职是正确的。”齐侯田猎回来,晏子侍奉在遄台,子犹骑马奔驰来拜访。齐侯说:“只有据能同我和谐吗?”晏子回答:“据也只是附和,哪里称得上和谐?”齐侯说:“和与同不同吗?”晏子回答:“不同。和就像煮羹,用水、火、醋、肉酱、盐、梅来烹调鱼肉,用柴火煮熟,厨师调和各种味道,补足不足的味道,减少过浓的味道。君子吃它来平和心情,君臣之间也是这样。君主认为可行,其中却有不可行之处,臣下指出不可行之处来成全可行之处;君主认为不可行,其中却有可行之处,臣下指出可行之处来消除不可行之处。因此政事平和而不违背正道,百姓没有争斗之心。所以《诗》说:‘也有调和的羹汤,既已警戒又已平正,众多福禄默默而来,当时没有争斗。’先王调和五味,调和五声,以此平和人心、成就政事。声音也像味道一样,有一气、二体【武舞、文舞】、三类【风、雅、颂】、四物、五声、六律、七音【武王伐纣从午日至子日,共七天,王因此把数字相合,用声音彰显它,所以以七来配合其数,用律来调和其声,称为七音】、八风【《易纬通卦验》说:东北方为条风,东方为明庶风,东南方为清明风,南方为景风,西南方为凉风,西方为阊阖风,西北方为不周风,北方为广莫风。条风又名融风,景风又名凯风】、九歌,彼此配合而成。清浊、大小、短长、快慢、哀乐、刚柔、迟速、高下、出入、周密与疏漏彼此补济。君子听了它来平和心情,心平则德和。所以《诗》说:‘美好的德音没有瑕疵。’如今据不是这样,君主说可以,据也说可以;君主说不可以,据也说不可以。这就像用水补水,谁能喝呢?像琴瑟只发出同一种声音,谁能听呢?只求相同而不可取,就是这样。齐侯饮酒作乐。齐侯说:“如果古人不会死亡,他们的快乐会怎样呢?”晏子回答:“如果古人不会死亡,那就是古人的快乐,君主怎么能得到呢?从前爽鸠氏【少皞的司寇】首先居住在这里,季萴接着居住,有逢伯陵接着居住,蒲姑氏接着居住,后来太公又居住在这里。假如古人不会死亡,那么这是爽鸠氏的快乐,不是君主所希望的。” 子产是古代遗留下来的仁爱之人。郑国子产患病,对子大叔说:“我死后,你一定执政。只有有德的人能够用宽厚使百姓服从,其次没有比严猛更好的办法了。火势猛烈,百姓看见就害怕,所以很少有人死于火;水势柔弱,百姓轻视并玩弄它,于是死的人很多。因此实行宽政很难。”病了几个月后去世。子大叔执政,不忍心实行严猛而施行宽政,郑国盗贼增多,在萑苻之泽捕捉人。子大叔后悔说:“我早听从夫子,就不会到这个地步。”于是发动步兵攻打萑苻的盗贼,把他们全部杀死,盗贼才减少。孔子听说后说:“好啊!政令宽松,百姓就怠慢;怠慢了,就用严猛纠正。政令严猛,百姓就受到伤害;受到伤害,就施行宽政。用宽政补救严猛,用严猛补救宽政,政事因此和谐。《诗》说:‘百姓也劳苦够了,可以得到一点安康;惠及中原,以安抚四方。’这是施行宽政。又说:‘安抚远方,亲近近处,以安定我们的王。’这是用和谐使天下平定。又说:‘不争强,不急迫;不刚硬,不柔弱;布施政令从容宽和,各种福禄都聚集而来。’这是和谐的最高境界。”等到子产去世,孔子听说后流泪说:“这是古代遗留下来的仁爱啊。” 二十一年。周天王将要铸造无射钟。周天王将要铸造无射钟,泠州鸠说:“大王恐怕会因内心忧患而死吧?音乐,是天子的职责;乐声是承载天意的工具,钟是发出乐音的器具。天子考察八方风气而制作音乐,用气来配合钟声,用乐器来传播。小的钟声不应过于细弱,大的钟声不应过于粗浊,这样才能同万物和谐;万物和谐,嘉美之事就会成就。所以和谐的声音进入耳中并藏在心里,心中思量就产生快乐;声音过细就不能和谐,过粗就不能包容。心因此受到感动,感动实际会产生疾病。如今钟声过于粗浊,大王的心不能承受,难道能够长久吗?”二十二年夏四月,周王到北山田猎,患了心病。乙丑日,去世。蔡侯逃奔楚国。安葬蔡平公。蔡太子朱失去太子地位,地位降到卑下。送葬的大夫回来,拜见昭子。昭子询问蔡国的情况,大夫把事情告诉他。昭子叹息说:“蔡国恐怕要灭亡了吧?如果不灭亡,这位君主也一定不能善终。”《诗》说:“不懈怠于职位,是百姓所得到的安宁。”如今蔡侯刚即位,却故意使自己处于卑下地位,将会随之而去。冬,蔡侯朱逃奔楚国。费无极从东国那里取得财货,又对蔡国人说:“朱不听从楚国,楚王将要立东国。如果不先顺从楚王的意愿,楚国一定会包围蔡国。”蔡国人害怕了,驱逐朱而拥立东国。朱向楚国申诉,楚昭王将要讨伐蔡国。费无极说:“平侯同楚国有盟约,所以封立他的儿子;但他有二心,所以废黜他。楚灵王杀死隐太子,隐太子的儿子同君主一起作恶;如果使有德的君主更加有德,又让他复位,不也可以吗?” 鲁国用十一牢的礼数接待晋国士鞅。夏,晋国士鞅来鲁国聘问。叔孙执政,季孙想要使晋国厌恶士鞅,便让有关官员按照齐国鲍国回归费地时的礼数接待士鞅。士鞅发怒说:“鲍国的地位低下,齐国国小,却让士鞅按照他的牢礼接受接待,这是轻视敝国。”他准备回去向晋君报告,鲁国人害怕了,又增加四牢,共十一牢。叔辄因日食哭泣。秋七月壬午朔日,发生日食。鲁昭公问梓慎说:“这是什么现象?会带来什么祸福?”梓慎回答:“二至、二分时发生日食,不算灾害。日月运行,二分时运行在同一道路上,二至时彼此经过。其他月份发生日食就是灾害,是阳气不能胜过阴气,所以通常会造成水灾。”于是叔辄因日食哭泣。昭子说:“子叔将要死了,这不是应该哭的事情。”八月,叔辄去世。二十二年。王子朝之乱。

▯曹平公往者,见周原伯鲁焉,与之语,不説学,归以语闵子马。闵子马曰:“周其乱乎?夫必多有是説,而后及其大人。大人患失而惑,又曰:‘可以无学,无学不害。不害而不学,则茍而可。’于是乎下陵上替,能无乱乎?夫学殖也,不学将落。原氏其亡乎【见十八年】王子朝、賔起有宠于景王,王与賔孟説之,欲立之。刘献公之庶子伯蚠【扶粉】事单穆公,恶賔孟之为人也,愿杀之。又恶王子朝之言,以为乱,愿去之。賔孟适郊,见雄鸡自防其尾,问之侍者曰:“自惮其牺也。”遽归告王,且曰:“鸡其惮为人用乎?人异于是,牺者实用,人人牺实难已,牺何害?”王弗应。夏四月,王田北山,使公卿皆从,将杀单子、刘子。乙丑,崩于荣锜氏。戊辰,刘子挚卒,无子,单子立刘蚠。五月庚辰,见王,遂攻賔起,杀之。六月丁巳,▯景王。王子朝因旧官百工之丧职秩者,与灵、景之族以作乱,帅郊要饯之甲,以逐刘子。刘子奔▯,单子逆悼王于庄宫以归。王子还夜取王以如庄宫,单子出。王子还与召庄公谋曰:“不杀单旗,不捷。与之重盟,必来。背盟而克者多矣。”遂奉王以追单子,及领大盟而复,杀挚荒以説。刘子如刘,单子奔平畤。羣王子追之,单子杀还、姑、发、弱、鬷、延、定、稠。子朝奔京。丙寅,伐之。刘子入于王城。辛未,巩简公败绩于京。乙亥,甘平公亦败焉。单子欲告急于晋。秋七月,以王如平畤,次于皇。冬十月,晋籍谈、荀跞帅九州之戎及焦、瑕、温、原之师,以纳王于王城。十一月,王子猛卒。己丑,敬王即位。闰月,晋箕遗、乐徴、右行诡取前城,军其东南。王师军于京。楚辛丑,伐京,毁其西南。二十三年春,二师围郊,郊鄩溃。王使告闲,晋师还。夏六月,王子朝入于尹。单子从阪道,刘子从尹道,伐尹。单子败刘子还。己丑,召伯奂、南宫极以成周人戌尹。庚寅,单子、刘子、樊齐以王如刘。甲午,王子朝入于王城。鄩罗纳诸庄,宫尹辛败刘师于唐。丙辰,又败诸鄩。甲子,尹辛取西闱。丙子,攻蒯,蒯溃。八月丁酉,南宫极震。苌▯谓刘文公曰:「君其勉之,先君之力可济也。周之亡也,其山川震,今西王之大臣亦震,天弃之矣,东王必大克。」二十四年春正月,召简公、南宫嚚以甘桓公见王子朝。刘子谓苌▯曰:「甘氏又往矣。」对曰:「何害?同徳度义。大誓曰:『纣有亿兆夷人,亦有离徳,余有乱臣十人,同心同徳,此周所以兴也。』君其务徳,无患无人。」戊午,王子朝入于邬。三月,晋侯使士景伯莅问周故。士伯立于干祭而问于介众。晋人辞王子朝,不纳其使。六月,郑伯如晋,子大叔相见。范献子献子曰:「若王室何?」对曰:「老夫其国家不能恤,敢及王室?抑人有言曰:『嫠不恤纬,而忧宗周之陨,为将及焉。』今王室实蠢蠢焉,吾小国惧矣,然大国之忧也,吾侪何知焉?吾子其早图之。」诗曰:「缾之罄矣,惟罍之耻。」王室之不宁,晋之耻也。献子惧,而与宣子图之,乃徴防于诸侯,期以明年冬。十月癸酉,王子朝用成周之宝珪于河。甲戌,津人得诸河上。阴不佞以温人南侵,拘得玉者,取其玉,将卖之则为石。王定而献之,与之东訾。二十五年夏,防于黄父,谋王室也。赵简子令诸侯之大夫输王粟,具戌人,明年将纳王。二十六年四月,单子如晋告急。五月戊午,刘人败王城之师于尸氏。戊辰,王城人、刘人战于施谷,刘师败绩。七月己巳,刘子以王出。王城人焚刘。晋知跞、赵鞅帅师纳王。冬十月丙申,王起师于滑。辛丑,在郊,遂次于尸。十一月辛酉,晋师克巩。召伯盈逐王子朝。王子朝及召氏之族、毛伯得、尹氏固、南宫嚚奉周之典籍以奔楚。召伯逆王于尸,及刘子、单子盟。癸酉,王入于成周。晋师使成公般戌周而还。王子朝使告于诸侯曰:「昔武王克殷,成王靖四方,康王息民,并建母弟,以蕃屏周,亦曰吾无专。」享文武之功,且为后人之迷败倾覆,而溺入于难,则振救之。至于夷王,王愆于厥身,诸侯莫不并走其望,以祈王身。至于厉王,王心戾虐,万民弗忍,居王于彘,诸侯释位以间王政。宣王有志,而后效官。至于幽王,天不吊周,王昏不若,用愆厥位,携王奸命,诸侯替之,而建王嗣,用迁郏鄏。则是兄弟之能用力于王室也。

译安葬曹平公。曹平公从前出行时,在周地见到原伯鲁,同他交谈。原伯鲁不喜欢学习,曹平公回去把这件事告诉闵子马。闵子马说:“周室恐怕要乱了吧?一定是有很多人说这种话,后来连大夫也这样说。大夫害怕失去利益而陷入迷惑,又说:‘可以不学习,不学习也没有害处。既然没有害处,不学习也姑且可以。’这样一来,下位凌辱上位,上位衰替,能不发生动乱吗?学习就像种植,不学习就会凋落。原氏恐怕要灭亡了吧【见十八年】王子朝、宾起受到周景王宠爱,景王和宾孟都喜欢王子朝,想立他为太子。刘献公的庶子伯蚠【读作扶粉】侍奉单穆公,厌恶宾孟的为人,希望杀死他;又厌恶王子朝的言论,认为他会造成动乱,希望除掉他。宾孟到郊外,看见雄鸡自己防护尾巴,便问侍者原因。侍者说:‘它自己害怕成为祭祀的牺牲。’宾孟赶快回去告诉景王,并说:‘鸡难道害怕被人使用吗?人与鸡不同,作为牺牲实际上是被使用;人人都成为牺牲,实在难以避免,成为牺牲有什么害处呢?’景王没有回应。夏四月,景王到北山田猎,命令公卿都跟随,准备杀死单子、刘子。乙丑日,景王在荣锜氏那里去世。戊辰日,刘子挚去世,没有儿子,单子立刘蚠为刘氏继承人。五月庚辰日,刘蚠入朝见王,随即攻打宾起,把他杀死。六月丁巳日,安葬周景王。王子朝凭借旧官和百工中失去职位、俸禄的人,以及灵王、景王的族人发动叛乱,率领郊地和要地的甲士,驱逐刘子。刘子逃到扬地,单子在庄宫迎接悼王回来。王子还夜里劫取悼王,把他带到庄宫,单子出走。王子还同召庄公谋划说:“不杀单旗,就不能取胜。和他重新结盟,他一定会来。背弃盟约而取胜的事情多着呢。”于是奉悼王追赶单子,到了领地后结盟又返回,杀死刘子挚荒来取悦悼王。刘子到刘地,单子逃到平畤。王子们追赶他,单子杀死还、姑、发、弱、鬷、延、定、稠。王子朝逃到京地。丙寅日,周军攻打京地。刘子进入王城。辛未日,巩简公在京地大败。乙亥日,甘平公也在京地战败。单子想向晋国告急。秋七月,带着悼王到平畤,驻扎在皇地。冬十月,晋国籍谈、荀跞率领九州的戎人,以及焦、瑕、温、原的军队,把悼王送入王城。十一月,王子猛去世。己丑日,敬王即位。闰月,晋国箕遗、乐徴、右行诡攻取先前的城邑,在城邑东南驻军。王军驻扎在京地。楚国军队在辛丑日攻打京地,毁坏其西南部。二十三年春,两军包围郊地,郊地的鄩部溃败。周王派人告知已经平息,晋军撤回。夏六月,王子朝进入尹地。单子沿阪道进军,刘子沿尹道进军,攻打尹地。单子战败,刘子退回。己丑日,召伯奂、南宫极率成周人驻守尹地。庚寅日,单子、刘子、樊齐带着周王到刘地。甲午日,王子朝进入王城。鄩罗把军队接纳到庄宫,宫尹辛在唐地打败刘军。丙辰日,又在鄩地打败刘军。甲子日,尹辛攻取西闱。丙子日,攻打蒯地,蒯地溃败。八月丁酉日,南宫极受到震动。苌弘对刘文公说:“君主请努力,先君的力量可以用来成事。周室将要灭亡时,山川发生震动;如今西王的大臣也发生震动,上天已经抛弃他了,东王一定会大胜。”二十四年春正月,召简公、南宫嚚带着甘桓公去见王子朝。刘子对苌弘说:“甘氏又倒向王子朝了。”苌弘回答:“这有什么害处?只要同德并按义行事。《大誓》说:‘纣有亿兆夷人,也有离心离德的人;我有扰乱敌国的臣子十人,同心同德,这就是周所以兴盛的原因。’君主只要致力于德行,不必担忧没有人。”戊午日,王子朝进入邬地。三月,晋侯派士景伯前往询问周室的事情。士景伯站在干祭询问介众。晋国人拒绝接纳王子朝,不接纳他的使者。六月,郑伯到晋国,子大叔陪同觐见。范献子问:“王室怎么办?”子大叔回答:“老夫连自己的国家都不能忧虑,哪里敢谈及王室?只是有人说:‘寡妇不顾织布,却担忧周王室的陨落,是因为灾祸将要波及自己。’如今王室确实在动荡不安,我们小国感到害怕;但这是大国的忧患,我们这些人哪里知道呢?您还是早点谋划吧。”《诗》说:“瓶子已经空了,这是大罍的耻辱。”王室不得安宁,是晋国的耻辱。范献子害怕了,便同范宣子谋划,于是向诸侯征集军队,约定第二年冬天出兵。十月癸酉日,王子朝把成周的宝珪投入黄河。甲戌日,津人从河边得到宝珪。阴不佞带着温人向南侵略,拘捕了得到玉的人,拿走玉想要出售,却发现它变成了石头。周敬王安定后,把这件事告诉晋国,并把东訾赐给阴不佞。二十五年夏,诸侯在黄父会见,谋划王室之事。赵简子命诸侯的大夫输送粮食给周王,准备戍守人员,准备第二年迎纳周王。二十六年四月,单子到晋国告急。五月戊午日,刘人把王城的军队打败在尸氏。戊辰日,王城人和刘人在施谷交战,刘军大败。七月己巳日,刘子带着周王出奔。王城人焚烧了刘氏的住宅。晋国的知跞、赵鞅率军迎纳周王。冬十月丙申日,周王在滑地起兵。辛丑日,军队到了郊外,随即驻扎在尸地。十一月辛酉日,晋军攻克巩地。召伯盈驱逐王子朝。王子朝和召氏族人、毛伯得、尹氏固、南宫嚚带着周朝典籍逃奔楚国。召伯在尸地迎接周王,与刘子、单子结盟。癸酉日,周王进入成周。晋军派成公般戍守周地后返回。王子朝派人向诸侯告说道:“从前武王攻克殷,成王安定四方,康王使百姓休养,同时分封同母弟弟,让他们作为屏障保卫周室,也说过:‘我不独自专有天下。’享有文王、武王的功业,并且后来人若迷乱、失败、倾覆而陷入灾难,就应当振救他们。到了夷王,周王自身有过错,诸侯没有不一同前往表示愿望、祈求周王平安的。到了厉王,周王心性乖戾暴虐,百姓不能忍受,就把周王安置在彘地,诸侯离开职位以牵制王政。宣王有志向,后来才使官职得到修治。到了幽王,上天不保佑周室,周王昏乱而不能守道,因此失掉王位;携王违背王命,诸侯废黜他而另立王的继承人,并迁都到郏鄏。这正是兄弟们能够为王室效力的表现。”

