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事记解题卷一　　　　宋　吕祖谦　撰（2/2）

译汉高后吕氏五年九月，征发河东、上党的骑兵，驻扎在北地。

解题说：北地即现在的环州、庆州、泾州、原州、灵州、武州一带的地方。

起初规定戍守的士兵每年轮换一次。

解题说：《诗经》说：“从前我出征时，杨柳轻柔摇曳；如今我归来时，大雪纷纷飘落。”这说明周朝初期的戍期是一年半轮换一次。齐襄公派连称、管至父戍守葵丘，说：“葵菜开花时去，等到葵菜再次开花时换人。”这说明春秋时期的戍期是一年轮换一次。秦末汉初的戍期虽然无法考证，但当时战乱并起，形势必然导致戍守时间长久；直到此时天下太平无事，所以命令戍卒每年轮换。

汉高后吕氏六年，规定长陵令的俸禄为二千石。六月，修筑长陵的城墙。解题说：吕后辜负了高帝的托付，却只知小心翼翼地封土增高陵墓，虽然她像母鸡司晨般擅权，但那种小老婆的做派在此时就显露出来了。颜师古说：张晏认为这是建立县邑，所以筑城，这是错误的。《汉宫阙疏》说：长陵城墙周长七里一百八十步，因此作为宫殿的围墙，四面开门，以及便殿、掖庭和各种官署都在其中，这就是就着陵墓修筑城池，不仅仅是指居住的地方。

匈奴侵犯狄道，攻打阿阳。

解题说：颜师古说：“狄道属于陇西郡【现在属于熙川】，阿阳是天水郡的县【现在属于秦州陇城县】。”

发行五分钱。

解题说：高后二年，因为荚钱太轻，发行了八铢钱；到了这时，又因为八铢钱太重，发行了五分钱。应劭说：所谓荚钱，

汉高后吕氏七年己丑日，晦日发生日食，日全食，白天变得昏暗。

解题说：太阳运行缓慢，月亮运行快速，每二十九天半，月亮已经在天上运行了一周，与太阳相会合，聚集在同一方位，一年共有十二次会合，所以一年有十二个朔日。当它们会合时，月亮遮住太阳，那么地上的人看去，就像被什么东西吃掉了，因此称之为“食”，这就是历法家所说的“合朔”。史书记载的日食，有的在晦日发生，有的在初二发生，这是因为历法有误差。根据荀悦的《汉纪》：太阳有固定的运行轨道，月亮有九条运行轨道。固定的轨道称为黄道，向南到达东井，向北到达牵牛，向东到达角宿，向西到达娄宿。夏至时到达东井，距离天极最近，所以日影短，立八尺高的表杆，日影长一尺五寸八分；冬至时到达牵牛，距离天极最远，所以日影长，立八尺高的表杆，日影长一丈三尺一寸四分；春分时向西到达娄宿，距离天极适中，秋分时向东到达角宿，距离天极适中，立八尺高的表杆，日影长七尺三寸六分。太阳属阳，阳气主事时太阳向北移动，白昼变长，阳气胜过所以温暖炎热；阴气主事时太阳向南移动，白昼变短，阴气胜过所以寒冷凉爽。《洪范》说：“日月运行，就有了冬夏，有了寒暑”，说的就是这个道理。如果太阳南北运行失去常规，日影变长就会寒冷，日影变短就会炎热。君主急躁时太阳日影就变长而快，舒缓时太阳日影就变短而慢，所以说“急躁常寒冷，舒缓常炎热”。至于月亮有九条轨道，黑道两条出自黄道以北，赤道两条出自黄道以南，白道两条出自黄道以西，青道两条出自黄道以东。立春、春分时走青道，立夏、夏至时走赤道，立秋、秋分时走白道，立冬、冬至时走黑道。青道、赤道属于阳道，白道、黑道属于阴道。如果月亮失去轨道而胡乱运行，走出阳道就会干旱刮风，走出阴道就会阴雨连绵。凡是灾异的发生，或者对应分野的国家：角、亢、氐，对应韩、郑；房、心，对应宋；尾、箕，对应燕；斗、牛，对应吴；牵牛、须女，对应越；虚、危，对应齐；营室、东壁，对应卫；奎、娄，对应鲁；胃、昴、毕，对应赵；觜、参，对应魏；东井、鬼，对应秦；柳、星、张，对应周；翼、轸，对应楚。

夏五月，追尊太上皇的妃子昭灵夫人为昭灵后。

解题说：根据本纪诏书说：昭灵夫人，是太上皇的妃子【颜师古说：史家不详细记载高祖祖母的姓氏，没有记录下来。至于像皇甫谧等人，胡乱引用谶纬记载，喜好猎奇炫耀博学，强行给高祖父母安上名字，都不是正史所说的，大概不值得采纳。难道刘媪原本的姓氏真的存在，司马迁肯不详细记载吗？由此说来，可以断定了。其他情况都类似】。武哀侯、宣夫人，是高皇帝的兄姊。称号谥号不称，商议尊号，丞相臣平等请求尊昭灵夫人为昭灵后，武哀侯为武哀王【张晏说：高帝是排行第二的】，宣夫人为昭哀后。

陆贾劝说丞相陈平与太尉周勃交好结盟。

解题说：“延平陈氏说：‘陆贾直接进去，坐下后陈平不见他，他深切忧虑的，是社稷安危。心术如此，可以说是忠诚了。’”

秋天，派使者告诉代王刘恒，想要改封他为赵王，刘恒推辞，愿意守卫代地边境，于是立武信侯吕禄为赵王。

解题说：文帝放弃外戚身份，在北方的代地担任藩王，所以在吕氏专权时得以安宁。推辞改封赵王的命令，可以说是识大体、知祸福了。根据《史记·本纪》：太傅吕产、丞相陈平等进言【太傅的班位在丞相之上】，武信侯吕禄【徐广说：吕后的侄子，以前封为胡陵侯，大概号称武信】，是上侯中位次第一的【如淳说：功劳大的人位次在上，功臣侯表中有第一、第二的次序】，请求立他为赵王，太后答应了。追尊吕禄的父亲康侯为赵昭王。

九月，燕灵王建去世。太后杀死了他的儿子刘国，废除燕国。

解题说

译想要夺取他的国家来封给吕通。南越侵犯长沙，朝廷派遣隆虑侯周灶去攻打它。

译解题说：查考《南粤传》记载：南越王发兵攻打长沙边境，攻陷了数个县城。高后派遣将军隆虑侯灶去攻打他们，因防备暑热潮湿，士兵发生大规模瘟疫，军队无法翻越山岭。一年多后，高后去世，便撤回了军队。

汉高后吕氏八年冬十月辛丑日，立吕肃王的儿子东平侯吕通为燕王。

解题说：吕通是吕台之子。

春季三月，太后举行祓除仪式归来，于是生病。

解题说：查考《汉书·五行志》记载：“在霸上举行祓除仪式。”《后汉书·礼仪志》注说：“三月上巳日，官民都在东流的河水上清洗身体，称为洗濯祓除，去除积久的污垢和疾病。禊就是洁净的意思，是说阳气遍布通畅，万物都已生出，开始洁净身心了。”祓音废。《韩诗》说：“郑国的风俗，三月上巳日在溱水、洧水之上，祓除不祥。”汉代在“霸水”举行祓除仪式，也是这个意思。自从魏代以后，不再沿用三月在水边宴饮的习俗了。”太后归来经过枳道，看见一个像苍狗一样的东西，抓住高后的腋下，忽然就不见了。占卜后，认为是赵王如意作祟，于是因腋下受伤而病重去世。然而如意还能作妖吗？回答说：“心志端正、气息平和，是人的常态。心志有深深的遗憾，在气息旺盛时，还隐藏潜伏而未显现；等到气息衰弱，就容易产生迷惑，又有什么事不会发生呢？”

夏季四月丁酉日，封中大谒者张释为建陵侯。所有中官宦者令、丞都封为关内侯。

解题说：西汉宦官没有封侯的，只有张释因为劝封诸吕而受封。查考年表，高后八年九月剥夺了他的侯爵，大概是诸吕被诛杀后剥夺了他的爵位。其余封为关内侯的人，必定也同时被剥夺了封爵。张释虽然被剥夺侯爵，仍然担任宦者令。后来九月晦日，文帝从代邸进入皇宫，张释对此有功劳。大概张释多有奇计【见惠帝、景帝年间侯者表】，所以陈平因此任用他来安抚宦官，也不曾像后世急于救难那样，假借封爵来扰乱百代的典章制度。在诸吕喋血的时候，张释岂止是不敢拥有建陵侯的印绶呢？就连宦者令的职位也不敢自保。陈平以公正之心剥夺他非分的封爵，以任用人才保留他原有的职务，张释感恩效死都来不及了。那么陈平之所以能在国家命脉将倾时扶持它，大概是有原因的【官职名中加“中”字的都是宦官，如中太仆之类，宦者令、丞隶属于少府，关内侯始于秦惠王之后，秦国土地日益广阔，受封于关外为列侯的，如穰侯之类就是。有侯号而居住在关中无封邑的，就是关内侯，赐给封邑的乃是特别的恩典】

秋季七月，任命赵王吕禄为大将军，统领北军；吕王吕产统领南军。解题说：惠帝去世时，本来已经任命吕禄、吕产统领南北军，不久相继封为王。至此，高后为身后事做打算，再次任命吕禄、吕产以王的身份统领禁军。

辛巳日，太后在未央宫去世。

解题说：太史公说：“孝惠皇帝、高后时期，百姓得以脱离战国时期的苦难，君臣都想要休养生息，实行无为而治。所以惠帝垂衣拱手，高后作为女主称制，政令不出房户，天下安宁，刑罚很少使用，犯罪的人很少，百姓致力于农耕，衣食日益丰足。”

遗诏赦免天下，任命吕产为相国，吕禄的女儿为帝后。

解题说：查考《史记·外戚世家》，孝惠帝去世，天下初定不久，继承人不明，于是尊宠外戚，封诸吕为王作为辅佐，而让吕禄的女儿做少帝的皇后，想要联结巩固根本，非常牢固，然而没有益处。

合葬于长陵。

解题说：《关中记》说：“高祖陵在西，吕后陵在东。汉代皇帝与皇后同营陵墓，称为合葬，但不在同一座陵山上。各陵都是这样。”《皇览》说：“高帝、吕后的山各在一处。”

任命左丞相审食其为帝太傅。

解题说：查考《史记》本纪，任命左丞相审食其为帝太傅，大概是知道吕氏将要败亡，以智慧免祸。这是陆贾、朱建的计策吗？

八月丙午日，齐王起兵讨伐吕氏，向西攻打吕国的济南。相国吕产派灌婴攻打齐军，灌婴留在荥阳屯兵，与齐军连和。九月庚申日，太傅周勃进入北军，派朱虚侯刘章进入宫中，杀死吕产及长乐卫尉吕更始，吕氏无论老少都被斩首。辛酉日，废鲁王张偃为南宫侯。壬戌日，再次任命帝太傅审食其为丞相。戊辰日，改封济川王刘太为梁王，立赵幽王之子刘遂为赵王，派遣朱虚侯刘章告知齐王罢兵，灌婴的军队也从荥阳罢兵返回。各位大臣迎接代王刘恒，后来九月己酉晦日到达长安，废黜少帝，代王即皇帝位，这就是文帝。诛杀高后所命名的惠帝之子刘朝武、刘太，任命代中尉宋昌为卫将军，镇抚南北军；任命代郎中令张武为郎中令；赦免天下，赐民爵每户一级，女子百户赐牛酒，聚饮五日。

解题说：查考《史记》本纪记载，高后去世，吕禄、吕产都居住在长安城中，聚集兵力以威逼大臣，想要作乱，畏惧高帝的缘故，大臣绛侯、灌婴等不敢发动。朱虚侯的妻子是吕禄的女儿，暗中知道他们的阴谋，害怕被诛杀【这是刘章的情由】，于是暗中派人告知他的哥哥齐王，想要让他起兵向西诛杀诸吕，并立朱虚侯，想要从内部与大臣呼应【这不过是刘章传达陈平、周勃的意思罢了，并非明确有约定，所以琅邪王对齐王说：现在各位大臣狐疑不定，尚未有所决定】齐王与其舅父驷钧

译《汉书》列传中只称“舅”，大概东汉初年已经不再称呼母亲的兄弟为“舅父”了，详见文帝三年。郎中令祝午、中尉魏勃阴谋发兵。齐相召平不听从。八月丙午日，齐王想派人诛杀丞相，丞相召平于是反叛举兵，想要包围齐王。魏勃欺骗召平说：“齐王想要发兵，却没有汉朝的虎符来验证。”以此考察，那么汉朝诸侯王的兵权在丞相手中，国王不能自行调发，大概因为丞相是汉朝任命的；如果朝廷不下达虎符，那么丞相也不能自行调发。魏勃说：“我请求为您率领军队保卫齐王。”召平相信了他，于是派魏勃率领军队包围王宫。魏勃既然率领了军队，就派兵包围丞相府。召平说：“唉！道家所说的‘当断不断，反受其乱’，”于是自杀。那么召平也是吕氏一党的人。于是齐王任命驷钧为丞相，魏勃为将军，祝午为内史，全部发动国内的军队，派祝午向东欺骗琅邪王说：“齐王自认为儿子年幼，不熟悉军事，愿意把国家托付给大王，大王是高帝的将领，熟悉战事。齐王不敢离开军队，请大王光临临淄，与齐王商议大事。”琅邪王向西奔驰去见齐王，齐王扣留了琅邪王，派祝午全部发动琅邪国的军队，并统领他们。琅邪王既然被欺骗，不能返回封国，于是劝说道：“大王应当拥立刘泽，他在刘氏宗室中最为年长，大臣们本来等待刘泽决断大计，现在大王扣留我没有用处，不如让我入关商议大事。”齐王于是备车送琅邪王。齐王之所以不拥立刘泽，也有他的力量在其中。琅邪王既然离开，齐国于是举兵向西攻打吕氏的济南国。吕氏原本的封地是梁国。于是齐王给诸侯王送信说：“孝惠帝驾崩，高后执政，年纪大了，听任诸吕专权，废黜皇帝另立新君，又接连杀害三位赵王，灭掉梁、赵、燕三国以封给诸吕，把齐国分为四块。忠臣进谏，皇上惑乱不听。现在高后驾崩，而皇帝年轻，未能治理天下，本来依靠大臣和诸侯，而诸吕又擅自提升官职，聚集军队，威严震慑，胁迫列侯和忠臣，假托诏令来命令天下，我率领军队入京诛杀不该称王的人。”汉朝听说后，相国吕产等人于是派遣颍阴侯灌婴率领军队攻打齐国。灌婴留在荥阳驻扎，派使者晓谕齐王及诸侯与他们联合，以等待吕氏的变故，共同诛杀他们，于是向西夺取了原来的济南郡，也在齐国西边界驻扎军队以等待约定。吕禄、吕产想要在关中发动叛乱，想要等待灌婴的军队与齐国会合后才发动。太尉周勃不能进入军中，主管军队的郦商之子郦寄与吕禄交好，绛侯于是与丞相陈平谋划，让他的儿子郦寄欺骗吕禄，让他交出将军印信回到封国。吕禄相信郦寄，每天和他一起出游打猎。经过他的姑姑吕媪那里，吕媪大怒。九月庚申日清晨，平阳侯曹窋代理御史大夫职务，去见相国吕产商议大事。郎中令贾寿从齐国回来，把灌婴与楚国合纵想要诛杀诸吕的事详细告诉吕产，于是催促他。吕产急忙进入皇宫。平阳侯曹窋听到了这些话，于是驰马报告丞相、太尉。太尉想要进入北军，进不去。襄平侯纪通掌管符节，于是让他持节假传命令让太尉进入北军。太尉又命令郦寄与典客刘揭先去劝说吕禄说：“皇帝派太尉守卫北军，想要您回到封国，赶快交出将军印信辞去职务，不然，灾祸将要兴起。”吕禄认为郦寄不欺骗自己，于是解下印信交给典客。太尉到达时，将军吕禄也已经解下将军印信离去。太尉于是率领北军进入军门，在军中下令说：“为吕氏的袒露右臂，为刘氏的袒露左臂。”军中都袒露左臂为刘氏。军中愤恨吕氏而思念刘氏，不待询问就可知。大概让他们袒露左臂，是为了激发他们的忠愤，作为建立义旗号令的依据。

