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
成化元年六月,雍偕诸将会南京议进取,佥曰:“两广残破,盗贼峰屯,璧之烈火燎原,无复缓急,宜分兵四出,随在扑之。候其团结,乃可围困耳。”雍曰:“不然。是扇祸也。大藤峡为广西腹心之患,舍此不图,而分兵四出,贼必拥而漫流,流贼愈多,郡县愈破。谚所谓救火焉而嘘之者也,莫若并力西向捣其腹心。元恶既歼,余必投刃而解矣。”诸将曰:“诚如公言。”乃以官军三万人兼程而进。七月至全州,会阳峒西廷,苗贼为梗,讨灭之戮失机,指挥李瑛等四人将士股栗。九月至桂林,召诸将按图而议曰:“修仁、荔浦,藤峡之羽翼也。羽翼不翦,则腹心之患难除。”乃以永顺、保靖及两江土兵十六万人,五路并进,穷追至力山,诸贼大败,生擒一千二百余人,斩首七千三百余级。
十一月至浔州,延父老问计,皆曰:“大藤峡天险之窟也,密菁重岩,人不旋踵,三时瘅疠不可久居。某等生长一方,莫得要领。今岁兵声久振,贼备益坚,莫若屯兵四围,且耕且守,待其自毙耳。”雍曰:“不然。峡山辽阔,峡路纷披,轮囷六百里间,安可围也?屯兵日久,彼锐我衰,睥睨之奸,患起冲突,兵法有之。先人有夺人之志,乘胜之谓也。今我军新破府江,勇气十倍,峡贼闻之,亦以褫魄,不若因而乘之,可立破也。”乃以六万八千人为右军,以总兵欧信、左参将孙麒、高端、都指挥夏正、葛宗、荫指挥王瑛等将之,自象州、武宣分为五道攻其北;以九万二千人为左军,以都指挥白全、杨玙、张刚、王玘、彭伦、夏鉴、柴政、指挥唐雄等将之,由桂平、平南分为八道攻其南;以左参将孙振、指挥程文章、千户李庆等巡守左江及龙山五屯,截其奔路,雍与赵辅、和勇开府高振岭以督诸军。雍复令总兵欧信等曰:“山北既破,便可提兵深入,夹攻桂州、横石诸崖。”令都指挥夏正曰:“林峒、沙田,府江间道也。宜越古眉双髻诸山伏兵林峒,扼其东奔。”诸将敬诺。十二月朔,诸道并发,腹背夹攻,连破石门、道袍、屋厦、紫荆、竹踏、良胸、古营、牛肠、大岵等寨,贼皆遁入桂州、横石、寺塘、九层楼,据险立栅以抗我师。雍麾死士以大斧刊木开道,两军齐登,发火箭焚其营栅,而都指挥夏正复自林峒来援,贼大惊溃,生擒侯大狗等七百八十余人,斩首三千二百余级。
明年正月,既望班师,招其流冗千余人,编为民户。先是峡中有大藤如斗,延亘两崖,诸蛮蚁渡若徒杠然,故以名峡。至是斩之,改断藤峡也。捷闻,上大喜,赏赉有差。雍乃上言:“臣闻猺獞之性,喜纵而恶法,惊悸之后易动而难安。今渠率仅已翦除,肄孽尚遗千数,顷虽革面,终包野心,骤然设以流官,律以王法,恐致判涣再起讙哗。窃见上隆州,土知州岑铎先因祖母奏其盗嫂谋兄,奉旨推鞫,在禁五载,竟无证佐。臣愚以为鸟兽之族,岂识彝伦暧昧之言?讦自中冓。即使文传成狱,亦且称屈有词。闻其人骁勇冠军,正可宣力荒徼。陛下若宥其宿眚,被以特恩,俾以故职,改隶浔州为诸猺之长,抚安流冗,垦开菑畲。彼且畏法怀恩,力图称报,因俗而治,庶可永宁。夫大盗之始,必由一二魁奸越志萌乱,迨乎滋蔓不翦,遂至横行,故制盗于初发,一谋士而有余,治道于既张,疲万人而不足。是以摘盗之隐而禁盗之萌,莫如巡检,但各处巡检类以流官,不辩土音,不谙地理,汾谍迁转,终难责成。臣部下土人李升、陆善政、胡扶清、任真二、陆明贵、零扶寨等,皆久参行伍亦效勤劳,至于土俗人情尤善陈说,若量授一职,必能保障此方。况峡江百里中有三滩,上曰勒马,下曰献俘,中曰碧滩,盗贼充斥皆宜设立控制。而贵县龙山,藤峡之右臂也。武宣县东乡,藤峡之北户也。控制之司尤不可少。臣愚以为宜移周冲巡检司于勒马,移靖宁巡检司于献俘,移恩隆巡检司于碧滩,与馆驿同堡,而东乡龙山亦各添设巡检司,使上下应援,往来逻遏。仍以李升等各授副巡检职事,分署诸司,协助流官,因俗防守。至于藤县五屯,藤峡之左臂也,实生獞人与猺异党。洪武初,猺首单福亲率其党八百人愿充戎伍,高皇帝嘉之,以福为正千户,使率其属编隶桂林。福既物故,而部曲散亡,潜归故窟,生齿日伙,今且三千。先此藤峡之役,臣遣千户李庆招之,诸獞莫敢提刃应援。臣以为南蛮之俗,惮见流官,兼怀旧穴。曩者远驱省界,所以脱籍逃亡。若比照迁江屯所就,于本土开设千户衙门,因俗统治,以李庆为之酋帅,以福孙仲瑛为之吏目,筑城分哨,以控东隅,而黄丹、白冯、蒙江十二矶有警,皆其责任。如此则防御稍周,峡贼必敛。”疏入,上皆嘉纳行之。乃设武靖州于浔州,以岑铎知州事,而五屯千户所及诸巡检司皆如雍议也。自是民有宁宇者三十余年。
译成化元年六月,韩雍和诸将会集南京,商议进攻。众人都说:“两广已经残破,盗贼聚集如山,像烈火燎原一样,再也不能缓慢处理,应当分兵四面出击,随处扑灭他们。等他们聚集成势,再包围困住也可以。”韩雍说:“不是这样。这是在助长祸患。大藤峡是广西腹心的大患,舍弃这里不攻打,却分兵四出,贼人一定会聚拢扩散,流窜的贼人越多,郡县就越破败。这正是谚语所说的救火反而向火吹气。不如集中兵力向西攻打他们的腹心。首恶既然被消灭,余党一定会像刀刃脱手一样自行瓦解。”诸将说:“确实如您所说。”于是率官军三万人兼程进发。七月到达全州,正遇到阳峒西廷的苗贼阻拦,出兵讨灭并杀掉了失职者,指挥李瑛等四人吓得两腿发抖。九月到达桂林,韩雍召集诸将按地图商议说:“修仁、荔浦,是藤峡的羽翼。羽翼不剪除,腹心之患就难以消除。”于是调集永顺、保靖以及两江土兵十六万人,分五路并进,追击到力山,诸贼大败,生擒一千二百多人,斩首七千三百多级。十一月到达浔州,召集父老询问对策。众人都说:“大藤峡是天险形成的巢穴,茂密的草木和重叠的山岩使人无法转身,春、夏、秋三季都有瘴疠,不能长期居住。我们这些人生长在这里,也没有找到要领。今年官军声势持续震动,贼人的防备更加坚固,不如在四面屯兵,边耕种边防守,等待他们自行灭亡。”韩雍说:“不是这样。峡山辽阔,峡道纷杂,盘曲绵延六百里,怎么能够包围?屯兵日久,我军锐气会衰退,而敌人窥伺我军的奸计可能引发冲突,兵法中早有这种说法。先发制人,要有夺取敌人气势的意志;乘胜进攻,就是这个意思。如今我军刚刚攻破府江,勇气增加十倍;峡中贼人听说后,也会丧魂失魄。不如趁势进攻,可以立即攻破。”于是以六万八千人为右军,由总兵欧信、左参将孙麒、高端、都指挥夏正、葛宗、荫指挥王瑛等人统领,从象州、武宣分五路进攻北面;以九万二千人为左军,由都指挥白全、杨玙、张刚、王玘、彭伦、夏鉴、柴政、指挥唐雄等人统领,从桂平、平南分八路进攻南面;又由左参将孙振、指挥程文章、千户李庆等巡守左江及龙山、五屯,截断贼人的逃路。