至于惠王,天不靖周,生頽祸心,施于叔带,惠襄辟难,越去王都,则有晋、郑咸黜不端,以绥定王家。则是兄弟之能率先王之命也。在定王六年【宣八年】秦人降妖曰:「周其有頿王,亦克能修其职,诸侯服享,二世共职王室,其有间王位,诸侯不图而受其乱灾。」至于灵王,生而有頿,王甚神圣,无恶于诸侯。灵王、景王克终其世。今王室乱,单旗、刘狄剥乱天下,壹行不若,谓先王何?常之有,唯余心所命,其谁敢讨之?帅羣不吊之人,以行乱于王室,侵欲无厌,规求无度,贯渎鬼神,慢弃刑法,倍奸齐盟,傲很威仪,矫诬先王。晋为不道,是摄是賛,思肆其罔极,兹不谷震荡播越,窜在荆蛮,未有攸底。若我一二兄弟甥舅奬顺天法,无助狡猾,以从先王之命,毋速天罚,赦图不谷,则所愿也。敢尽布其腹心及先王之经,而诸侯实深图之。昔先王之命曰:「王后无适,则择立长,年钧以徳,徳钧以卜。王不立爱,公卿无私,古之制也。」穆后及大子寿蚤夭即世,单、刘賛私立少,以闲先王,亦唯伯仲叔季图之。闵马父闻子朝之辞曰:「文辞以行礼也。」子朝干景之命,逺晋之大,以专其志,无礼甚矣,文辞何为?二十七年秋,防于扈,令戌周也。十二月,晋籍秦致诸侯之戌于周。二十九年三月己卯,京师杀召伯盈、尹氏固及原伯鲁之子尹固之复也。有妇人遇之,周郊尤之曰:「处则劝人为祸,行则数日而反,是夫也,其过三歳乎?」夏五月庚寅,王子赵车入于鄻以叛,阴不佞败之。三十二年秋八月,王使富辛与石张如晋,请城成周。天子曰:“天降祸于周,俾我兄弟并有乱心,以为伯父忧。我一二亲昵甥舅,不遑启处,于今十年,勤戌五年。余一人无日忘之,闷闷焉如农夫之望歳,惧以待时。伯父若肆大惠,复二文之业,弛周室之忧,徼文武之福,以固盟主宣昭令名,则余一人有大愿矣。”昔成王合诸侯,城成周,以为东都,崇文徳焉。今我欲徼福假灵于成王,修成周之城,俾戌人无勤,诸侯用宁,蝥贼逺屏。晋之力也,其委诸伯父,使伯父实重图之,俾我一人无徴怨于百姓,而伯父有荣施先王庸之。范献子谓魏献子曰:“与其戌周,不如城之。天子实云,虽有后事,晋勿与知可也。”从王命以纾诸侯,晋国无忧,是之不务,而又焉从事?魏献子曰:“善。”使伯音对曰:“天子有命,敢不奉承,以奔告于诸侯,迟速衰序,于是焉在。”冬十一月,晋魏舒、韩不信如京师,合诸侯之大夫于狄泉,寻盟,且令城成周。魏子南面,卫彪傒曰:“魏子必有大咎,干位以令大事,非其任也。《诗》曰:‘敬天之怒,不敢戏豫;敬天之渝,不敢驰驱。’况敢干位以作大事乎?”己丑,士弥牟营成周,计丈数,揣高卑,度厚薄,仭沟洫,物土方,议逺迩,量事期,计徒庸,虑材用,书糇粮,以令役于诸侯,属役赋丈,书以授师,而效诸刘子。韩简子临之,以为成命。定元年春,王正月,晋魏舒合诸侯之大夫于狄泉,将以城成周。魏子涖政,卫彪傒曰:“将见天子而易位以令,非义也。大事奸义,必有大咎。晋不失诸侯,魏子其不免乎?”是行也,魏献子属役于韩简子及原寿,过而田于大陆,焚焉。还卒于▯。范献子去其柏椁,以其未复命而田也。宋仲几不受功,曰:“滕、薛、郳,吾役也。”薛宰曰:“宋为无道,絶我小国于周,以我适楚,故我常从宋。”晋文公为践土之盟曰:“凡我同盟,各复旧职。若从践土,若从宋,亦唯命。”仲几曰:“践土。”固然薛宰曰:「薛之皇祖奚仲居薛,以为夏车正。奚仲迁于邳,仲虺居薛,以为汤左相。若复旧职,将承王官,何故以役诸侯?」仲几曰:「三代各异物,薛焉得有旧?为宋役,亦其职也。」士弥牟曰:「晋之从政者,新子姑受功,归吾视诸故府。」仲几曰:「纵子忘之,山川鬼神,其忘诸乎?」士伯怒,谓韩简子曰:「薛徴于人,宋徴于鬼,宋罪大矣。且已无辞,而抑我以神诬我也。启宠纳侮,其此之谓矣。」必以仲几为戮,乃执仲几归诸京师。城三旬而毕,乃归诸侯之戌。齐高张后不从诸侯。晋女叔寛曰:「周苌▯、齐高张皆将不免。苌▯违天,高子违人。天之所坏,不可支也;众之所为,不可奸也【为哀三年,周人杀苌▯。六年,高张来奔。起】五年春,王人杀子朝于楚。六年夏,周儋翩率王子朝之徒,因郑人将以作乱于周。六月,晋阎没戌周。冬十二月,天王处于姑莸,辟儋翩之乱也。七年春,儋翩入于仪栗以叛。夏四月,单武公、刘桓公败尹氏于穷谷【尹氏复党儋翩】冬十一月,单子、刘子逆王于庆氏。晋籍秦送王。己巳,王入于王城。八年二月,单子伐谷城,刘子伐仪栗。辛夘,单子伐简城,刘子伐盂,以定王室。二十三年邾人城翼武城人取邾师

译到了惠王,上天不能使周室安定,周公子颓生出祸心,并把祸乱施加给叔带;惠王、襄王为躲避灾难,越过王都逃走,于是晋、郑两国共同黜除不正当的人,以安定王室。这正是兄弟们能够遵循先王命令的表现。定王六年【宣公八年】,秦人降下妖言说:“周室将会有一位长须王,他也确实能够修治自己的职责,使诸侯服从并来朝享;两代人共同供职于王室。如果有人觊觎王位,诸侯不加谋划而接受他的祸乱,就会遭受灾祸。”到了灵王,出生时便有长须,周王非常神圣贤明,对诸侯没有什么过失。灵王、景王都能够善终其世。如今王室混乱,单旗、刘狄扰乱天下,一意妄行而不合先王之道,如何面对先王?平常所拥有的,只在于我心所决定,谁敢讨伐我?他们率领一群不受上天保佑的人,在王室中制造祸乱,贪得无厌,谋求没有限度,屡次亵渎鬼神,轻慢抛弃刑法,背弃并奸犯齐国盟约,傲慢凶狠,违背礼仪,假托诬蔑先王。晋国行事不合道义,反而助成并辅佐他们,想要放纵他们无边无际的欲望,使我这个不才之人震荡奔逃,窜身于荆蛮之地,至今没有安定之处。如果我的一两个兄弟、甥舅能够奖勉我顺从天法,不要帮助奸猾之人,以遵循先王的命令,不招致上天惩罚,并谋求赦免我,那就是我的愿望。我谨敢把内心和先王的经典全部陈述出来,希望诸侯认真谋划。” 从前先王有命令说:“王后没有嫡子,就选择年长者立为王;年龄相同就以德行决定,德行相同就用卜筮决定。王不能因为偏爱而立嗣,公卿不能有私心,这是古代的制度。”穆后和太子寿早夭去世,单氏、刘氏徇私拥立年幼者,以此阻挠先王之命;伯、仲、叔、季诸位应当共同谋划这件事。闵马父听到王子朝的言辞,说:“文章言辞是用来推行礼的。”王子朝违背景王的命令,远离强大的晋国来专断自己的意志,实在太无礼了,文章言辞又有什么用呢?二十七年秋,在扈地会见诸侯,是为了命令他们戍守周地。十二月,晋国的籍秦把诸侯的戍卒送到周地。二十九年三月己卯日,京师杀死召伯盈;尹氏固是为替原伯鲁的儿子尹固报仇而死的。有个妇人在路上遇见他们,周郊的人责备她说:“安居时就劝人作乱,出行后又几天便回来,这样的人,难道能超过三年吗?”夏五月庚寅日,王子赵车进入鄻地反叛,阴不佞击败了他。三十二年秋八月,周王派富辛和石张到晋国,请求修筑成周城。天子说:‘上天把灾祸降给周室,使我们的兄弟都生出乱心,来给伯父造成忧患。我一两个亲近的甥舅,连安居休息的时间都没有,到现在已经十年了,辛劳戍守已有五年。我没有一天忘记这件事,忧闷得像农夫盼望年成一样,怀着恐惧等待时机。’ 伯父如果大施恩惠,恢复文王、武王的事业,解除周室的忧患,求取文王、武王的福佑,以此巩固盟主地位、彰明美好声名,那么我就有了最大的愿望。’从前成王会合诸侯,修筑成周城,把它作为东都,以尊崇文德。如今我想在成王那里求取福佑、借助神灵,修治成周城,使戍守的人不再劳苦,诸侯因此安宁,害虫和盗贼远远被屏除。这是晋国的力量。请把这件事托付给伯父,使伯父认真谋划,让我不至于向百姓招致怨恨,而伯父也能获得荣耀,先王将会记载您的功劳。’范献子对魏献子说:‘与其戍守周地,不如修筑成周城。天子确实这样说了,即使以后还有事情,晋国不参与也可以。’遵从王命以使诸侯宽缓,晋国也没有忧患,为什么不努力办这件事,反而要去办理别的事情呢?魏献子说:‘好。’便派伯音答复说:‘天子有命令,怎敢不奉行?我将赶快把命令报告诸侯,迟速和次序,就在这件事上决定。’冬十一月,晋国的魏舒、韩不信到京师,在狄泉召集诸侯大夫,重申盟约,并命令修筑成周城。魏舒面向南方执掌政事,卫国的彪傒说:‘魏子一定会有大灾祸。越过自己的职位来发布命令、办理大事,这不是他的职责。《诗》说:“敬畏上天的震怒,不敢嬉戏安逸;敬畏上天的变异,不敢放纵驰骋。”何况怎敢越过职位来办理大事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 己丑日,士弥牟规划营建成周,计算工程长度,测量高低,估量厚薄,丈量沟渠,辨别土地方位,商议远近,估计工程期限,计算劳工人数,考虑材料和器用,登记干粮,以此向诸侯发布劳役;分配劳役并核定丈量数目,写成文书交给军队,再呈报给刘子。韩简子亲自监督,把它作为已经确定的命令。定公元年春,王正月,晋国的魏舒在狄泉召集诸侯大夫,准备修筑成周城。魏子主持政事,卫国的彪傒说:‘将要面见天子,却改变礼位来发号施令,这是不合义的。办理大事而违背义理,一定会有大灾祸。晋国没有失去诸侯,魏子难道能免祸吗?’这次出行,魏献子把劳役交给韩简子和原寿;经过大陆时打猎,发生了火灾。他回来后死在▯地。范献子撤去了他的柏木外椁,因为他没有复命就去打猎。宋国的仲几不接受劳役功绩,说:‘滕、薛、郳的劳役,是由我负责的。’薛国的宰臣说:‘宋国行事无道,使我们这些小国与周王室断绝关系,把我们送到楚国,所以我们一向听从宋国。’晋文公在践土之盟上说:‘凡是我的同盟国,都各自恢复旧日职务。无论是遵从践土之盟,还是遵从宋国,都只听命令。’仲几说:‘遵从践土之盟。’ 薛国宰臣坚持说:‘薛国的先祖奚仲居住在薛地,担任夏朝的车正。奚仲迁到邳地,仲虺居住在薛地,担任商汤的左相。如果恢复旧日职务,就应当承当王室官职,为什么反而让我们服役于诸侯?’仲几说:‘夏、商、周三代的事物各不相同,薛国哪里能有旧日职务?为宋国服役,也是我们的职责。’士弥牟说:‘晋国主持政事的人,新子姑且接受这项功劳,回去后我会到旧府库查验。’仲几说:‘即使您忘了,山川鬼神难道也会忘吗?’士伯发怒,对韩简子说:‘薛国向人索取凭据,宋国向鬼神索取凭据,宋国的罪过大了。而且已经没有理由了,还要借神灵来诬陷我。这就叫开启宠幸而招来侮辱。’一定要把仲几杀戮示众,于是逮捕仲几,押送到京师。三十天修城完毕,于是遣返诸侯的戍卒。齐国的高张最后没有跟随诸侯。晋国的女叔宽说:‘周国的苌弘、齐国的高张都将不能免祸。苌弘违背天意,高子违背众人。上天要毁坏的,不能支撑;众人要做的,不能违抗。’【哀公三年,周人杀苌弘;六年,高张来奔。此处文字起于此。】五年春,周王派人到楚国杀死王子朝。六年夏,周国的儋翩率领王子朝的党徒,借助郑国人,准备在周地作乱。六月,晋国的阎没戍守周地。冬十二月,周天王住在姑莸,躲避儋翩的叛乱。七年春,儋翩进入仪栗地反叛。夏四月,单武公、刘桓公在穷谷击败尹氏【尹氏又与儋翩结党】。冬十一月,单子、刘子在庆氏迎接周王。晋国的籍秦护送周王。己巳日,周王进入王城。八年二月,单子攻打谷城,刘子攻打仪栗。辛卯日,单子攻打简城,刘子攻打盂地,以此安定王室。二十三年。邾国人修筑翼地的武城,武城人袭取了邾军。

邾人城翼,还自离姑。武城人塞其前,防其后之木而弗殊。邾师过之,乃推而蹷之,遂取邾师。邾人愬于晋,晋人来讨。叔孙婼如晋,晋人执之,使与邾大夫坐。叔孙曰:“列国之卿,当小国之君,固周制也。邾又夷也。寡君之命,介子服回在,请使当之。”乃不果坐。韩宣子使邾人聚其众,将以叔孙与之。叔孙闻之,去众与兵而朝。士弥牟谓韩宣子曰:“子弗良图,而以叔孙与其雠,叔孙必死之。鲁亡,叔孙必亡邾。邾君亡国,将焉归?所谓盟主讨违命也。若皆相执焉,用盟主?”乃弗与,使各居一馆。士伯聴其辞而愬诸宣子。士伯御叔孙,从者四人,过邾馆以如吏,先归。邾子士伯曰:“以刍荛之难,从者之病,将馆子于都。”叔孙旦而立期焉,乃馆诸箕。舎子服昭伯于他邑。范献子求货于叔孙,使请冠焉,取其冠法而与之两冠,曰:“尽矣。”为叔孙故,申丰以货如晋。叔孙曰:“见我,吾告女所行货。”见而不出。吏人之与叔孙居于箕者,请其吠狗,弗与。及将归,杀而与之食之。叔孙所馆者,虽一日,必葺其墙屋,去之如始至。二十四年,士弥牟逆叔孙于箕。叔孙使梁其踁待于门内,曰:“余左顾而欵,乃杀之;右顾而笑,乃止。”士伯曰:“寡君以为盟主之故,是以久。”子不腆敝邑之礼,将致诸吾子,使弥牟逆从者。叔孙受礼而归。二十四年日有食之夏五月乙未朔,日有食之。梓慎曰:“将水。”昭子曰:“旱也。”日过分而阳犹不克,克必甚,能无旱乎【过春分,阳盛时而不胜隂,阳将猥出,故为旱】阳不克,莫将积聚也。二十五年宋逐右师叔孙婼聘于宋,桐门右师见之,语卑。宋大夫而贱司城氏。昭子告其人曰:「右师其亡乎?君子贵其身,而后能及人,是以有礼。今夫子卑其大夫而贱其宗,是贱其身也。能有礼乎?无礼必亡。」夏,防于黄父。赵简子令诸侯之大夫输王粟。宋乐大心曰:「我于周为客,若之何使客?」晋士伯曰:「自践土以来,宋何役之不防,而何盟之不同?曰:同恤王室,子焉得辟之?子奉君命以防大事,而宋背盟,无乃不可乎?」右师不敢对,受牒而退。士伯告简子曰:「宋右师必亡,奉君命以使,而欲背盟以干盟主,无不祥大焉。」定六年秋,宋乐祁言于景公曰:「诸侯唯我事晋,今使不往,晋其憾矣。乐祁告其宰陈寅。陈寅曰:必使子往。他日,公谓乐祁曰:子必往。陈寅曰:子立后而行,吾室亦不亡。唯君亦以我为知难而行也。见溷而行。赵简子逆而饮之酒于緜上。献杨楯六十于简子。陈寅曰:昔吾主范氏,今子主赵氏,又有纳焉。以杨楯贾祸,弗可为也。已然,子死,晋国子孙必得志于宋。范献子言于晋侯曰:以君命越疆而使,未致使而私饮酒,不敬。二君不可不讨也。乃执乐祁。八年,赵鞅言于晋侯曰:诸侯唯宋事晋,好逆其使,犹惧不至。今又执之,是絶诸侯也。将归乐祁,卒于大行。士鞅曰:宋必叛,不如止其尸以求成焉。乃止诸州。九年春,宋公使乐大心盟于晋,且逆乐祁之尸。辞,伪有疾,乃使向巢、子明谓桐门右师出曰:吾犹衰绖而子击钟,何也?右师曰:丧不在此故也。既而告人曰:已衰绖而生子余,何故舎钟?子明闻之,怒言于公曰:右师将不利戴氏,不肯适晋,将作乱也。不然,无疾。乃逐桐门右师。季氏逐昭公▯齐归公不慼,晋士之送▯者归,以语史赵。史赵曰:“必为鲁郊。”侍者曰:“何故?”曰:“归姓也,不思亲祖,不归也。”叔向曰:“鲁公室其卑乎?君有大丧,国不废搜。有三年之丧,而无一日之慼,国不恤丧,不忌君也。君无慼容,不顾亲也。国不忌君,君不顾亲,能无卑乎?殆其失国【见十一年】夏六月甲戌朔,日有食之。祝史请所用币。昭子曰:“日有食之,天子不举,伐鼓于社;诸侯用币于社,伐皷于朝,礼也。”平子御之曰:“止也。唯正月朔慝未作,日有食之,于是有伐皷用币礼也,其余则否。”太史曰:“在此月也,日过分而未至【未及夏至】三辰有灾。于是乎百官降物,君不举,辟移时,乐奏皷,祝用币,史用辞。”故《夏书》曰:“辰不集于房,瞽奏皷,啬夫驰,庶人走。”此月朔之谓也。