译起初，十一位左将军，即使有吕氏的人潜伏在军队中，也都胆战心惊，无能为力了。谁说这没有益处呢？然而还有南军，丞相陈平于是召来朱虚侯刘章辅佐太尉周勃。得到北军，大事就定了；南军虽然人少，但严密地驻守在宫廷禁地，谋划对付他们也不可迟缓，这就是陈丞相派遣朱虚侯辅佐太尉的用意。太尉命令朱虚侯监管军营大门，命令平阳侯曹窋告知卫尉，不要让吕产进入未央宫殿门。卫尉掌管宫门和屯兵，就是所谓的南军。《汉旧仪》说：卫尉寺在宫内。胡广说：在上宫阙门内的卫士，在四周城墙下筑起营房，据此考察，南军就在宫内。吕产虽然统领南军，但卫尉是刘氏的人，所以吕产不能指挥他。禁止他进入殿门，是害怕他挟持少帝作乱。《惠景以来侯者表》记载关殿门拒绝吕产等人进入，这就是当时拒守殿门的事。曹窋首先揭发吕产入宫的阴谋，又告知卫尉不要让吕产进入殿门，功劳很大。文帝评定功劳分封时唯独没有他的名字，又在诸吕刚被诛杀时，就任用张苍代替他，其中的原因都不可考证。吕产不知道吕禄已经离开北军，于是进入未央宫想要作乱，殿门进不去，来回徘徊。这不是陈平、周勃所期望的结果。平阳侯担心不能取胜，快马告诉太尉。太尉还担心不能战胜诸吕，不敢公开说诛杀他们，于是派遣朱虚侯对他说：“赶快入宫护卫皇帝。”朱虚侯请求士兵，太尉给他一千多士兵进入未央宫门。只用北军诛杀吕产，南军不参与。于是看见吕产在庭院中，傍晚时分就攻击吕产，吕产逃跑，天上大风刮起，因此他的随从官员混乱，不敢战斗。梁国相府的随从官员不是南军。追赶吕产并杀了他，郎中府的官吏在厕所里。朱虚侯已经杀了吕产，皇帝命令谒者拿着符节慰劳朱虚侯，朱虚侯想要夺取符节信物，谒者不肯，朱虚侯就和他同车，凭借符节信物奔驰，斩杀长乐卫尉吕更始。师古说：刘章和谒者同车，所以被守门人信任，得以进入长乐宫，据此考察，军营和宫门没有符节信物是不允许进入的，长乐卫尉是卫尉的属官，那么也是南军。吕更始既死，南北军就都平定了。返回奔驰进入北军，报告太尉，太尉起身拜贺朱虚侯说：“所担心的只是吕产，现在已诛杀，天下平定了。”于是派人分头行动，全部逮捕诸吕，无论老少都斩首。高后的家族于是断绝。辛酉日，捕获并斩杀吕禄，而鞭打杀死吕嬃。吕禄和吕嬃次日才被诛杀，是因为他们逃亡隐藏后才被捕获。派人诛杀燕王吕通。吕氏三王吕禄、吕产在京师，吕通独自就国，所以派遣使者到燕国诛杀他。废黜鲁王刘偃。刘偃不是吕氏，又年幼，不参与阴谋，所以废为侯。壬戌日，任命皇帝太傅审食其再次担任左丞相。诸吕全部诛杀而审食其再次被任命为丞相是为什么呢？以事理推测，一定是审食其从高后死后依附陈平、周勃，所以诛杀诸吕之后再次任用为丞相，以安抚吕氏的残余党羽，等到事情平定就归还相印了。到了文帝到达代邸，群臣劝进，只称丞相陈平，没有审食其的名字。朱建说辟阳侯与诸吕关系最深，所以保全的都是陆贾、平原君的力量，他的计谋也可以推知。戊辰日，迁徙济川王刘太去封梁，立赵幽王刘遂的孙子刘遂为赵王。接续赵王刘遂断绝的后代，固然可以抒发高庙的宿怨，那济川王刘太是吕氏所命名的皇子，也迁徙封到代国，大概是将相的议论未定，不想让事情防备泄露，况且刘太年幼，又没有就国，也是虚名罢了。派遣朱虚侯刘章以诛杀诸吕的事告知齐王，齐王命令罢兵。灌婴在荥阳，听说魏勃本来教唆齐王反叛，既然诛杀吕氏，罢兵齐军，就派人召来责问魏勃。齐讨伐吕氏而称之为反叛，高帝虽然有天下共诛的约定，从汉朝来说，终究是诸侯擅自举兵，况且废黜少帝的阴谋，灌婴一定不参与，怎么能不责问呢？汉初功臣虽然不学习天子，诸侯的大分，则都略知一二。齐之所以肯罢兵，正是以灌婴重兵在荥阳。灌婴的军队也罢兵，从荥阳返回。诸大臣相互阴谋说：少帝及梁、淮阳、常山王都不是真正的孝惠子，吕后用计诈称别人的儿子，杀其母养在后宫。从这话看，则不是刘氏之子明显了。命令孝惠子所立的作为后及诸王以加强吕氏，现在都已夷灭诸吕而安置所立的人如果长期掌权，我们这些人就没有活路了，不如看诸王中最贤能的人立他。延平陈氏说：胡不以社稷为忧，而以我们这些人考虑，其事则是，其言则非。有人说齐悼惠王，高帝长子，现在他的嫡子为齐王，推本言之，高帝嫡长孙可以立。为此论者必是朱虚侯。大臣都说。齐悼惠世家作琅邪王及大臣都说。吕氏以外家恶而危害宗庙，扰乱功臣，现在齐王母家驷钧，钧是恶人，如果立齐王，则又为吕氏，想要立淮南王以为少母家又恶。《史记惠景以来侯者表》云：文帝元年四月辛未，以齐王舅父骓钧为清都侯，以淮南厉王舅父趙兼为周阳侯，那么厉王所以不得立也是由兼性行恶。

译于是说：“代王的母亲家姓薄，是君子长者，况且代王又是高帝的亲生儿子，如今在世，且最为年长，以子嗣论是顺理成章，以善人论则大臣安心，于是丞相等人共同暗中派人召请代王。代王派人辞谢，使者往返两次，然后乘坐六辆传车，在九月晦日己酉到达长安渭桥。群臣拜见称臣，代王下车回拜，太尉周勃进言说：‘希望请求私下说话。’宋昌说：‘如果是公事，就公开说；如果是私事，王者不接受私下的进言。’太尉于是跪着献上天子玺符，代王推辞说：‘到了代邸再商议。’于是驱车进入代邸，群臣跟随到丞相陈平、太尉周勃、大将军柴武、监察御史大夫张苍、宗正刘郢、朱虚候刘章、东牟侯刘兴居、典客刘竭都再次拜谢说：‘我们这些人都不孝惠帝的儿子，不应当奉守宗庙。我们谨与阴安侯、列侯顷王后以及琅琊王、宗室大臣、二千石官吏商议说：‘大王是高帝的长子，应当作为高帝的继承人。希望大王即天子位。’代王说：‘奉守高帝宗庙是重大事情，我没有才能，不足以称职奉守宗庙，希望请楚王计议适宜的人选，我不敢担当。’群臣都伏地，坚决请求。代王面向西方推辞了三次，面向南方推辞了两次，于是即天子位，群臣按礼仪次序侍立。于是派太仆夏侯婴与东牟侯刘兴居清理宫殿，上前对少帝说：‘您不是刘氏，不应当立为皇帝。’于是回头指挥左右持戟的卫士放下兵器离去，有几个人不肯放下兵器，宦者令张释晓谕告诫，也放下兵器。滕公于是召来乘舆车载少帝出去，奉上天子法驾，在代邸迎接。皇帝当天傍晚进入未央宫，有十名谒者持戟守卫端门说：‘天子在这里，你们是什么人而要进入？’太尉晓谕十名谒者都放下兵器离去。于是进入宫中听政。夜里拜宋昌为卫将军，镇抚南北军，任命张武为郎中令，巡视殿中，回来坐在前殿。于是下达诏书说：‘近来，诸吕专权，擅权谋为大逆，想要危害刘氏宗庙。依靠将相列侯、宗室大臣诛杀了他们，都伏法受罪。朕刚即位，赦免天下，赐民爵一级，女子百户牛酒，允许聚饮五日。’

译大事记解题卷九

<史部，编年类，大事记__大事记解题>

钦定四库全书

大事记解题卷十 宋 吕祖谦 撰

汉孝文帝元年冬季，十月庚戌日，将原琅邪王刘泽迁徙封为燕王。

解题说：“刘泽在少帝时期被齐王欺诈而失去封国，自己回到长安，所以《史记》本纪记载为‘故琅邪王’，《汉书》删去了‘故’字。”

辛亥日，皇帝登临阼阶，拜谒高祖庙。

解题说：“《曲礼》说：‘登临阼阶，主持祭祀。宫内事务称孝，王某；宫外事务称嗣，王某。’践是踩踏，阼是东阶，是主人上下台阶的地方。《士冠礼》注解说：‘阼同酢，是用来答谢酬酢宾客的。’天子祭祀时，只有至尊者独自登上东阶，群臣都从西阶上下。周康王将要接受顾命时，从宾客阶登阶，是因为尚未即位，不敢充当主人。文帝已经即位，所以初次拜谒高祖庙，便从阼阶登阶。《史记》记载‘即阼’，是记述他端正位置、居于尊位的开始。《汉书》删去了‘即阼’二字。”

尊奉代太后为皇太后。壬子日，派遣太后的弟弟、车骑将军薄昭前往代地迎接。

解题说：查《史记·外戚列传》，高祖去世，那些受宠幸的姬妾、戚夫人等人，吕太后发怒，都将她们幽禁，不准出宫。而薄姬因为很少被召见，所以得以出宫，跟随儿子到代地，成为代王太后。太后弟弟薄昭跟随到代地，担任代太中大夫【太中大夫见年表记载】，车骑将军的拜授，大概是在文帝即位之后。

增加丞相陈平、太尉周勃、朱虚侯刘章等人的封邑。

解题说：查《史记》本纪，皇帝说：“吕产自封为相国，吕禄自封为上将军，擅自矫诏派遣灌将军婴率兵攻打齐国【触犯擅自用兵、矫诏两条律令】，企图取代刘氏【触犯谋叛律】。灌婴留在荥阳不进攻，与诸侯合谋诛杀吕氏。吕产企图作恶【谋叛】，丞相陈平与太尉周勃谋划夺取吕产等人的军队【谋划方面陈平为首】，朱虚侯刘章首先逮捕吕产等人【捕杀诸吕方面刘章为首】，太尉亲自率领襄平侯纪通【亲自率领是将攻入北军的功劳专归于周勃，纪通则只是被率领的人】，持节秉承诏令进入北军【诏令是少帝的诏令，文帝论功时还称引这个，是显示更换大将必须出自天子】，典客刘揭亲自夺取赵王吕禄的印信【亲自夺取是指不是派人去的，论功以亲身参与为重】，增加封给太尉周勃一万户，赐金五千斤【以夺取北军的功劳为第一】，丞相陈平、灌将军灌婴各封邑三千户，赐金二千斤【陈平在庙堂主谋，而封邑与灌婴相等，大概是他自谦的表现】，朱虚侯刘章、襄平侯纪通、东牟侯刘兴居各封邑两千户，赐金千斤【致堂胡氏说：刘章忠勇，首先愤慨刘氏失去权位，年仅二十岁而诸吕忌惮他不敢轻举妄动。等到陈平、周勃起事，刘章亲手诛杀吕产，他的功劳不在二人之下。文帝赏赐刘章应当优先，却在即位三年后才开始与辟疆、兴居一起由侯进封为王，又不明显宣扬他的功劳，为什么呢？起初刘章想立他的哥哥齐王，谋划不在代王身上。文帝因此始终心怀不平，大臣又没有开导陈述的计策，使得盛德之主稍受瑕疵议论，可惜啊！那么他所说的‘朕自从穿戴衣冠以来，念头就不在此’，大概是空话了】，封典客刘揭为阳信侯，赐金千斤。

吕氏所夺取的齐、楚土地都归还给他们。

解题说：“齐地包括城阳、济南、琅邪三郡。楚地应当考证。”

十二月，废除收捕家属连坐的律令。

解题说：“高后废除了三族罪，但收捕父母、妻子、同产连坐的律令仍然存在，至此才废除。”查《刑法志》：“诏令丞相、太尉、御史：‘法律是治理的正道，用来禁防邪恶、保卫善良的人。现在犯法的人已经论罪，却让无罪的父母、妻子、同产连坐以及收捕，朕非常不取。’你们商议一下。”丞相周勃、陈平上奏说：“父母、妻子、同产连坐以及收捕，是为了牵累他们的心，使他们不敢轻易犯法。收捕的做法，由来已久。臣的愚见，认为保持原样比较方便。”文帝又说：“朕听说：法律公正则百姓诚实，罪罚得当则百姓顺从。况且治理百姓并引导他们向善的，是官吏；既然不能引导，又用不公正的法律治他们的罪，这是法律反而害了百姓，成为祸害。朕没看到它的好处，你们仔细考虑。”陈平、周勃于是说：“陛下有幸对天下施加大的恩惠，使有罪者不收捕家属，无罪者不连坐，这是很大的德行，臣等所不及的。臣等恭敬地奉行诏令，全部废除收捕连坐法。”后来新垣平谋反，又实行三族之诛，由此说来，风俗变迁，人性相近而习染相远，确实如此。凭借孝文帝的仁爱，陈平、周勃的智慧，尚且有过刑谬论如此严重，何况庸才沉溺于末流的人呢？

春季正月，有关部门请求尽早确立太子。诏书说：“让他们安定下来。”有关部门三次请求，才立长子刘启为太子。赐给天下百姓中应当继承父爵者爵位一级。

解题说：查《景帝纪》注，景帝三十二岁即位，那么文帝元年，景帝才十岁。陈平、周勃之所以急切请求确立太子，是鉴于惠帝继嗣不明的祸患。文帝之所以坚持推让，大概是因为刚即位，担心不

译克胜所说的话，都发自内心，并非为了博取名声。至于他提到楚王、吴王、淮南王，只是因为有关官员有预先拥立（太子）的请求，所以他回答说亲近且贤能的诸侯王还很多，难道是因为没有预先拥立（太子）吗？这也不是关于禅让的不合情理的话。有关官员说：“高帝亲自率领士大夫开始平定天下，建立诸侯作为帝王的太祖，诸侯王及列侯开始接受封国的，也都是他们国家的太祖，子孙继承，世代不绝，这是天下的大义。所以高帝设立这种制度来安抚天下。”那么当时的朝廷大臣，大概都知道这个道理了。因此赐予天下百姓中当代父亲继承爵位的人各晋升一级。颜师古、韦昭认为，即使不是已经出生的正嫡，只要是继任父亲爵位的人就赐予爵位。文帝因为立儿子为后，不想独自享受福分，所以赐予天下为父亲继承爵位的人爵位。《史记》《汉书》两本纪所载大致相同，但《史记》说：“吴王是我的兄长，仁爱且喜好德行；淮南王是我的弟弟，秉持德行来辅佐我。”所谓“秉持德行来辅佐”，是专门为弟弟说的。《汉书》删去了“仁爱且喜好德行”一句，却说：“吴王是我的兄长，淮南王是我的弟弟，都秉持德行来辅佐我”，这就失去了文帝的本意了。《史记》又说：“高帝亲自率领士大夫开始平定天下，建立作为帝王太祖的诸侯。”《汉书》删去了“亲自率领士大夫”一句，那么与下文“建立诸侯”的话在文义上就不相照应，也不够完备。

译三月，立太子的母亲窦氏为皇后，赏赐天下鳏夫、寡妇、孤儿、独居老人、穷困之人以及高龄老人布帛、米和肉。

解题说：“按照《史记》本纪记载，有关官员请求立皇后，薄太后说：‘诸侯都是同姓，立太子的母亲为皇后，皇后姓窦氏。’皇上因此立了皇后，所以赏赐天下鳏夫、寡妇、孤儿、穷困之人以及八十岁以上老人、九岁以下孤儿布帛、米和肉，各有定数。古时候天子必定娶诸侯之女，当时汉朝诸侯都是刘氏，所以不得已援引‘母以子贵’的道理，立太子的母亲为皇后。《汉书》删去了‘诸侯皆同姓’这句话，就失去了防备的意义了。赏赐天下鳏夫、寡妇、孤儿、穷苦之人，就是《汉书》所载的赈济借贷诏书。以及八十岁以上老人、九岁以下孤儿赏赐布帛、米和肉，各有定数，就是《汉书》所载的慰问长老诏书。《汉书》录用了诏书的原文，《史记》记载了其中的缘故。”

选拔皇后的兄弟、师傅、宾客。

解题说：按照《申屠嘉传》记载，张苍被免去丞相职务，孝文帝想任用皇后弟弟窦广国为丞相，说：“恐怕天下人认为我偏私窦广国。”窦广国贤良有德行，所以想让他做丞相。窦广国年轻时被人略卖为奴，晚年节操贤良到这种地步，难道不是选择师傅、宾客的力量吗？古时候天子、诸侯不娶同姓，所以教养外戚的方法没有流传下来。封建制度废除后，外戚未必是世家大族，尤其不可不加以教养。陈平、周勃亲身经历了吕氏之祸，所以知道这是紧急的事务。东汉虽然设立了四姓小侯学，但窦宪、梁冀危害社稷，难道不是因为未曾选择长者、有节操的士人与他们相处？担任训导职务的，只是拘泥于章句的浅陋儒生。