韩雍与赵辅、和勇在高振岭开设府署,督领各军。韩雍又命令总兵欧信等说:“山北既已攻破,就可以带兵深入,夹攻桂州、横石等山崖。”他命令都指挥夏正说:“林峒、沙田,是府江之间的通道。应当越过古眉、双髻等山,在林峒埋伏军队,扼守敌人向东逃跑的道路。”诸将恭敬地答应了。十二月初一,各路军队同时出发,从前后夹攻,连续攻破石门、道袍、屋厦、紫荆、竹踏、良胸、古营、牛肠、大岵等寨。贼人都逃入桂州、横石、寺塘、九层楼,据险筑栅抵抗官军。韩雍指挥敢死士兵用大斧砍伐树木开路,两军一同登山,发射火箭烧毁敌营和栅栏;都指挥夏正又从林峒前来支援,贼人大惊溃败,生擒侯大狗等七百八十多人,斩首三千二百多级。第二年正月,望日以后军队班师,招降其中流散逃亡的一千多人,将他们编入民户。原先峡中有一根大藤,粗如斗,从两岸延伸横贯,诸蛮像蚂蚁过独木桥一样从藤上渡过,所以以此命名为藤峡。到这时把藤砍断,于是改名为断藤峡。捷报传到朝廷,皇帝非常高兴,赏赐各有差等。韩雍于是上疏说:“臣听说猺獞的性情,喜欢放纵而厌恶法令,受惊之后容易动乱而难以安定。如今首领虽然已经剪除,余孽仍有数千人;他们近来虽然表面改变,最终仍包藏野心。若突然设置流官、用王法约束他们,恐怕会再次导致离散和喧哗。我私下看到,上隆州土知州岑铎先前因为祖母上奏说他奸淫嫂嫂、谋害兄长,奉旨审讯,在禁所关押了五年,最终也没有证人和佐证。我认为鸟兽般的族类,哪里懂得人伦?这种暧昧的说法,出自闺门之内。即使按文书传讯形成案件,他也会以受冤屈为由申辩。听说此人勇猛无比,正可以让他在荒远边地效力。陛下如果宽免他过去的过错,给予特别恩典,让他恢复原职,改隶浔州,作为各猺人的首领,安抚流散者,开垦荒地。他将会畏惧法令、感念恩德,努力图报;按照当地风俗治理,或许可以长久安宁。大盗开始时,必定由一两个首恶奸人越出常轨、萌生作乱念头;等到滋蔓而不剪除,最终就会横行。因此,盗乱刚开始时加以控制,一个谋士也绰绰有余;等到势力已经壮大,疲劳万人也不足以治理。” 所以,要察知盗贼隐藏的情况并禁止盗乱萌芽,没有比巡检更合适的。但各处巡检大多由流官担任,他们不能辨识当地语言,也不熟悉地理;巡转迁调,最终难以责成。我部下的土人李升、陆善政、胡扶清、任真二、陆明贵、零扶寨等人,都长期参与军伍,也勤劳有效;至于当地风俗人情,他们尤其善于陈说。如果酌情授予他们官职,一定能够保障这一地区。况且峡江百里之内有三处滩,上游叫勒马,下游叫献俘,中间叫碧滩,盗贼充斥,都应当设置机构加以控制。贵县龙山,是藤峡的右臂;武宣县东乡,是藤峡的北门,控制这些地方的机构尤其不能缺少。臣认为,应把周冲巡检司迁到勒马,把靖宁巡检司迁到献俘,把恩隆巡检司迁到碧滩,与馆驿合建一座堡垒;东乡、龙山也各增设巡检司,使上下互相支援,往来巡逻阻遏。仍将李升等人分别授予副巡检职务,分署各司,协助流官,依照当地风俗防守。至于藤县五屯,是藤峡的左臂,实际居住的是与猺人不同党派的獞人。洪武初年,猺首单福亲自率领部众八百人愿意充任军伍,高皇帝嘉奖他,任命单福为正千户,让他率领部属编入桂林军籍。单福去世后,他的部曲散亡,偷偷回到原来的巢穴,人口日益增多,如今已经有三千人。此前藤峡战役时,臣派千户李庆招抚他们,各獞人没有一个敢拿刀前来援助。臣认为南蛮的风俗是害怕见流官,同时又眷恋旧居。过去他们被远远驱赶到省界之外,所以脱离户籍逃亡。如果仿照迁江屯所的办法,在他们本土设置千户衙门,依照当地风俗统治,以李庆为首领,以单福的孙子仲瑛为吏目,筑城分设哨所,控制东部;黄丹、白冯、蒙江十二矶有警,也都由他们负责。这样防御大致就周全了,峡中贼人一定会收敛。”奏疏呈上后,皇帝全都嘉许并采纳施行。于是设武靖州于浔州,任命岑铎主持知州事务;五屯千户所及各巡检司也都按照韩雍的建议设置。从此百姓获得安宁三十多年。
正德间遗孽渐蔓,而峡以南尤甚,横江御人。都御史陈金曰:“诸蛮所嗜者鱼盐耳,可委而啖也。”乃令商船渡峡者以大小课鱼盐。诸蛮就水浒受去,江道稍疏,金遂自以为功,疏其事请名曰永通峡。诏从之。未几,诸蛮缘此征商无算,稍不惬即掠杀之,必赂求乃免。于是浔人为之语曰:“昔永通今求通,求不获葬江中。谁其和首?噫!陈公。”
嘉靖五年,新建伯王守仁以田宁之役振旅浔州,父老言状,守仁以二万人剿之,斩首六百级。自是峡南稍平,而峡以北递起。武靖州知州岑邦佐实曲蔽之贼,益恣肆。其酋侯胜海居弩滩为乱,而武靖头目黄贵、韦香与胜海有隙,且利其田庐,乃言指挥使潘翰臣曰:“贵等力能扑杀此獠。”翰臣素佻闼寡谋,遽喜曰:“任若等为之。”
十六年五月,贵、香乃诱胜海市中刺之,其弟公丁噪众城下,杀厢民二人,去佥事邬阅,左参将孙继武诣都御史潘旦言状,请征之。右参将沈希仪在座,谏曰:“猾贼未易取也。须开春江涨,以数千人从武宣顺流扑之。”继武恚恨,谓阅曰:“是夫戋戋攘功者。”阅然之。遂选浔州,以千人溯流击弩滩,贼皆遁去,斩一病夫而还。阅乃张言贼已敛迹,请立堡戍其地,旦从之。希仪复言贼未灭,威不张,立堡难守非便。旦不听。六月堡成,阅命黄贵、韦香以兵三百人守之。约日侯氏田庐,仍择处不禁。于是诸猺大愤,而岑邦佐亦忌贵、香等擅利,复怂恿之,公丁遂鸠其党二千人,夜寇堡,戊兵死者二百余人,贵、香仅以身免。变闻,旦愧怒曰:“果如沈子所料矣。”巡按御史诸演疏其事,请讨之。诏曰:“可。”已而,阅、继武皆落职,会旦亦去,右侍郎蔡经代之。
译正德年间,残余势力逐渐蔓延,峡南尤其严重,横行江面,劫掠行人。都御史陈金说:“各蛮人所喜欢的只是鱼和盐,可以把这些东西交给他们来诱导。”于是下令,商船渡过峡江时按大小征收鱼盐。各蛮人到水边领取,江道稍微疏通,陈金便自认为有功,上疏把这件事报告朝廷,请求命名为永通峡。诏令准许了。不久,各蛮人便借此向商人无限征索,稍不满意就抢劫杀人,必须行贿求情才得以免死。于是浔州人编成谚语说:“从前叫永通,如今求通;求不到,就葬在江中。是谁首先倡导的?唉,是陈公。” 嘉靖五年,新建伯王守仁因田宁之役在浔州整军,父老向他说明情况,王守仁率两万人进行剿捕,斩首六百级。从此峡南稍微平定,而峡北接连发生变乱。武靖州知州岑邦佐实际上曲意包庇贼人,使他们更加放肆。他们的首领侯胜海居住在弩滩作乱,而武靖的头目黄贵、韦香与侯胜海有嫌隙,又贪图他的田地房屋,于是对指挥使潘翰臣说:“我们有力量杀掉这个畜生。”潘翰臣一向轻浮鲁莽而缺乏谋略,立即高兴地说:“任凭你们去做。” 嘉靖十六年五月,黄贵、韦香于是诱骗侯胜海,在集市中刺杀了他。