译邾国人修筑翼地,之后从离姑返回。武城人堵住他们的前路,又砍断后方的树木阻挡他们,但没有完全隔绝道路。邾军经过时,便把树木推倒并踩倒,于是武城人袭取了邾军。邾国人向晋国控诉,晋国人前来讨伐。叔孙婼到晋国,晋国人拘捕他,让他和邾国大夫对坐。叔孙说:‘列国的卿相当于小国的国君,本来就是周朝的制度。邾国又是夷狄之国。我国国君的使者子服回在这里,请让他承担此事。’于是没有让他对坐。韩宣子派邾国人集合部众,准备把叔孙婼交给他们。叔孙听说后,离开众人和兵器,独自入朝。士弥牟对韩宣子说:‘您如果不能好好谋划,却把叔孙交给他的仇敌,叔孙一定会为此而死。鲁国一旦灭亡,叔孙也一定会灭掉邾国。邾君亡国后,将归附何处?这就是所谓盟主讨伐违命者。若彼此都拘捕对方,还要盟主做什么?’于是没有把叔孙交出,让双方各自住在一所馆舍。士伯听到叔孙的言辞,便向韩宣子告发。士伯给叔孙驾车,带着四个随从,经过邾国馆舍到官府去,自己先返回。邾子对士伯说:‘因为柴草等物难以供应,又使随从劳病,将把您安置在都城的馆舍。’叔孙早晨站着等候约期,于是把他安置在箕地。又把子服昭伯安置在另一座城邑。范献子向叔孙索取财货,派人请他交出冠帽,拿走冠帽的样式,给他两顶冠,说:‘这就齐全了。’ 为了叔孙婼的缘故,申丰带着财货到晋国。叔孙说:‘你来见我,我告诉你如何运送财货。’申丰见到他,却没有拿出财货。和叔孙一起住在箕地的官吏请求叔孙给他们狗,叔孙不答应。等到将要回去时,便杀狗给他们吃。叔孙所住的地方,即使只住一天,也一定修整墙屋;离开时,房屋和刚来时一样。二十四年,士弥牟到箕地迎接叔孙。叔孙让梁其踁在门内等候,说:‘我向左看并点头示意,就杀掉他;向右看并微笑,就停止。’士伯说:‘我国国君因为盟主的缘故,所以让您久留。您不嫌弃敝国的礼物,我将把它送给您,并派弥牟迎接您的随从。’叔孙接受礼物后回国。二十四年。太阳发生日食。夏五月乙未朔日,发生日食。梓慎说:‘将要发生水灾。’昭子说:‘将要发生旱灾。’太阳已经过了春分,阳气仍然不能胜过阴气;如果阳气胜过阴气,旱灾一定会很严重,难道能没有旱灾吗【过了春分,正是阳气旺盛的时节而不能胜过阴气,阳气将被迫出现,所以形成旱灾】?阳气不能胜过阴气,万物恐怕都将不能积聚生长。二十五年。宋国驱逐右师。叔孙婼出使宋国,桐门右师接见他,言辞卑下。作为宋国大夫,他却轻视司城氏。昭子告诉身边人说:‘右师恐怕要灭亡了吧?君子先尊重自身,然后才能推及他人,因此才有礼。如今他轻视自己的大夫,又轻视自己的宗族,这就是轻贱自身,能够有礼吗?没有礼一定会灭亡。’夏天,在黄父会见诸侯。赵简子命令诸侯的大夫输送粮食给周王。宋国的乐大心说:‘我对周王来说是宾客,怎么能让宾客服役?’晋国的士伯说:‘自从践土之盟以来,宋国哪一次劳役没有参加,哪一次盟约没有同意?盟约说共同救济王室,您怎么能逃避?您奉国君命令来参与大事,宋国却违背盟约,恐怕不可以吧?’右师不敢回答,接受文书后退下。士伯告诉简子说:‘宋国右师一定会灭亡。他奉国君命令出使,却想违背盟约来冒犯盟主,没有比这更大的不祥了。’定公六年秋,宋国的乐祁对景公说:‘诸侯中只有我国侍奉晋国,如今若不前往,晋国恐怕会怨恨。’乐祁把这话告诉他的家臣陈寅。陈寅说:‘一定要让您前往。’后来,宋公对乐祁说:‘您一定要去。’陈寅说:‘您立下继承人后再出发,我的家室也就不会灭亡。只希望国君也把我看作明知困难仍然前往的人。’于是乐祁见到溷后出发。赵简子在绵上迎接乐祁,并请他饮酒。乐祁向简子进献杨楯六十面。陈寅说:‘过去我的主人是范氏,如今您的主人是赵氏,又有这种纳献。拿杨楯来招致祸患,是不能这样做的。事情既然已经发生,如果您死了,晋国的子孙一定会在宋国得志。’范献子对晋侯说:‘奉国君命令越过国境出使,还没有完成使者任务就私自饮酒,这是不敬。两国的国君不能不加以讨伐。’于是拘捕了乐祁。八年,赵鞅对晋侯说:‘诸侯中只有宋国侍奉晋国,若还喜欢阻拦它的使者,尚且担心它不来。如今又把使者拘捕,这是断绝诸侯关系。’晋侯准备放回乐祁,但乐祁死在大行。士鞅说:‘宋国一定会反叛,不如扣留他的尸体来求得和解。’于是把尸体扣留在州地。九年春,宋公派乐大心到晋国结盟,并迎回乐祁的尸体。乐大心推辞,假称有病,于是派向巢、子明对桐门右师说:‘我还穿着丧服,而您却敲钟作乐,这是为什么?’右师说:‘丧事不在这里的缘故。’过后又告诉别人说:‘已经穿着丧服,却生了儿子余,为什么还要停止敲钟?’ 子明听到这话后发怒,向宋公进言说:‘右师将对戴氏不利,不肯到晋国去,是准备作乱;否则就不是真的有病。’于是驱逐了桐门右师。季氏驱逐鲁昭公。安葬齐归时,鲁昭公不悲伤,晋国来送葬的人回去后,把这件事告诉史赵。史赵说:‘他一定会成为鲁国的祸患。’侍者说:‘为什么?’史赵说:‘齐归是归姓,她不思念亲祖;不归葬的缘故就在这里。’叔向说:‘鲁国公室恐怕要衰微了吧?国君有大丧,国家却不停止搜捕。有三年之丧,却没有一天悲伤;国家不忧恤丧事,就是不忌惮国君。国君没有悲伤的容貌,就是不顾念亲族。国家不忌惮国君,国君不顾念亲族,能够不衰微吗?恐怕将要失去国家【见十一年】。夏六月甲戌朔日,发生日食。祝官、史官请求确定所用的币帛。昭子说:‘发生日食,天子不举行宴飨,在社坛击鼓;诸侯在社坛用币帛祭祀,在朝廷击鼓,这是礼。’平子阻止他说:‘停止吧。只有正月初一,阴邪尚未发生时出现日食,才有击鼓、用币帛的礼仪;其余月份则没有。’太史说:‘就在这个月,太阳已经过了春分而还没有到夏至【未到夏至】,日、月、星三辰发生灾异。因此百官降低服饰等级,国君不举行宴飨,避居并迁移时日,乐官奏鼓,祝官用币帛,史官诵读祝辞。’所以《夏书》说:‘星辰不能聚集在房宿,瞽人奏鼓,啬夫奔驰,平民奔走。’说的就是这个月初一。

当夏四月,是谓孟夏。平子弗从。昭子退曰:“夫子将有异志,不君君矣【见十七年】春,叔孙婼聘于宋。宋公享昭子,赋《新宫》。昭子赋《车辖》。明日宴饮,酒乐,宋公使昭子右坐,语相泣也。乐祁佐退而告人曰:“今兹君与叔孙,其皆死乎?吾闻之,哀乐而乐哀,皆丧心也。心之精爽,是谓防魄。魂魄去之,何以能久?”季公若之姊为小邾夫人,生宋元夫人,生子,以妻季平子。昭子如宋聘,且逆之。公若从,谓曹氏【宋元夫人】勿与鲁,将逐之。”曹氏告公公,告乐祁。乐祁曰:“与之。如是,鲁君必出。政在季氏三世矣,鲁君丧政四公矣。无民而能逞其志者,未之有也。国君是以镇抚其民。”《诗》曰:“人之云亡,心之忧矣。”鲁君失民矣,焉得逞其志?靖以待命犹可,动必忧。夏有鸜鹆来巢。师已曰:“异哉!吾闻文武之世,童謡有之曰:‘鸜之鹆之,公出辱之。鸜鹆之羽,公在外野,往馈之马。鸜鹆跦跦,公在干侯,徴褰与▯。鸜鹆之巢,逺哉遥遥。稠父丧劳,宋父以骄。鸜鹆鸜鹆,往歌来哭。’童謡有是,今鸜鹆来巢,其将及乎?”初,季公鸟娶妻于齐鲍文子,生申公鸟死,季公亥与公思展与申夜姑相其室。及季姒与饔人檀通,而惧,乃使其妾抶己,以示秦遄之妻曰:“公若欲使余,余不可;而扶余,又诉于公甫曰:‘展与夜姑将要余。’秦姬以告公之公之与公甫告平子。平子拘展于卞,而执夜姑,将杀之。公若为之请,平子使竖勿纳,故公若怨平子。季郈之鸡鬭,季氏介其鸡,郈氏为之金距。平子怒,益宫于郈氏,故郈昭伯亦怨平子。臧昭伯之从弟防为谗于臧氏,而逃于季氏。臧氏执旃,平子怒,拘臧氏老。将禘于襄公,万者二人,其众万于季氏。臧孙曰:“此之谓不能庸先君之庙。”大夫遂怨平子。公若献弓于公为,且与之出射于外,而谋去季氏。公为告公果,公贲,公果,公贲使侍人僚柤告公。公以戈击之,乃走。公曰:“执之,亦无命也。”惧而不出,公不怒,又使言。公执戈以惧之,乃走。又使言,公曰:“非小人之所及也。”公果自言,公告臧孙。臧孙以难告郈孙,郈孙以可劝告子家懿伯。懿伯曰:“谗人以君徼幸,事若不克,君受其名,不可为也。舎民数世以求克事,不可必也。且政在焉,其难图也。”公退之,辞曰:“臣与闻命矣,言若泄,臣不获死。”乃馆于公。叔孙昭子如阚,公居于长府。九月戊戌,伐季氏,杀公之于门,遂入之。平子登台而请曰:“君不察臣之罪,使有司讨臣以干戈,臣请待于沂上,以察罪。”弗许,请囚于费,弗许,请以五乘亡,弗许。子家子曰:“君其许之,政自之出久矣,隠民多取食焉,为之徒者众矣。日入慝作,弗可知也。众怒不可蓄也,蓄而弗治,将蕴蕴蓄,民将生心,生心同求,将合,君必悔之。”弗聴。郈孙曰:“必杀之。”公使郈孙逆孟懿子。叔孙氏之司马鬷戾言于众曰:“我家臣也不敢知国,凡有季氏与无于我,孰利?”皆曰:“无季氏,是无叔孙氏也。”鬷戾曰:“然则救诸。”帅徒以往,公徒释甲执冰而踞,遂逐之。孟氏见叔孙氏之旌,执郈昭伯杀之,遂伐。公徒子家子曰:「诸臣伪刼君者,而负罪以出。君止意如之事君,也不敢不改。」公曰:「余不忍也。」与臧孙如墓谋,遂行。己亥,公孙于齐。齐侯唁公于平隂。齐侯曰:「自莒疆以西,请致千社以待君命。寡人将帅敝赋以从执事。」公喜。子家子曰:「天禄不再,天若胙君,不过周公以鲁足矣。夫鲁而以千社为臣,谁与之立?且齐君无信,不如早之晋。」弗从。臧昭伯率从者将盟,载书曰:「戮力壹心,好恶同之。信罪之有无,缱绻从公,无通外内。」以公命示子家子。子家子曰:「羁也不佞,不能与二三子同心,而以为皆有罪。或欲通内外,且欲去君。二三子好亡而恶定,焉可同也?陷君于难,罪孰大焉?通外内而去君,君将速入。弗通,何为而何守焉?」乃不与盟。昭子自阚归,平子稽颡曰:「茍使意如得改事君,所谓生死而骨肉也。」昭子从公于齐。公与昭子言于幄内曰:「将安众而纳公。」公徒将杀昭子。公使昭子自铸归。平子有异志。冬十月辛酉,昭子齐于其寝,使祝宗祈死。戊辰,卒。左师展将以公乗马而归,公徒执之。十一月,宋元公将为公故如晋,梦大子栾即位于庙,已与平公服而相之。