夏四月，齐国、楚国发生地震，二十九座山同日崩塌，大水溃决而出。

解题说：致堂胡氏说：“文帝正值盛年却出现这样大的灾异，为什么呢？有人认为是吕氏盛阴余气所感召，如公孙〇所说‘商汤时的旱灾是夏桀余虐所致’，不对吗？回答说：天地的变化，原因不止一端。全都认为是人事导致的，就像五行说那样穿凿附会，固执而不通达，使人不相信的多了。全都认为是气数偶然，不可追究，那么古人有修德正事，反而招致灾祥、召来和气的，历历可考。总之，作为天下君主，以天为父以地为母，父母震怒，脸色异常，人子应当战栗恐惧，思考如何平息格正不当之处，而不应当指责这是性情所发就罢了。吕氏之祸，已经过去了，未来的应验，怎么能忽视呢？然而文帝正以德化天下，崇尚节俭朴素，务求敦厚朴实，爱民如子，惟恐伤害他们，所以有灾异的征兆，却没有相应的灾祸呢？”

命令郡国不要前来进献，命令百姓赋税为四十钱，成年男子三年服役一次。

解题说：按照《贾捐之传》记载，“孝文皇帝怜悯中原未安，偃武修文，百姓赋税四十钱，成年男子三年服役一次【如淳说：常规赋税每年一百二十钱，每年服役一次，当时天下百姓多，所以出赋四十钱，三年服役一次】。当时有人进献千里马，于是还马并支付路费，并下诏说：‘朕不接受进献，命令四方不要寻求前来进献。’在这个时候，逸游之乐断绝，奇丽之贿赂堵塞，郑卫的倡乐衰微了。后宫盛色，则贤者隐微；佞人用事，则诤臣闭口。而文帝不这样做，所以谥号为孝文，庙号称太宗。”

修治从代地来的功劳，封卫将军宋昌为壮武侯。

解题说：文帝从代邸进入未央宫，当晚就收兵权，交给藩国旧臣。大概是因为习见高祖袭夺韩信的军队，于是认为处理大事应当如此。虽然有为了皇上容易知晓的说法，显示人不广博的说法，也不暇顾及了。至于即位半年之后，才开始修治从代地来的功劳，所封的只有宋昌一人。必定认为这是自己的事，固然可以伸展我谦抑的素志。从现在看来，文帝之时，不是楚汉未定之际，陈平、周勃的为人，不是飞扬跋扈之才，假如高帝还在，也必定不会这样对待他们了。然而资质禀赋不大的，难道只是大舜临下以简的德行不易识别吗？即使高帝屈从群策之略，也不知道其边际。按照惠帝、景帝间侯者表，壮武侯宋昌，在中元四年被剥夺侯国除名，不记载其原因。即使有罪，不能完全防备先帝功臣，孝景帝也不可没有责任。《史记》十表意义深远，初学者多不能通达，现在附见于此。三代世表，以世系为主，所以观察百世的本支。十二诸侯年表，以地为主，所以年经而国纬，观察天下的大势。高祖功臣侯年表，以时为主，所以国经而年纬，观察一时的得失。汉兴以来将相名臣年表，以大事主，所以观察君臣的职分。以百世本支来说，黄帝之初，先列谱系，以祖宗为经以子孙为纬，那么五帝三代都出于黄帝可知了【所载世系未必尽可信，但叙载本支的法则是古法】。周成王之后，详列诸侯，以世为经由国为纬，那么亲疏之相辅可知了。帝颛顼以下，周武王以上，只有经而没有纬，只列世系而大治乱附焉，那么正嫡旁支之继统皆可知了【今史记本自颛顼至帝芒还有经有纬的，大概司马子】

译《史记》借谱系之例，在上方书写帝王的世系罢了。以天下大势来说，如高帝五年，韩信封为楚王，英布封为淮南王，卢绾封为燕王，张耳封为赵王，彭越封为梁王，韩王信封为太原王，吴芮封为长沙王，那么天下的形势，异姓王强大，而同姓王还没有受封的。如高帝六年，高祖的弟弟刘交封为楚王，高祖的儿子刘肥封为齐王，英布封为淮南王，卢绾封燕王，张敖封为赵王，彭越封为梁王，高祖的哥哥刘喜封为代王，吴芮封为长沙王，那么天下的形势，异性王与同姓王，强弱也大致相当。如高祖十二年，高祖的弟弟刘交封为楚王，高子的儿子刘肥封为齐王，高祖的侄子刘濞封为吴王，高祖的儿子刘长封为淮南王，高祖的儿子刘建封为燕王，高祖的儿子刘如意封为赵王，高祖的儿子刘恢封为梁王，高祖的儿子刘友封为淮阳王，高祖的儿子刘恒封为代王，吴芮封为长沙王，则天下的形势，同姓王非常强大，而异姓王几乎绝迹了【略举几条，其余可以自行推求】。以当世的得失来说，如高祖功臣年表，高祖时封侯的功臣一百四十三人，到文帝时，幸存的一百二十五人，到武帝时，幸存的七十一人，那么当时遵守先代典章、对待旧日功臣，谁做得对谁做得错，都可以知道了。如惠景间侯者表，建元以后，幸存的只有两国，太初以后，又都除国削爵，那么当时的政事，哪些缓哪些急，都可以知道了【所以封侯的功状，所以亡国的罪名，尤其应当详细考证】。如建元以来侯者表，元光年间封侯的四人，元朔年间封侯的二十人【只有公孙弘以丞相身份封侯】，元狩年间封侯的十三人，都因抗击匈奴而封侯，元鼎年间封侯的十六人【只有姬嘉以周朝后裔身份、栾大以方术、石庆以丞相身份封侯】，因抗击匈奴、平定南粤而封侯，元封年间封侯的十七人，因平定东越、瓯骆、南粤、朝鲜、西域而封侯，那么当时的用兵，多少情况，都可以知道了。建元以来王子侯者表，元光年间封侯的七人，元朔年间封侯的一百二十七人，元狩年间封侯的二十五人，元鼎年间封侯的三人，那么当时分封诸侯子弟，施行的次序，都可以知道了。以君臣的职责分工来说，如高帝元年大事记，沛公作为汉王前往南郑，回来平定雍地，而相位书，萧何镇守汉中，御史大夫位书，周苛镇守荥阳；高帝九年大事记，未央宫建成，在前殿设酒宴，皇帝捧着玉杯给太上皇祝寿说：“现在我的功劳与萧何相比，谁更多？”而相位书，萧何任相国，御史大夫位书，周昌任赵国丞相，那么君臣的职责分工，有的得当有的失当，都可以知道了。那班固撰写汉史，如果想要自出机杼，完全改变司马迁的体例，将异姓王、同姓王分为两表，汉初亲疏交错的意思，就不再显现；同姓诸侯王表，废除了以年为经、以国为纬的制度，王子侯以下各表，废除了以国为经、以年为纬的制度，仅仅罗列子孙曾孙的世数，这不过是聚集各家的谱牒罢了，天下大势，当世得失，完全无法考察，这叫什么表呢？太史公的各表：秦楚之际月表，这是一个时期；汉兴以来诸侯年表，这又是一个时期。至于以段落内容来说，高祖功臣年表与惠景间侯者表不同。惠景间侯者表与建元以来侯者不同。建元以来王子侯者表，断代从建元起始，这也是有原因的。那班固将诸侯王分为两表，智慧不相接近，道理本来应当如此。至于王子侯始于高祖，这是史家的常例。至于将西汉诸帝的功臣从中分开，以高惠、高后、文帝为一卷，景武昭宣元成为一卷，只是因为卷帙重大，加以拆分罢了。另立外戚恩泽侯为一表，虽然颇有深意，然而它所阐明的内容也太狭窄了。百官公卿表，上卷叙述官制的沿革，固然对世道有益；若下卷所谓的表，删去大事不记，那么所记载的只限于公卿拜免的月日而已，并且记载九卿，虽然繁琐细碎，还不是最大的失误。古今人表，以区区一人的见解，想要确定自有人类以来圣贤愚智的等级差别，其不自量力也太严重了【《后汉书》记载班固撰写八表及天文志，没有完成就去世了。和帝诏令他的妹妹班昭到东观藏书阁，接着完成它。世人于是怀疑此表出于班昭之手，恐怕班固不至于如此浅陋。查《后汉书》说八表没有完成就去世，那么大纲都出自班固，只是其中细节未备的，由班昭补充完成】。孔子说：“大概有不知而妄作的人，我没有这样。”难道不是这样吗！

译跟随高祖进入汉中的列侯，增加封地；二千石以上的官员，赐予食邑。解题说：这是追补高祖时期遗留的功臣。查《史记》本纪记载：跟随高祖进入蜀地和汉中的列侯六十八人，都增加封地，各三百户。原任二千石以上官员跟随高祖的，颍川太守尊等十人，食邑六百户；淮阳太守申屠嘉等十人，五百户；卫尉定等十人，四百户。封淮南王舅父赵兼为周阳侯，封齐王舅父驷钧为清郭侯（淮南王是高祖的儿子；齐王有讨伐吕氏的功劳，所以特别封赏他们的外戚。《汉书》本纪、年表都只说“舅”，删去了“父”字，大概班固的时代已经不称呼母亲的兄弟为舅父了。如淳说：邑名，六国时齐国有清郭君，清音静）。

秋季八月辛未日，右丞相周勃被免职，左丞相陈平单独担任丞相。

解题说：“从此专门设置一位丞相。武帝征和二年，虽然下诏将丞相长史分为两府，任命刘屈牦为左丞相，但右丞相终究没有再任命过。”

派遣陆贾去晓谕南越，赵佗谢罪，去掉帝号。

解题说：查《南粤传》记载：文帝元年，下诏给丞相陈平，推举可以出使南越的人。陈平推荐陆贾，说陆贾先前在高帝时出使南越，于是召陆贾为太中大夫，派谒者一人作为副使，赐给赵佗书信说：“皇帝恭敬地问候南粤王：非常劳心费神。我，是高皇帝侧室所生的儿子，被弃置在外，在代地奉守北藩（致堂胡氏说：贤明的文帝啊，不欺骗人，如实陈述对德行没有损害，而听者心里喜悦并诚心信服。有的人夸大其词，炫耀其事，借助符命谶纬，依托怪异神灵，想要以此压制众人，却不知道虚妄荒诞是可耻的。《易经》说：谦虚尊贵而光荣，卑微而不可逾越，文帝具备这种品德）。路途遥远，被阻塞蒙蔽，质朴愚钝，未曾致信，高皇帝已去世。孝惠皇帝去世，高后亲自处理政事，不幸患病，病情日益加重，因此政令违背常理，吕氏发动变乱，扰乱法度，不能独自控制（言辞如此，体制应当如此）。于是选取其他姓氏的儿子作为孝惠皇帝的继承人，依靠宗庙的灵验，功臣的力量，诛杀吕氏已经完毕。我因为王侯官吏不肯放弃的缘故，不得不即位。如今即位后，听说大王派遣将军隆虑侯送信，请求亲近兄弟，请求罢免长沙的两路将军（两路将军是隆虑侯和博阳侯周聚。赵佗先前给边将送信表达意愿，请求内附，然后文帝派遣陆贾去晓谕他）。我因为大王的书信罢免了将军博阳侯，亲近的兄弟在真定的，已经派人慰问，修缮先人的坟墓（赵佗请求罢免长沙两路将军，而文帝先罢免了博阳侯一军；赵佗请求亲近兄弟，而文帝派人慰问，没有把这话告诉他，这是驾驭戎狄的方法）。日前听说大王在边境发兵为寇，灾害不止，当时，长沙受苦，南郡尤其严重（长沙即现在的湖南，南郡即现在的湖北，南粤即现在的两广，现在湖北湖南都与南粤接壤）。虽然是大王的国家，难道独自有利吗？必定多杀士卒，伤害良将官吏，使别人的妻子成为寡妇，使别人的儿子成为孤儿，使别人的父母成为孤老，得到一个损失十个，我不忍心这样做。我想划定边界，犬牙交错的地方，去询问官吏，官吏说：“这是高皇帝用来作为长沙屏障的土地，我不能擅自改变。”（看这里可以看出高帝诸侯与郡县相互交错的意思）。官吏说：“得到大王的土地不足以显大，得到大王的财物不足以显富，岭南以南，大王自己治理。虽然如此，大王的称号为帝，两个皇帝并立，没有一乘使者来沟通道路，这是争战（谯郡张氏来说：谚语说人喝酒，劝他喝越不喝，禁止他喝越喝，赵佗称帝，一定以为汉朝厌恶他逼近，我而矜持张扬去讨伐他，如果是这样，就足以在国人面前自张声势，心意也稍微伸展了。现在却不是这样，汉天子视我为帝，漠然好像未曾有过，那么我凭什么在国中取重？退而看那黄屋左纛，如果不是非常幼稚愚蠢，必定会想这究竟是什么用处的东西呢？冒昧地占据它，而且很不安心。做不安心的事，追求无用的东西，赵佗这个老贼一定不会这样。幸亏陆贾到来，遗憾离开得不快罢了）。争战而不谦让，仁者不这样做。希望与大王抛弃以前的祸患，从今天开始，像过去一样互通使节。所以派陆贾快马加鞭晓谕大王，我的意思，大王也接受，不要做寇灾了。送上上等绵衣五十件，中等绵衣三十件，下等绵衣二十件，送给大王（师古说：用绵装衣叫褚，上中下是指绵的多少薄厚的差别。褚音竹吕反）。希望大王听音乐消除忧愁，慰问邻国。陆贾到达南粤，赵佗命令国中说：“我听说两个英雄不能同时存在，两个贤人不能同时在世。汉皇帝贤明，天子从今以后，去掉帝制，黄屋左纛（看这几句话，那么赵佗的为人也大致可见）。于是写信自称蛮夷大长老臣佗，冒死再拜上书皇帝陛下：老夫原来是粤地的官吏，高皇帝恩赐臣佗印玺，任命为南粤王，让我做外臣。当时进贡职事，孝惠皇帝即位，道义上不忍断绝，所以赐给老夫的厚待很多（看这几句话，那么惠帝时的情况也大致可见）。高后亲自处理政事，亲近小人，听信谗臣（屋漏在上，知之在下，赵佗在万里之外，而所说的话如此）。区别对待蛮夷，下令说：“不给蛮夷外粤金铁农具马牛羊，如果给，给公的不给母的。”

译我身处偏远之地，马牛羊的牙齿已经长长，自认为祭祀之事没有办好，有死罪。【他虽然是夷狄，之所以背叛中原，名义上就是如此】派遣内史藩、中尉高、御史平【南越虽然是蛮夷，官职名称都采用汉朝藩国的制度】总共三批人上书谢罪，都没有返回。又听说我父母的坟墓已经被毁坏削平，兄弟宗族已经被诛杀论罪，官吏们相互商议说：“现在对内不能在汉朝振作，对外又无法凭借此来抬高自己、显示不同，所以改称为帝。【这就是他称帝的真实情况】自己称帝统治自己的国家，并不是敢对天下有害。高皇后听说后，大怒，削去南越的户籍，派使者断绝往来。我私下怀疑是长沙王进谗言陷害我，所以才敢发兵攻打他的边境。【这是自我辩解的话】况且南方地势低洼潮湿，蛮夷之中西边有西瓯，他们的人众有一半瘦弱，也面向南方称王；东边有闽越，他们的人众有数千人，也称王；西北有长沙，他们有一半是蛮夷，也称王。我因此才敢妄自窃取帝号，姑且用来自我娱乐。我平定百越之地，东西南北数千万里，披甲的士兵有一百多万，然而却面向北方臣服侍奉汉朝，为什么呢？【这是夸耀的话】不敢背弃祖先的缘故。我在越地居住四十九年至今，已经抱孙子了，然而早起晚睡，睡觉不安稳，吃饭不香甜，眼睛不看美色，耳朵不听钟鼓音乐，是因为不能侍奉汉朝。现在陛下幸亏哀怜，恢复原来的称号，与汉朝通使像以前一样。我死后，骨头不腐烂，改号不敢再称帝了。恭敬地面向北方通过使者进献白璧一双，翠鸟一千，犀角十个，紫贝五百个，桂蠹一器，活翠四十双，孔雀两双。冒死再拜向皇帝陛下禀报。陆贾返回向文帝报告，文帝非常高兴。于是到了孝景帝时，南越称臣，派遣使者入朝请命。然而他在国内，私下仍像以前那样称帝，他派往天子的使者称呼天子为“王朝命”，如同诸侯一般。