他的弟弟公丁聚集众人到城下喧闹,杀死两名厢民;佥事邬阅离开后,左参将孙继武到都御史潘旦那里说明情况,请求出兵讨伐。右参将沈希仪也在座,劝说道:“狡猾的贼人不容易攻取。必须等到春天江水上涨,率领几千人从武宣顺流而下攻打他们。”孙继武愤恨地对邬阅说:“这个人只是想取得一点小功,来抢夺功劳。”邬阅认为他说得对。于是从浔州挑选军队,带一千人逆流攻击弩滩,贼人全都逃走,只斩杀了一个病人就返回。邬阅便夸大其词地说贼人已经收敛,请求在那里设置堡寨驻兵,潘旦同意了。沈希仪又说贼人尚未消灭,威势还没有建立,堡寨难以守住,设置并不便利。潘旦不听。六月堡寨建成,邬阅命令黄贵、韦香带三百兵守卫,并约定日期到侯氏田舍,仍选择了不加防备的地方。于是各猺人大为愤怒,岑邦佐也忌恨黄贵、韦香等人擅自谋利,又怂恿公丁,公丁便聚集党羽两千人,夜间攻打堡寨,戍守士兵死了二百多人,黄贵、韦香仅仅逃脱性命。变乱传来,潘旦惭愧而愤怒地说:“果然如沈先生所料。”巡按御史诸演上疏说明此事,请求讨伐。诏令说:“可以。”不久,邬阅、孙继武都被罢职,正好潘旦也离任,由右侍郎蔡经接替。〔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百人〕
十七年正月,集诸司问计曰:“诸君度峡贼须兵几何?”副总兵张经曰:“不过万人。”蔡公曰:“往岁七山之赋也,亦已少矣。”沈希仪曰:“欲翦灭此,非八万人不可。”蔡公曰:“往岁西山之赋也,不既多乎?”副使翁万达曰:“二君之论皆是也。窃闻之兵法有侵有伐,而两广军政有剿有征。袭而取之曰剿,明以攻之曰征。由张君言则剿也,由沈君言则征也。虽然,今日之举贼备我久矣,剿之无得从沈君便。”蔡公然之。会有安南之议未遑也。已而公丁等益横放草窃,浔人苦之。万达言状,督府乃议亟举,而巡按御史邹尧臣赞画甚力,遂会安远侯柳眴以军事属万达旦曰:“苟得渠魁,则余可略取也。”百户许雄者,素通猺为盗,万达廉其迹以死劫之曰:“能擒公丁乃贷。”雄皇恐顿首,愿效力自赎。万达故言公丁诚输款良猺也,为仇家诬构乃捕系讼,公丁者数人责以起衅。公丁果遣人列冤状,万达阳许白之,又畀雄百金,子贷诸猺,因以本业捐公丁。公丁大喜,惟雄所使。会万达按支郡,而汝成守左江,万达以计属汝成,汝成敬诺,复召雄申饬之。雄乃诒公丁曰:“若为浔人指名久矣,吾为若危之。分守公新到,何不自陈言寇堡事,他猺所为也?”公丁信之随雄来见,复列冤状。汝成曰:“闻之诚冤也。”慰而遣之。眴厢民被杀者家出殴公丁,一时皆哄,游徼连逮入狱,亟遣雄谕其党曰:“寇堡事公丁言他猺为之,须鞫实,乃坐若等。诚为公丁冤,官府且释之,不然当共弃之以自救,无以一公丁为祸本也。”诸蛮唯唯慑服,咸愿弃公丁,无一哗者。遂槛至军门,磔于市。汝成乃言督府首恶已擒,党与按堵,机会可袭,无如此时。开春雨水绵密,崖蹬窄滑,瘴疠郁蒸,非兵兴之利也。况消息一振,鱼散鸟惊,虽有锐骑犀兵用将焉及?督府然之。会沈希仪病在告,遂以副总兵经将左军,副使万达监之,会于南宁。而指挥王良补朱升、凌浦、柳浦、周维新、孙文绣属焉。以都指挥佥事高干将右军,副使梁廷振监之,会于宾州,而指挥马文杰、王俊、戚振、吴同章属焉。纪功则副使萧晚,督饷则汝成暨右参政林士元。已而副总兵经谓万达曰:“首恶已俘,余党褫魄,王者之师,示威而已。请以少兵剿之,何如?”万达曰:“不可。贼惊遁久矣,剿之无功,秪树怨耳!何威之示也?”经曰:“自古征蛮,未有大得志而返者,君今欲歼之耶?歼之不得必且招之,招之不若容之,以为德也。”万达曰:“不然。戮不显则威不扬,威不扬则人心不慑,人心不慑虽厚施不为德也。”经曰:“紫荆贼数也。譬之蜂窠,振触即糜沸,姑舍之何如?”万达曰:“不可。紫荆不遏则贼遁,府江安可舍也?”经持论益急,督府惑之。汝成乃言曰:“妄闻幕议藤峡之役,将以猝剿举之,不识果否?窃谓猝剿之策大非今兹所宜。夫出其不意,攻其无备,掩袭而取,庶可成功。乃者消息浸疏,而军事未集,诸蛮自度不免,疑栗益深,必且峙糗罙巢以备伏匿。而桂州崖、九层楼诸所,尤为隩塞。紫荆山、沙田、林峒间道,又与府江相通,若非大会两军,侧入穷摉,恐无所得。况猝剿一失,必损军威,愈至猖狂,益招玩侮,他日一方之祸,更有可忧。夫遥度不可以制军,惜费不足以成事,成不佞筹诹于此审矣!愿明公熟察之。”督府乃下三司会议,左布政使祝续、按察使陆铨、都指挥同知余恩等咸是万达、汝成,遂一如所议云。时十八年正月也。
译嘉靖十七年正月,召集各司询问计策说:“诸位估计平定峡中贼人需要多少兵力?”副总兵张经说:“不超过一万人。”蔡公说:“去年的七山战事,也只用了这么少的兵力。”沈希仪说:“想要彻底消灭他们,非八万人不可。”蔡公说:“去年的西山战事,不是已经用得很多了吗?”副使翁万达说:“两位的意见都有道理。我听说兵法有侵和伐,两广军政中有剿和征。突然袭击、夺取敌人叫剿,公开进攻叫征。按照张先生的说法是剿,按照沈先生的说法是征。不过今天的行动,贼人已经长久防备我们了,采取剿的方法不会有所得,还是按沈先生的意见办吧。”蔡公认为他说得对。正好有安南的议事尚未处理。不久公丁等人更加横行,草率抢掠,浔州人深受其苦。万达报告情况,督府于是商议立即出兵;巡按御史邹尧臣也极力参与谋划。于是会同安远侯柳眴,将军事交给万达,潘旦说:“如果能够擒获首领,其余人就可以逐步取得。”百户许雄一向与猺人为盗,万达查明他的行迹,以死相逼,说:“如果能擒获公丁,就宽免你的罪。”许雄惊恐叩头,愿意效力赎罪。万达故意说公丁确实是愿意归顺的良猺,只是被仇家诬陷,所以才被捕拘审;又说公丁等几个人,只是责问他们为何挑起事端。公丁果然派人列举冤情,万达假装答应替他申冤,又给许雄一百金,并答应宽免各猺人,借此让他们以本业为条件出卖公丁。公丁非常高兴,完全听从许雄的安排。正好万达巡察支郡,而汝成镇守左江,万达用计把事情交给汝成,汝成恭敬地答应,又召见许雄告诫他。许雄便欺骗公丁说:“你早就被浔州人指名告发了,我替你担心。分守公刚刚到任,你为什么不亲自陈述,说攻打堡寨的事是其他猺人干的?”公丁相信了许雄,跟着他来见汝成,又陈述冤情。汝成说:“听说这件事,你确实是冤枉的。”安慰他后把他送走。柳眴治下被杀厢民的家属出来殴打公丁,一时众人喧闹,巡逻人员接连把他们逮捕入狱;汝成急忙派许雄告诉他的党羽:“攻打堡寨的事,公丁说是其他猺人所为,必须审问查实,才能治你们的罪。如果公丁确实受冤,官府还会释放他;否则就应当共同抛弃他以自救,不要让一个公丁成为祸乱的根源。”各蛮人唯唯诺诺,恐惧服从,都表示愿意抛弃公丁,没有一个人喧哗。