译这时正是夏历四月,称为孟夏。平子不听从。昭子退下后说:‘这个人将要怀有异志,已经不能把国君当作国君了【见十七年】。春天,叔孙婼出使宋国。宋公宴请昭子,赋诗《新宫》。昭子赋诗《车辖》。第二天宴饮,酒酣乐作,宋公让昭子坐在右边,两人谈话时相对哭泣。乐祁退下后告诉别人说:‘今年国君和叔孙恐怕都要死吧?我听说,应该悲哀时却欢乐,应该欢乐时却悲哀,都是丧失常心。心的精气叫作魂魄。魂魄离开身体,怎么能够长久?’季公若的姐姐是小邾夫人,生下宋元夫人;宋元夫人生子,季公若便把女儿嫁给季平子。昭子到宋国聘问,并且迎接这位女子。公若跟随前往,对曹氏【宋元夫人】说:‘不要把她交给鲁国,我将驱逐她。’曹氏把这件事告诉公公,又告诉乐祁。乐祁说:‘把她交给鲁国。这样做,鲁君一定会被驱逐。政权在季氏手中已经三代,鲁君已经有四位丧失了政权。没有百姓却能实现自己意志的人,从来没有。国君因此要镇定安抚百姓。’《诗》说:‘人已经亡失,我心中的忧虑啊。’鲁君已经失去百姓,怎么能实现自己的意志?安静地等待命令还可以,一行动一定会忧患。夏天,有鸜鹆来筑巢。师已说:‘奇怪啊!’ 我听说文王、武王在世时,曾有童谣说:‘鸜鹆啊鸜鹆,国公出门受辱。鸜鹆的羽毛,国公在外野,前去送给他马匹。鸜鹆跳跃,国公在干侯,征求他的褰和▯。鸜鹆筑巢,路途遥远又遥远。稠父徒劳受苦,宋父因此骄傲。鸜鹆啊鸜鹆,去时歌唱,回来哭泣。’既然有这样的童谣,如今鸜鹆又来筑巢,灾祸难道将要应验了吗?起初,季公鸟从齐国鲍文子那里娶妻,生下申公鸟后,季公鸟去世;季公亥和公思展与申夜姑共同主持其家室。后来季姒与厨人檀私通,因害怕获罪,便让自己的妾鞭打自己,并把这件事给秦遄的妻子看,说:‘公若想驱使我,我不肯;他又扶持我,并向公甫诉说:“公思展和申夜姑将要劫持我。”’秦姬把这件事告诉公之公,公之公又告诉公甫,二人再告诉平子。平子把公思展拘禁在卞地,并逮捕申夜姑,准备杀掉他们。公若为他们求情,平子派竖人不要接纳他,因此公若怨恨平子。季氏和郈氏的鸡争斗,季氏给鸡加上铠甲,郈氏给鸡装上金属鸡距。平子发怒,扩建宫室侵逼郈氏,所以郈昭伯也怨恨平子。臧昭伯的堂弟臧防在臧氏那里进谗言,逃到季氏那里。臧氏拘捕了臧防,平子发怒,把臧氏的家老拘禁起来。将要举行襄公的禘祭时,万舞有两人,人数却比季氏还多。臧孙说:‘这就叫不能善待先君的宗庙。’大夫们于是都怨恨平子。公若把弓献给公为,又和他到外面射箭,谋划除掉季氏。公为把这件事告诉公果、公贲;公果、公贲派侍人僚柤告诉公。公拿戈击打僚柤,僚柤便逃走。公说:‘把他抓住,他也没有命令。’公因为害怕而不出去,公不发怒,又派人去劝说。公拿戈恐吓他,他便逃走。又派人去劝说,公说:‘这不是小人所能参与的。’公果亲自去说明,公又把这件事告诉臧孙。臧孙把困难告诉郈孙,郈孙把可以劝说的情况告诉子家懿伯。懿伯说:‘进谗的人想借国君来侥幸取胜,事情若不成功,国君要承担这个名声,不能这样做。舍弃百姓数代来求事情成功,也不能保证成功。而且政权在季氏手中,这件事很难谋划。’公让他退下,他辞谢说:‘臣已经参与听闻这项命令了;如果言语泄露,臣不能不得死。’于是住在公的馆舍。叔孙昭子到阚地,公住在长府。九月戊戌日,鲁公讨伐季氏,在门口杀死了公之,随后攻入季氏。平子登上高台请求说:‘国君没有察看我的罪过,却让有司率戈矛讨伐我。请允许我在沂水边等待,以接受审察。’没有获准;又请求囚禁在费地,没有获准;又请求带五辆车逃亡,也没有获准。子家子说:‘国君还是答应他吧。政权从季氏那里发出已经很久了,隐匿的百姓大多从季氏那里取得食物,成为季氏党徒的人很多。太阳落山后,阴邪就会发生,情况不可预测。众人的愤怒不能长期积蓄,积蓄而不治理,就会越来越深,百姓将产生异心;一旦产生异心而共同求取,就会联合起来,国君一定会后悔。’国君不听。郈孙说:‘一定要杀掉平子。’公派郈孙去迎接孟懿子。叔孙氏的司马鬷戾对众人说:‘我是家臣,不敢干预国家大事。无论季氏存在还是不存在,对我们哪一种更有利?’众人都说:‘没有季氏,也就没有叔孙氏。’鬷戾说:‘既然如此,就去救季氏。’他率领徒众前往,鲁公的军队放下铠甲,拿着冰块蹲坐,于是被驱逐。孟氏看见叔孙氏的旌旗,拘捕郈昭伯并杀死他,随后进攻。公的军队和子家子说:‘诸位臣下假装劫持国君,背负罪名出逃。国君停止对意如奉事国君的讨伐,我也不敢不改变态度。’公说:‘我不忍心这样做。’便和臧孙到墓地谋划,于是出奔。己亥日,鲁公流亡到齐国。齐侯在平阴慰问鲁公。齐侯说:‘从莒国边界以西,请让我交出一千社来听候君命。我将率领敝国军队跟随您的使者。’鲁公很高兴。子家子说:‘上天给予的禄命不会再来第二次。上天如果赐福于国君,不过是使周公的鲁国得到满足罢了。’ 鲁国若以一千社作为臣属,谁会拥立他?而且齐君没有信用,不如尽早前往晋国。’鲁公不听从。臧昭伯率领随从准备结盟,盟书说:‘同心协力,爱好和憎恶一致;确实查明罪过有无,亲密追随国君,不使内外相通。’他把鲁公的命令拿给子家子看。子家子说:‘我不才,不能和诸位同心,因为我认为大家都有罪。有人想沟通内外,又想除掉国君。诸位喜爱逃亡而憎恶安定,怎么能够同心?使国君陷入灾难,什么罪过比这更大?沟通内外而除掉国君,国君将很快回国;如果不沟通,又要做什么、守什么呢?’于是没有参加盟约。昭子从阚地回来,平子叩头说:‘如果能让意如改变态度侍奉国君,那就是所谓使死人复生、使骨肉团聚。’昭子跟随鲁公到齐国。鲁公和昭子在帷帐内商议说:‘将要安定众人而迎纳国君。’鲁公的军队准备杀昭子。鲁公让昭子从铸地返回。平子产生了异心。冬十月辛酉日,昭子在自己的寝室斋戒,叫祝宗祈求自己死亡。戊辰日,昭子去世。左师展准备让鲁公乘车带着昭子回去,鲁公的军队拘捕了他。十一月,宋元公准备为了鲁公前往晋国,梦见太子栾在宗庙即位,自己已经穿着和平公同样的丧服辅佐他。

旦召六卿,公曰:「寡人不佞,不能事父兄,以为二三子忧。若以羣子之灵,获保首领以没,唯是楄柎所以借干者,请无及先君。」仲几对曰:「君若以社稷之故,私降昵宴羣臣,以死守之,弗敢失队。臣之失职,常刑不赦。臣不忍其死,君命只辱。」宋公遂行,卒于曲棘。二十六年春,齐侯取郓。三月,公至自齐,处于郓。夏,齐侯将纳公,命无受鲁货。申丰从女贾以币锦二两,防一如瑱,适齐师,谓子犹之人高齮:「能货子犹为高氏后粟五千庾。」高齮以锦示子犹,子犹欲之。齮曰:「鲁人买之,百两一布,以道之不通,先入币财。」子犹受之,言于齐侯曰:「羣臣不尽力于鲁君者,非不能事君也,然据有异焉。」宋元公为鲁君如晋,卒于曲棘。叔孙昭子求纳其君,无疾而死,不知天之弃鲁邪?抑鲁君有罪于鬼神,故及此也?君若待于曲棘,使羣臣从鲁君以卜焉,若可,师有济也,君而继之。齐侯从之,使公子鉏帅师从公。成大夫公孙朝谓平子曰:「有都以卫国也,请我受师。」许之,告于齐师曰:「孟氏,鲁之敝室也,用成已甚,弗能忍也,请息肩于齐。」齐师围成,成人伐齐师之饮马于淄者,曰:「将以厌众。」鲁成备而后告曰:「不胜众。」二十七年秋,防于扈,谋纳公也。宋、卫皆利纳公,固请之。范献子取货于季孙,谓司城子梁与北宫贞子曰:「季孙未知其罪而君伐之,请囚,请亡。」于是乎不获,君又弗克而自出也。夫岂无备而能出君乎?鲁君守齐三年而无成,季氏甚得其民,淮夷与之有十年之备,有齐、楚之援,有天之賛,有民之助,有坚守之心,有列国之权而弗敢宣也。事君如在国,故鞅以为难。二子皆图国者也,而欲纳鲁君,鞅之愿也,请从二子以围鲁,无成死之。二子惧,皆辞,乃辞小国而以难复。孟懿子阳货伐郓,郓人将战,子家子曰:「天命不慆久矣,使君亡者必此众也,天既祸之而自福也,不亦难乎?犹有鬼神,此必败也。」呜呼,为无望也夫!其死于此乎?公使子家子如晋,公徒败于且知。冬,公如齐,齐侯请飨之。子家子曰:「朝夕立于其朝,又何飨焉?」其饮酒也,乃饮酒,使宰献而请安。二十八年春,公如晋,将如干侯。子家子曰:「有求于人而即其安,人孰矜之?其造于竟,弗聴。」使请逆于晋,晋人曰:「天祸鲁国,君淹恤在外,亦不使一个辱在寡人,而即安于甥舅,其亦使逆君。」使公复于竟而后逆之。二十九年春,公至自干侯,处于郓。齐侯使高张来唁公,称主君子。家子曰:「齐卑君矣,君祗辱焉。」公如干侯,平子每歳贾马,具从者之衣屦而归之于干侯,公执归马者,卖之,乃不归马。卫侯来献其乘马曰:「啓服堑而死。」公将为之椟。子家子曰:「从者病矣,请以食之。」乃以帏裹之。三十一年春,公在干侯。晋侯将以师纳公。范献子曰:「若召季孙而不来,则信不臣矣,然后伐之若何?」晋人召季孙。献子使私焉曰:「子必来,我受其无咎。」意如防晋荀跞于适歴。荀跞曰:「寡君使跞谓吾子:何故出君?有君不事,周有常刑。」季孙练冠麻衣跣行,伏而对曰:「事君,臣之所不得也,敢逃刑命?君若以臣为有罪,请囚于费,以待君之察也,亦唯君。若以先臣之故,不絶季氏而赐之死;若弗杀弗亡,君之惠也,死且不朽。若得从君而归,则固臣之愿也,敢有异心?」夏四月,季孙从知伯如干侯。子家子曰:「君与之归,一慙之,不忍而终身慙乎?」公曰:「诺。」众曰:「在一言矣,君必逐之。」荀跞以晋侯之命唁公,且曰:「寡君使跞以君命讨于意如。意如不敢逃死,君其入也。」公曰:「君惠顾先君之好,施及亡人,将使归粪除宗祧以事君,则不能;见夫人已所能见夫人者,有如河。」荀跞掩耳而走曰:「寡君其罪之恐,敢与知鲁国之难。臣请复于寡君。」退而谓季孙:「君怒未怠,子姑归祭。」子家子曰:「君以一乘入于鲁师,季孙必与君归。」公欲从之,众从者胁公不得归。三十二年十二月,公疾,徧赐大夫。大夫不受赐,子家子双琥一环一璧,轻服受之。大夫皆受。己未,公薨。子家子反赐于府人曰:「吾不敢逆君命也。」大夫皆反其赐。赵简子问于史墨曰:「季氏出其君而民服焉,诸侯与之。君死于外而莫之或罪也。」对曰:「物生有两,有三,有五,有陪贰。故天有三辰,地有五行,体有左右,各有妃耦。

译早晨,宋元公召见六卿,说:‘我不才,不能侍奉父兄,以致让诸位忧虑。如果凭借诸位的神灵,能够保全性命直到终老,只有用来承托尸体的楄柎,请不要让它涉及先君。’仲几回答说:‘国君如果因为社稷的缘故,私下降低身份亲近宴请群臣,臣等将以死守护,不敢失去职守。臣失职,按常刑不能赦免。臣不忍心让国君死去,国君的命令反而使臣受辱。’宋公于是出发,死在曲棘。二十六年春,齐侯夺取郓地。三月,鲁公从齐国到达,住在郓地。夏天,齐侯准备送鲁公回国,命令不得接受鲁国的财货。申丰跟随女贾,带着两束币帛,其中一束像玉瑱,来到齐军,对子犹的属下高齮说:‘能把子犹买通,使高氏以后得到粮食五千庾吗?’高齮把锦帛给子犹看,子犹想要。高齮说:‘鲁国人来收买他,每百两布匹作为一份;因为道路不通,先送入币帛财物。’子犹收下财物,向齐侯说:‘群臣不为鲁君尽力,并不是不能侍奉国君,而是各自有不同的依据。’宋元公为了鲁君前往晋国,死在曲棘。叔孙昭子请求迎纳他的国君,没有疾病却死了。难道不知道是上天抛弃鲁国吗?还是鲁君在鬼神那里有罪,所以遭遇了这些事情?〔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两〕 国君如果在曲棘等待,让群臣跟随鲁君去占卜;如果可行,军队就能有所成就,国君再接着行动。’齐侯听从了他,派公子鉏率军跟随鲁公。成地大夫公孙朝对平子说:‘有成邑可以保卫国家,请让我接受齐军。’平子答应了。他又对齐军说:‘孟氏是鲁国衰败的宗室,任用成邑已经太过分了,不能再忍受,请允许我在齐国暂避。’齐军包围成邑,成邑人袭击正在淄水边饮马的齐军,说:‘这是要压制众人。’成邑做好防守后才报告说:‘我们不能胜过齐军。’二十七年秋,在扈地会见诸侯,谋划迎纳鲁公。宋、卫两国都认为迎纳鲁公有利,坚决请求这样做。范献子从季孙那里取得财货,对司城子梁和北宫贞子说:‘季孙还不知道自己的罪过,国君却要讨伐他,请求囚禁,请求逃亡。如今这些都没有成功,国君又不能战胜他而自行出逃。难道他是没有防备就能驱逐国君吗?鲁君在齐国守候三年而没有成功,季氏很得民心;淮夷与季氏已有十年的防备,有齐、楚两国的援助,有上天的帮助,有百姓的支持,有坚守的决心,有支配列国的权势,却不敢公开宣扬这些。侍奉国君就像国君还在国内,所以我认为这件事很难。二位都是谋划国家的人,却想迎纳鲁君,这正是我的愿望。请跟随二位去围攻鲁国,如果不能成功,我就为此而死。’ 二人害怕,都推辞了,于是推辞小国的请求,并以困难重重来答复。孟懿子和阳货攻打郓地,郓人准备交战。子家子说:‘天命已经很久没有差错了,使国君逃亡的一定就是这群人。上天既然降祸给他们,他们却自行求福,这不是很困难吗?如果还有鬼神,这些人一定会失败。’唉,这是没有希望了啊!难道国君要死在这里吗?鲁公派子家子到晋国去,鲁公的军队在且知战败。冬天,鲁公到齐国,齐侯请求宴请他。子家子说:‘早晚都站在齐国朝廷上,又何必宴请?’到饮酒时,仍然饮酒,让宰臣进献酒食并请示安席。二十八年春,鲁公到晋国,准备前往干侯。子家子说:‘有求于人却直接到人家的安逸之处去,谁会怜悯他?到了边境,却没有得到允许。’于是请求晋国派人迎接,晋国人说:‘上天降祸给鲁国,国君长久在外受忧患,却也不让自己这个诸侯受辱于寡人,而要到甥舅之国安居,难道还要我们去迎接国君吗?’于是让鲁公返回边境,之后才迎接他。二十九年春,鲁公从干侯回来,住在郓地。齐侯派高张来慰问鲁公,称他为主君。家子说:‘齐国轻视国君了,国君只是受到羞辱。’鲁公到干侯,平子每年买马,备好随从的衣服鞋子,送回干侯。鲁公拘捕送马的人,把马卖掉,于是不再归还马匹。卫侯来献上他的驾车马,说:‘启服在沟中死了。’鲁公准备为它制作椟棺。子家子说:‘随从已经困乏了,请把它作为食物给他们。’于是用帷幕把它包起来。三十一年春,鲁公在干侯。晋侯准备派军队迎纳鲁公。范献子说:‘如果召季孙而他不来,那就确实是不臣,然后讨伐他,怎么样?’晋国人召季孙。献子私下派人对他说:‘您一定要来,我承担您不会获罪。’意如在适历拦截晋国的荀跞。荀跞说:‘寡君派我问您:为什么驱逐国君?有国君却不侍奉,周朝有固定的刑罚。’季孙戴着练冠,穿着麻衣,赤脚跪伏回答说:‘侍奉国君,是臣不得不做的事,怎敢逃避刑罚和命令?国君若认为臣有罪,请把臣囚禁在费地,等待国君审察,一切听凭国君。如果因为先臣的缘故,不断绝季氏而赐臣死罪;若不杀我,也不放逐我,就是国君的恩惠,即使死了也不朽。如果能够跟随国君回去,本来就是臣的愿望,怎敢有别的心思?’夏四月,季孙跟随知伯到干侯。子家子说:‘国君与他一起回去,只要羞辱他一次;难道因为不忍心而终身羞惭吗?’鲁公说:‘好。’众人说:‘事情只在国君一句话,国君一定会驱逐他。’ 荀跞奉晋侯之命慰问鲁公,并说:‘寡君派我奉国君命令讨伐意如。意如不敢逃避死罪,国君可以入境了。’鲁公说:‘国君顾念先君的旧好,恩惠施及亡命之人,将使我回去清扫宗庙来侍奉国君,这是我做不到的;至于见夫人,我只见过夫人所能见之人,我可以向黄河发誓。’荀跞捂着耳朵逃走,说:‘寡君恐怕会获罪,怎敢参与鲁国的灾难?请允许臣回去向寡君报告。’退下后对季孙说:‘国君的怒气还没有消退,您姑且回去祭祀。’子家子说:‘国君只要乘一辆车进入鲁军,季孙一定会和国君一同回去。’鲁公想听从他,众随从却胁迫鲁公,使他不能回去。三十二年十二月,鲁公生病,遍赏大夫。大夫不接受赏赐,子家子接受了一对琥、一只环和一块璧,只穿轻便服装接受它们。大夫们于是都接受赏赐。己未日,鲁公去世。子家子把赏赐退还给府人,说:‘我不敢违背国君的命令。’大夫们也都退还赏赐。赵简子问史墨说:‘季氏驱逐他的国君,百姓却服从他,诸侯也支持他。国君死在国外,却没有谁责怪季氏。’史墨回答说:‘万物的生成有成双的,有成三的,有成五的,也有辅佐和副贰。因此天有三辰,地有五行,身体有左右,各自都有配偶。’