译齐哀王刘襄去世，立太子刘则为王。

解题说：“查考《史记·齐悼惠王世家》，汉文帝元年，齐哀王去世，太子刘则继位，这就是齐文王。”

任命贾谊为太中大夫。

解题说：查考本条记载，贾谊是洛阳人。十八岁时，因能诵读诗书、撰写文章，在郡中享有声誉。河南郡守吴公听说他才华出众，召他到门下任职，非常宠幸喜爱他。汉文帝刚即位，听说河南郡守吴公治理政绩良好，天下第一，而且吴公与李斯是同乡，曾经师从李斯学习。于是征召吴公担任廷尉，吴公便向文帝推荐贾谊，说他年轻，颇通晓各家学说。文帝召见贾谊，任命他为博士。当时贾谊二十多岁，最为年轻。每当诏令下达征求意见时，各位老先生不能作答，贾谊全都代为回答，人人都觉得符合自己的心意。于是各位儒生认为贾谊很有才能。文帝很高兴，破格提拔他，一年之内就升任太中大夫。

汉孝文帝二年冬季十月，丞相曲逆献侯陈平去世。解题说：太史公说：丞相陈平年轻时，原本喜好黄帝、老子的学说【陈平说：我多行阴谋诡计，这是道家所禁止的。我家世即使衰败，也就罢了，终究不会再兴起，因为我多行阴谋招致祸患。陈平喜好黄帝老子学说就是如此。然而查看这里以及张良、陈平的传记，也可以看出汉初崇尚黄老之学的原因】当他还在案板上切肉的时候，他的志向就已经很远了。他在楚、魏之间辗转周旋，最终归顺高帝。常常出奇计，解救纷乱纠葛的危难，挽救国家的祸患。到了吕后时期，变故很多。然而陈平最终得以脱身，安定宗庙，以荣耀的名声善终，被称为贤相。难道不是善始善终吗？如果不是有智谋的人，谁能担当这样的角色呢【李德裕《穷愁志》说：诸葛亮说，以张良的清雅，不嫌弃陈平的浊俗。由此可以看出两人的品格】

下诏让列侯各自回到封国。

解题说：查考本纪诏书说：“我听说古代诸侯建立的国家有一千多个，各自守护自己的土地，按时入朝进贡，百姓不劳苦，上下欢欣，没有违背道德的行为。现在列侯大多居住在长安，封国遥远，官吏士兵供给输送费用辛苦【从侯国前往长安服役、输送赋税】而列侯也没有机会教导他们的百姓。命令列侯回到封国，担任官吏以及被诏书特许留下的人，派遣太子【李奇说：担任官吏是指担任卿大夫的人，被诏书特许留下是特别因为恩宠而留下】

癸卯晦日，发生日食。下诏征求意见，举荐贤良方正之士。罢免卫将军的军队，削减太仆的马匹。

解题说：查考本纪诏书说：“我听说过，上天生育百姓，为他们设立君主，来养育治理他们。君主没有德行，施政不均，上天就显示灾异，来警告治理不善。十一月晦日发生日食，正好出现在天上，还有比这更大的灾异吗？我得以守护宗庙，以卑微渺小的身躯，寄托在百姓和君王之上。天下的治乱，在于我一人。只有各位执政大臣，如同我的臂膀一样。我下不能养育百姓，上连累日月星辰的光明，我的不德太严重了。诏令到达后，请你们全面思考我的过失，以及我知道和看到的不足之处，请求你们启发告知我【向执政大臣征求意见】并举荐贤良方正、能直言极谏的人，来匡正我的不足【命令执政大臣举荐贤良方正能直言的人，这是制科考试的开始】同时各自告诫下属，务必节省徭役费用以便利于百姓【命令执政大臣告诫内外众职，节省徭役费用】我既然不能推行远大的德行，所以常常担忧外人会有非议，因此防备措施没有停止。现在即使不能罢免边境的屯戍，又整顿军队加强防卫，也要罢免卫将军的军队【宋昌担任卫将军，镇抚南北军，那么这支军队又在南北军之外】太仆现有的马匹只保留足够的【颜师古说：太仆现有的马，现在应当减少，只保留足够办事的】其余的都供给驿站使用【《史记正义》说：乐产说，传和置是一样的，指乘坐传车的人通过传车接受君命，乘坐置车的人通过置马取用。如淳说：法律规定四匹高足马为置，低足马为乘传，一马二马为轺传。紧急时乘坐一匹马叫乘置。《续汉书》说：驿马三十里设一置。《广雅》说：置，就是驿。从‘不能推行远大的德行’以下，也是诏令执政大臣罢免卫将军的军队，削减太仆的马匹】

颍阴侯的骑从贾山上书谈论政事。

解题说：查考列传，贾山是颍川人。祖父贾祛，是战国时魏王时期的博士弟子【颜师古说：六国时期的魏国】贾山从贾祛那里受学，涉猎书籍记载，不能成为纯粹的儒生。曾经供职于颍阴侯，担任骑从【颜师古说：担任骑从，是曾经骑马跟随】孝文帝时谈论治乱之道，借秦朝作为比喻，文章名叫《至言》。他的辞章说：“我听说作为臣子，竭尽忠诚和愚笨以直言劝谏君主，不避死亡诛杀的惩罚，我贾山就是这样的人。我不敢用久远的事情来比喻，希望借秦朝作为比喻，请陛下稍微加以留意。那些布衣韦带的士人，在内修身，在外成名，使后世不断绝。到了秦朝却不是这样，尊贵为天子，富有天下，赋税繁多，百姓疲惫不堪，穿赭衣的囚犯遍布道路，群盗满山，使天下人瞪着眼睛看，侧着耳朵听。一个人大声呼喊，天下人响应，这就是陈胜。秦朝凭借熊罴的力量，虎狼的心肠，蚕食诸侯，并吞海内，却不笃行礼义，所以天灾已经降临。我冒死上奏，希望陛下稍微留意并详细选择其中的道理。我听说忠臣侍奉君主，言辞切直就不被任用且自身危险，不切直就不能阐明正道，所以切直的话，是明君急于想听的，也是忠臣冒着死亡竭尽智力的原因。土地贫瘠的，即使有

译好的土壤，不能使种子生长。江河岸边，即使有劣质的种子，没有不茂盛长大的。从前夏朝、商朝末世，即使有关龙逄、箕子、比干那样的贤人，也身死流亡而主张不被采纳。周文王的时候，豪杰之士都能竭尽他们的智慧，割草砍柴的人都能尽他们的力量，这就是周朝兴盛的原因。所以土地肥沃的，善于养育禾苗；君主仁爱的，善于养育士人。古代圣王的制度，史官在君主面前记录过失，工匠诵读箴言劝谏，盲人诵读诗歌劝谏，公卿比照规劝，士人传话劝谏，平民在道路上议论，商人在集市上评议，这样君主才能听到自己的过失。听到过失就改正，见到道义就遵循，这就是永远拥有天下的原因。天子的尊贵，四海之内，按道义没有不成为臣子的。然而在天子太学供养三位老人，亲自拿着酱料馈赠，拿着酒杯漱口，祝饐的人在前面，祝鲠的人在后面，公卿捧着手杖，大夫进献鞋子，举荐贤能来辅佐自己，寻求正直的人，让他们直言劝谏，所以凭借天子的尊贵，尊敬地供养三位老人，这是重视孝道；设立辅佐的大臣，是担心骄傲；安置直言劝谏的人，是担心听不到自己的过失。学问推广到割草砍柴的人，追求善道没有满足；商人平民批评自己就改正，听从善言没有不听的。《诗经》说：“不是不能说，为什么这样畏惧。”忌讳听人进言，就会面对谗言；进言就退避，说的就是这个意思。人才济济，文王因此安宁。天下从未缺少士人，然而文王唯独说因此安宁，为什么呢？文王喜好仁德，仁德就兴盛；得到士人并尊敬他们，士人就被任用。任用他们合乎礼义，所以不导致他们的怨恨。不尊敬就不能使他们尽心，不能尽心就不能使他们尽力，不能尽力就不能成就功业。所以古代的贤明君主对于臣下，尊重他们的爵位俸禄并亲近他们。生病就亲自探望，多次死亡就去吊唁哭泣。亲临小殓、大殓，棺木涂漆后，才为他们穿锡衰麻绖，三次亲临丧礼。未入殓不饮酒吃肉，未下葬不奏乐。在宗庙祭祀时死亡，为他废除音乐。所以古代的君主对于臣下，可以说尽到礼数了。穿着法定的服饰，端正容貌神色，然后接见他们。所以臣下没有敢不竭力效死来报答君主的，功德立于后世，美好的名声不被遗忘。现在陛下让天下举荐贤良方正之士，选拔其中的贤者，让他们担任常侍等官职，和他们一起驾车射猎。诸侯听到这件事，一定会懈怠政务了。陛下即位，减少膳食不听音乐，减少外徭卫卒，停止岁贡，减少马厩的马匹分配给县，废除各种苑囿分配给农夫，拿出十多万匹帛救济贫民，礼遇高龄老人，九十岁的人一个儿子不服役，八十岁的人两个口赋不服役，赐给天下男子爵位，大臣都升到公卿，拿出御府的金子赐给大臣宗族，没有不蒙受恩泽的，赦免罪人，怜悯他们剃去头发，赐给他们金子，怜悯他们穿赭色衣服并在背上写罪状，父子兄弟相见就赐给他们衣服，平反冤狱减轻刑罚，天下没有不喜悦的。因此元年甘霖降下，五谷丰收，这是上天辅佐陛下的原因。刑罚比其它时候轻而犯法的人少，衣食比前年多而盗贼少，这是上天顺从陛下的原因。《诗经》说：“靡不有初，鲜克有终。”臣不胜大愿，希望稍微减少射猎，在夏历二月，确定明堂，建造大学，修习先王的道，风俗形成，万世的基础奠定，然后任凭陛下所喜好。

译春季正月丁亥日，皇帝亲自耕种籍田。

解题说：查《本纪》诏书说：“农业，是天下的根本。因此开辟籍田【师古说：古代天子耕种籍田千亩，为天下做出表率。籍，是帝王典籍中的常制。韦昭说：籍，是借的意思。借民力来治理它。臣瓒说：景帝诏书说：‘我亲自耕种，皇后亲自采桑，为天下做出表率。’本来是以亲身实践为义，不能以假借为名。籍指的是踩踏践踏。师古说：瓒的说法是对的。《国语》说：‘宣王即位不耕种千亩，虢文公劝谏他，那么籍就不是假借的意思了’】我亲自率领耕种，用来供给宗庙祭祀用的谷物。百姓因罪被罚做官役以及借贷种子粮食尚未缴纳、已缴纳但尚未备齐的，都赦免他们。

三月，立赵幽王的小儿子辟疆为河间王，朱虚侯刘章为城阳王，东牟侯刘兴居为济北王，皇子刘武为代王，刘参为太原王，刘揖为梁王。

解题说：“查《史记》本纪，三月，有关官员请求立皇子为诸侯王。皇上说：‘幽王忧郁而死，我很怜惜他。’已经立他的长子刘遂为赵王，刘遂的弟弟辟疆以及齐悼惠王的儿子朱虚侯刘章、东牟侯刘兴居有功，可以封王，于是立赵幽王的小儿子辟疆为河间王；因为齐地是险要的大郡，立朱虚侯为城阳王，立东牟候为济北王。皇子刘武为代王，刘参为太原王，劉揖为梁王。”

任命太中大夫石奋代替张相如担任太子太傅。

解题说：“查《本传》，孝文帝时官至太中大夫，没有文学才能，但恭敬谨慎无人能比。东阳侯张相如担任太子太傅，被免职，选择可以担任太傅的人，大家都推举石奋为太子太傅。张释之问文帝：‘东阳侯张相如是什么样的人？’那么张相如当时被共推为长者，文帝选择太子师傅，大概就是这样。”

五月废除诽谤和妖言的律令。

解题说：“贾谊论述秦朝说：‘忠言劝谏的人被称为诽谤，深谋远虑的人被称为妖言。’那么这是秦朝的律令。”颜师古说：“高后元年诏书废除妖言的禁令，现在这里又有妖言的罪名，这就是中间曾经重新设立这条律令。”

九月初，与郡国守相制作铜虎符、竹使符。

解题说：兵符郡交给郡守，国只交给国相，为什么呢？汉朝制度，诸侯不得自行发兵。齐国魏勃欺骗齐相召平说：“王想要发兵，没有汉朝的虎符验证。”那么文帝以前，大概有虎符了。这里说初次制作，难道是用铜是从这时开始吗【《汉书》只记载郡守为铜虎符竹使符，删去了国相二字】应劭说：“铜虎符第一至第五，国家应当发兵，派遣使者到郡合符，符合才听从接受。”竹使符都用竹箭五枚，长五寸，刻篆书第一至第五。张晏说：“符用来代替古代的圭璋，从简易出发。”师古说：“是说各自分其一半，右半留在京师，左半交给他们。”

汉孝文皇帝三年，绛侯周勃被免去丞相职务，回到封国。

解题说：以率领列侯回到封国为名而罢免他。周勃功成不退，本来就不是君主所能长久安心的。看袁盎的进谏，大概也有帮助。查《史记·袁盎传》：袁盎，楚国人。他的父亲以前是群盗，迁徙到安陵【刘敬所跟随的地方，安陵属右扶风】高后时，袁盎曾经担任吕禄的门客【吕禄的防范如此，只是他的主人平庸罢了】等到孝文帝即位，袁盎的哥哥袁哙保举袁盎为郎【中郎秩比六百石，《汉书》作郎中，不对，郎中只比三百石罢了】绛侯担任丞相，朝会结束快步走出，得意洋洋，皇上对他礼节恭敬，常常目送他。袁盎进谏说【袁盎为中郎，每次朝会侍卫殿陛，所以能进谏】陛下认为丞相是什么样的人？”皇上说：“社稷之臣【文帝起初敬重周勃如此】袁盎说：“绛侯所谓功臣，不是社稷之臣。社稷之臣，君主在就在，君主亡就亡。吕后时，诸吕掌权，擅自封王，刘氏不绝如带。这时绛侯担任太尉，掌握兵权，不能纠正。吕后死，大臣们共同背叛诸吕，太尉掌握兵权，恰好赶上成功。所谓功臣，不是社稷之臣【这话应当告诉周勃，而不应当告诉文帝】丞相如果有骄横君主的神色，陛下谦让，君臣失礼，我私下认为陛下不应当这样做。后来朝会，皇上更加庄重，丞相更加畏惧【文帝已经听信他的说法了】不久绛侯怨恨袁盎说：“我和你的哥哥交好，现在你在朝廷毁谤我【周勃见陈平论宰相职，避开相位让给他，不是这样，自用者明显了。袁盎是通家子弟，不真诚劝谏忠告，却在文帝面前揭发他，他的用心究竟在哪里】袁盎于是没有谢罪【想表现侠士的姿态】等到绛侯被免相回到封国，封国人上书告发他谋反，被征召囚禁在请室【《史记正义》说：上音请，《汉书》作请室。应劭说：请室，请罪的房间，像现在的钟下。如淳说：请室，监狱，像古代在甸师氏受刑。胡公《汉宜解语》说：车驾出有请室令在前先驱，这官有别狱】宗室诸公没有人敢说话，只有袁盎说明绛侯无罪，绛侯得以释放，袁盎颇有力量。绛侯于是大力与袁盎结交【周勃的才能迟钝，不足怪，而袁盎的小聪明可怜】李德裕《穷愁志》说

译袁盎的回答，是看到周勃自恃其功，有意激怒他。如果不是极尽理致的确论，这番话足以迷惑文帝的聪明，损害仁厚的政治，致使君主对宗室刻薄。臣子的本意，竟然让周勃的大功都被抛弃，并非因罪而被怀疑，这真令人长叹息啊。在吕后时期，惠帝已经去世，少帝不是刘氏，陈平采用辟疆的计策，权制王产、王禄，如果绛侯不与他们同心并控制兵权，必定由此引发混乱，那么刘氏的安危就难以预料了。后来绛侯被囚禁在请室，袁盎虽然证明他无罪，但所谓把人逼入死地而后求生的做法，虽有救火之力，却不符合防患于未然的道理。杨雄称袁盎忠诚不足而空谈有余，这话恰当啊。好啊，贾谊的论述，说明堂陛太高难以攀登，太低容易受侵犯。文帝有所感悟，对待臣下有节制，由此可以看出贤人用心辅佐君主的精妙见识，像袁盎这样的人，难以与他并称为仁人了【李德裕的议论，虽然在朱厓有所感发，但并非矫枉过正之论】

译任命太尉颍阴侯灌婴为丞相，撤销太尉的官属机构，由丞相统领。

解题说：“灌婴的功名仅次于周勃，所以由他接替。撤销太尉的官属，丞相便掌握了兵权。”