于是把公丁押到军门,在市中肢解示众。汝成于是对督府说:“首恶已经擒获,他的党羽各自安居,正是可以袭击的时机,没有比现在更好的了。开春以后雨水绵密,山崖石径狭窄湿滑,瘴疠郁积蒸腾,不利于出兵。何况一旦消息传开,贼人就会像鱼散鸟惊一样逃走,即使有精锐骑兵和犀利兵器,又怎么来得及呢?” 督府认为他说得对。正好沈希仪因病请假,于是由副总兵经统领左军,副使万达监督,军队会集于南宁。指挥王良补充统辖朱升、凌浦、柳浦、周维新、孙文绣。由都指挥佥事高干统领右军,副使梁廷振监督,军队会集于宾州;指挥马文杰、王俊、戚振、吴同章隶属其下。记录功劳的是副使萧晚,督运粮饷的是汝成和右参政林士元。不久,副总兵经对万达说:“首恶已经俘获,余党已经丧胆,王者之师只要显示威势就够了。请用少量兵力剿捕他们,怎么样?”万达说:“不行。贼人已经惊惧逃散很久了,剿捕他们未必有功,只会增加怨恨罢了!还显示什么威势呢?”经说:“自古以来征讨蛮人,没有取得大胜而返回的。您现在是想把他们全部消灭吗?既然不能消灭,就必然要招抚;招抚不如容忍,把这当作恩德。”万达说:“不是这样。杀戮不显著,威势就不会张扬;威势不张扬,人心就不会畏服;人心不畏服,即使给予丰厚恩惠,也不能算作德政。”经说:“紫荆的贼人数量很多。譬如蜂巢,一触动就会沸腾,不如暂且放过它,怎么样?”万达说:“不行。紫荆不加阻遏,贼人就会逃走,难道可以舍弃府江吗?”经的主张更加急切,督府被他说得疑惑不定。汝成于是说:“我冒昧听说,幕府商议藤峡战事,准备采取突然袭击的办法发动进攻,不知道是否确实如此?我私下认为,突然袭击的策略实在不适合这次行动。出其不意、攻其不备,乘其不防而袭取,或许可以成功。可是近来消息逐渐隔绝,军事行动又还没有集结完毕,各蛮人自知难以幸免,疑惧更加深重,一定会储备粮食、加固巢穴,以防备埋伏。何况桂州崖、九层楼等处,尤其是深险闭塞之地;紫荆山、沙田、林峒之间的通道又与府江相通。如果不集中两军,从侧面进入并彻底搜捕,恐怕一无所获。况且突然袭击一旦失败,必然损害军威,使他们更加猖狂,更加招致轻慢侮辱;将来一方的祸患,会更值得忧虑。遥远地估计情况不能用来指挥军队,吝惜费用也不足以成就事情。成败得失,我对此已经审慎筹划清楚了!希望明公仔细察看。”督府于是下令三司会议,左布政使祝续、按察使陆铨、都指挥同知余恩等人都赞同万达、汝成,于是完全按照他们商议的办法办理。这时是嘉靖十八年正月。
万达既部勒诸军,复言督府曰:“峡以南固剧贼也。第今兵力不可并及,姑缓之以俟后议。”督府从之,乃以二月丁未两军齐发。左军则王良辅以六千五百人,由牛渚湾越武靖攻紫荆、大冲、根姜、老鼠诸巢;朱升以七千五百人,由三等村渡蓼水攻二驴、石门、石塘、大安、黄泥岭诸巢,柳浦以八千人,由白沙湾攻道袍、大井、李仪、洪泥、梅岭诸巢;凌溥以五千人,由白沙湾攻大昂、屋厦、小梅岭诸巢;周维新以七千八百人,由白沙湾攻藤冲、竹埠、胡塘、绿水冲诸巢,孙文绣以八百人攻滕峡,逆流与诸军夹攻大坑巢。右军则马文杰以六千二百人由武宣过六庙,从流而下,攻碧滩、绿水诸巢;王俊以五千人由武宣入山,而东攻罗渌、上峒;戚振以四千二百人攻罗渌、中峒;吴同章以八百人攻罗渌、下峒。南北夹击,贼大窘,遂拥众奔林峒而东,王良辅以兵邀击之,中断复西奔,诸军鏖斩千二百级。捕得生口言官兵来时,酋老约避敌,毋结巢。成化间结巢桂州崖、九层楼,官兵围困,破时无孑遗者。今直漫走星散,官兵逐我必疲,旷日思归且费馈饷,退必速。今东奔者已入罗运山矣。经、万达遂移兵攻罗运,檄右军抵长洲,沿江而东,绕出其背。贼乃刊巨木塞隘,径道布蒺藜、菰签,悬石树杪,急则绝之,走坂如丸伏机弩,毒镖戟莽中,触者应声而毙。我军皆以计发夺之,斩首百级,贼愈大窘。会右军迷失道愆期者三日,田州土官卢苏复受贼赂,敛军纵之,贼遂漫匿山中,险不可蹑。捕得生口言祖父居罗运者八世矣,未闻官兵之涉兹土也;又言自此东去府江可二百里云。会平南县小田罗应古陶古思诸猺弗靖,经、万达复移兵剿之,斩首五十七级。先是诸贼亦有依结良民而匿其妻子牛马者,时部将献策欲摉捕之。万达曰:“不可。歼余孽而扰良民,兵家谬计,吾且将留此以耀示诸猺,使知良民之利,益坚其向化之心也。”乃以三月庚寅班师,凡四十五日而毕役,招其余党三百二十人降之,而江南胡姓诸猺投顺者千人,藤峡悉平。
译万达部署整编各军后,又对督府说:“峡南本来就是凶悍的贼人聚集之地,只是现在兵力不能同时顾及,暂且缓一缓,等待以后再议。”督府听从了他的意见,于是定在二月丁未两军同时出发。左军中,王良辅率六千五百人,从牛渚湾越过武靖,进攻紫荆、大冲、根姜、老鼠等巢穴;朱升率七千五百人,从三等村渡过蓼水,进攻二驴、石门、石塘、大安、黄泥岭等巢穴;柳浦率八千人,从白沙湾进攻道袍、大井、李仪、洪泥、梅岭等巢穴;凌溥率五千人,从白沙湾进攻大昂、屋厦、小梅岭等巢穴;周维新率七千八百人,从白沙湾进攻藤冲、竹埠、胡塘、绿水冲等巢穴;孙文绣率八百人进攻藤峡,逆流而上,与各军夹攻大坑巢。右军中,马文杰率六千二百人,从武宣经过六庙,顺流而下,进攻碧滩、绿水等巢穴;王俊率五千人从武宣入山,向东进攻罗渌、上峒;戚振率四千二百人进攻罗渌、中峒;吴同章率八百人进攻罗渌、下峒。南北夹击,贼人大为困窘,于是拥众向东逃往林峒。王良辅带兵拦击他们,截断其队伍后,贼人又向西逃跑,各军鏖战,斩首一千二百级。捕获的俘虏说,官兵到来时,酋长和老人约定躲避敌军,不要聚集筑巢。成化年间他们曾在桂州崖、九层楼聚集,官兵包围困住他们,攻破时一个也没有留下。如今他们只顾四散奔逃,官兵追赶我们一定会疲惫,时间拖久了就会想要回去,又会耗费粮饷,撤退必然很快。如今向东逃跑的人已经进入罗运山了。经、万达于是调兵进攻罗运,传檄右军抵达长洲,沿江向东,绕到敌人背后。贼人于是砍伐大树堵塞险隘,在道路上布置蒺藜、菰签,把石头悬挂在树梢,紧急时割断绳索使石头坠下;在斜坡上布置像弹丸一样的伏机弩,在荒草中埋下毒镖、毒戟,触碰到的人立即死亡。官军都用计策发动攻击夺取这些险要,斩首一百级,贼人更加困窘。正好右军迷路,延误了三天;田州土官卢苏又接受贼人贿赂,收拢军队放他们逃走,贼人于是四散藏入山中,险峻得无法追踪。捕获的俘虏说,他的祖父在罗运居住了八代,从未听说官兵进入过这里;又说从这里向东到府江大约二百里。正好平南县小田的罗应古、陶古思等猺人不安定,经、万达又调兵剿捕,斩首五十七级。此前各贼人中也有依靠、结交良民,藏匿他们的妻子、儿女、牛马的;当时部将提出建议,想要搜捕这些人。万达说:“不行。消灭余孽却扰害良民,是兵家错误的计策。我还要把他们留下来,向各猺人显示,使他们知道良民的利益,从而更加坚定归化的心。”于是三月庚寅班师,总共四十五天结束战事,招降余党三百二十人;江南胡姓的猺人中归顺的有一千人,藤峡全部平定。