王有公,诸侯有卿,皆有贰也。天生季氏以贰鲁侯,为日久矣,民之服焉,不亦宜乎?鲁君世从其失,季氏世修其勤,民忘君矣。虽死于外,其谁矜之?社稷无常奉,君臣无常位,自古以然。故《诗》曰:『高岸为谷,深谷为陵。』三后之姓,于今为庶,主所知也。在《易》卦『雷乘干』曰:大壮▯【干下震上】天之道也。昔成季友,桓之季也,文姜之爱子也。既而有大功于鲁,受费以为上卿。至于文子、武子,世増其业,不废旧绩。鲁文公薨,而东门遂杀适立庶,鲁君于是乎失国。政在季氏,于此君也,四公矣。民不知君,何以得国?是以为君,慎器与名,不可以假人。定元年夏,叔孙成子逆公之丧于干侯。季孙曰:「子家子亟言于我,未甞不中吾志也。吾欲与之从政,子必止之,且聴命焉。」子家子不见叔孙易几而哭。叔孙请见子家子,子家子辞曰:「羁未得见,而从君以出。君不命而薨,羁不敢见。」叔孙使告之曰:「公衍、公为,实使羣臣不得事君。若公子宋主社稷,则羣臣之愿也。凡从君出而可以入者,将唯子是聴。子家氏未有后,季孙愿与子从政,此皆季孙之愿也。使不敢以告。」对曰:「若立君,则有卿士大夫与守龟在,羁弗敢知。若从君者,则貌而出者入可也,寇而出者行可也。若羁也,则君知其出也,而未知其入也,羁将逃也。」丧及坏隤,公子宋先入。从公者皆自坏隤反。六月癸亥,公之丧至自干侯。戊辰,公即位。季孙使役如阚公氏将沟焉。荣驾鵞曰:「生不能事,死又离之以自旌也。纵子忍之后,必或耻之。」乃止。季孙问于荣驾鵞曰:「吾欲为君諡,使子孙知之。」对曰:「生不能事,死又恶之以自信也,将焉用之?」乃止。秋七月癸巳,▯昭公于墓道南。孔子之为司寇也,沟而合诸墓。昭公出,故季平子祷于▯公。九月,立▯宫。赵简子问礼黄父之防,子大叔见赵简子。简子问揖让周旋之礼焉。对曰:「是仪也,非礼也。」简子曰:「敢问何谓礼?」对曰:「吉也,闻诸先大夫子产曰:『夫礼,天之经也,地之义也,民之行也。天地之经,而民实则之。则天之明,因地之性,生其六气,用其五行。气为五味,发为五色,章为五声,滛则昏乱,民失其性。是故为礼以奉之。为六畜、五牲、三牺,以奉五味;为九文、六采、五章,以奉五色;为九歌、八风、七音、六律,以奉五声;为君臣上下,以则地义;为夫妇外内,以经二物;为父子、兄弟、姑姊、甥舅、昏媾、姻亚,以象天明;为政事、庸力、行务,以从四时;为刑罚、威狱,使民畏忌,以类其震曜、杀戮;为温慈、惠和,以效天之生殖、长育。民有好恶、喜怒、哀乐,生于六气。是故审则冝类,以制六志。哀有哭泣,乐有歌舞,喜有施舎怒有战鬭喜生于好,怒生于恶。是故审行信令,祸福、赏罚,以制死生。生好物也,死恶物也。好物乐也,恶物哀也。哀乐不失,乃能协于天地之性,是以长久。』」简子曰:「甚哉,礼之大也!」对曰:「礼,上下之纪,天地之经纬也,民之所以生也。是以先王尚之。故人之能自曲直以赴礼者,谓之成人,大不亦宜乎?」简子曰:「鞅也,请终身守此言也。」楚子常欲立子西楚子使防射城州屈,复茄人焉;城丘皇,迁訾人焉。使熊相禖、郭巢、季然、郭卷。子大叔闻之曰:「楚王将死矣。使民不安其土,民必忧。忧将及王,弗能久矣。」二十六年,楚平王卒。令尹子常欲立子西,曰:「大子壬弱,其母非适也。王子建实聘之。子西长而好善,立长则顺,建善则治。王顺国治,可不务乎?」子西怒曰:「是乱国而恶君王也。国有外援,不可渎也。王有适嗣,不可乱也。败亲速讐,乱嗣不祥。赂吾以天下,吾滋不从也。楚国何为?必杀令尹!」令尹惧,乃立昭王。二十六年齐侯欲禳彗星齐有彗星,齐侯使禳之。晏子曰:“无益也,祗取诬焉。天道不謟,不贰其命,若之何禳之?且天之有彗也,以除秽也。君无秽徳,又何禳焉?若徳之秽,禳之何损?”《诗》曰:“惟此文王,小心翼翼,昭事上帝,聿懐多福。厥徳不回,以受方国。”君无回徳,方国将至,何患于彗?《诗》曰:“我无所监,夏后及商,用乱之故,民卒流亡。”若徳回乱,民将流亡。祝史之为,无能补也。公説,乃止。晏子论礼可以为国

译天子有三公,诸侯有卿,都是有副贰的。上天生出季氏来作为鲁侯的副贰,已经很久了;百姓服从他,不也是应该的吗?鲁君世世代代沿袭他的过失,季氏世世代代修治自己的功劳,百姓已经忘记国君了。即使国君死在国外,又有谁怜悯他?社稷没有固定的奉祀者,君臣没有固定的地位,自古以来就是这样。所以《诗》说:‘高岸变成山谷,深谷变成丘陵。’三位后代君主的姓氏,如今已经成为庶人,这是您所知道的。在《易》的卦辞‘雷乘干’中说:‘大壮’【下卦为乾、上卦为震】,这是上天的道理。从前成季友是桓公的幼弟,也是文姜所宠爱的儿子。他后来对鲁国建立了大功,接受费地,成为上卿。到了文子、武子,世世代代增加家业,没有废弃旧日功绩。鲁文公去世,东门遂杀死嫡子而拥立庶子,鲁君从此失去国家。政权在季氏手中,到这时已有四位国君。百姓不知道国君,怎么能得到国家?所以作为国君,要谨慎对待权柄和名位,不可以把它们借给别人。定公元年夏,叔孙成子到干侯迎接鲁公的丧事。季孙说:‘子家子多次向我进言,没有一次不符合我的心意。我想和他一起执政,您一定要阻止他,并且听从我的命令。’子家子不见叔孙,换了坐席哭泣。叔孙请求见子家子,子家子推辞说:‘我没有得到见面的机会,却跟随国君出奔。国君没有下令便去世,我不敢见您。’叔孙派人告诉他说:‘公衍、公为确实使群臣不能侍奉国君。如果公子宋主持社稷,那就是群臣的愿望。凡是跟随国君出奔而能够入国的人,将只听从您的意见。子家氏还没有后嗣,季孙愿意和您一起执政,这些都是季孙的愿望。只是我不敢把这些告诉您。’子家子回答说:‘如果要拥立国君,那么有卿士、大夫以及守龟的人在,我不敢知道其中的事。如果说跟随国君出奔的人,装作普通人出奔的可以回来,作为寇盗出奔的可以离去;至于我,国君只知道我出奔,却不知道我如何回来,我将要逃走。’丧车到了坏隤,公子宋先进入鲁国。跟随鲁公出奔的人都从坏隤返回。六月癸亥日,鲁公的丧车从干侯回到鲁国。戊辰日,鲁公即位。季孙派人到阚地,准备在公氏宅第挖沟。荣驾鹅说:‘活着时不能侍奉他,死后又使他分离,以此来显示自己。即使您忍心这样做,后来一定有人以此为耻。’于是停止。季孙问荣驾鹅说:‘我想给国君制定谥号,使子孙知道他的事迹。’回答说:‘活着时不能侍奉他,死后又加以诋毁来证明自己,这样做有什么用?’ 于是停止。秋七月癸巳日,把昭公安葬在墓道南面。孔子担任司寇时,曾挖沟把坟墓连接起来。昭公出奔,所以季平子向炀公祈祷。九月,建立炀公之宫。赵简子询问礼。在黄父会见诸侯时,子大叔见到赵简子。简子询问揖让、周旋等礼仪。子大叔回答说:‘那只是仪式,不是礼。’简子说:‘请问什么叫礼?’回答说:‘吉曾听先大夫子产说过:“礼,是上天的常法、大地的义理、百姓的行为准则。天地的常法,百姓确实以它为准则。效法上天的光明,顺应大地的性质,由此产生六气,运用五行。六气形成五味,发散为五色,彰显为五声;六气过度就会昏乱,百姓会失去本性。因此制定礼来调节它。设置六畜、五牲、三牺,以供奉五味;设置九文、六采、五章,以供奉五色;设置九歌、八风、七音、六律,以供奉五声;设置君臣上下,以体现大地的义理;设置夫妇内外,以厘定阴阳两类事物;设置父子、兄弟、姑姊、甥舅、婚媾、姻亚,以象征上天的光明;设置政事、劳力、职务,以顺从四时;设置刑罚、威狱,使百姓畏惧禁忌,以类比雷霆的震动和杀戮;设置温厚、慈爱、恩惠、和顺,以效法上天生殖、成长、养育万物。百姓的好恶、喜怒、哀乐,产生于六气。因此要审察法则,按照类别制定规范,以节制六种情志。”’ 悲哀时有哭泣,欢乐时有歌舞;喜悦产生于喜好,愤怒产生于厌恶。因此要审慎施行,诚信发布命令,用祸福、赏罚来控制生死。生是可喜爱的事物,死是可厌恶的事物;喜爱事物就是欢乐,厌恶事物就是悲哀。悲哀和欢乐都不失其常,才能与天地的本性协调,因此能够长久。”简子说:‘礼的意义太广大了!’子大叔回答说:‘礼,是上下关系的纲纪,是天地运行的经纬,是百姓赖以生存的依据。因此先王尊崇它。人能够自我约束、纠正自己而趋向礼,就称为成人;礼的意义大,不也是应该的吗?’简子说:‘我赵鞅愿意终身守持这番话。’ 楚子常想拥立子西。楚王派防射修筑州屈城,又把茄人迁到那里;修筑丘皇城,又把訾人迁到那里。又任用了熊相禖、郭巢、季然、郭卷。子大叔听说后说:‘楚王将要死了。使百姓不能安居本土,百姓一定忧虑;忧虑将会影响楚王,他不能长久了。’二十六年,楚平王去世。令尹子常想拥立子西,说:‘太子壬软弱,他的母亲又不是嫡夫人。王子建确实娶了太子壬的母亲。子西年长而喜好善行,立年长者就合乎顺序,王子建仁善就能治理国家。国王顺当,国家安治,难道不应当努力吗?’子西发怒说:‘这是扰乱国家、憎恶君王。国家有外援,不能轻慢;国王有嫡出的继承人,不能扰乱。败坏亲族会加速仇怨,扰乱继承人是不祥之事。即使拿天下来贿赂我,我也更加不会听从。楚国究竟要怎么办?一定要杀掉令尹!’令尹害怕了,于是拥立昭王。二十六年。齐侯想禳解彗星。齐国出现彗星,齐侯派人禳解。晏子说:‘没有益处,只会取得欺骗上天的罪名。天道不欺诈,也不会反复改变它的命令,怎么能禳解它呢?况且上天出现彗星,是为了清除污秽。国君没有污秽的德行,又何必禳解?如果德行污秽,禳解又能损害什么呢?’《诗》说:‘正是这位文王,小心谨慎,明白地侍奉上帝,于是获得许多福佑。他的德行不偏邪,所以接受四方诸侯。’国君没有偏邪的德行,四方诸侯将会到来,何必忧虑彗星?《诗》又说:‘我没有可以借鉴的,夏后和商王,就是因为政治混乱,百姓最终流亡。’如果德行偏邪混乱,百姓将会流亡。祝官、史官所做的事,不能补救。齐侯很高兴,于是停止禳解。晏子论述礼可以用来治理国家。

齐侯与晏子坐于路寝。公叹曰:「美哉室,其谁有此乎?」晏子曰:「何谓也?」公曰:「吾以为在徳。」对曰:「如君之言,其陈氏乎?陈氏虽无大徳,而有施于民,豆区釜钟之数,其取之公也薄,其施之民也厚。公厚敛焉,陈氏厚施焉,民归之矣。《诗》曰:「虽无徳与女,式歌且舞。」陈氏之施,民歌舞之矣。后世若少惰,陈氏而不亡,则国其国也已。」公曰:「善哉,是可若何?」对曰:「唯礼可以己之。在礼,家施不及国,民不迁,农不移,工贾不变,士不滥,官不滔,大夫不收公利。」公曰:「善哉,我不能矣。吾今而后知礼之可以为国也。」对曰:「礼之可以为国也,久矣,与天地并。君令臣共,父慈子孝,兄爱弟敬,夫和妻柔,姑慈妇聴,礼也。君令而不违,臣共而不贰,父慈而教,子孝而箴,兄爱而友,弟敬而顺,夫和而义,妻柔而正,姑慈而从,妇聴而婉,礼之善物也。」公曰:「善哉,寡人今而后闻此礼之上也。」对曰:「先王所禀于天地,以为其民也,是以先王上之。」二十七年楚子常灭郤氏楚郤宛直而和,国人説之。鄢将师为右领,与费无极比,而恶之。令尹子常贿而信谗,无极谮郤宛焉,谓子常曰:「子恶欲饮子酒,又谓子恶,令尹欲饮酒于子氏。」子恶曰:「我贱人也,令尹将必来辱,为惠已甚,吾无以酬之,若何?」无极曰:「令尹好甲兵,子出之,吾择焉。取五甲五兵,曰:『寘诸门,令尹至必观之而从以酬之。』」及飨日,帷诸门左。无极谓令尹曰:「君几祸子,子恶将为子不利,甲在门矣。」令尹使视郤氏,则有甲焉,不往召鄢将师而告之。将师退,遂令攻郤氏,且爇之。子恶闻之,遂自杀也。国人弗爇,令曰:「不爇郤氏,与之同罪。」或取一编菅焉,或取一秉秆焉,国人投之,遂弗爇也。令尹炮之,尽灭郤氏之族党,杀阳令终与其弟完及佗与晋陈及其子弟。晋陈之族呼于国曰:「鄢氏、费氏自以为王,专祸楚国,弱寡王室,蒙王与令尹以自利也。」令尹尽信之矣,国将如何?令尹病之。楚郤宛之难,国言未已,进胙者莫不谤令尹。沈尹戌言于子常曰:「夫左尹与中廐尹莫知其罪,而子杀之以兴谤讟,至于今不已,戌也惑之。仁者杀人以掩谤,犹弗为也。今子杀人以兴谤而弗图,不亦异乎?夫无极,楚之谗人也,民莫不知。去朝吴,出蔡侯朱,丧大子建,杀连尹奢,屏王之耳目,使不聪明。不然平王之温惠共俭,有过成庄,所以不获诸侯,迩无极也。今又杀三不辜以兴大谤,几及子矣,子而不图,将焉用之?夫鄢将师矫子之命,以灭三族,国之良也,而不愆位。吴新有君,疆▯日骇,楚国若有大事,子其危哉!知者除谗以自安也,今子爱谗以自危也,甚矣,其惑也。」子常曰:「是瓦之罪,敢不良图。」九月,子常杀费无极与鄢将师,尽灭其族,以説于国,谤言乃止。二十八年晋灭祁氏羊舌氏晋祁胜与邬臧通室,祁盈将执之,访于司马叔游。叔游曰:“郑书有之:‘恶直丑正,实蕃有徒。’无道立矣,子惧不免。《诗》曰:‘民之多辟,无自立辟。’姑已若何?”盈曰:“祁氏私有讨,国何有焉?”遂执之。祁胜赂荀跞,荀跞为之言于晋侯,晋侯执祁盈。六月,杀祁盈及杨食我,食我,祁盈之党也,而助乱,故杀之,遂灭祁氏、羊舌氏。初,叔向欲娶于申公巫臣氏,其母欲娶其党。叔向曰:“吾母多而庶鲜,吾惩舅氏矣。”其母曰:“子灵之妻杀三夫、一君、一子,而亡一国、两卿矣,可无惩乎?吾闻之,甚美必有甚恶。”是郑穆少妃姚子之子,子貉之妹也。子貉蚤死,无后而夭,钟美于是,将必以是大有败也。昔有仍氏生女,黰黒而甚美,光可以鉴,名曰▯妻。乐正后防取之,生伯封,实有豕心,贪惏无餍,忿纇无期,谓之封豕。有穷后羿灭之,防是以不祀。且三代之亡,共子之废,皆是物也。女何以为哉?夫有尤物,足以移人,茍非徳义,则必有祸。叔向惧,不敢取。平公强使取之,生伯石。伯石始生,子容之母走谒诸姑曰:“长叔姒生男,姑视之。”及堂,闻其声而还,曰:“是豹狼之声也。狼子野心,非是莫丧羊舌氏矣。”遂弗视。秋,晋韩宣子卒,魏献子为政,分祁氏之田以为七县,分羊舌氏之田以为三县。司马弥牟为邬大夫,贾辛为祁大夫,司马乌为平陵大夫,孟丙为盂大夫,乐霄为铜鞮大夫,赵朝为平阳大夫,僚安为杨氏大夫。谓贾辛、司马乌为有力于王室,故举之。谓知徐吾、赵朝、韩固、魏戊余子之不失职能守业者也。其四人者皆受县,而后见于魏子,以贤举也。魏子谓成鱄:“吾与戊也,县人其以我为党乎?”对曰:“何也?