城阳王刘章去世，立他的儿子刘喜为城阳王。

解题说：刘章去世后，他的子孙继承王位达十代，直到王莽篡位才断绝。刘章平日的为人，大概可以知道了。赤眉军兴起时，军中常有齐地的巫师歌舞祭祀城阳景王，以求福佑。巫师狂言，景王发怒说：“应当做朝廷的臣子，为什么做贼？”军中惊动。樊崇等人寻找景王的后代，找到七十多人，只有刘盆子是近亲，于是立他为帝。大乱的时代，妖异荒诞之事并起，本来不值得奇怪。然而刘章的余威震慑齐地，也可以看出。

淮南王刘长杀死了辟阳侯审食其。

解题说：根据列传，淮南厉王刘长，是高祖的小儿子。他的母亲原是赵王张敖的美人。高祖八年，高祖从东垣经过赵国，赵王献上美人。厉王的母亲得到宠幸，怀了身孕。赵王张敖不敢让她进入后宫，为她建造外宫居住。（既然已经献上了，自然应当配备在掖廷，现在皇帝车驾已经经过，美人又回到后宫，难道不是沾染了燕赵待客的遗俗吗？赵王为她建造外宫，只是因为她有身孕罢了。）等到贯高等人谋反、柏人事发被发觉，一并逮捕治罪赵王，全部收捕赵王的母族兄弟和妻族美人，囚禁在河内。厉王的母亲也被囚禁，告诉官吏说：曾得到皇帝宠幸，怀有身孕。官吏上报，皇帝正生气，赵王的事尚未审理。厉王的母亲和厉王的舅舅赵兼通过辟阳侯向吕后求情，吕后偶然不肯说明，辟阳侯也不强行争辩。等到厉王的母亲生下厉王，怨恨之下便自杀了。官吏抱着厉王禀报皇帝，皇帝后悔，命令吕后抚养他并安葬了厉王的母亲。厉王的母亲是真定人，真定是厉王母亲的家所在地，也是她父亲的世代县邑。（乡里的士民数量，是古人所看重的。）高祖十一年十月，淮南王黥布造反，立儿子刘长为淮南王，统治黥布原来的四个郡。（说明这是用武之地。）皇帝亲自率领军队击灭黥布，厉王于是正式即位。（黥布被灭后，才正式举行即位礼仪，统治他的国家。）他心中常常怨恨辟阳侯。等到孝文帝三年入朝，非常蛮横，于是去拜访辟阳侯，随即从袖中取出铁椎击杀辟阳侯，命令随从魏敬割断他的喉咙。厉王于是骑马跑到宫阙下，肉袒谢罪说：“我的母亲不应当因赵国的事受牵连，那时辟阳侯有能力救她，吕后不抗争，这是第一条罪。赵王如意的母子无罪，吕后杀了他们，辟阳侯不抗争，这是第二条罪。吕氏封诸吕为王，想要危害刘氏，辟阳侯不抗争，这是第三条罪。我谨为天下诛杀奸臣辟阳侯，为母亲报仇，在宫阙下请罪。”孝文帝怜悯他的志向，因为亲情缘故不追究，赦免了厉王。

五月，匈奴侵犯北地，驻扎在上郡黄河以南，皇帝驾临甘泉，命令丞相灌婴率领车骑八万五千人，在高奴击退匈奴，匈奴败退离去。

解题说：根据本纪，五月匈奴入侵北地，驻扎在黄河以南进行掠夺。（《汉书》作匈奴入侵驻扎在北地黄河以南进行防备，《史记大事记》作匈奴大举入侵上郡，《灌婴传》作匈奴大举入侵北地和上郡，大概黄河以南的土地涉及两个郡的边界。颜师古说：北地和上郡的北部，黄河的南部，就是白羊王居住的地方。）皇帝初次驾临甘泉。（蔡邕说：天子车驾所到之处，百姓臣民认为是一种侥幸，所以称为‘幸’。到达后接见令长、三老、官属，亲临车驾奏乐，赐予食物、丝帛、越巾、刀、佩带，百姓爵位有等级数，或者赐予田租的一半，因此因此称为‘幸’。）六月，皇帝说：“汉朝与匈奴结为兄弟，不要伤害边境，所以输送给匈奴的财物很丰厚。现在右贤王离开他的国家，率领部众驻扎在黄河以南的降地，这不是平常的情况。”

译郡的西部，与月氏、氐、羌相接；而单于的王庭正对着代郡和云中郡，各自有划分的地界，随着水草的丰歉而迁徙。其中左右贤王、左右谷蠡王是最大的部落，左右骨都侯辅佐政事。那二十四长也都各自设置千长、百长、什长、裨小王、丞相、都尉、当户、且渠等属官。他们往来于靠近边塞的地方，捕杀官吏士卒，驱赶保护边塞的蛮夷，使他们不能居住在原来的地方，欺凌边境官吏并入侵掠夺，极其傲慢无道，违背了盟约。于是征发边境官吏骑兵八万五千到高奴，派遣丞相颍阴侯灌婴攻打匈奴。匈奴撤退，灌婴攻打右贤王，右贤王逃出边塞。

译征发中尉管辖的材官，隶属卫将军，驻守长安。

解题说：“皇帝将要亲自讨伐匈奴，所以征发军队保卫长安。”只征发中尉的材官，是沿用征讨黥布时的旧例。卫将军，难道是宋昌吗？

皇帝从甘泉宫前往高奴，随即巡幸太原。

解题说：从甘泉到高奴，是为了慰劳丞相的军队。从高奴到太原，是为了驻留车驾以壮丞相军队的声势。

将代王刘武改封为淮阳王，太原王刘参改封为代王，把太原国的全部土地都划归代国。

解题说：《史记·大事记》今年记载“把土地全部给太原”，《太原改号为代》《汉同姓诸侯王表》也记载“代王刘武”。文帝三年，刘武改封为淮阳王；太原王刘参，文帝三年改封为代王。大概文帝从代王即位为天子，将原来的代国一分为二，用来封给两个儿子。到了这时，匈奴入侵，对内要供养两位诸侯王，对外要抵御强敌，国力难以支撑，所以将刘武改封到淮阳，让刘参拥有完整的代国土地，以此来节省供给的劳费，专心于战备防守。

济北王刘兴居反叛，皇帝撤回了丞相征讨匈奴的军队，任命陈武为大将军，率领四位将军及十万大军讨伐他，又任命祁侯缯贺为将军，驻军荥阳。

解题说：“刘兴居因不满而反叛，企图袭击荥阳，这也算是了解战国、秦、汉以来天下的常规形势了。然而，他仅仅凭借祖防士那些残余的学说，想在百姓安居乐业的太平时期施用，听说皇帝车驾暂时外出，就产生非分之想，他的见识谋略远不如城阳王。”文帝急忙撤回丞相征讨匈奴的军队，任命棘蒲侯陈武为大将军，讨伐济北王，昌侯卢卿、共侯卢罢师、宁侯魏遫、深泽侯赵将夜都作为将军隶属于陈武。又另外派遣祁侯缯贺率领军队屯驻荥阳，作为策应。如此急迫的原因，是担心他万一像野猪一样突然冲出，荥阳是南北交通要冲，虽然不会成为国家的重大忧患，难道不是极难治理吗？文帝可以说是懂得用兵了。

任命太中大夫贾谊为长沙王太傅。

解题说：原本记载说：贾生认为汉朝兴起至孝文帝二十多年，天下和睦融洽，本来应当改正历法，改变服饰颜色，改革制度，确定官名，兴办礼乐，于是全部起草制定了这些仪法。崇尚黄色，数字用五，官名全部更改秦朝的法度。孝文帝刚即位，谦逊退让还来不及。各种律令的更定，以及列侯全部就国，这些主张都出自贾生。于是天子商议让贾生担任公卿的职位，绛侯周勃、灌婴、东阳侯张相如、冯敬都嫉妒他，于是诋毁贾生说：“洛阳人，年轻刚学习，专门想独揽大权，扰乱各种事务。”于是天子后来也疏远了他，不采纳他的建议，于是任命贾生为长沙王太傅。查贾谊到长沙三年，才开始作《鵩鸟赋》，开头称单阏之年，大概是丁卯年。如果把贾谊被贬谪定在丁卯年，那么绛侯已经就国，灌婴已经去世，没有途径诬陷他。现在附在甲子年末。

汉孝文皇帝四年春季正月甲午日，任命御史大夫北平侯张苍为丞相。

解题说：查《列传》自汉朝兴起至孝文帝二十多年，天下刚平定，将相公卿都是军吏。张苍担任计相时，整理律历，因为高祖十月才到达霸上，沿袭秦朝本来以十月为岁首，历年没有改变，推演五德运数，认为汉朝应当属于水德，崇尚黑色如故，吹律调乐入的声音，以及用来比拟律令（如淳说：比音比次之比，谓五音清浊各有对应，不相错乱，以此确定十二律的法令，在乐官中让长官执行。瓉说：谓以比故取类，以定法律与条令第也）如同百工天下制作的标准（晋灼说：若豫及之辞。师古说：言吹律调音以定法令及百工程品皆取则也）直到担任丞相，最终完成，所以汉朝谈论律历的人都以张苍为根本。张苍本来喜欢读书，无所不读，无所不通，尤其擅长律历。张苍感激王陵（张苍以宾客身份跟随沛公，张苍犯法应当斩首，他身材高大肥胖，白得像葫芦，当时王陵看见觉得他是美士，于是对沛公说赦免他不斩首）王陵是安国侯。等到张苍显贵，常常像对待父亲一样侍奉王陵。王陵死后，张苍担任丞相，洗澡洗头常常先拜见陵夫人，献上食物然后才敢回家。

召河东郡守季布到京城邸舍，罢免他返回郡中。

解题说：“郡国都有邸舍，用来通报奏报，等待朝见住宿。旧臣对于季布，都不能充分发挥他的作用。文帝的胸襟不狭隘了。”

任命安丘侯张说为将军，讨伐匈奴，出代郡。

解题说：“查《史记》年表，张说最初隶属魏豹，拿着短剑投奔汉朝，以司马身份攻击籍，以将军身份平定代地，封侯。那么张说在高帝时常讨伐匈奴。”

匈奴单于冒顿请求和亲，皇帝答应了他。

解题说：查《史记·匈奴传》：济北王反叛，文帝回来罢免丞相，征讨胡人的军队。第二年，单于给汉朝写信说：“上天所立的匈奴大单于恭敬问候皇帝安好。先前皇帝说和亲的事，书信意思合欢。汉朝官吏侵侮右贤王，右贤王没有请示听从，后来义卢侯难氏等谋划，与官吏相抗拒，断绝两主的盟约，离间兄弟的亲情。”皇帝责备的书信两次到达，派遣使者带着书信回复，不来。汉朝使者不到（颜师古说：让书有责让之言也，谓匈奴再得汉书发使将书以报汉，汉留其使）

译匈奴未能返回，而汉朝也不再派遣使者前往匈奴。汉朝因此与匈奴关系不和，这是实际情况。邻国不归附，如今因小吏破坏盟约，所以惩罚右贤王，让他向西寻找月氏，凭借上天的福佑，官吏士兵、良马劲旅，去消灭月氏，全部斩杀或使其投降，平定楼兰、乌孙、呼揭及其周边的二十六国，都将它们纳入匈奴统治，使所有拉弓射箭的民众合为一体。北方地区已经平定，这是夸大的言辞。希望停止战争，让士兵休整，养马，消除前嫌，恢复旧日盟约，以安定边境百姓，以顺应古代的传统。让年轻人能够成长，老年人能够安享晚年，世代太平欢乐，但未能实现皇帝的意愿。所以派遣郎中系雩浅携带书信，请求进献骆驼一匹，骑马两匹，驾车两辆。如果皇帝不希望匈奴靠近边塞，那么就暂且命令官吏百姓远离边境居住。使者到达后，就将其遣返，约定在六月中旬到达薪望之地。书信送到后，汉朝商议是攻打还是和亲更为有利，公卿都说：“单于刚刚击败月氏，乘着胜势不可攻打，而且获得的匈奴土地盐碱荒芜，无法居住。和亲非常有利。”汉朝同意了。

译夏季五月，恢复那些列入宗室名册的刘姓人的身份，家中没有赐予的，各诸侯王的儿子、孙子每人赐给二千户。

解题说：属籍是由宗正掌管的名册。查考《高帝纪赞》：高祖即位，设置祠祀官，就有秦、晋、梁、荆等地的巫师【文颍说：巫师掌管神灵的位次。范氏世代在晋国做官，所以祠祀中有晋巫；范防的支庶留在秦国做刘氏，所以有秦巫；刘氏跟随魏国都城在大梁，所以有梁巫；后来迁徙到丰邑，丰邑属于荆地，所以有荆巫】。由此推知，刘氏宗族散居在四方，并非同出一族。诸侯王子，是指尚未封侯的人。所赐给的封邑，是从本国分出的户口来供给俸禄。

秋季九月，绛侯周勃被逮捕下廷尉狱，后获赦免，恢复爵位和封邑。

解题说：延平陈氏说：孝文帝逮捕周勃，确实过分了。然而周勃以河东郡守尉的身份巡视各县到达绛县，自己害怕被杀，常常披甲，让家人拿着兵器来见他。假如汉朝以无罪之由诛杀他，披甲持兵难道能免祸吗？遭受逮捕的耻辱，也是他自己招致的。绛侯出狱后说：“我曾经统领百万大军，但怎么知道狱吏的尊贵呢？”贾山说：“用威势震慑，用重压压制，即使有尧舜的智慧，孟贲的勇力，难道有不摧折的吗？像这样，君主就听不到自己的过错，国家就危险了。”想要不靠威势重压来震慑士大夫的，没有比明察谨慎地使用刑罚而不滞留案件更好的了，否则狱吏就会比大臣更尊贵【查考本传：周勃增加封地和受赐，全部给了薄昭。等到周勃被囚禁危急时，薄昭向太后进言，太后为他说没有谋反的事。至于供词，周勃用千金贿赂狱吏，文书供词都是狱吏教他的。将相外戚用重金贿赂勾结，小吏受贿，篡改供词，文帝都不能察觉。如果每件事都这样，那么与元帝、成帝时代不同的地方，就很少了】。

修建顾成庙。

解题说：“这是沿用秦始皇修建极庙的旧例。”应劭说：“文帝为自己修建庙宇，制度低矮狭小。如果顾望而成，就像文王灵台不用一天就建成一样，所以叫顾成。”贾谊说：“凭借顾成庙作为天下太宗，与汉朝没有穷尽。”如淳说：“景帝庙号德阳，武帝庙号龙渊，昭帝庙号徘徊，宣帝都号乐游，元帝庙号长寿，成帝庙号阳池。”

汉孝文皇帝五年夏季四月，改铸四铢钱，废除禁止私铸钱币的法令，让百姓可以自行铸造。

解题说：因为五分钱太轻而改铸【应劭说：文帝时也叫半两，现在民间半两钱中最轻小的是这种】。贾谊劝谏说【这时贾谊在长沙，大概是听说允许私铸的法令后上书劝谏】：铜散布在天下，它造成的祸患广泛了。现在广泛的祸患可以消除，而七种福气可以招致。什么叫七种福气？皇上回收铜不让它散布，那么百姓就不铸钱，黥刑罪人就不会积累，这是第一；伪钱不泛滥，百姓互不怀疑，这是第二；采铜铸钱的人返回耕田，这是第三；铜全部归于皇上，皇上掌握铜的积蓄来调控物价轻重，钱轻就用手段收敛，钱重就用手段散发，货物必然平稳，这是第四；用铜制作器物【如淳说：古代用铜做兵器，秦朝销毁兵器铸成十二个金人就是这种】，赏赐给贵臣【赐给邓通铜山，未必不是由此话引发的】，多少有制度，用来区别贵贱，这是第五；用来统御万种货物，用来调节盈亏，用来收取奇珍美物，那么官府富足充实而从事末业的人困窘，这是第六；控制我们的废弃财物来与匈奴争夺他们的百姓，那么敌人必然归附，这是第七。皇上不听从。贾山也上书劝谏，认为改变先帝的法令是不对的，奏章下发诘问责备【贾山只是非议改变先帝法令而没有详细列举其利害，所以被诘问责备】。后来再次禁止私铸钱币。