万达、汝成相与献议于督府曰:“尝闻乘威而布法则法易流,因法而行仁则仁易浃,然立法贵于慎始,更俗在乎随时。窃尝细酌夷情,博诹众议,欲图善后之策大略有七:一曰编保甲以处新民。夫苗猺之乱萌于怙险抚绥之策,首在迁居。若非别里分疆铲其故宇,终为负固,难以革心。宜令江北一带西自碧滩东运林峒,皆南渡蓼水垦作便田,江南一带东起蒲竹西绕河源,亦托处平原远皆山麓。又各限以界石勒以训辞,若布之有幅,而兽之有圈,使勿逾易。但此等新民方就绳检,如放豚惮于胃络,野鹿骇于牢笼,故假借过宽则犷虣之性仍在,约束太骤则简野之俗弗堪。按之故牍,曾有准入狼家,或附编民户者,意非不美也。但入狼则土首蚕食,编民则厢里渔侵,揆此二端皆非善政。宜做古人保甲之法,使十家为甲,甲有总;五甲为保,保有长,各就族类择其稍有恒业能通汉音者为之,每月每保各以总甲一人出官应役,讲解夷情,周而复始,姑勿属之有司,暂从分守道管摄,使之习见化理,驯变蛮风,仍先讨口科粮,不必履亩课入。大约三十取一,岁令保长征催别贮一仓,以便会稽。授廛之初量给种子,五年之后稍派徭差,至此始附县官,俾之抚字近郊之地暨于通都,各立墟市,招致诸猺贾易货物,一月二举,委官董治,使无贪攘;二曰立营堡以通江道。夫藤峡东西一百六十四里,上抵柳庆,下委浔梧,盖诸郡咽喉也。曩者江介诸猺凭据利地厚,其徒党裒凶鞠顽官司,一切因循为苟且姑息之。法掊掣商贾瓦器、鱼盐,公为赍给,如以赂贻名曰常例,以致狼贪无厌,骄焰益张,白昼横江杀人,剽货舟楫,孔道隔阂不通,譬之聚膻而却蚁,安可得也?近年不得已乃建营堡戍以目兵,然主客之形非偶,虚实之势相悬,威弛而士不扬,法疏而守不固,反招寇侮,益重民艰,是非立堡之过也,顾其时未可耳。若以此为覆辙,而遂疑立堡之法,或不可行,是惩噎而废良也。今群凶已翦,残党归降,威振法行,宜与更始。况虚市既立,贾易既通,则夷落之间百货流布。不必赂贼求通,示弱诲侮。但弩滩、浪滩两处猺人既徒平地,其辽旷旧穴恐有客贼弃之,而宾旅往来不为哨护,或有万一之警,鉴昔慎今,一劳永逸。则宜革豢寇之例,杜贾祸之媒,两处滩碕各立营堡,戎以官兵,置籍分符,严律明纪,使部曲联属,彼此应援,游艘往来,且防且守。近堡之地量迁向化良猺环居,内外易田而食,则客贼难藏;三曰设督备以控上游。藤峡首尾分隶两江,武宣右江属邑也,实据上流,非左江部辖,法号稍疏,府卫公移犹多掣肘,所以彼此携隔,应援为难除,浔州原有领哨指挥,不必更设,宜设督备指挥一员于武宣驻扎,专管峡江,悉听左江守巡参将提调,量于右江卫所摘调官军,及以那地州目兵五百名相兼戍捕,约以游艘四十分布两堡,及督备领哨官统之,使客商船,下水则武宣督备官遣兵防护,直抵浔州。上水则浔州领哨官遣兵防护,直抵武宣,各给符牌,以便稽考;四曰改州治以建屯所。昔韩公讨平藤峡,以碧滩盗贼充斥,乃筑营堡,开设州治,奏改岑铎部兵二千来任州事。寻复移置崇姜、大宣二里之间,为蓼水北岸,乃紫荆、竹踏、梅岭、大冲诸山要路也。地广土沃,袤连大同、鹏化,可以控制诸蛮,藩卫郡治。其后岑铎死,子玘无嗣,部兵渐散。正德十六年军门议以岑猛次子邦佐继之,止以部兵五十人爰居兹土,暴虐其民以纵嗜欲,旋因父猛作乱削职,徙闽民以为快。嘉靖七年新建伯以田州之役,但欲完其族姓以安反侧,疏宥邦佐还知本州岛。邦佐复任以来,怗恶不改,益肆凶残,玘类,咥人毒于猛虎,部民无罪而赤族者无虑数百,以致离心逃散,靡有子存,诛求无所,又占管狼家以为部落。夫三具狼家未有州治之前,官府招致护民耕守,原与该州无干,邦佐乃寅缘提调之名,积威钤制,浚剥万端,夺其田而卖之,如彼私产,此何解也?
译万达、汝成一起向督府献议说:“我曾听说,凭借威势来推行法令,法令容易流于偏失;依靠法令来施行仁政,仁政就容易普及。然而,制定法令贵在慎重开始,改变风俗则在于顺应时势。我曾仔细体察夷人的情状,广泛询问众人的意见,想谋划善后的办法,大略有七条:一是编立保甲来安置新民。苗、猺之乱,起因在于凭险自固,而安抚处置的办法首先在于迁居。如果不另行划分里甲、疆界,铲除他们原有的居所,他们终究会凭险固守,难以改变心志。应命江北一带,西起碧滩,东到运林峒,都迁到南边,渡过蓼水,开垦作为便利的田地;江南一带,东起蒲竹,西绕河源,也都安置在平原,远处则靠近山麓。又各自用界石限定疆界,刻写训辞,使它像布匹有边幅、野兽有圈栏一样,不得轻易越界。但这些新民刚刚受到约束,如同放出的猪害怕套索,野鹿惊惧牢笼,所以借贷宽容过度,粗野暴悍的本性仍然存在;约束过于急迫,质朴野蛮的习俗又承受不了。查考旧档,曾有准许他们编入狼家,或者附入编民户籍的办法,出发点不能说不好。但编入狼家,就会被土首逐渐侵吞;编入民户,又会被厢里之人渔利侵扰。衡量这两端,都不是好的政令。应当采用古人的保甲法,使十家为一甲,甲设总甲;五甲为一保,保设保长;各自从族类中选择略有恒产、能够通晓汉语的人担任。每月每保由一名总甲出官应役,讲解夷人的情况,周而复始。暂且不要隶属于有司,先由分守道管理,使他们逐渐习见教化和治理,驯服并改变蛮俗。仍先按人口征收科粮,不必按田亩征税,大约三十取一。每年命保长征收催办,另行储存在一仓中,以便查核。授予田宅之初,酌量发给种子;五年以后逐渐摊派徭役,到这时才附属于县官,使他们抚养治理近郊之地直到交通要道;各处都设墟市,招来各猺人交易货物,每月举行两次,委派官员监督管理,使其不得贪夺。二是修建营堡以沟通江道。藤峡东西长一百六十四里,上抵柳庆,下达浔梧,大概是各郡的咽喉。从前江边各猺凭据有利地势,势力强大,党徒聚集,凶悍顽固;官府却一味因循苟且,姑息迁就。法令规定掠取商人的瓦器、鱼盐,官府公开替他们供给,作为贿赂送给他们,名叫“常例”,以致他们贪得像狼一样没有满足,骄横气焰更加张扬,白天横行江上杀人,抢掠货物船只,交通要道被阻隔不通。这就像聚集腥膻之物却想驱逐蚂蚁一样,怎么可能做到呢?” 近年迫不得已,才修建营堡驻扎军队,但主客双方的形势并不相称,虚实强弱相差悬殊,威势松弛,士气不能振作;法令疏略,守备不牢,反而招来盗寇侮辱,使百姓更加困苦。这并不是修建营堡的过错,只是当时的时机还不成熟。如果因为这次失误,就怀疑修建营堡的办法不可实行,那就像因噎废食,反而废弃良策了。如今群凶已经被剪除,残余党徒也已归降,威势振作,法令得以施行,正应当重新开始。