译齐侯和晏子坐在路寝。齐公叹道:“这房屋多么华美啊,不知谁能拥有它呢?”晏子问:“您这话是什么意思?”齐公说:“我认为这在于德行。”晏子回答:“按照您的话,恐怕是陈氏吧?陈氏虽然没有大的德行,却对百姓施惠;豆、区、釜、钟这些容量单位的粮食,他从公家取取得少,施给百姓却很多。您厚重地征税,陈氏厚重地施惠,百姓就归附他了。《诗》说:‘虽然没有德行施给你们,却还要歌唱跳舞。’陈氏施惠,百姓已经为他歌舞了。后世如果稍有懈怠,而陈氏不灭亡,那么这个国家就会成为他的国家了。”齐公说:“说得好,这该怎么办呢?”晏子回答:“只有礼可以制止这种局面。按照礼,卿大夫之家施惠不能超过国家的范围;百姓不迁徙,农民不改业,工匠和商人不改变本业,士不滥行,官不放纵,大夫不取公家的利益。”齐公说:“说得好,可是我做不到啊。我从今以后才知道礼可以用来治理国家。”晏子回答:“礼能够治理国家,已经很久了,它与天地并存。君主有命令,臣下恭敬奉行;父亲慈爱,儿子孝顺;兄长友爱,弟弟敬重;丈夫和谐,妻子柔顺;婆母慈爱,媳妇听从,这就是礼。君主发令而臣下不违抗,臣下恭敬而不怀二心;父亲慈爱并加以教导,儿子孝顺并能规劝;兄长友爱,弟弟敬重而顺从;丈夫和善而合于义,妻子柔顺而守正;婆母慈爱,媳妇听从而和婉,这些都是礼的美好体现。” 齐公说:“说得好!寡人从今以后才听到这种礼的最高原则。”晏子回答:“先王从天地那里承受这种道理,用来治理百姓,所以先王把它看得最重要。” 二十七年 楚子常灭掉郤氏。楚国的郤宛正直而和善,国人都喜欢他。鄢将师任右领,与费无极亲近,却憎恶郤宛。令尹子常接受贿赂而相信谗言,费无极便诬陷郤宛,对子常说:“子恶想请您喝酒,又说令尹想在子恶家喝酒。”子恶说:“我是卑贱的人,令尹一定会来辱临我;他对我太厚惠,我没有什么可以报答他,怎么办呢?”费无极说:“令尹喜欢铠甲兵器,您把这些拿出来,我来替您选择。拿出五副铠甲、五件兵器,说:‘把它们放在门旁,令尹来了必定会观看,您就可以用这些报答他。’”到了宴饮那天,便把铠甲兵器挂在门的左边。费无极对令尹说:“君王几乎要祸害您了,子恶将对您不利,铠甲已经放在门边了。”令尹派人查看郤氏家,果然有铠甲,于是没有前往,召来鄢将师把这件事告诉他。鄢将师退下后,便命令进攻郤氏,并放火焚烧。子恶听说后,就自杀了。国人不肯焚烧郤氏,令尹下令说:“不焚烧郤氏的人,与郤氏同罪。”有人拿来一捆菅草,有人拿来一把秸秆,国人纷纷投入,于是火没有烧起来。令尹把郤氏烹杀,彻底灭掉郤氏的族党,杀死阳令终及其弟阳完、阳佗、晋陈和他们的子弟。晋陈一族向国人呼喊:“鄢氏、费氏自以为是楚王,专门给楚国制造祸患,使王室衰弱,把楚王和令尹蒙在鼓里来谋求私利。” 令尹完全相信了这些话,国家将会怎样呢?令尹为此忧虑。楚国郤宛之难发生后,国内的议论一直没有停止,前来进献祭肉的人没有不诽谤令尹的。沈尹戌对子常说:“左尹和中厩尹并不知道自己的罪过,您却杀了他们,因而引起诽谤,直到现在还没有停止,我对此很疑惑。仁人为了掩盖诽谤而杀人,尚且不会这样做;如今您杀人反而引起诽谤,却不设法处理,不是很奇怪吗?费无极是楚国的谗人,百姓没有不知道的。他使朝吴离开朝廷,放走蔡侯朱,使太子建丧命,杀死连尹奢,堵塞楚王的耳目,使他不能明察。如果不是这样,凭平王的温和、仁惠、恭敬、节俭,比不上成王、庄王的地方很少,他不能获得诸侯归附,只是因为身边有费无极。如今又杀死三个无罪的人来造成大的诽谤,灾祸几乎要牵连到您了。您如果不谋划,将来还怎么使用他?鄢将师假传您的命令,灭掉三族;他本是国家的良臣,并没有犯下失职之罪。吴国刚刚有了新君,边境每天都令人惊骇,楚国如果发生大事,您恐怕就危险了!聪明人会除掉谗人来使自己安稳,如今您却爱护谗人而使自己陷入危险,您的迷惑实在太深了。”子常说:“这是我的罪过,怎敢不认真谋划。”九月,子常杀死费无极和鄢将师,彻底灭掉他们的族人,用来取悦国人,诽谤的话才停止。二十八年 晋国灭掉祁氏和羊舌氏。晋国的祁胜与邬臧私通,祁盈准备逮捕他们,便向司马叔游询问。叔游说:“郑书有这样的话:‘憎恶正直,厌弃正道,实际是有很多同党。’无道的人已经树立起来了,您恐怕不能幸免。《诗》说:‘百姓有很多邪僻,不要自行树立邪僻。’姑且算了,怎么样?”祁盈说:“祁氏私下有权进行讨伐,国家有什么关系?”于是逮捕了他们。祁胜贿赂荀跞,荀跞替他向晋侯进言,晋侯便逮捕祁盈。六月,杀死祁盈和杨食我。食我是祁盈的同党,又帮助作乱,所以杀了他,于是灭掉祁氏、羊舌氏。当初,叔向想娶申公巫臣氏的女儿,他的母亲想让他娶自己同党的女儿。叔向说:“我的母亲娶了许多妻妾,却少有子嗣;我已经从舅氏的事情中得到教训了。”他的母亲说:“子灵的妻子杀了三个丈夫、一个国君、一个儿子,使一个国家灭亡、两个卿死亡,难道还不能引以为戒吗?我听说,过于美好的事物必定有过于丑恶的一面。”她是郑穆公的少妃姚子的女儿,是子貉的妹妹。子貉早死,没有后代而夭亡,所有美好都集中在她身上,必定因此遭遇大的败亡。从前有仍氏生了一个女儿,头发乌黑而且非常美丽,光彩可以照人如镜,名叫玄妻。乐正后夔娶了她,生下伯封。伯封实在有猪一样的心性,贪婪无厌,暴怒无度,所以叫他封豕。”},{ 有穷国的后羿灭掉了它,因此夏后氏的后代就不再享受祭祀。况且夏、商、周三代的灭亡,以及共子的被废黜,都是由于这种事物。你为什么要把她娶来呢?凡是有特别美丽的女子,足以使人移情变志;如果不是有德有义的人,必然会因此遭祸。叔向害怕,不敢娶她。晋平公强行让他娶她,于是生下伯石。伯石刚出生时,子容的母亲跑去拜见姑母,说:“长叔姒生了男孩,姑母去看看他吧。”到了堂上,听见孩子的哭声便回来,说:“这是豺狼的声音。狼崽有野心,如果不是这个孩子,羊舌氏还不会因此灭亡。”于是没有去看他。这年秋天,晋国的韩宣子去世,魏献子执掌政权。他把祁氏的田地分为七个县,把羊舌氏的田地分为三个县。司马弥牟任邬大夫,贾辛任祁大夫,司马乌任平陵大夫,孟丙任盂大夫,乐霄任铜鞮大夫,赵朝任平阳大夫,僚安任杨氏大夫。他认为贾辛、司马乌对王室有功,所以提拔了他们;又认为知徐吾、赵朝、韩固、魏戊这几个人,都是没有失职、能够守住先业的余子。这四个人都接受了县的封赏,然后去拜见魏子,这是因为以贤能而被举用。魏子对成鱄说:“我和魏戊这样做,县里的人大概会认为我是结党吧?”成鱄回答说:“为什么呢?

戊之为人,逺不忘君,近不偪同居,利思义,在约思纯,有守心而无滛行,虽与之县,不亦可乎?昔武王克商,光有天下,其兄弟之国者十有五人,姬姓之国者四十人,皆举亲也。夫举无他,惟善所在亲。防一也。诗曰:惟此文王,帝度其心,莫其徳音。其徳克明,克明克类,克长克君。王此大国,克顺克比,比于文王。其徳靡悔,既受帝祉,施于孙子。心能制义曰度,徳正应和曰莫,昭临四方曰明,勤施无私曰类,教诲不倦曰长,赏庆刑威曰君,慈和徧服曰顺,择善而从之曰比,经纬天地曰文。九徳不愆,作事无悔,故袭天禄,子孙赖之。主之举也,近文徳矣,所及其逺哉。贾辛将适其县,见于魏子。魏子曰:「辛来,昔叔向适郑,鬷蔑恶,欲观叔向,使从之。收器者而往,立于堂下。一言而善,叔向将饮酒,闻之曰:『必鬷明也。』下执其手以上曰:『昔贾大夫恶娶妻而美,三年不言不笑,御以如皋,射雉获之,其妻始笑而言。贾大夫曰:『才之不可以已,我不能射,女遂不言不笑。』夫今子少不飏,子若无言,吾几失子矣。』言之不可以已也,如是遂如故。知今女有力于王室,吾是以举女,行乎敬之哉,毋堕乃力。」仲尼闻魏子之举也,以为义曰:「近不失亲,逺不失举,可谓义矣。」又闻其命贾辛也,以为忠。诗曰:「永言配命,自求多福。」忠也。魏子之举也义,其命也忠,其长有后于晋国乎?冬,梗阳人有狱,魏戊不能断,以狱上其大宗,赂以女乐。魏子将受之,魏戊谓阎没、女寛曰:「主以不贿闻于诸侯,若受梗阳人贿,莫甚焉。吾子必諌。」皆许诺。退朝待于庭,馈入召之。比置三叹。既食,使坐。魏子曰:「吾闻诸伯叔谚曰:『唯食忘忧。』吾子置食之间三叹,何也?」同辞而对曰:「或赐二小人酒,不夕食。馈之始至,恐其不足,是以叹;中置自咎曰:岂将军食之而有不足,是以再叹;及馈之毕,愿以小人之腹为君子之心,属厌而已。」献子辞梗阳人。二十九年龙见于绛郊秋龙见于绛郊。魏献子问于蔡墨曰:「吾闻之,虫莫知于龙,以其不生得也,谓之知,信乎?」对曰:「人实不知,非龙实知。古者畜龙,故国有豢龙氏,有御龙氏。」献子曰:「何谓也?」对曰:「昔有飂叔安,有裔子曰董父,实甚好龙,能求其耆欲以饮食之,龙多归之,乃扰畜龙以服事帝舜。帝赐之姓曰董氏,曰豢龙,封诸鬷川,鬷夷氏其后也。故帝舜氏世有畜龙。及有夏孔甲扰于有帝,帝赐之乘龙,河、汉各二,各有雌雄。孔甲不能食而未获豢龙氏。有陶唐氏既衰,其后有刘累学扰龙于豢龙氏,以事孔甲,能饮食之。夏后嘉之,赐氏曰御龙,以更豕韦之后。龙一雌死,潜醢以食夏后,夏后飨之。既而使求之,惧而迁于鲁县,范氏其后也。」献子曰:「今何故无之?」对曰:「夫物,物有其官,官修其方,朝夕思之,一日失职则死及之。失官不食,官宿其业,其物乃至。若泯弃之,物乃坻伏郁湮不育。故有五行之官,是为五官,实列受氏姓,封为上公,祀为贵神,社稷五祀是尊是奉。木正曰句芒,火正曰祝融,金正曰蓐收,水正曰▯防,土正曰后土。龙水物也,水官弃,故龙不生得。不然,《周易》有之,在《干》之《姤》▯【巽下干上】曰:「潜龙勿用。」其《同人》▯【离下干上】曰:「见龙在田。」其《大有》▯【干下离上】曰:「飞龙在天。」其《夬》▯【干下兑上】曰:「亢龙有悔。」其《坤》▯【坤下坤上】曰:「见羣龙无首,吉。」《坤》之《剥》▯【坤下艮上】曰:「龙战于野。」若不朝夕见,谁能物之?」献子曰:「社稷五祀,谁氏之五官也?」对曰:「少皞氏有四叔,曰重,曰该,曰修,曰熈,实能金、木及水。使重为句芒,该为蓐收,修及熈为▯防,世不失职,遂济穷桑,此其三祀也。颛顼氏有子曰犂,为祝融;共工氏有子曰句龙,为后土,此其二祀也。后土为社稷田正也。有烈山氏之子曰柱,为稷,自夏以上祀之;周弃亦为稷,自商以来祀之。」晋范中行之乱

译魏戊为人,远则不忘记君主,近则不逼迫同居之人,遇到利益便想到义,在约束之中思求纯正;他有操守之心,却没有放纵的行为。即使给他一个县,不也是可以的吗?从前武王战胜商朝,光大地拥有天下,他的兄弟建立的国家有十五个,姬姓建立的国家有四十个,这都是举用亲族。举用亲族并没有别的原则,只在于亲族中有善人。防,这是一回事。《诗》说:‘只有这位文王,天帝衡量他的心,没人能超过他的德音。他的德行能够明察,能够明察而又能辨类,能够长养教化,能够统治。统治这个大国,能够顺从,能够亲附,亲近文王。他的德行没有过失,既已承受天帝的福禄,又把福泽施及子孙。’心能裁制而合乎义叫作‘度’,德行端正而能应和叫作‘莫’,昭明地照临四方叫作‘明’,勤勉施行而无所偏私叫作‘类’,教诲人而不知疲倦叫作‘长’,能施行赏庆和刑威叫作‘君’,慈爱和顺而使人普遍服从叫作‘顺’,选择善道而跟从它叫作‘比’,能够治理天地叫作‘文’。九种德行没有过失,做事没有悔恨,所以承袭上天的禄命,子孙也依赖它。君主的这次举用,已经接近文王的德行了,所能影响的范围难道还会小吗?贾辛将要前往他的县,来拜见魏子。魏子说:‘贾辛来了。从前叔向到郑国,鬷蔑相貌丑陋,想观察叔向,便跟随在他后面。他拿着收取器物的工具走去,站在堂下。叔向听他说了一句话,认为说得好,正要饮酒,听见后说:“一定是鬷明啊。”’ 叔向走下堂来,拉着他的手上堂,说:‘从前贾大夫娶了一个相貌丑陋却很美丽的妻子,三年不说话也不笑。他驾车带她到如皋,射死了一只野鸡,她的妻子才开始笑并开口说话。贾大夫说:“才能是不能停止的;我不会射箭,你就一直不说话、不笑了。”如今你年少时不显露才华,如果你不说话,我几乎就要失去你这个人才了。言语和才智是不能停止的,事情就是这样,于是便恢复原状。’我知道如今你对王室有功,所以举荐了你。你此行要恭敬地履行职事,不要使你的才力堕失。”仲尼听到魏子举荐人才的事,认为这是合乎义的,说:“亲近的人没有失掉,远处的人也没有失掉举荐,可以说是合乎义了。”他又听到魏子告诫贾辛的话,认为这是忠。诗说:“永远思量配合天命,自己求取更多福禄。”这就是忠。魏子的举荐合乎义,他的告诫合乎忠,他长期这样做,难道会没有后代长久存在于晋国吗?这年冬天,梗阳人有一桩诉讼,魏戊不能裁决,便把案件上报给他的宗主,并用女乐行贿。魏子准备接受,魏戊对阎没、女寛说:“主君因为不接受贿赂而闻名于诸侯,如果接受梗阳人的贿赂,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你们一定要进谏。”两人都答应了。退朝后,他们在庭中等候。馈赠送到,魏子召见他们。食物刚摆好,他们就叹息了三声。吃完后,魏子让他们坐下,说:“我听伯叔们说过一句谚语:‘只有吃东西才能忘却忧愁。’ “你们在摆放食物的过程中叹息了三次,这是为什么?”两人异口同声地回答说:“有人赐给我们两个小人酒,我们没有吃晚饭。馈赠刚送到时,担心食物不够,所以叹息;食物摆到中间时,我们责备自己说:‘难道将军的食物会不够吃吗?’所以第二次叹息;等到馈赠全部摆完,又希望把小人的肚子当作君子的心,只求吃饱罢了。”魏献子推辞了梗阳人的贿赂。二十九年。龙出现在绛地郊外。秋天,龙出现在绛地郊外。魏献子向蔡墨问道:“我听说,虫类中没有比龙更有智慧的,因为人不能活捉它,所以称它为有智慧,这是真的吗?”蔡墨回答说:“是人实在不了解龙,并不是龙实在有智慧。古代曾经畜养龙,所以国家中有豢龙氏,也有御龙氏。”魏献子说:“这是什么意思?”蔡墨回答说:“从前有飂叔安,他有个后代叫董父,确实非常喜爱龙,能够按照龙所嗜好的东西来喂养它们,龙大多归附他,于是他驯养龙来侍奉帝舜。帝舜赐给他姓董,称为豢龙氏,把他封在鬷川,鬷夷氏就是他的后代。因此,帝舜氏世代都有畜养龙的人。到了夏朝,有夏孔甲扰乱了上天的秩序,天帝赐给他四匹龙,河水中的龙和汉水中的龙各两匹,各有雌雄。孔甲不能喂养它们,又没有找到豢龙氏。陶唐氏衰落以后,它的后代刘累向豢龙氏学习驯养龙的办法,用来侍奉孔甲,能够喂养这些龙。夏后嘉奖他,赐给他御龙氏的氏号,让他取代豕韦氏的后代。后来一条雌龙死了,刘累暗中把它制成肉酱来给夏后吃,夏后吃了很满意。不久夏后又命令他再找龙,刘累害怕,于是迁居到鲁县;范氏就是他的后代。”魏献子说:“如今为什么没有龙了?”蔡墨回答说:“凡是事物,都有主管它的官职;主管官职的人修治相应的方法,早晚都思考这件事,一旦有一天失职,死亡就会随之而来。失去官职的人就不能得到俸禄,官职长久掌握着自己的职事,所主管的事物才会出现。如果把这种职事泯灭抛弃,事物就会沉伏、郁结、湮没而不能繁育。所以古代设有掌管五行的官职,这就是五官;他们实际上依次承受氏姓,被封为上公,祭祀时被尊为贵神,社稷和五祀都尊重并奉祀他们。木正叫句芒,火正叫祝融,金正叫蓐收,水正叫▯防,土正叫后土。龙是水类的事物,水官被废弃了,所以龙不能被活捉。否则,《周易》也有这些说法:《乾》的《姤》卦说:‘潜龙勿用。’《同人》卦说:‘见龙在田。’《大有》卦说:‘飞龙在天。’《夬》卦说:‘亢龙有悔。’《坤》卦说:‘见群龙无首,吉。’《坤》卦变为《剥》卦说:‘龙战于野。’如果不是早晚都能看见龙,谁能认识它、说明它呢?”魏献子说:“社稷和五祀所祭祀的五官,是哪一氏族的五官呢?”蔡墨回答说:“少皞氏有四个弟弟,叫重、该、修、熈,他们确实能够主管金、木和水。少皞氏让重担任句芒,让该担任蓐收,让修和熈担任▯防,他们世代没有失去职守,于是辅佐少皞氏成就了穷桑。这就是其中的三祀。颛顼氏有个儿子叫犂,担任祝融;共工氏有个儿子叫句龙,担任后土。这就是另外两祀。后土是主管社稷和田地的正官。有烈山氏的儿子叫柱,担任稷,从夏朝以前起祭祀他;周弃也担任稷,从商朝以来祭祀他。晋国范氏、中行氏之乱。