汉孝文皇帝六年十一月，淮南王刘长谋反，被废黜，迁徙到蜀郡严道，走到雍地死去。

解题说：查考《汉书》《史记》列传，刘长骄横放纵，不遵守汉朝法令。文帝让舅舅薄昭给厉王写信劝谏，列举他的罪状说：“二千石官员缺额，就报告汉朝补任。大王驱逐汉朝所置的官员，而请求自行设置相和二千石官员。皇帝违背天下的正法，而答应大王非常优厚。大王想归属别国做平民守陵在真定，皇帝不答应，让大王不失南面称尊的地位非常优厚。不求守长陵，而求守真定。先母后父，不合道义。多次违抗天子命令，不顺从言语节操行为，按照高祖兄长的无礼逃亡诸侯、宦官事人以及窝藏者的论处，都有法律【天子郡县的人逃入诸侯国做官有禁令】。在王那里的官吏主管者连坐【颜师古说：说各有所主管，而连坐其罪】。现在诸侯王的儿子做官吏的，由御史主管；做军吏的，由中尉主管；宾客出入殿门的，由卫尉大行主管；那些从蛮夷来归顺道义以及以逃亡无名籍自行申报的，由内史县令主管【如淳说：从御史主管以下到县令主管，都是指王的官属】。相想推卸给下属官吏，不参与祸患，是不可能的【从御史以下之所以敢窝藏奸人，一定是王指使的，怎么能把罪责推给在下的小吏呢？由此推知诸侯的官制也可以看到】。大王如果不改，汉朝逮捕大王到邸中，论处相以下的人，怎么办？”大王收到信不高兴。六年，让男子但等七十人与棘蒲侯柴武的太子奇【查考《史记》《汉书》年表，棘蒲刚侯柴武，文帝后元元年去世，继位儿子奇谋反被杀，不得置后，国除。这本书写柴武的，武有两姓。武所以不连坐，是因为不知道谋反】谋划，用辇车四十

译乘坐【颜师古说：辇车由人拉着走，用来装载兵器】返回谷口【孟康说：谷口在长安北面的故县，这里地势险要】，派人出使闽越和匈奴。事情败露，朝廷追究治罪，派遣使者召淮南王进京。淮南王到达长安后，丞相臣张苍、典客臣冯敬、代理御史大夫职务的【冯敬列在丞相之后，是因为他代理御史大夫职务。宗正掌管皇族事务。廷尉掌管刑狱。中尉负责巡查京城，因为厉王想派盗贼返回谷口，谷口在长安北面，是中尉巡查的范围。中尉被称为盗贼中尉，是因为当时的官衔如此。那么中尉的军队专门用来防备盗贼】宗正臣逸、廷尉臣贺、盗贼中尉臣福冒死上奏说：淮南王刘长废弃先帝法令，不听从天子诏令。生活起居没有节制，使用帝王专用的黄屋盖车，出入仪仗比拟天子【诸侯王不得使用黄屋】，擅自制定法令，不遵守汉法，以及他所任命的官吏，任用他的郎中春为丞相，聚敛搜刮汉朝诸侯国的人【指京师郡县及诸侯国人】以及有罪逃亡的人，藏匿他们并为他们建造家室，赏赐财物、爵位、俸禄、田宅，爵位有的高达关内侯，俸禄达到二千石，这些都是他不应当得到的，企图以此有所作为。大夫但、士伍开章等七十人【如淳说：律法规定，有罪失去官爵的人称为士伍，开章是人名】与棘蒲侯太子刘奇谋反，企图危害宗庙社稷，派开章暗中告知刘长参与谋划，让闽越和匈奴出兵，开章到淮南见到刘长，刘长多次与他同坐交谈、饮食，为他建造家室娶妻，以二千石的俸禄供养他，开章派人告知但，已经向王报告【推举大夫但为首谋是理所当然的】。春派使者回报但等人，官吏察觉【阴谋因此泄露】，派长安尉刘奇等人前往抓捕开章，刘长藏匿开章不交出【窝藏罪人，从此以下每条都引用律法来定罪】，与故中尉简忌谋杀开章，用闭口的方式制作棺椁衣衾，将他葬在肥陵邑【谋杀】，欺骗官吏说不知道开章在哪里，又假装堆土立碑在上面说开章已死埋在此处【欺瞒】。以及刘长亲自杀害无罪者一人，命令官吏谋杀无罪者六人【如今狱案将亲手杀害与威逼使人杀害分为两条，也说明被杀者并非犯死罪的人】，为了免除逃亡者的弃市之罪，诈捕逃亡者以抵罪【杀害六人的目的就在于此】，擅自定罪，对没有告发弹劾的罪人，判处城旦舂以上刑罚十四人【如同现在不立案而擅自行刑】，赦免死罪十八人，城旦舂以下刑罚五十八人，赏赐爵位关内侯以下九十四人【统计人数是狱案的格式】。前几日刘长生病，陛下忧虑痛苦，派使者赐书枣脯，刘长不想接受赏赐，不肯接见拜谢使者【大不敬】。南海民居住在庐江界中的反叛，淮南官吏士卒攻打他们，陛下因为淮南民贫困困苦，派使者赐给刘长帛五千匹，用来赏赐辛劳的官吏士卒，刘长不想接受赏赐，欺骗说没有辛劳的人，南海王织上书献璧给皇帝【高祖十二年所立】，简忌擅自烧毁书信不报告，官吏请求召简忌治罪，刘长不派遣，欺骗说简忌有病，春又请求刘长愿意入京朝见【诸侯王相都是天子任命，春是刘长自己任命的，所以想见天子】，刘长愤怒地说：“你想离间我，自己依附汉朝，我应当被弃市。”臣请求依法论处【这是汉初审理狱案的格式】。皇帝下诏说：“朕不忍心对王施加法律，你们与列侯、二千石官员商议。”臣张苍、臣冯敬、臣逸、臣福、臣贺冒死上奏说：“臣等谨慎地与列侯、二千石官员臣婴等四十三人商议，都说：刘长不遵守法度，不听从天子诏令，反而暗中聚集徒党及谋反者，厚养逃亡者，企图有所作为。臣等议论依法【所谓明示诏书以施恩，不听从群臣引议固争】。”皇帝下诏说：“朕不忍心对王施加法律，赦免刘长死罪，废黜他不再做王。”臣张苍等冒死上奏说：“刘长犯有大死罪，陛下不忍心施加法律，幸而赦免废黜他不再做王。臣等请求安置在蜀郡严道卭邮，派遣他的儿子母亲跟随居住县里，为他建造盖家室，都供给粮食、薪柴、蔬菜、盐豉、炊食器具、席蓐。”臣等冒死请求，请求布告天下。皇帝下诏说：“计算刘长的饮食，每天供给肉五斤，酒二斗，让以前受宠的美人、才人十人跟随居住【有关部门请求供给薪柴、蔬菜、盐豉，而诏书供给酒肉；有关部门请求儿子母亲跟随居住，而让以前受宠的美人、才人跟随居住，都是出于恩惠】，其他可以【如诛杀同谋者的罪类】。全部诛杀参与谋划的人。于是派遣淮南王乘坐辎车，命令各县依次【〇】。这时袁盎劝谏皇上说：“我只是让他受苦罢了，现在又让他住县【〇】淮南王的人，都不敢打开车封【汉书音义说：槛车有槛封】。”淮南王于是对侍从说：“谁说乃公勇敢，我怎么能勇敢？我因为骄傲所以不听我的过错至此，人生在世，怎么能这样郁郁寡欢，于是绝食而死【袁盎劝谏的话说淮南王为人刚强，现在防备摧折他，恐怕突然遭遇雾露病死在这里，验证了】。”到达雍，雍令打开车封以死讯报告。皇上非常悲伤，对袁盎说：“我不听你的话，终于失去了淮南王。”袁盎说：“无可奈何，希望陛下自我宽慰。”皇上说：“怎么办？”袁盎说：“只有斩丞相御史以谢天下，才可以【丞相御史固然可以责备，但还没有达到袁盎所说的程度，难道不是袁盎矜夸自己的谏言所以言辞语气有不可掩盖的吗】。”皇上立即命令丞相御史于是考察各县【〇】送淮南王，不打开车封。

译馈赠侍从的人都被处以弃市之刑【各县不拆封馈赠侍从的物品，拘泥于细碎的法律条文，自以为能够侥幸免罪，但最终却落得被弃市的下场，这可以作为那些曲解文法、营私舞弊者的警戒，正如雍令所说，遇到变故才能知道权变的重要性】袁盎〇》记载袁盎解释汉文帝的话说：“陛下有超越世俗的德行有三项，这不足以损害您的名声。拿着那些浅薄辩士纵横捭阖的虚浮言论，来引导阿谀奉承以迎合君主的心意，虽然能稍微缓解帝王的疑虑，但迷惑他心智的程度却很深了。”文帝询问防范的办法，袁盎于是说：“淮南王有三个儿子，关键在于陛下。”后来分割淮南王的领地，让他的三个儿子分别称王，实际上就是基于这个建议。贾谊上疏极力争辩，而袁盎却开了这个先例。袁盎侍奉汉文帝，他所带来的益处不如所造成的损害大。

译皇帝驾临上林苑，中郎将袁盎推退慎夫人的座席。

解题说：根据本传记载，皇上驾临上林苑，皇后和慎夫人跟随。在宫禁之中，她们常常同席而坐【汉代宫廷的礼仪不严谨，竟然到了这种地步，这难道是叔孙通的罪过吗？】等到在郎署就座时，长布座席【苏林说：郎署，是上林苑中值班守卫的官署。如淳说：袁盎当时担任中郎将，所以能够推退慎夫人的座席。颜师古说：却，意思是退后并使其位置卑微】袁盎拉着慎夫人退后，慎夫人发怒，不肯坐下，皇上也发怒，起身回到宫禁中。袁盎于是上前劝解说：“我听说尊卑有序，那么上下才能和谐【确实是这样啊】现在陛下既然已经立了皇后，慎夫人只是妾，妾和主母怎么可以同席而坐呢？况且陛下宠爱她，就厚赐她。陛下之所以为慎夫人做的事，恰恰是祸害她。陛下难道没看见人彘吗？”于是皇上才高兴，召来慎夫人解释。慎夫人赐给袁盎黄金五十斤【当她发怒时，慎夫人先怒而文帝后怒，大概是因为慎夫人而怒。等到和解时，文帝先解而慎夫人后解，大概是因为皇帝而解。那边发怒这边就发怒，那边和解这边就和解。父子之间，君臣之间，朋友之间，没有不是这样的】《资治通鉴》将此事记载在三年，根据本传考证，文帝即位时，袁盎的兄长袁哙保举袁盎担任中郎。直到淮南王被迁往蜀地，才记载袁盎担任中郎将，那么二年时还未升任为将，不能推退慎夫人的座席。现在跟随本传记载在淮南王事件之后。

派遣中大夫意出使匈奴。不久，冒顿单于去世，他的儿子稽粥继位，号称老上单于。又用宗室女子作为公主，嫁给单于。

解题说：这是回复系雩浅之事。根据本传前六年，汉朝给匈奴的信说：“皇帝恭敬地问候匈奴大单于安好，派郎中系雩浅给我送信，希望停止战争恢复旧约，以安定边境百姓。我非常赞赏。”这是古代圣王的用意【回应他的善意】汉朝与匈奴结为兄弟【高帝派刘敬约定单于为兄弟以和亲】所以赠送给单于的礼物很丰厚【刘敬约定和亲，每年供给匈奴絮缯酒米食物各有定数】违背约定、背离兄弟亲情的常常是匈奴【自高帝以来未曾先侵犯匈奴，所以言辞直率】然而右贤王的事已在赦免之前，单于不要深究【引用赦免前的理由，宽恕他有名目】单于如果按照书信的意思，明确告知各位官吏，使他们不违背约定而有信用【既不预先猜疑欺诈，又不被他们所欺骗，对待戎狄应当如此。各位官吏指左右贤王、谷蠡王之类】恭敬地如同单于书信所说【意思是匈奴有信用，那么汉朝也不违背约定。其约定坚固明确如此】使者说单于亲自率领军队攻打国家有功，非常辛苦军务，赠送绣祫绮衣、绣袷长〇、锦袷袍各一件【颜师古说：服，天子自己所穿的。祫，衣服没有絮。绣祫绮衣，以绣为表，绮为里】比余一件【汉书作此疎，自此以下都是胡服。颜师古说：辫发的装饰】黄金饰具带一条，黄金胥纰一个【汉书胥纰作犀毗，孟康说：腰间的大带。张晏说：鲜卑郭洛带，瑞兽名，东胡喜欢穿戴。颜师古说：犀毗是胡带的钩，也叫鲜卑，也叫师比，总共是一物，只是语词轻重不同而已】绣十匹，锦三十匹，赤地绿缣【颜师古说：缯是帛的总称，绨是厚缯】各四十匹【以上各种物品都是因为他辛苦军务而慰问他。冒顿正以攻打国家有功自夸，而文帝对待他这样，可以说是符合大国的体面了】派中大夫意、谒者令肩送给单于。不久，冒顿去世，儿子稽粥继位，号称老上单于。老上稽粥单于刚即位，孝文皇帝又派遣宗室女子公主作为单于的阏氏，派宦官燕人中行说辅佐公主，中行说不愿去，汉朝强迫他，中行说说：“如果一定要我去，我将成为汉朝的祸患【派遣一个宦官陪送宗室女子出嫁外夷，这是汉廷极不明智的事，一疏忽就造成大患。皋陶说兢兢业业，一日二日万防，难道只是随便说说吗？】

汉孝文皇帝七年冬十月，命令诸侯王的儿子、列侯的母亲妻子以及二千石官员不得擅自征召逮捕。

解题说：“根据本纪，命令列侯、大夫人、夫人、诸侯王的儿子以及二千石官员不得擅自征召逮捕。大概是因为汉朝初年法制未定，诸侯王的母亲妻子征召逮捕纷乱，二千石官员也擅自征召逮捕，不经过所属上级。至此才开始限制他们。”

起初设置南陵

解题说：“采用秦始皇骊山陵墓的故事。”以文帝的贤明，却建造庙宇起陵墓，都踏着亡秦的足迹，难道当时在朝廷的臣子智慧都不足以达到这个地步吗？霸陵在长安南边，王粲所说的“南登霸陵岸，回首望长安”的地方。刚开始建造时没有名字，所以称为南陵。根据《史记·大事记》：“九年，以芷阳乡为霸陵，这时才开始有名。”

六月癸酉日，未央宫东阙的罘罳发生火灾

解题说：晋灼说：“东阙的罘罳单独发生火灾。”颜师古说：“罘罳指连接阙门的曲阁，覆盖在重刻墙壁的地方，其形状像阙门的屏风。”根据《王莽传》：“毁坏渭陵园门罘罳，说不要让百姓再思念。”那么罳兼取“思”的含义，所以有复思的说法。

召长沙王太傅贾谊入朝觐见，升迁担任梁王太傅。

解题说：根据本传，贾生写了《鵩鸟赋》，一年后，贾生被征召觐见孝文帝，当时正在接受祭肉

译皇帝不亲自去祭祀，而是返回宫中接受祭后的福礼。坐在宣室（苏林说：宣室是未央宫的正室）。皇上因为感慨鬼神之事，便询问鬼神的本源，贾生于是详细地陈述了其中的缘由，直到半夜，文帝听得入神，不自觉地在坐席上向前移动。谈话结束后，文帝说：“我很久没有见贾生了，自以为已经超越了他，现在才知道不如他。”（东坡苏氏策问说：“《传》中说：三代圣王的君臣都贤明，五霸的君主却不及他们的臣子。文帝不见贾生时，自以为超过了他，见面后却发现不如他，文帝难道是霸主吗？文帝自己认为不如贾生，而魏文帝却认为贾生不如自己，这又是为什么呢？难道‘超过’是贤明的表现吗？还是‘自认不如’才是贤明的表现呢？”）过了不久，任命贾生为梁怀王的太傅。梁怀王是文帝的幼子，文帝喜爱他且他喜好读书，所以让贾生做他的老师。（文帝想见贾生却只让他担任这样的职位，可见宣室之问所感动的程度是很深的。夜半前席，他们的话虽然无法听到，但必定是从根本说到末节，从幽深说到显明，凡是贾谊所能更张变革的主张，大概都略举其端绪了。文帝既然没有建立纲常法纪的志向，而且经历世事已久，贾谊的短处和缺漏没有不被他看穿的，所以他不能采纳贾谊的长处而舍弃他的短处。）

译汉孝文帝八年，梁太傅贾谊陈述政事。

解题说：根据贾谊的奏疏以及查阅他的本传，贾谊多次上疏陈述政事，大多想要匡正建立，其大致内容说：“我深切思虑时势，可以为之痛哭的有一件，可以为之流泪的有两件，可以为之长叹的有六件。”用本传所记载的来考察，这是编集贾谊前后所上的奏疏，合并成这一篇。用奏疏的文辞来考察，纲领条目相互呼应，又似乎是一时之间所上的，为什么呢？大概“痛哭、流涕、太息”这些条目，必定是一篇奏疏中所条理规划的，班固又选取其他奏疏按照义类相从，附缀在中间罢了。比如“痛哭”这一条，称述淮南厉王的谥号，而厉王追谥并设置陵园在文帝十二年，又称冯敬用匕首防备他的胸口，而冯敬的死应当在文帝十三年，这两者都不是贾谊起初担任梁王太傅时的事。凡是这类都是班固所附入的。