何况市集已经设立,商贸已经畅通,夷人聚落之间各种货物都能流通,就不必再用财物贿赂盗贼来求得通行,向他们显示软弱并教会他们侮辱官府。只是弩滩、浪滩两处的猺人既已迁到平地,他们辽阔荒远的旧巢穴恐怕会被外来的盗贼废弃利用,而宾客旅人来往又没有哨兵护卫,万一发生警变,鉴戒过去,谨慎对待现在,才能一劳永逸。因此应当革除豢养盗寇的旧例,堵塞商旅遭祸的媒介;在两处滩碕各修建营堡,驻扎官兵,登记名册,分发符信,严明法律纪律,使各部相互联属、彼此援助;巡逻船往来其中,既防守又巡察。营堡附近酌量迁来归顺的良猺环绕居住,内外交换田地耕种,以供食用,那么外来盗贼就难以藏身。三是设置督备以控制上游。藤峡首尾分别隶属两江,武宣是右江所属的州县,实际扼守上游,并不属于左江部的管辖,法令号令稍显疏漏,府、卫之间的公文又多受牵制,所以彼此隔绝,援助困难。浔州原有领哨指挥,不必再设;应在武宣设置一名督备指挥驻扎,专门管理峡江,一切听从左江守巡参将调度;从右江卫所酌量抽调官军,再与那地州目兵五百人共同戍守缉捕;约定巡逻船四十艘,分布在两座营堡,由督备和领哨官统领。客商船只下行时,由武宣督备官派兵护送,直达浔州。” 船只上行时,则由浔州领哨官派兵护送,直达武宣;各自发给符牌,以便查验考核。四是改建州治以设置屯所。从前韩公讨平藤峡,因为碧滩盗贼遍布,于是修筑营堡,开设州治,上奏改调岑铎部的士兵二千人来办理州中事务。不久又把州治迁置在崇姜、大宣二里之间,位于蓼水北岸,是紫荆、竹踏、梅岭、大冲诸山的要道。那里土地广阔肥沃,纵向连接大同、鹏化,可以控制各处蛮人,屏障和保卫郡治。后来岑铎死去,儿子玘没有后嗣,部兵逐渐散失。正德十六年,军门商议让岑猛的次子邦佐继承,只带部兵五十人来到这里居住;他暴虐百姓,放纵自己的欲望,不久又因父亲岑猛作乱而被削职,并迁徙闽民来这里,借此发泄快意。嘉靖七年,新建伯因为田州战事,只想保全岑氏族姓以安定反侧之人,上疏赦免邦佐,让他回来担任本州知州。邦佐重新任职以来,恶行一点没有改变,反而更加肆意凶残;他和玘一类,咬人毒害百姓,比猛虎还厉害。部民无罪而被灭族的,约有数百人,以致人心离散、逃亡殆尽,几乎没有后代留下;他又无处可以继续诛求,便占管狼家,把他们作为自己的部落。三具狼家在没有州治以前,是官府招来保护百姓、耕种守卫的,本来与该州没有关系。邦佐却借着提调的名义,依靠长期积累的威势加以控制,千方百计搜刮剥削,夺取他们的田地并卖掉,把它们当作自己的私产,这是什么道理?”},{
且贪图江南吉大里良村可以猎利窝奸,恣意驰荡,远离信地,择便而居,城郭空虚,兵防不设,弛津渡贼,纳贿分赃,顷以睚眦之怒,怂嗾诸猺,攻堕营垒,目兵死者二百余人,数其罪状擢发难纪。窃惟先年设州之意实因山险贼多,寥阔难守,故畀其地而资其兵以为民卫,比与国初土官纳款受命者不同。今岑氏部落病不堪命,尽已逃亡,则兵不足资矣。乃徒拥我地,譬之赘疣,已为不可。况占管非所统率之狼兵而吞并,其有以资淫虐,是本以卫民而反以害民,本以御贼而反以通贼,焉可宥也?昔韩公以五屯地方盗贼盘据,比照迁江事体,设立屯所,就以其酋覃仲瑛为吏目,以獞民为士兵,以其地税为月粮,以供军食,浔梧诸郡赖以藩屏。但五屯千户所屯军四百八十余名,本朝国初编隶桂林卫,食粮人数所以议给月粮,若迁江千户所则止有士名,原无月粮。今宜以武靖州亦比迁江事例,改为武靖屯田千户所,推选贤能军职掌管,就以平南、桂平、贵县三县狼家属之提调,编为保长、保甲,且耕且守,办纳税粮。仍以邦佐之子为史目,协同管理。其左江参将每岁秋冬之际,移镇本州岛,申令督察,平南所属大同、鹏化二里,疆土辽旷,猺獞杂处,积年称乱,控御为难。议者欲于此地创立屯所,是亦久安之策。但武靖既已改设,则固可以遥制此方,不必再议。又惟武靖州治见有城池,不烦财力,集狼为伍,不费军储。况军官不职可以更置,异于土官控要而制远,弭盗以安民,是力省于迁江五屯而功倍之,实地方永利也;五曰清狼田以正疆界。天顺、成化间,左江盗起,黎首溃亡,遗弃田土鞫为墟莽。其后兴师剿平,民尽复业,而残凶漏网尚肆凭陵,诸民苦之,告欲借兵自卫,官司议允招取归德、思恩等处狼家,徙浔护守,就以绝户田土给之,纳粮免差。年代渐久,生党日繁,引类招朋,杂居民里,有司因循稽考无法,原额之外各狼私置亦混狼田,奸猾吏民又以逃亡产业招狼住种,或将见户田税诡寄狼名,影射差役。土官岑邦佐又占夺而擅卖之,所以民田日削,民差日重,非当时立法意也。宜选廉干官员专理其事,清查册额,履亩丈粮,立石四隅;或以树木溪涧为之疆界。刊榜晓示,以防变更。备书一册,每米一石,甲首则科米五斗,均徭则编米五斗,册内狼丁但有物故传之子孙,而原招姓名永不更改。自置私田及承佃绝业,原非册内开载者,遇造黄册,俱附注本甲名为畸零狼户,与民一体粮差,不许推除别甲。其见在狼丁编为保长、保甲,属之武靖千户所管束调遣,十年一造册籍,以便清查,庶田粮不亏,兵伍可足;六曰处款兵以慎边防。左江浔州、南宁二府民款,总凡二千三百六十八名,使其编佥有法,选择得人,足为民卫,慎固边防。旧规民款十年一编,每名计该四十丁石,正贴朋当,每月科银陆钱,间有奸豪正户掊克贴户之资,转雇替役,类多老弱,而亲当者又止照依丁粮多寡以为起止。近或三五日而更,远或一二月而去,武艺不谙,膂力不刚,而士宦豪强往往挟势占用,逞奸旷役,有司官员罢暗者不能清查革獘,贪婪者又辄欺公卖奸,反以此辈影替祗候。夫隶季入其直,以克囊橐。窃惟款兵身役,亲当雇当皆为未便,独征银雇募,选取骁勇之人,乃济实用。但原编银数按月征收,穷民或有弗堪。今正贴丁石编佥已定,难以更改,姑且量减每石每月征银伍钱,在官以充雇直,将来编审每名以六十丁石为率,每月科银陆钱,征收雇募,庶省民足兵之意皆在其中。所募之人不论土著、寄居、民狼、猺獞,必求精锐间晓武艺者充之,除量留有司守护城库外,今各自认五人为伍,五伍为队,队有甲;四队为哨,哨有长;四哨为营,营有官,官无定员,随时而设。队甲则推选才力稍优者为之,哨长则推选才力最优者为之。官得以制哨长,哨长得以制队甲,队甲得以制伍众。各伍间敢有违犯纪律者,二人以上连坐,同伍五人以上连坐,同队每五人给牌一面,备列同队二十五人姓名,使之连络习熟,为之五符。每队各置牌二面,编立字号,一付队甲,一收分巡道,谓之队符;每哨各置牌二面,编立字号,一付哨长,一收分巡道谓之哨符。每岁秋冬团集操练,或有警调发截杀,及戍守营堡即发符取之,庶分数素定,军政修举;七曰榷商税以资公费。峡江既通,营堡既立,凡修理城垒哨船,犒赏官军新民甲长诸所赀费,若一一取之库藏,恐有不给。旧规,峡江上水商船大者纳盐七包,次五包,又次三包,各重九十斤;下水商船大者纳瓦器九百一十三件,折银一钱八分,次六百四十六件,折银一钱五分,又次四百五十六件,折银一钱二分,原属浔州卫收贮转给各猺,名为埠头常例。