晋赵鞅、荀寅帅师城汝濵,遂赋晋国一鼓铁,以铸刑鼎,着范宣子所为刑书焉。仲尼曰:“晋其亡乎?失其度矣!夫晋将守唐叔之所受法度,以经纬其民,卿大夫以序守之,民自以能尊其贵贵,是以能守其业,贵贱不愆,所谓度也。文公是以作执秩之官,为被庐之法,以为盟主。今弃是度也,而为刑鼎,民在鼎矣,何以尊贵贵?何业之守?贵贱无序,何以为国?且夫宣子之刑,夷之搜也,晋国之乱制也。若之何以为法?”蔡史墨曰:“范氏、中行氏其亡乎?中行寅为下卿,而干上令,擅作刑器,以为国法,是法奸也。又加范氏焉,易之亡也,其及赵氏,赵孟与焉。然不得已,若徳可以免。”定十三年,晋赵鞅谓邯郸午曰:“归我卫贡五百家,吾舎诸晋阳。”午归告其父兄,父兄皆曰:“不可。卫是以为邯郸,而寘诸晋阳,絶卫之道也。不如侵齐而谋之。”乃如之,而归之于晋阳。赵孟怒,召午而囚诸晋阳,使告邯郸人曰:“吾私有讨于午也。”二三子唯所欲立,遂杀午、赵稷、渉賔以邯郸叛。夏六月,籍秦围邯郸。邯郸午,荀寅之甥也。荀寅,范吉射之姻也,而相与睦,故不与围邯郸,将作乱。董安于闻之,告赵孟曰:“先备诸?”赵孟曰:“晋国有命,始祸者死,为后可也。”秋七月,范氏、中行氏伐赵氏之宫,赵鞅奔晋阳,晋人围之。范皋夷无宠于范吉射,而欲为乱于范氏。梁婴父嬖于知文子,文子欲以为卿。韩简子与中行文子相恶,魏襄子亦与范昭子相恶,故五子谋将逐荀寅,而以梁婴父代之,逐范吉射,而以范皋夷代之。荀跞言于晋侯曰:“君命大臣,始祸者死,载书在河。今三臣始祸,而独逐鞅,刑已不钧矣。请皆逐之。”冬,荀跞、韩不信、魏曼多奉公以伐范氏、中行氏,弗克。二子将伐公,齐高彊曰:“三折肱,知为良医,唯伐君为不可。”弗聴,遂伐公,国人助公,二于败从而伐之。丁未,荀寅、士吉射奔朝歌,韩、魏以赵氏。为请十二月辛未,赵鞅入于绛,盟于公宫。十四年,梁婴父恶董安于,谓知文子曰:“不杀安于,使终为政于赵氏,赵氏必得晋国,盍以其先发难也,讨于赵氏。”文子使告于赵孟曰:“范中行氏虽信为乱,安于则发之,是安于与谋乱也,敢以告。”赵孟患之。安于曰:“我死而晋国宁,赵氏定,将焉用生?”乃缢而死。赵孟尸诸市,而告于知氏。知伯从赵孟盟,而后赵氏定,祀安于于庙。夏,晋人围朝歌。公防齐侯、卫侯于脾上梁之间。秋,齐侯、宋公防于洮,范氏故也。冬,十二月,晋人败范中行氏之师于潞,获籍秦、高彊。又败郑师及范氏之师于百泉。哀元年夏,齐侯、卫侯救邯郸。二年六月,晋赵鞅纳卫大子于戚。秋,齐人输范氏粟,郑子姚、子般送之,士吉射逆之,赵鞅御之,遇于戚。简子誓曰:“范氏、中行氏反易天明,斩艾百姓,欲擅晋国而灭其君。寡君恃郑而保焉。今郑为不道,弃君助臣,二三子顺天明,从君命,经徳义,除诟耻,在此行也。克敌者,上大夫受县,下大夫受郡,士田十万,庶人、工商、遂人、臣▯、圉免。志父无罪,君实图之。若其有罪,绞缢以戮,桐棺三寸,不设属辟,素车朴马,无入于兆下,卿之罚也。”将战,邮无恤御简子,卫大子为右,登铁上,望见郑师众,大子惧,自投于车下。子良授大子绥而乘之曰:“妇人也。”简子巡列曰:“毕万匹夫也,七战皆获,有马百乘,死于牖下。羣子勉之,死不在寇。”卫大子祷曰:“曾孙蒯瞆敢昭告皇祖文王、列祖康叔、文祖襄公:郑胜乱从晋,午在难不能治乱,使鞅讨之。蒯瞆不敢自佚,备持矛焉,敢告无絶筋、无折骨、无面伤以集大事,无作三祖羞大命,不敢请佩玉,不敢爱。”郑人击简子中肩,毙于车中,获其蠭旗。大子救之以戈。郑师北,大子复伐之,郑师大败,获齐粟千车。赵孟喜曰:“可矣!”傅傁曰:“虽克郑,犹有知在,忧未艾也。”初,周人与范氏田,公孙尨税焉。赵氏得而献之,吏请杀之,赵孟曰:“为其主也,何罪?”止而与之田。及铁之战,以徒五百人宵攻郑师,取蠭旗于子姚之幕下,献曰:“请报主徳。”既战,简子曰:“吾伏弢呕血,皷音不衰,今日我上也。”大子曰:“吾救主于车,退敌于下,我右之上也。”邮良曰:“我两靷将絶,吾能止之,我御之上也。”驾而乘,材两靷皆絶。三年,刘氏、范氏世为昬姻,苌▯事刘文公,故周与范氏,赵鞅以为讨。

译晋国的赵鞅、荀寅率领军队修筑汝濵城,于是征收晋国每人一鼓的铁,用来铸造刑鼎,把范宣子所制定的刑书刻在上面。仲尼说:“晋国大概要灭亡了吧?它失去了法度!晋国本来应当遵守唐叔所接受的法度,用它来治理百姓;卿大夫按等级守护这些法度,百姓自然认为能够尊重尊贵者,所以能够守住自己的事业;贵贱各得其序而没有差错,这就叫法度。晋文公因此设置执秩之官,制定被庐之法,用来做盟主。如今却抛弃这种法度而铸造刑鼎,百姓只看鼎中的刑法了,还凭什么尊重尊贵者?又守护什么事业?贵贱没有次序,凭什么治理国家?况且范宣子的刑书,是在夷地搜集的各国刑法,是晋国混乱的法律制度,怎么能把它作为法令呢?”蔡史墨说:“范氏、中行氏大概都要灭亡了吧?中行寅身为下卿,却干犯上级的命令,擅自制作刑器,把它作为国家法令,这是以法律为奸邪之事。又牵连到范氏,范氏的灭亡也会因此加速,并且会牵连到赵氏,赵孟也参与其中。然而赵孟是不得已而为之,如果他的德行足以补救,或许可以免祸。”定公十三年,晋国赵鞅对邯郸午说:“把卫国进贡给你的五百家归还给我,我把他们安置在晋阳。”邯郸午回去把这件事告诉父兄,父兄都说:“不可以。卫国正是因此把他们交给邯郸;现在又把他们安置到晋阳,就断绝了卫国通往邯郸的道路了。不如侵伐齐国,再想办法解决这件事。”于是便照此办理,把这些人送归晋阳。赵孟大怒,召来邯郸午,把他囚禁在晋阳,并派人告诉邯郸人说:“我只是私下要惩罚邯郸午。”那几个大夫任凭自己的意愿拥立人,于是杀死邯郸午、赵稷、涉宾,以邯郸叛乱。夏六月,籍秦包围邯郸。邯郸午是荀寅的外甥,荀寅是范吉射的姻亲,两人彼此友善,所以荀寅没有参加包围邯郸,而准备发动叛乱。董安于听说后,告诉赵孟说:“要不要先做好防备?”赵孟说:“晋国已有命令,首先制造祸乱的人处死;我们做后发者就可以了。”秋七月,范氏、中行氏攻打赵氏的宫室,赵鞅逃奔晋阳,晋国人包围了晋阳。范皋夷不受范吉射宠信,却想在范氏内部制造叛乱。梁婴父受到知文子宠爱,知文子想让他担任卿。韩简子与中行文子互相憎恶,魏襄子也与范昭子互相憎恶,所以五家谋划将荀寅赶走,用梁婴父代替他;将范吉射赶走,用范皋夷代替他。荀跞对晋侯说:“君主已经命令大臣,首先制造祸乱的人处死,盟誓的文书还在黄河边。如今三位大臣首先制造祸乱,却只驱逐赵鞅,刑罚已经不公平了。请把他们一并驱逐。”冬天,荀跞、韩不信、魏曼多奉晋定公之命攻打范氏、中行氏,没有取胜。荀跞、韩不信二人将要攻打晋定公,齐国的高彊说:“手臂三次骨折,便知道如何成为良医;只有攻打国君,是绝对不可做的事。”他们不听,于是攻打晋定公。国人帮助晋定公,二人败退后,国人又追击他们。丁未日,荀寅、士吉射逃奔朝歌,韩氏、魏氏支持赵氏。为此请求晋定公批准,十二月辛未日,赵鞅进入绛,在晋定公宫中订立盟约。定公十四年,梁婴父憎恨董安于,对知文子说:“如果不杀董安于,让他始终在赵氏掌权,赵氏必然会取得晋国,何不趁他先发动祸乱,把这件事归罪并讨伐赵氏呢?”知文子派人告诉赵孟说:“范氏、中行氏虽然确实发动了叛乱,但董安于是首先挑起这件事的,这就是董安于参与谋划叛乱,我斗胆把此事告诉您。”赵孟为此忧虑。董安于说:“我死了而晋国安宁,赵氏安定,那还要我的活命做什么?”于是上吊而死。赵孟把他的尸体陈列在市中,并把这件事告诉知氏。知伯与赵孟订立盟约,之后赵氏才安定下来,并在宗庙中祭祀董安于。夏天,晋国人包围朝歌。晋定公在脾上梁之间会见齐侯、卫侯。秋天,齐侯、宋公在洮地会见,这是因为范氏的缘故。冬十二月,晋国人在潞地击败范氏、中行氏的军队,俘获籍秦、高彊。又在百泉击败郑国军队和范氏的军队。哀公元年夏天,齐侯、卫侯援救邯郸。二年六月,晋国的赵鞅把卫太子送入戚地。秋,齐人把粮食运给范氏,郑国的子姚、子般护送粮食,士吉射迎接,赵鞅抵御他们,在戚地相遇。简子发誓说:“范氏、中行氏违背天意,残害百姓,想专擅晋国并灭掉国君。寡君依靠郑国来保全自己。如今郑国不行正道,抛弃国君而帮助臣下,你们诸位顺应天意,服从国君命令,遵循德义,消除耻辱,就在这次行动中。战胜敌人的,上大夫赏受县,下大夫赏受郡,士赏田十万,庶人、工商、遂人、臣隶、圉人免罪。志父没有罪,国君应当考虑他;如果他有罪,就绞杀示众,使用三寸厚的桐木棺材,不设内外棺,不用白车素马,不得进入墓穴,这是卿的刑罚。”将要交战时,邮无恤为简子驾车,卫太子任车右。他们登上铁丘,看见郑军人数众多,太子害怕,自己从车上跌落。子良把车绥交给太子,让他上车,说:“真像个妇人。”简子巡视队列说:“毕万原是平民,七次作战都获得战功,拥有百乘战车,最后死在窗下。你们都努力吧,死并不一定在敌人手中。”卫太子祈祷说:“曾孙蒯瞆谨敢明白告知皇祖文王、列祖康叔、文祖襄公:郑国的胜依从晋国作乱,午处于危难而不能平乱,所以让鞅来讨伐他们。”〔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匹〕 “蒯瞆不敢自行安逸,谨慎地拿着长矛,谨敢祈告:希望筋骨不要断折,面部不要受伤,以便完成大事;不要使三位祖先蒙羞,使重大使命受损。我不敢请求佩戴玉饰,也不敢爱惜自身。”郑人击中简子的肩膀,简子倒在车中,郑人夺取了他的蜂旗。太子用戈救他。郑军向北退却,太子又追击,郑军大败,缴获齐国粮车一千辆。赵孟高兴地说:“可以了!”傅傁说:“即使战胜郑国,还有知氏在,忧患还没有停止。”当初,周人把田地赐给范氏,公孙尨向其征税。赵氏得到他后把他献上,官吏请求杀死他,赵孟说:“他是替主人办事的,有什么罪?”于是赦免他并把田地给了他。到了铁之战时,他率领五百徒众连夜袭击郑军,从子姚帐下夺取蜂旗,献上说:“请让我报答主人的恩德。”战后,简子说:“我伏在车轼上吐血,鼓声却没有停止,今天我的功劳最大。”太子说:“我在车上救了主人,在车下击退敌人,我作为车右的功劳最大。”邮良说:“我的两条靷将要断了,我还能把它们止住,我驾车的功劳最大。”驾车乘行时,两条靷果然都断了。三年,刘氏和范氏世代通婚,苌弘侍奉刘文公,所以周人帮助范氏,赵鞅认为这是应当讨伐的。〔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百人〕

六月,周人杀苌▯。冬十月,晋赵鞅围朝歌,师于其南,荀寅犯师而出,癸丑奔邯郸。四年秋,齐陈乞、▯施、卫▯跪救范氏。九月,赵鞅围邯郸。冬十一月,邯郸降,荀寅奔鲜虞,赵稷奔临。十二月,▯施逆之,国夏伐晋,防鲜虞纳荀寅于柏人。五年春,晋围柏人,荀寅、士吉射奔齐。初,范氏之臣王生恶张栁朔,言诸昭子,使为柏人。昭子曰:“夫非而雠乎?”对曰:“私讐不及公好,不废过,恶不去善,义之经也。臣敢违之?”及范氏出,张栁朔谓其子尔:“从主勉之,我将止死。王生授我矣,吾不可以僭之。”遂死于柏人。三十一年邾黒肱以滥来奔冬,邾黒肱以滥来奔。贱而书名,重地故也。君子曰:“名之不可不慎也,如是夫!”有所有名,而不知其已,以地叛,虽贱必书,地以名其人,终为不义,弗可灭已是故君子,动则思礼,行则思义,不为利回,不为义疚。或求名而不得,或欲盖而名章,惩不义也。齐豹为卫司宼,守嗣大夫,作而不义,其书为盗。邾庶其、莒牟夷、邾黒肱以土地出,求食而已,不求其名,贱而必书。此二物者,所以惩肆而去贪也。若艰难其身,以险危大人,而有名章,彻攻难之士,将奔走之。若窃邑叛君,以徼大利,而无名,贪冒之民,将寘力焉。是以春秋书齐豹曰“盗”,三叛人名,以惩不义,数恶无礼,其善志也。故曰:“春秋之称,微而显,婉而辨。上之人能使昭明,善人劝焉,滛人惧焉。”是以君子贵之。三十二年越灭吴吴伐越,始用师于越也。史墨曰:“不及四十年,越其有呉乎?”越得歳而呉伐之,必受其凶。定五年,越入吴呉在楚也。十四年,呉伐越,越子句践御之,陈于檇季。勾践患吴之整也,使死士再禽焉,不动。使罪人三行,属劔于颈,而辞曰:“二君有治,臣奸旗皷,不敏于君之行前,不敢逃刑,敢归死。”遂自刭也。师属之目,越子因而伐之,大败之,灵姑浮以戈击阖庐,阖庐伤将指,取其一屦,还卒于陉,去檇李七里。夫差使人立于庭,茍出入必谓已曰:“夫差而忘越王之杀而父乎?”则对曰:“唯。”不敢亡,三年乃报越。哀元年,吴王夫差败越于夫椒,报檇李也,遂入越。越子以甲楯五千保于防稽,使大夫种因吴大宰嚭以行成。吴子将许之,伍员曰:“不可。臣闻之,树徳莫如滋,去疾莫如尽。昔有过浇杀斟灌以伐斟鄩,灭夏后相,后缗方娠,逃出自窦,归于有仍,生少康焉,为仍牧正,惎浇,能戒之。浇使椒求之,逃奔有虞,为之庖正,以除其害。虞思于是妻之以二姚,而邑诸纶,有田一成,有众一旅,能布其徳而兆其谋,以收夏众,抚其官职,使女艾谍浇,使季杼诱豷,遂灭过戈,复禹之绩,祀夏配天,不失旧物。今呉不如过,而越大于少康,或将丰之,不亦难乎?勾践能亲而务施,施不失人,亲不弃劳,与我同壤而世为仇讐。于是克而弗取,将乂存之,违天而长寇讐,后虽悔之,不可食已。姬之衰也,日可俟也。介在蛮夷而长寇讐,以是求伯,必不行矣。”弗聴,退而告人曰:“越十年生聚,而十年教训,二十年之外,呉其为沼乎?”三月,越及呉平。吴之入楚也,使召陈懐公。懐公朝国人而问焉:“曰欲与楚者右,欲与吴者左。”陈人从田无田从党,逢滑当公而进曰:“臣闻国之兴也以福,其亡也以祸。今吴未有福,楚未有祸,楚未可弃,吴未可从而晋,盟主也。若以晋辞呉,若何?”公曰:“国胜君亡,非祸而何?”对曰:国之有是多矣,何必不复?臣闻国之兴也,视民如伤,是其福也;其亡也,以民为土芥,是其祸也。楚虽无徳,亦不艾杀其民。吴日敝于兵,暴骨如莽,而未见徳焉。天其或者正训楚也?祸之适吴,其何日之有?陈侯从之。及夫差克越,乃修先君之怨。秋八月,呉侵陈。楚大夫皆惧,曰:“阖庐惟能用其民,以败我于柏举。今闻其嗣又甚焉,将若之何?”子西曰:“二三子恤不相睦,无患呉矣。昔阖庐食不二味,居不重席,室不崇坛,器不雕镂,宫室不观,舟车不饰,衣服财用,择不取费。在国,天有菑疠,亲巡孤寡而共其乏困;在军,熟食者分而后敢食,其所甞者,卒乘与焉。勤恤其民,而与之劳逸,是以民不罢劳死,知不旷。吾先大夫子常易之所以败我也。