可以为之痛哭的有一件，是说诸侯强大【他的奏疏说：现在有的亲弟弟图谋做东帝，亲哥哥的儿子向西攻击，现在吴国又被告发了。又说：大国的君王年幼体弱尚未成年，汉朝所设置的太傅、丞相正掌握着政事，几年之后，诸侯王大多都成年，血气方刚，汉朝的太傅、丞相称病而被赐免，他们自己从丞尉以上遍置私人，这样难道不同于淮南、济北的作为吗？诸侯王既然大多年幼体弱，如果下达分封子弟的命令，势必无法推行。如果到了文帝末年，诸侯王都壮年，那么这种防范措施就无法实行了。贾谊进言正赶上这个时机】。

可以为之流泪的有两件，是说匈奴傲慢侵掠，有可以制服的策略却不用【他的奏疏说：现在西边、北边的郡县，虽然有高爵位也不轻易得以复除徭役，五尺以上的男子也不轻易得以休息，说的是边民有高爵位及未成丁者，都有戍守的劳苦。又说：陛下何不试用我为属国的官员，来主持匈奴事务，实行我的计策，请求必定系住单于的脖颈而控制他的命运。使中行说伏地受笞打他的背，他的计策就是“三表五饵”。贾谊书上说：“人的情状，喜好别人的技艺，是仁道。诚信是大节，是常义。喜好有实效，承诺可以期待，即使十死一生，他也必定会到达这里。”这是“三表”。赐给他华丽的服饰车马，来败坏他的眼睛；赐给他丰盛的食物珍味，来败坏他的口舌；赐给他音乐妇人，来败坏他的耳朵；赐给他高堂深屋、仓库奴婢，来败坏他的腹欲；对于来投降的人，皇上召见宠幸他们，一起娱乐，亲自斟酒并亲手喂食，来败坏他的心志。这是“五饵”。所谓几百里外，威令不能信从的，汉朝都城长安距离匈奴边界非常近。如果文帝臣服匈奴，就会脚反居上，头却居下，实在不能一朝安居。现在只是每年赠送金絮采缯，而贾谊认为这是臣下的礼节，辞意也非常迫切】。

可以为之长叹的有六件，见于史书的有三件，一是改变风俗【他的奏疏说：现在百姓卖奴婢的，为他们穿上绣衣丝鞋，用偏诸装饰，放入闲中，这是古代天子后妃的服饰，所以只在宗庙祭祀时穿而不用于宴饮，而庶人却用来给婢妾穿，白谷的外表，薄纨的内里，用偏诸装饰美好的，黼绣是古代天子的服饰，现在富人大贾宴请宾客时，用来覆盖墙壁，况且皇帝自身穿着皂绨，而富民墙屋覆盖文绣，天子后妃用来装饰衣领，庶人妻妾用来装饰鞋履，这是我所说的错乱。看这些就知道“徒善不足以为政”的话确实如此。又说：商君遗弃礼义，抛弃仁恩，一心致力于进取，实行两年，秦国的风俗日益败坏，所以秦国人家富子壮就分家，家贫子壮就出赘，借父亲的耰锄，顾虑有德色，母亲拿箕帚，站着责骂，抱着孩子与公婆并排坐，婆媳不和就反唇相讥，他们慈爱子女却嗜利，与禽兽不同的地方很少罢了。过去做秦人的，现在转而做汉人了，然而他们的遗风余俗还没有改变，所谓“实行两年秦国风俗日益败坏”的话，必定有所传闻。又说：严重的甚至杀父兄了，盗贼剪去寝户的帘子，拿走两庙的器物，白天在大都之中抢劫官吏并夺取他们的金子，矫伪的人假传诏令拿出十万石粟米，赋税六百余万钱，乘坐传车行走郡国，用张释之任廷尉时奏请考问来考察，那么贾谊所说的都是当时的事实】。

二是教育太子【他的奏疏说：秦朝让赵高教导胡亥并教他狱法，所学习的不是斩刑劓刑就是夷灭三族，所以胡亥今天即位明天就射人，忠谏的人被称为诽谤，深谋的人被称为妖言，他看待杀人如同割草一样，难道只是胡亥本性恶吗，是因为引导他的人不合道理的缘故。俗语说：不学习做官吏，只看已成之事。又说：前车覆，后车诫。夏商周三代之所以长久，他们的事迹可以知道，然而不能跟随，是不效法圣智。秦朝之所以迅速断绝，他们的车辙痕迹可见，然而不避开，是后车又将覆灭。贾谊的话如此深切，是因为景帝资质禀赋不好，如提博局杀吴太子一事大家所共见的。文帝晚年任用晁错为太子家令，未曾反复熟读贾谊这篇奏疏吗】。

三是尊重大臣【贾谊论述尊重大臣与袁盎关于君臣失礼的言论不同】。

颜师古说【贾谊上疏说可以为之长叹的有六件，现在这里只到两件就停止了，大概是史家直接选取其紧要的罢了，所以下面的赞语说“摘取其切于世事的著录于〇”】。

贾谊所论述的大致以事迹可见的作为先后缓急的顺序，至于引导君主走上正道的，则唯独缺失了。太史

译景公说：“贾谊、晁错深明申不害、商鞅的法术，仔细品味这篇奏疏，其中弥漫着洙泗（孔子讲学处）的典章法度，并未显露出申商学派的痕迹。”说到诸侯王都众多，如同股肱般重要，却放弃使用斧斤等刑具，而想用锋利的刀刃去伤害他们，刀刃不缺口就会折断，只需几句话就能明白这个道理。孟子告诉万章说：“您认为如果有王者兴起，是会立即比照当今的诸侯而诛杀他们呢，还是先教化他们，他们不改正然后再诛杀他们呢？”孔子和孟子的学问大概就是这样。

译夏季，封原淮南王的四个长子为列侯。

解题说：“查《史记》列传，孝文帝八年，皇上怜悯淮南王，淮南王有四个儿子，都七八岁，于是封长子刘安为阜陵侯，次子刘勃为安阳侯，三子刘赐为周阳侯，四子刘良为东成侯。”

汉孝文帝十年，将军薄昭犯罪，自杀。

解题说：“查《外戚恩泽侯表》，轵侯薄昭在十年时，因杀害使者而自杀。皇上亲临为他安排后嗣。查《绛侯世家》，周勃增加封地时，所受赏赐全部给了薄昭。这时大概是文帝元年。正当皇上刚即位时，薄昭接受大臣的重赂而没有人禁止，那么养成他恶行的，已经不是一天了。”

皇上幸临上林苑，任命虎圈啬夫为上林令，谒者仆射张释放谏，于是作罢。

解题说：《资治通鉴》记载在三年，根据本纪考证，荀悦的书记载在这年是正确的。查本纪关于张释之的记载：他有哥哥张仲同住，凭借家资担任骑郎【郎官选拔的途径不止一种，有凭借父兄保任子弟为郎的，如张安世、袁盎就是这样；有凭借富资为郎的，汉仪注说家资五百万可以担任常侍郎，如张释之、司马相如就是这样；有凭借献方策上书而为郎的，娄敬、主父偃就是这样；有凭借孝悌为郎的，冯唐就是这样。董仲舒对策，只说二千石官吏的子弟选拔为郎，官吏及凭借富资的人，大概多出这两种途径】侍奉孝文帝十年没有得到升迁【颜师古说：调，选拔的意思】没有名声。张释之说：“长久做官减少了哥哥张仲的家产，不顺利【郎中俸禄比三百石，不足以自给，所以减少张仲的家产】想要自动免职回家。中郎将袁盎知道他的贤能，惋惜他离去，于是请求调任张释之补任谒者【这就是所谓的选拔，郎官的进退将官实际上主管】张释之朝见完毕，于是进言有利的事【初次拜官而朝见】文帝说：“说得低一些，不要太高论，让现在可以施行【贾谊的话适宜不用】于是张释之言谈秦汉之间的事，秦所以失天下而汉所以兴盛的原因很久【汉初名臣都知道这些，武帝以后懂得这些的人也少了】文帝称赞好，于是任命张释之为谒者仆射【让他担任谒者的长官】张释之跟随皇上出行登上虎圈，皇上问上林尉各种禽兽的账簿十多个问题，尉左右看，全不能回答。虎圈啬夫从旁边代替尉回答皇上所问禽兽账簿非常详细，想要显示他能口对响应无穷。文帝说：“官吏不应当像这样吗？尉无赖【上林尉失职固然可责，虎圈啬夫如果只回答圈中所养的数量，就不算侵官，现在如此卖弄口舌轻薄，岂可奖赏呢】于是诏令张释之任命啬夫为上林令。张释之很久之前说【很久踌躇没有立即承命，汉书删去这两个字】陛下认为绛侯周勃是什么样的人？皇上说：“是长者。”又问东阳侯张相如是什么样的人？皇上又说：“是长者。”张释之说：“绛侯、东阳侯被称为长者，这两个人说话曾经不出口，难道效法这个啬夫喋喋不休利口巧辩吗？况且秦因为任用刀笔吏，官吏争着以急速苛察相高，然而它的弊端只是文书具备罢了，没有恻隐之心【想知道秦所以灭亡看这两句话就够了】因此听不到他们的过错，逐渐衰败直到二世，天下土崩瓦解。现在陛下因为啬夫口辩而越级提拔他，臣担心天下随风靡靡，争着口辩而没有实际。况且下面效法上面，快于影随形响，举措不可不审慎。”文帝说：“好”，于是作罢，不任命啬夫。皇上上车，召张释之同车，慢行，问张释之：“秦的弊端，全部用质朴的话说【全部用质朴的话说，就是坎卦六四用缶的意思。可惜他所知道的只是秦汉得失罢了】到了宫中，皇上任命张释之为公车令。紫微吕氏本中说：“世道治平，君子在上位而他的学说施行；世道不治，君子在下位而他的学说隐没。学说不是隐没，上面的人不能显扬他的话而任用他。虽然如此，君子的是非不是一人的私言，是天下公论。天下公论不能全部隐没不施行于上面，必然显扬于乡党闾里，而世上好事的人常常互相珍贵而扶持它。等到世道有为，就一定质询前日不用的学说以为治理，取乡党闾里所珍贵而扶持的，通达于朝廷，施行于四海，其效果可以看见。”当汉世治平，用人一定先说长者，举事一定先说大体。怀王派遣诸将入关时，说：“不如另派长者扶义向西。”现在如果得到长者前往，不侵扰，适宜可以攻下。于是只因为高祖素来宽大长者，最终派遣高祖。文帝初立，召田叔问说：“您知道天下长者吗？”回答说：“臣哪里足以知道？”皇上说：“您是长者，适宜知道。”田叔顿首说：“原云中守孟舒，是长者。”并论述孟舒所以为长者的原因。张释之问文帝：“陛下认为绛侯周勃是什么样的人？”皇上说：“长者。”又问东阳侯张相如是什么样的人，皇上又说：“长者。”直不疑、张欧之类，都因为长者担任官职，世上也都称他们为长者。子之及宣帝喜欢龚遂的回答说：“您怎么得到长者的话而称赞他。”这都是汉世治平，用人一定先长者验证。袁盎在文景之世，常引大体，慷慨

译感慨啊。汲黯侍奉汉武帝，也遵循大体原则，不拘泥于细碎的法令条文。太史公在《酷吏列传》中称，从郅都、杜周这类人开始，都以酷吏的名声著称。郅都刚直，依据是非曲直，争辩天下的大体原则。田蚡与窦婴争辩时，韩安国多次指责田蚡为何如此不顾大体。等到邴吉担任丞相，曾经外出时遇到清道时发生的群殴事件，死者他不问，却去询问牛喘息吐舌的情况，担心是时令气候失调有所伤害。属官都佩服邴吉，认为他懂得大体，这都是汉朝治理有方的表现。做事必须先考量大体，用人必须先任用长者。做事必须先考量大体，这本来就是汉朝之所以治理有方的原因，而不是汉朝的君臣凭空提出这种言论。因为秦朝时期，这种说法行不通，而在乡里民间被珍视并扶持的，汉朝知道天下公论所推崇并加以任用罢了。在秦朝末年，用人以苛细明察、急迫迅疾、防备欺诈为要务，以争先为能事，以众人的议论为鄙陋而不采纳，以下层官员互相勾结结党为理由而不任用。他们做事不以长远、稳重、宽厚为计谋，那些不可动摇的，只计算投入而不考察产出，便利当前而不谋划未来，安于上位而不问下层是否得当。持重的人被认为可鄙，简朴的人被认为可厌。秦朝的治理就是这样，难怪那两种说法不被采用。唉，说法不被采用，被上位者抛弃而隐藏在下层，上位者不可不仔细考察啊。

译诸侯王都来朝见。

解题说：《史记·大事记》记载，今年写有“诸侯王都来朝见”，那么吴王称病不来朝见，大概还在这年之后吧？

派遣太常掌故晁错前往济南，向伏生学习《尚书》。

解题说：《史记》本纪说：伏生【张晏说：伏生名胜，伏氏碑文说】是济南人，过去担任秦朝的博士。孝文帝时，想寻找能研究《尚书》的人，天下没有，于是听说伏生能研究，想召见他。这时伏生年纪九十多岁，年老不能行走，于是便召太常派掌故晁错前往学习。秦朝焚书时，伏生把书藏在墙壁里。后来战乱大起，流亡在外。汉朝平定后，伏生寻找他的书，丢失了几十篇，只得到二十九篇，就以此在齐鲁之间教学。学者因此能谈论《尚书》，山东地区的太师没有不涉猎《尚书》来教学的。史书失载了具体年份。查晁错本传，晁错从伏生那里学习《尚书》回来后，便上书陈述有利国家的事，用书信称颂解说，皇帝下诏任命他为太子舍人、门大夫、家令。现在记载在拜家令的前一年。

汉孝文皇帝十一年冬十一月，皇帝驾临代地。春，正月，皇帝从代地回到京城。

解题说：这是为了警戒边疆、节省开支、暗中削弱藩王势力。

夏六月，梁怀王刘揖去世，没有儿子，封国被废除。

解题说：查《史记·梁世家》，怀王是最小的儿子，【皇帝】对他宠爱不同于其他儿子。

将淮阳王刘武改封为梁王，北界到泰山，西到高阳，共四十多个县，又将城阳王刘喜改封为淮南王。

解题说：查列传，梁王刘胜死亡后，儿子贾谊上书说：“陛下用来作为屏障以及皇太子所依靠的，只有淮阳、代两个国家【淮阳王刘武，代王刘参，都是文帝的儿子】。代国北边与匈奴接壤，与强敌为邻，能保全自己就足够了；而淮阳相比大的诸侯国，仅仅像黑痣长在脸上，正好足以引诱大国罢了。君主的品行不同于平民，平民修饰小节的品行，争竞小节的廉洁，以此来寄托于乡党；君主只考虑天下安定，社稷稳固罢了。高皇帝瓜分天下封功臣为王，反叛的人像刺猬毛一样纷纷兴起，认为这样不行，所以铲除不义的诸侯而空虚他们的封国【如淳说：不义的诸侯，指彭越、黥布等人；师古说：芟读与删同，意为铲除】，选择吉日，在洛阳上东门之外封诸子为王【师古说：诸侯国都在宫阙东边，所以在东门外封立他们；面向东最北边的门叫上东门】，全部封为王，天下就安定了。所以大人不被小节牵制以成就大功。现在淮南地远的地方有的几千里，越过两个诸侯国【师古说：越，经过；两个诸侯国，指越国和淮阳国】而隶属于汉朝，那里的官吏百姓服徭役往来长安的，自己出钱补凑，半路上衣服破旧，钱财用于各种费用，称量这些辛苦，隶属于汉朝而想要得到王侯的恩惠非常迫切【当时远方郡县供役京师，劳费如此】，逃亡而归附诸侯的已经不少了，这种形势不能长久。臣的愚计，希望拿出淮南的土地来增加淮阳，并为梁王立后嗣，割让淮阳北边两三列城和东郡来增加梁国【文帝没有采用这个策略】，如果不行的话，可以迁徙代王而让他都于睢阳，梁国从新郪以北延伸到黄河【师古说：新郪，是颍川县；文帝虽然没有迁徙代王，但扩大了梁国，迁徙淮阳王刘武为梁王】，淮南包裹陈县以南延伸到长江【文帝没有采用这个计策】，那么有异心的大诸侯，就会胆破而不敢图谋，梁国足以抵挡齐、赵，淮阳足以禁止吴、楚，陛下高枕无忧，终无山东的忧虑了。这是两代人的利益【贾谊本意是想多封诸侯而削弱他们的力量，这只是权宜之计罢了；在皇帝与太子的时代，亲子弟封大国，固然能得到帮助；到了武帝的时代，亲属关系又疏远了，所以说这是两代人的利益】。臣听说圣明的君主询问臣子而不自己做事，所以让臣子能竭尽愚忠，希望陛下裁度幸甚。文帝于是听从贾谊的计策，于是迁徙淮阳王刘武为梁王，北界到泰山，西到高阳【徐广说：高阳在陈留圉县；司马彪说：圉有亭，是高阳亭】，得到大县四十多个城，迁徙城阳王刘喜为淮南王，安抚那里的百姓。