译况且他贪图江南吉大里良村可以从中猎取利益、包庇奸邪,任意驰骋游荡,远离信地,选择便利之处居住,致使城郭空虚、军备防守不设;他放松津渡管理,纵容盗贼,收受贿赂、分赃。近来又因一点小怨愤,煽动各猺族攻破营垒,致使士兵死亡二百多人,所犯种种罪状多得难以尽数。我私下认为,先前设置州治的本意,实在是因为山险、盗贼多而地方辽阔难守,所以把土地交给他们,并供给军队以保护百姓,这与国初那些归顺纳款、接受任命的土官不同。如今岑氏部落不堪忍受约束,已经全部逃亡,军队也就没有足够的资粮了。这样还徒然占有我们的土地,就像身上的赘疣一样,已经不可容忍。何况他还占管并吞并不属于自己统率的狼兵,使这些兵力资助他的淫虐行为;这本来是用来保护百姓的,反而成了残害百姓;本来是用来防御盗贼的,反而成了勾结盗贼,怎么可以宽宥呢?从前韩公认为五屯地方被盗贼盘踞,按照迁江的事例设置屯所,就任用当地酋长覃仲瑛为吏目,以獞民充任士兵,以当地田税作为月粮,供给军队,浔州、梧州诸郡都依靠它作为屏障。但五屯千户所的屯军有四百八十多人,本朝国初编隶桂林卫,领取粮饷的人数因此议定发给月粮;至于迁江千户所,则只有士兵名额,原来并没有月粮。现在应当把武靖州也按照迁江的事例改为武靖屯田千户所,推选贤能的军职人员掌管;就把平南、桂平、贵县三县狼家属下的提调编为保长、保甲,使他们一面耕种、一面守卫,并负责缴纳税粮。仍任用邦佐的儿子为史目,协同管理。左江参将每年秋冬之际移驻本州,发布命令进行督察。平南所属的大同、鹏化二里,疆域辽阔,猺、獞杂居,多年以来被称为动乱之地,难以控制防御。有人建议在这里设置屯所,这也是长久安定的办法。但武靖既然已经改设屯所,就可以从远处控制这一带,不必再议。况且武靖州治现有城池,不必耗费财力;把狼民集合编伍,也不耗费军储。再说军官如果不称职,可以随时更换,这不同于由土官控制要害、遥制远方。这样平息盗乱、安定百姓,所费力气少于迁江五屯而功效加倍,实在是地方长久有利的办法。第五,清理狼田,以端正疆界。天顺、成化年间,左江盗贼兴起,黎民首领溃败逃亡,遗弃的田地荒废成了草莽。后来出兵将其剿平,百姓全部恢复旧业,但残余凶徒漏网,仍然肆意侵凌,百姓都深受其苦,便请求借助军队自卫。官府商议后同意招来归德、思恩等处的狼家,迁往浔州守卫,并把无主绝户的田地给他们耕种,令其缴纳粮税而免除差役。年代渐久,狼民的党羽日益增多,他们招引同类、结交朋党,混杂居住在民间村里。有司因循敷衍,无法考核查验;原定数额之外,各狼私自置办的田地也混入狼田。奸猾的官吏和百姓又把逃亡者的产业招来让狼民居住耕种,或者把现有户籍的田税诡诈寄托在狼民名下,以此逃避差役。土官岑邦佐又加以侵占、夺取并擅自出卖,因此民田日益减少,百姓承担的差役日益加重,这已经不是当初立法的本意了。应当选派廉洁能干的官员专门办理此事,清查册籍数额,逐亩丈量并核定粮额,在田地四角立石为界;或者以树木、溪涧作为疆界。刻榜公布,防止以后擅自变更。另备一册,每米一石,甲首征收米五斗,均徭编派米五斗;册中登记的狼丁如果死亡,就把名额传给其子孙,但原来招募登记的姓名永远不得更改。自行置办的私田以及承佃绝户产业,原本没有载入册籍的,遇到编造黄册时,都附注在本甲名下,称为畸零狼户,与民户一样承担粮税差役,不许把他们推除后另编入其他甲。现有的狼丁编为保长、保甲,归武靖千户所管束调遣,每十年编造一次册籍,以便清查。这样或许可以使田粮不亏、兵伍充足。第六,安置款兵,以慎重边防。左江、浔州、南宁二府的民款,总计二千三百六十八名;如果依法编佥,选择适当人选,足以保护百姓、巩固边防。旧规规定,民款每十年编定一次,每名按照四十丁石计算,正贴朋当每月征银陆钱。间有奸豪正户侵夺贴户的钱财,转而雇人代役,多数是老弱之人;而亲自当役的人,又只按照丁粮多少来决定应役期限。近来有的三五天就更换,有的远至一两个月才离开;他们不熟悉武艺,体力也不强,而士绅、豪强往往凭借势力加以占用,任意作奸、旷废差役。有司官员中昏暗无能的不能清查革除弊端,贪婪的又总是欺骗公家、卖弄奸诈,反而把这些人冒充替代役夫来供差遣。他们把隶役所得的工钱收入自己囊中,以满足私囊。我认为,款兵由本人服役或雇人代役,都不合适;只有征收银两雇募,选取骁勇之人,才真正有用。但原来编定的银数是按月征收的,贫苦百姓或许难以承受。现在正贴丁石的编佥已经确定,难以更改,暂且酌量减为每石每月征银伍钱,交官府用来充作雇募工钱;今后编审时,每名按六十丁石计算,每月征银陆钱,用于征收雇募。这样或许能够同时实现减轻百姓负担、充实兵力的意图。所募之人不论土著、寄居、民户、狼民、猺民、獞民,都必须选取精锐而且熟悉武艺的人充任。除酌情留下人员守护官府、城池和仓库外,今后各自认领五人为一伍,五伍为一队,每队设甲长。四队为一哨,每哨设哨长;四哨为一营,每营设营官。营官人数没有固定编制,随时设置。队甲由才干和力量稍优的人推选担任,哨长由才干和力量最优的人推选担任。营官可以约束哨长,哨长可以约束队甲,队甲可以约束各伍士兵。各伍之间如果有人敢于违反纪律,两人以上连坐;同伍五人以上连坐。同队每五人发给一面牌,牌上备列同队二十五人的姓名,使他们彼此联络、熟悉训练,并为此设置五符。每队各置牌二面,编定字号,一面交给队甲,一面收存于分巡道,称为队符;每哨各置牌二面,编定字号,一面交给哨长,一面收存于分巡道,称为哨符。每年秋冬集合操练;一旦有警,就调发他们截击杀敌;需要戍守营堡时,也立即凭符调取。这样或许可以预先确定编制,整顿军政。第七,征收商税,以供公用。峡江航道已经打通,营堡也已经建立,凡是修理城垒、哨船以及犒赏官军、新民、甲长等项费用,如果一一从库藏中支取,恐怕会供应不足。旧规规定,峡江上行的商船,大船缴纳盐七包,中等船五包,小船三包,每包重九十斤;下行商船,大船缴纳瓦器九百一十三件,折银一钱八分;中等船六百四十六件,折银一钱五分;小船四百五十六件,折银一钱二分。原来这些都归浔州卫收贮,再转给各猺,名为埠头常例。