译六月,周人杀死苌弘。冬十月,晋国赵鞅包围朝歌,把军队驻扎在朝歌南面;荀寅冲击晋军突围,癸丑日逃奔邯郸。四年秋,齐国的陈乞、弦施和卫国的孔跪救援范氏。九月,赵鞅包围邯郸。冬十一月,邯郸投降,荀寅逃奔鲜虞,赵稷逃奔临地。十二月,弦施迎接荀寅,国夏攻打晋国,会合鲜虞,把荀寅送入柏人。五年春,晋军包围柏人,荀寅、士吉射逃奔齐国。当初,范氏的臣子王生憎恶张柳朔,便向范昭子进言,使张柳朔担任柏人的守臣。王生说:“张柳朔不是您的仇敌吗?”回答说:“私人的仇恨不能妨碍公共的友好关系;不废弃过错,不因憎恶而抛弃善行,这是义的常道。我怎敢违背它?”范氏出奔时,张柳朔对他的儿子尔说:“跟随主人努力吧,我将以死相守。王生把我授予这个职位,我不能僭越他的任命。”于是死在柏人。三十一年 邾国的黑肱带着滥地来投奔鲁国。冬,邾国黑肱带着滥地来投奔鲁国。因为他地位低贱,所以记载他的名字;因为土地重要,所以这样记载。君子说:“给人取名不能不慎重,正是这样啊!”有的人拥有土地并以此成名,却不知道自己的名声已经坏了;他凭土地叛乱,即使地位低贱也一定记载其名。土地使他的名字流传,他终身成为不义之人,不能抹去。因此君子行动就想到礼,做事就想到义,不因利益而改变,不因义而惭愧。有的人想求取名声却得不到,有的人想掩盖恶行反而使名声更加显露,这是为了惩戒不义。齐豹担任卫国司寇,守护嗣位大夫,却起兵作乱而不义,史书称他为“盗”。邾国庶其、莒国牟夷、邾国黑肱都带着土地出奔,只是为了求得衣食,并不求取名声;他们地位低贱,所以仍然记载其名。这两类记载,是用来惩罚放纵、去除贪婪的。如果有人使自己陷于艰难,以危险威胁大人,却因此获得显赫名声,那么攻难之士就会奔走跟随他。如果有人窃取城邑、背叛君主,以求获取大利,却没有显赫名声,那么贪婪冒险的人就会出力支持他。因此《春秋》记齐豹为“盗”,记载三个叛人的名字,用来惩罚不义、列举无礼之恶,这正是它善于记事的地方。所以说:“《春秋》的称述,隐微却能显明,含蓄却能辨析。上位者能够使事情昭然明白,善人受到勉励,放纵的人感到恐惧。”因此君子看重它。三十二年 越国灭掉吴国。吴国攻打越国,这是吴国开始对越国用兵。史墨说:“不到四十年,越国大概就会拥有吴国吧?越国正逢岁星所在之年,吴国却攻打它,必定会遭受凶祸。定公五年,越国攻入吴国,而吴国当时在楚国。定公十四年,吴国攻打越国,越王句践抵御吴军,在檇李列阵。句践担心吴军军阵整齐,派死士两次被吴军擒获,吴军阵势不动;又派罪人分三行前进,把剑架在脖子上,辞说道:‘两国君主都有治理国家的道理,臣下扰乱旗鼓,不能在君王行军之前尽职,不敢逃避刑罚,谨敢回来受死。’于是都自刎。吴军只顾观看,越王乘机进攻,大败吴军。灵姑浮用戈击中阖庐,阖庐伤了脚趾,取下灵姑浮的一只鞋,回军死在陉地,距檇李七里。夫差派人站在庭院中,只要自己出入,就一定对他说:‘夫差,你忘了越王杀死你的父亲吗?’他便回答:‘不敢忘。’夫差不敢忘记,三年后才向越国报仇。哀公元年,吴王夫差在夫椒击败越国,报了檇李之战的仇,随后攻入越国。越王带着五千甲士和持盾者守在会稽,使大夫文种通过吴国太宰嚭请求讲和。吴王准备答应,伍员说:“不可以。我听说,培植德行没有比不断增加更好的,除去祸患没有比彻底除尽更好的。从前有过国的浇杀死斟灌,进攻斟鄩,灭掉夏后相;后缗当时正怀孕,从洞穴逃出,回到有仍,生下少康。少康担任有仍的牧正,谋害浇,并能够戒备他。” 浇派椒去追捕少康,少康逃奔有虞,担任庖正,以便除掉浇的祸害。虞思于是把两个姚姓女子嫁给他,把纶地封给他,给他田一成、徒众一旅。少康得以施行德政、开始谋划,收集夏的遗民,安抚并恢复官职,让女艾去侦察浇,让季杼诱骗豷,于是灭掉过、戈,恢复禹的功业,祭祀夏先祖以配享上天,没有丧失旧有的基业。如今吴国还不如过国,而越国比少康时更强大,或许会使它更加壮大,这不是很难对付吗?句践能够亲近百姓并致力于施惠,施惠不失去人心,亲近百姓也不抛弃劳苦者;他与我国土地相连,世代都是仇敌。如今战胜他却不取其国,反而保存他,这是违背天意而使仇敌长存;以后即使后悔,也来不及了。姬姓周王朝的衰败,已经可以等着看了。身处蛮夷之间却让仇敌壮大,凭此求取霸业,必定不能成功。”吴王不听。伍员退下后对人说:“越国十年生聚,十年教训,二十年以后,吴国恐怕就要成为沼泽了。”三月,越国与吴国讲和。吴国攻入楚国时,曾派人召陈怀公。怀公召集国人询问:“愿意亲近楚国的站在右边,愿意亲近吴国的站在左边。”陈国人跟随田地与宗族分站。逢滑挡住国君上前说:“我听说国家兴盛靠福,灭亡靠祸。如今吴国还没有福,楚国也没有遭祸,楚国还不能抛弃,吴国还不能依从;晋国是盟主。” “如果以晋国为理由拒绝吴国,怎么样?”陈侯说:“国家战败而君主逃亡,不是祸患又是什么?”逢滑回答说:“国家遭遇这种事的很多,为什么一定不能复兴?我听说,国家兴盛时,把百姓看作受伤的人,这是它的福;国家灭亡时,把百姓看作泥土草芥,这是它的祸。楚国虽然没有德行,却也没有残杀自己的百姓。吴国每天因战争而衰敝,尸骨暴露遍野,却没有表现出德行。上天或许正在惩治、教训楚国吧?祸患转到吴国,哪里还要等多久呢?”陈侯听从了他。等到夫差战胜越国后,便修治先君的仇怨。秋八月,吴国侵入陈国。楚国的大夫都害怕,说:“阖庐只是善于使用百姓,就能在柏举击败我们;如今听说他的继承人更加厉害,将怎么办呢?”子西说:“你们忧虑的是彼此不和,不必担忧吴国。从前阖庐吃饭不用两种肉,居住不铺两层席,房屋不筑高台,器物不雕刻,宫室不求壮观,舟车不加装饰,衣服财物都选择不奢费。在国内发生灾害疫病时,亲自巡视孤儿寡妇,供给他们的困乏;在军中,煮熟的食物要分给士卒后才敢吃,自己所尝的食物,士卒和车兵也都有份。他勤勉体恤百姓,与百姓共同劳苦安逸,所以百姓不因劳苦而疲惫死亡,智慧也不会荒废。我们的先大夫子常改变了这些做法,所以败给吴国。”

今闻夫差次有台榭陂池焉,宿有妃嫱嫔御焉,一日之行,所欲必成,玩好必从,珍异是聚,观乐是务,视民如讐,而用之日新。夫先自败也已,安能败我?”七年,公防吴于鄫。吴来徴百牢。子服景伯对曰:“先王未之有也。”吴人曰:“宋百牢,我鲁不可以后宋。且鲁牢,晋大夫过十,吴王百牢,不亦可乎?”景伯曰:“晋范鞅贪而弃礼,以大国惧敝邑,故敝邑十一牢之。君若以礼命于诸侯,则有数矣;若亦弃礼,则有滛者矣。周之王也,制礼,上物不过十二,以为天之大数也。今弃周礼而曰必百牢,亦惟执事。”呉人弗聴。景伯曰:“吴将亡矣,弃天而背本,不与必弃疾于我。”乃与之。大宰嚭召季康子,康子使子贡辞大宰嚭曰:“国君道长而大夫不出门,此何礼也?”对曰:“岂以为礼,畏大国也。大国不以礼命于诸侯,岂可量也?寡君既共命焉,其老岂敢弃其国?大伯端委以治周礼,仲雍嗣之,防髪文身,臝以为饰,岂礼也哉?有由然也。”反自鄫,以呉为无能为也。十一年,呉伐齐,越子率其众以朝焉。王及列士皆有馈赂,吴人皆喜,唯子胥惧曰:“是豢吴也。”夫諌曰:“越”在我心腹之疾也,壤地同而有欲于我,夫其柔服求济其欲也,不如蚤从事焉。得志于齐,犹获石田也,无所用之,越不为沼,吴其泯矣。使医除疾,而曰必遗类焉者,未之有也。盘庚之诰曰:「其有颠越不共,则劓残无遗育,无俾易种于兹邑,是商所以兴也。」今君易之,将以求大,不亦难乎?弗聴,使于齐,属其子于鲍氏,为王孙氏反役。王闻之,使赐之属镂以死。将死曰:「树吾墓槚,槚可材也。吴其亡乎?三年其始弱矣,盈必毁,天之道也。」十三年夏,公防单平公、晋定公、吴夫差于黄池。六月,越子伐吴,为二队,畴无余、讴阳自南方先及郊。越子至,丙戌战,大败吴师,获吴大子友、王孙弥庸、寿于姚。丁亥,入吴。吴人告败于王,王恶其闻也,自刭七人于幕下。冬,吴及越平。十七年三月,越子伐呉,吴子御之笠泽,夹水而陈。越子为左右句卒,使夜或左或右鼓噪而进,吴师分以御之。越子以三军潜渉,当呉中军而鼓之,吴师大乱,遂败之。二十年,吴公子庆忌骤諌吴子曰:「不改必亡。」弗聴,出。居于艾,遂适楚。闻越将伐吴,冬,请归平越,遂归。欲除不忠者,以説于越。吴人杀之。十一月,越围呉。赵孟降于丧食。楚隆曰:“三年之丧,亲昵之极也。主又降之,无乃有故乎?”赵孟曰:“黄池之役,先主与吴王有质曰:‘好恶同之。’今越围吴,嗣子不废旧业而敌之,非晋之所能及也。吾是以为降。”楚隆曰:“若使吴王知之,若何?”赵孟曰:“可乎?”隆曰:“请甞之。”乃往造于越军,曰:“吴犯闲上国多矣,闻君亲讨焉。诸夏之人莫不欣喜,唯恐君志之不从,请入视之。”许之。告于吴王曰:“寡君之老无恤,使陪臣隆敢展谢其不共黄池之役。君之先臣志父得承齐盟曰:‘好恶同之。’今君在难,无恤不敢惮劳,非晋国之所能及也。使陪臣敢展布之。”王拜稽首曰:“寡人不佞,不能事越,以为大夫忧。拜命之辱,与之一箪珠。”使问赵孟曰:“勾践将生忧寡人,寡人死之不得矣。”王曰:“溺人必笑,吾将有问也。”史黯何以得为君子?对曰:“黯也,进不见恶,退无谤言。”王曰:“宜哉。”二十二年冬十一月丁卯,越灭吴请使呉王居甬东。辞曰:「孤老矣,焉能事君?」乃缢,越人以归。

春秋左传事类始末卷四<史部,纪事本末类,春秋左传事类始末》>

译“如今听说夫差处处建有台榭、堤塘,住宿时有妃嫔侍御相伴,一天之内所想要的必定实现,所喜爱的玩物必定得到,专门聚集珍奇异物,专门追求观赏娱乐,把百姓看作仇敌而每天变本加厉地驱使他们。他这是先自行败亡了,怎么还能败我们呢?”七年,鲁公在鄫地会见吴国。吴国来索取百牢。子服景伯回答说:“先王没有这样的规定。”吴人说:“宋国给了百牢,鲁国不能落在宋国后面。况且鲁国一牢,晋国大夫超过十牢,吴王要百牢,不也可以吗?”景伯说:“晋国的范鞅贪婪而抛弃礼制,凭大国威势使我国害怕,所以我国给他十一牢。君王如果按照礼制向诸侯发令,数量是有规定的;如果也抛弃礼制,那就会有无度的要求。周王朝统治天下时制定礼制,贵重物品的数量不超过十二,这是上天的大数。如今抛弃周礼却说一定要百牢,也只是执事您的意思。”吴人不听。景伯说:“吴国将要灭亡了,抛弃天意、背弃根本,不答应他,他必定把怨恨加在我国身上。”于是给了他百牢。太宰嚭召见季康子,季康子派子贡辞谢。太宰嚭说:“国君道路遥远而大夫不出门,这是什么礼?”子贡回答:“难道这是为了礼吗?是因为害怕大国。大国不按照礼制向诸侯发令,哪里可以估量呢?” “寡君既然恭敬地接受了命令,年老的大夫哪里敢抛弃自己的国家?大伯穿着端正的礼服治理周礼,仲雍继承了他;后来断发纹身、裸身作为装饰,难道这就是礼吗?这其中是有缘由的。”鲁国人从鄫地回来,认为吴国没有能力有所作为。十一年,吴国攻打齐国,越王率领部众前来朝见。吴王和列士都得到馈赠,吴人全都高兴,只有伍子胥害怕,说:“这是越国在豢养吴国。”夫差说:“越国是我心腹之患,土地相连,又对我国怀有野心;如今它柔顺服从,是想借此实现欲望。不如及早对付它。即使在齐国取得胜利,也不过像得到一块不能耕种的石田,毫无用处;如果不使越国成为沼泽,吴国就会灭亡。让医生治病,却说一定要留下一些病根,从来没有这种事。”盘庚的诰命说:‘如果有人颠覆法度而不恭敬服从,就割鼻、残杀,不留下后代,不让异种在这个城邑繁衍;商朝因此兴盛。’如今君王改变这种做法,想借此求取更大的利益,不是很困难吗?”吴王不听,派伍子胥出使齐国。伍子胥把儿子托付给鲍氏,作为王孙氏的后代留在那里。吴王听说后,赐给他属镂剑,让他自杀。将死时他说:“栽下我的墓槚树,槚树可以成材。吴国大概要灭亡了吧?三年后它就开始衰弱。盈满必然毁坏,这是天道。”十三年夏,鲁公在黄池会见单平公、晋定公和吴夫差。六月,越王攻打吴国,分为两队,畴无余、讴阳从南方先到达吴国郊外。越王到达后,丙戌日交战,大败吴军,俘获吴太子友、王孙弥庸、寿于姚。丁亥日,越军攻入吴国。吴人把战败的消息告诉吴王,吴王厌恶听到这个消息,便在帐下杀死七名报信者。冬,吴国与越国讲和。十七年三月,越王攻打吴国,吴王在笠泽抵御,隔水列阵。越王设置左右两翼的句卒,夜间有时在左边、有时在右边击鼓呐喊前进,吴军分兵抵御。越王又让三军暗中渡水,正对吴军中军击鼓,吴军大乱,越军于是击败吴军。二十年,吴国公子庆忌多次劝谏吴王说:“不改变做法,必定灭亡。”吴王不听,庆忌便出走。庆忌居住在艾地,随后前往楚国。听说越国将要攻打吴国,冬天请求回国平定越国,于是回去。他想除掉不忠的人,以取悦越国。吴人杀了他。十一月,越国包围吴国。赵孟在丧服期间减损饮食。楚隆说:“三年丧是亲近关系达到极点的表现,主君又减损饮食,恐怕是有缘故吧?”赵孟说:“黄池之战时,先君与吴王有盟誓说:‘彼此的好恶同样对待。’如今越国包围吴国,吴国继承人没有抛弃旧日盟约而与越国为敌,这不是晋国能够做到的。我因此减损饮食。”楚隆说:“如果让吴王知道这件事,怎么样?”赵孟说:“可以吗?”楚隆说:“请让我试试。”于是前往越军营地,说:“吴国多次侵犯中原大国,听说君王亲自讨伐它。诸夏之人没有不欣喜的,只怕君王的志向不能实现,请让我进去看看吴王。”越王答应了。楚隆告诉吴王说:“寡君的老臣无恤派我这个陪臣隆,来表达歉意,因为没有共同参加黄池之战。您的先臣志父曾承受齐国的盟约,说:‘彼此的好恶同样对待。’如今君王身处危难,无恤不敢吝惜劳苦,这不是晋国能够做到的,所以派我前来说明。”吴王拜谢叩头说:“寡人没有才能,不能侍奉越国,反而使大夫忧虑。” 吴王拜谢这番使命的屈辱,送给楚隆一箪珠玉,并派人问赵孟说:“句践将要使我活着受忧患,我却不能求死。”吴王说:“溺水的人一定会笑,我将有话要问。”史黯凭什么能够成为君子?回答说:“史黯在朝廷任职时没有被人憎恶,退居之后没有诽谤的话。”吴王说:“这就对了。”二十二年冬十一月丁卯日,越国灭掉吴国,请吴王居住在甬东。吴王辞谢说:“我已经老了,哪里还能侍奉君王?”于是自缢,越人把他的尸体带走。《春秋左传事类始末》卷四 《史部,纪事本末类,春秋左传事类始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