今既议革给徭之獘,则所得商税宜如前征之,以备公用。但盐堆日久必有折耗,而变卖展转益滋獘端,宜照梧州商税则例,每包折银叁钱以便出纳。”议成。督府从之,捷闻,上甚喜。诏曰:“峡贼负固久矣。今就剿灭江山涤清朕心嘉之。”安远侯珣加太子太保,岁增禄米三十石;右侍郎经进左侍郎兼右副都御史,加俸一级,各赏银六十两,纻丝八表里。副总兵经银五十两,纻丝六表里;副使万达、参议汝成各银四十两,纻丝四表里;参政士元、副使廷振、署都指挥佥事干各银四十两,纻丝二表里。经等俱进秩一级。御吏尧臣、副使晚各银二十两,参将希仪银一十五两,指挥王良辅而下升赏有差。
论曰:“自予涉岭右,按图牒询父老,躬览山川,然后稍稍知破贼之略也。大抵藤峡府江相为表里,然治藤峡宜速,而府江宜缓。速则贼无所逃,缓则可得要领。盖藤峡前阻重江,后临大野,面势虽迂,犹可逻遏,所虑者东奔耳!然南紫荆、北罗运各有间道可以夹攻,扼此一隅而三面迫蹙,譬之釜鱼安所逃也?故曰宜速至于府江。上起阳朔,下抵苍梧,辽绕三百余里,万山参错,曲径盘云,草树凄迷,疑若禾麦,暴客跠伏土,著者少,而外乘者多,奄忽往来捷若鬼魅,一有警急,即狼窜鹿跳,无复踪迹。故欲治府江,则恭城、平乐、怀集、贺县、修仁、荔浦、永安五屯,茶力二山之间,皆宜一岁之前,屯兵积粟,以能者主之,熟其向导,探其塞易,扰其耕耘,贼必且惊且拒营巢负险,然后益以外兵诸道并入,环而供之,庶可灭也。若欲以旬月之间,悬军深入,贼必漫走,莫可穷摉,纵使刊木于山,伐石于江,亦涉迂疏,非长策也。故曰宜缓。虽然诸蛮纵而恶法,憨而易欺,卫所之官世掌其土,与厢市大家倚法豪举丁剥,而户渔之食租衣税视为私人,危言千方,不使一控公门陈情白事,得其利则为之掩慝埋奸,透引剽掠,一不当意则宜露宿恶,传以丑词,耸动官府。稍不加察,或单军轻举,失重损威,酿成大祸,此则两江通弊也。昔人有言在内曰奸,在外曰宄,御宄以德,御奸以刑,治内详而治外略,数寇之策斯其首端乎?至于调发土官,往往方命不受节制,贼未及平而所过良民已遭荼毒,为时通患,大抵皆吾辈取之也。其獘有二:一曰无才,二曰纳贿。盖土官军官联姻一体,而督府左右尤为腹心,世世藉赖,故提督守巡孤立,频徙分隔,而情疏易于欺慢,寡谋怯胆,则相与构浮言,设险械,吓以跋扈,令我猬缩,莫敢谁何?若有罅可投,即诱以甘声,蹈以珍货,一受结纳,则视我奴仆耳!无复忌惮。是以军令不张,国法不信,积弱之獘非一日矣。故边方之官,非有为不足以戢乱,非有守不足以服人,又非久任不足以谙土俗也。诚得其人而任之,宽其约束,优以宠荣,即考满不代,庶土酋帖服,边患稍宁耳!”
●卷三
○奢香
译现在既然议定革除把这些物资分给徭役的弊端,那么所得商税应当像从前一样征收,用来准备公用。不过盐堆放日久必然会有损耗,而变卖时层层转手,又会增加弊端;应当按照梧州商税的条例,每包折银叁钱,以便收支办理。”议案于是通过。督府同意了,并将捷报上报朝廷,皇上非常高兴。诏书说:“峡江盗贼凭恃险固、抗拒官府已经很久了。如今将他们剿灭,使江山涤清,朕心十分嘉许。”安远侯珣加授太子太保,岁增禄米三十石;右侍郎经升为左侍郎,兼任右副都御史,加俸一级,各赏银六十两、纻丝八表里。副总兵经赏银五十两、纻丝六表里;副使万达、参议汝成各赏银四十两、纻丝四表里;参政士元、副使廷振、署都指挥佥事干各赏银四十两、纻丝二表里。经等人都晋升官秩一级。御史尧臣、副使晚各赏银二十两,参将希仪赏银一十五两,指挥王良辅以下人员分别升迁赏赐。史论说:“自从我进入岭右以来,按照图籍查问父老,亲自察看山川形势,然后才逐渐懂得破贼的策略。大体说来,藤峡和府江彼此互为表里,但治理藤峡应当迅速,治理府江则应当缓慢。迅速进攻,盗贼就无处逃跑;缓慢经营,才能掌握要领。藤峡前面有重重江流阻挡,后面临近旷野,地势虽然迂回,仍然可以巡逻阻截,所担心的只是盗贼向东逃奔。然而南面的紫荆、北面的罗运都有小路可以夹击,只要扼守这一隅,使三面受到逼迫,就像锅里的鱼一样,还能逃到哪里去呢?所以说藤峡应当迅速进攻。至于府江,上起阳朔,下抵苍梧,迂回绵延三百多里,群山交错,曲折小路盘绕入云,草木凄迷,仿佛庄稼一样茂密。暴徒隐藏在山土草木之间,熟悉当地情况的人少,而从外地前来乘隙作乱的人多;他们忽然往来,快捷得像鬼魅,一有紧急警报,立即像狼逃鹿奔一样消失,再也找不到踪迹。因此要治理府江,就应当在恭城、平乐、怀集、贺县、修仁、荔浦、永安五屯以及茶力二山之间,在一年以前屯驻军队、积储粮食,任用能干的人主持,熟悉当地向导,侦察险要和通行难易,扰乱盗贼的耕种。盗贼必然又惊又拒,修筑营寨、凭险据守,然后再增加外地军队,从各条道路一同进入,包围并进攻他们,这样或许可以消灭他们。如果想在十天半月之间派遣孤军深入,盗贼必然四散逃跑,无法彻底搜捕;即使砍伐山林、凿开江中礁石,也会流于迂缓疏漏,不是长久之策。所以说应当缓慢经营。虽然如此,各蛮族放纵而厌恶法令,愚钝而容易受欺;卫所的官员世代掌管当地土地,又依仗城厢、市镇中的大户,借法令横行,剥削丁口,把百姓缴纳的租税看成自己的私产。他们用各种恶毒言辞恐吓百姓,不让任何人到官府申诉陈情;得到利益就替他们掩盖罪恶、包庇奸邪,甚至引导他们抢掠;一旦不合自己的心意,就公开辱骂,散布丑恶言语,惊动官府。官府稍不加以察访,或者只派少量军队轻率出动,失去威势、受到重大损失,就会酿成大祸,这正是两江地区共同的弊病。从前有人说,在内部叫作奸,在外部叫作宄;对付宄要用德,对付奸要用刑;治理内部应周详,治理外部可简略。数说盗寇的策略,大概就从这里开始吧?至于调发土官,他们往往抗命而不受节制,盗贼还没有平定,所经过地方的良民已经遭受荼毒,这是当时普遍的祸患,大体都是我们自己造成的。其弊病有二:一是没有才能,二是收受贿赂。土官和军官互相联姻,结成一体,而督府左右又尤其是他们的亲信,世世代代依靠这种关系。因此提督、守巡等官孤立无援,频繁调动、彼此隔离,关系疏远而容易受到欺慢;他们谋略少、胆气怯弱,土官和军官便共同捏造流言,设置险阻和器械,以跋扈相威胁,使我们畏缩不前,不敢采取任何行动。如果出现可以乘隙而入的机会,他们就用甜言蜜语诱骗,再用珍贵财物拉拢;一旦接受他们的结纳,就把我们视为奴仆,再也没有顾忌。因此军令不能彰明,国法不能取信,积弱的弊病并不是一天形成的。所以边地官员,如果没有作为,就不足以平息动乱;如果没有操守,就不足以使人服从;如果任职不够长久,就不足以熟悉当地风俗。果真能得到合适的人来任用,放宽对他的约束,优厚地给予宠荣,即使考满也不更换,或许可以使土酋服从,边患稍稍安宁。” ●第三卷 ○奢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