博士晁错论述太子不懂权术，被任命为太子家令。

解题说：查本传，晁错在轵县张恢先生那里学习申不害、商鞅的刑名之学，与洛阳宋孟及刘带同师【那么申商之学也有世代传授的，贾谊也一定有老师，只是史书没有记载罢了】，因文学才能担任太常掌故【应劭说：掌故是六百石官吏，主管旧例】。晁错为人严峻正直、苛刻深刻【师古说：峭字与峭同，峭意为严峻狭隘】。太常派晁错向伏生学习《尚书》，回来后便上书称颂解说【师古说：称颂师法而解说其义理】，皇帝下诏任命他为太子舍人、门大夫【师古说：起初为舍人，又为门大夫】，升任博士，又上书说【既已升任博士，不再担任太子官属，所以上书论述太子不懂权术】，君主之所以尊贵显赫、功名流传于万世之后，是因为懂得权术。所以君主懂得如何统御臣下而治理众人，那么群臣就畏惧服从了；懂得如何听取言论接受事务，那么就不被欺骗蒙蔽了；懂得如何安定利益万民，那么海内必定顺从了；懂得如何忠孝侍奉上级，那么臣子的品行就完备了。这四点，臣私下认为皇太子很急切需要【师古说：公孙弘说：擅杀生之力，通壅塞之途，权衡轻重之数】

译探讨得失的道理，使远近的真情与虚伪必定呈现在君主面前，这叫做“术”，这与晁错所说的相同罢了。臣下的议论中，有人说皇太子没有能力处理政事。臣下的愚见确实认为不是这样。我私下观察上古的君主，不能奉守宗庙而被臣下劫持杀害的，都是不懂权术谋略的人。皇太子读的书很多，但没有深入理解权术谋略的原因，是不去探究书中的道理。诵读很多却不知道其中的道理，这就是所说的劳苦而没有功效。臣私下观察皇太子才能高超、智慧奇异，驾驭射箭等技艺远超常人，但在权术谋略方面没有所坚守的，是因为以陛下为心。我私下希望陛下能够选择圣人权术中适用于当今世道的，赐给皇太子，趁此机会让皇太子在面前陈述阐明，陛下加以裁断考察，选取最好的。于是任命晁错为太子家令。因为晁错善辩而得到太子的宠幸，太子家中称他为“智囊”。汉初黄老、申韩之学世代有传授，观察这一点。以及乐毅的赞语都可以考证。唯独儒者没有听说。所以从高祖以来，黄老、申韩之学交替在世间使用，而儒者唯独不被任用，这大概不完全是当时君主的罪过。太史公说：“自从曹参推荐盖公，推崇黄老之学；而贾谊、晁错阐明申商之学，公孙弘以儒学显贵，他们所感化的影响很深啊。”

译匈奴侵犯狄道，采纳晁错的建议，招募百姓迁徙到边塞之下。

解题说：根据《本纪》记载，匈奴侵犯狄道。又根据晁错所说：当时匈奴强大，多次侵犯边境，只是出兵抵御他们。晁错当时上书谈论军事说：“我听说汉朝建立以来，胡人屡次入侵边地，小规模的入侵就获得小利，大规模的入侵就获得大利。高后时期两次入侵陇西，攻占城池，屠杀百姓，掠夺牲畜。之后又入侵陇西，杀害官吏士兵，大肆抢劫盗窃。听说战胜的威势，民众士气百倍；战败的士兵，终身不再恢复。自从高后以来，陇西三次被匈奴困扰，民众士气破灭受伤，没有取胜的意愿。如今陇西的官吏，依靠国家的神灵，奉行陛下的明诏，安抚团结士兵，激励他们的节操，让遭受伤亡的百姓，去抵挡乘胜而来的匈奴，以少击众，杀死一名匈奴王，击败他们的军队【这就是《本纪》所记载匈奴侵犯狄道的事。根据《地理志》，陇西郡有狄道县】。并非陇西的百姓有勇有怯，而是将领官吏的指挥有巧妙与笨拙的不同。所以兵法说：‘有必胜的将领，没有必胜的百姓。’由此看来，安定边境，建立功名，在于良将，不可不慎重选择。我又听说用兵临战交锋紧急时有三件事：一是得到有利的地形，二是士兵训练有素，三是武器装备锋利【有了良将之后这三者才能发挥作用】。我又听说大小形势不同，强弱态势不同，险易防备不同。降低身份侍奉强者，是小国的形势；联合小国攻击大国，是势均力敌国家的形势【师古说：彼此力量相当，不能互相制服，就联结外援，共同制约对方】。用蛮夷攻击蛮夷，是中原国家的形势【师古说：不烦劳华夏的军队，让他们的同类自相攻击】。如今匈奴的地形技艺与中原不同，上下山坡，出入溪涧，中原的马匹比不上他们【中原的马匹利于平地，不利于险阻】。险峻道路倾斜狭窄，一边奔驰一边射箭，中原的骑兵比不上他们【骑射是匈奴的长处】。风雨疲劳，饥渴不困【因为没有官室居住，所以不畏风雨】，中原的人比不上他们。这是匈奴的长处。至于平原平坦之地，轻车突骑【颜师古说：易也是平的意思。突骑是说他们骁勇锐利，可以冲击敌人】，那么匈奴的军队容易扰乱。强劲的弩箭长矛，射击稀疏且远，那么匈奴的弓箭不能抵挡【弩是中原的长处】。坚固的铠甲锋利的刀刃，长短兵器混杂，游动的弩箭往来，什伍单位一起前进【颜师古说：五人为伍，两个伍为什】，那么匈奴的军队不能抵挡。材官发射良箭，箭道射中同一目标【如淳说：驺是发射箭矢，处在平易之地，可以互相射箭。臣瓒说：用箭的人射中同一个靶心，说他们工妙。师古说：驺指箭矢中的好箭。《春秋左氏传》作‘菆’字，读音相同罢了。材官是有材力的人】，那么匈奴的皮甲、木盾不能支撑。下马在地面格斗，剑矛相接，进退相逼，那么匈奴的脚力不能应付。这是中原的长处。如今投降的胡人、义渠、蛮夷等归顺的人【像后世所说的归顺】，人数数千，饮食、长处与匈奴相同，可以赐给他们坚固的铠甲、棉衣、强弓、利箭，加上边郡的良骑【边郡的骑兵，风俗也与匈奴相同】，让明将能了解他们的习俗、安抚他们内心的人，用陛下的明约率领他们。如果有险阻，就用他们抵挡；平地通道，就用轻车、材官制约他们【即《汉仪注》所说的百姓一年做卫士，一年做材官、骑士，练习射箭驾驭、骑马奔驰、战阵】。两军互为表里，各用其长处，再加上人数众多，这是万全的策略。《书》说：‘狂夫的话，而明主选择。’臣晁错愚陋，冒死进献狂言，请陛下斟酌选择。文帝嘉奖他，于是赐给晁错玺书宠答说：皇帝问太子家令上书言兵体三章的事，听到了，书上说‘狂夫的话，而明主选择’。现在却不是这样，说话的人不狂而选择的人不明，国家的大患就在于此，让不明的人选择不狂的话，所以万听而万不当【文帝谦损以招引进言者如此】。晁错又言守边备塞、劝农力本为当世急务。两件事说：胡人吃肉喝酪，穿皮毛，没有城郭田宅的归属，美草甘水就停留，草尽水竭就迁移。如今让胡人多处转收行猎于塞下，或者在燕代，或者在上郡、北地、陇西，以等候备塞的士兵。士兵少就入侵，陛下不救，那么边民断绝而有降敌之心；救之少发则不足，多发送远县才到，那么胡人又已离去，聚集而不解散，费用很大；解散则又入侵。如此连年，那么中原贫苦而百姓不安【这就是匈奴不过汉一大县而能为汉患的原因】。陛下幸忧边境，派遣将吏发卒以治塞，是很大的恩惠。然而让远方的士兵守塞一年而更换【师古说：更谓易代也】，不知道胡人的能力不如选择常居者家室田作，且以备之，以便为之高城深堑，具蔺石布渠答

译两步为一答，答的宽度为九尺，长度为十二尺。再修筑一道城墙，内城之间的距离为一百五十步，在要害之处，贯通河川的道路。前面所说的修筑高城深沟，是为了保护家室和田地耕作。这里所说的再修筑一道城墙，是为了占据地势优势。规划设立城邑，不要少于千家。每座城都应当有千家以上。在中央周围设置竹篱笆。郑氏说：虎落就是外藩，就像现在的竹篱笆。颜师古说：白虎落，是用竹篾连接起来围成的。先建造房屋，备齐农具。必须这样，然后到来的人才能像回到家乡一样。于是招募罪犯以及遇赦免刑后服劳役期满的人，让他们居住在那里。臣瓒说：招募有罪的人以及罪犯遇赦后服劳役满期的人，现在都免除他们的刑罚，让他们居住在那里。如果人数不足，就招募成年奴婢来赎罪。如果罪犯应募的人少，就用成年的奴婢交给官府来赎罪。以及缴纳奴婢想要拜受爵位的人。平民也允许缴纳奴婢来买爵位。如果还是不足，就招募百姓中愿意前往的人，都赐予高爵，免除其家庭的赋役。罪人以及罪犯赎罪的奴婢以及平民想拜爵而缴纳奴婢的，如果种地的人仍然不足以达到戍边的数量，才开始招募平民。按《百官表》，高爵指的是公大夫以上。给予冬夏衣物和粮食，能够自给自足就停止供给。田地耕作所收获的足以自给，官府就不再供给。郡县的百姓可以用他们的爵位来增加自己的爵位直到卿。孟康认为这就是《食货志》所说的乐卿，颜师古认为乐卿是武帝所设置的，贾谊的上书未能预先说到，然而二十等爵中没有卿的名号，大概是说其等级与卿相同。两种说法都不对。如果文帝时没有卿爵，贾谊的书信言辞一定不会这样，只是未必称之为乐卿罢了。那些失去丈夫或妻子的，官府购买奴婢给他们。人情不是有配偶就不能长久安居，边塞下的百姓如果俸禄利益不丰厚，就不能让他们长久居住在危难之地。这是懂得人情的。胡人入侵驱掠，能够阻止其所驱掠的人，将所驱掠的一半赏给他。颜师古说：是说胡人入侵为寇，驱掠汉人及牲畜，而其他人能够阻止并夺回其所驱掠的，让原主以一半赏给阻止者。官府为他们赎买。颜师古说：这是承接上句的话，是说官府为他们准备赎买罢了。他们的百姓。像这样，那么邻里互相救助，奔赴抗击胡人不避死亡，不是因为崇尚道德，而是想要保全亲戚并利于他们的财产。这与东方不习惯地势而内心畏惧胡人的戍卒相比，功效相差万倍。如淳说：东方各郡的百姓不习惯战斗，应当戍守边塞的人。皇上采纳了他的建议，招募百姓迁徙到边塞下。贾谊又说：陛下有幸招募百姓互相迁徙来充实边塞，使得屯戍的事务更加减少，运输的费用更加节省，这是很大的恩惠。下级官吏如果真能称颂厚恩，奉行明法。法律虽然不同，但官吏如果不能体察皇上的心意，那么也只是徒有法律罢了。照顾安抚迁徙来的老弱，善待壮士，调和他们的民心而不侵害刻薄。大要不过这两条。让先到的人安乐而不思念故乡，那么贫民就会互相羡慕而鼓励前往了。我听说古代迁徙远方来充实空旷的地方，观察阴阳的和谐，品尝水泉的味道，审察土地的适宜，观察草木的丰饶，然后营建城邑，划分里宅。这大概是古代的遗法，确定方位，公刘所记载的就是这样。疏通田地耕作之道，端正阡陌的界限。这是秦法。先建造房屋，有一堂两室，门户的关闭。放置器物在那里。百姓到来有所居住，劳作有所使用，这就是百姓所以轻视离开故乡而鼓励前往新邑的原因。设置医生和巫师，来救治疾病，来修习祭祀。医生用来救治疾病，巫师用来修习祭祀，各有主管，然而古代也有祭祀田地的法术。男女有婚姻，生死互相照顾，坟墓互相跟随，种植树木，畜养牲畜。房屋完整安全，这就是使百姓乐于居住而有长久居住的心意。我又听说古代设置边县来防备敌人，让五家为伍，伍有长；十个长为里，里有假士。四个里为一连，连有假五百。十个连为一邑，邑有假候。都选择邑中的贤才，有保护能力，熟悉地形，了解民心的人，平时训练百姓射箭，出战时教导百姓应对敌人。所以卒伍在内形成，那么军政在外就确定了，习惯养成，不要让他们迁徙。所迁徙的百姓，如果不是壮年有材力，只是耗费衣粮，不可使用。虽然有材力，得不到好的官吏，还是没有功效。陛下断绝与匈奴的和亲。因为他们是寇狄之道，所以断绝。我私下猜想他们冬天会南来，如果大加整治，那么终身都会受创。想要树立威信的，开始于折胶之时。苏林说：秋气到来，胶可以折断，弓可以使用，匈奴常以此为候而出军。如果来了而不能使他们困顿，让他们得逞而去，以后就不容易使他们臣服了。

译汉孝文帝十二年冬季，十二月，黄河在东郡酸枣县决口，冲毁了金堤，征发士兵堵塞决口。

解题说：根据《河渠书》记载，汉朝建立三十九年，即孝文帝时期，黄河在酸枣决口，向东冲毁金堤【师古说：溃，是横决的意思。金堤，是黄河堤防的名称，在东郡白马县境内。《括地志》说：金堤又名千里堤，在白马县以东五里。《水经》说：黄河水向东北流，经过濮阳县北，形成濮阳津。注释说：城北十里有瓠河口，那里有金堤、宣房堰】酸枣即今开封府酸枣县，白马即今滑州白马县。

春季正月，赏赐诸侯王的女儿们各二千户的食邑。

解题说：“（文帝）四年，已经赏赐诸侯王的儿子们各二千户的食邑，所以也赏赐他们的女儿。”

二月，放出惠帝后宫的美人，允许她们出嫁。

解题说：“惠帝去世到现在已经二十年了，凭借文帝的仁德，（她们）才得以出嫁，可见当时的制度尚未确立，被遗漏的事情很多。”

三月，废除关卡上使用的符节。

解题说：“张晏说：‘符节，是凭证，就像现在的过所一样。’如淳说：‘在两行书写的缯帛上，各持一半，出入关卡时合在一起，才能通过，这叫做符节。’师古说：‘张晏的说法是对的。古代有时用棨，有时用缯帛。棨，是刻木制成的合符。’”

晁错请求招募百姓向边境输送粮食，以此授予爵位或免除罪责，文帝听从了他的建议。赏赐农民减免当年租税的一半。

解题说：荀氏评论说：“圣王的制度，致力于纲纪，阐明道义罢了。至于权宜之计，一定要推究其功效道义，衡量其时势适宜，不得已才使用它。如果没有重大变故，就不遵循它。”根据《食货志》：晁错又对皇上说：“百姓贫穷就会产生奸邪，贫穷产生于物资不足，不足产生于不从事农业。不从事农业就不安于土地，不安于土地就会离开家乡、轻视家庭。百姓像鸟兽一样，即使有高城深池，严酷的法律和沉重的刑罚，仍然不能禁止。现在农夫五口之家，服役的不止二人，能够耕种的不超过百亩，百亩的收成不超过百石【每亩收一石】春耕夏耘，秋收冬藏，砍柴，治理官府事务，供给徭役。春天不能躲避风尘，夏天不能躲避暑热，秋天不能躲避阴雨，冬天不能躲避寒冷，四季之间，没有一天休息。又私自送往迎来，吊唁死者，问候病人，抚养孤儿，养育幼小，都在其中。勤劳辛苦如此，还要遭受水旱灾害，急迫的政令和暴虐的官吏，赋税征收不按时令，早晨下令晚上就改变。当需要时，以半价卖出【师古说：原本值一千钱的，只得到五百钱。贾读作价】，当缺乏时，借取加倍的利息【如淳说：借一还二叫倍称。师古说：称，是举的意思。现在俗话所说的举钱】，于是有卖田地房屋、卖子孙来偿还债务的人了。而商人大的积聚财富获取加倍利息，小的坐着摆摊贩卖【师古说：行卖叫商，坐贩叫贾。列者像现在市场中卖物的行当】，掌握他们的奇货盈余，每天游逛都市【师古说：奇赢指有余财而蓄积奇异之物。一说奇指残余物】，趁着皇上急需，所卖物品必定加倍【师古说：皇上急需求取，那么其价格加倍昂贵】，所以他们的男人不耕耘，女人不养蚕织布，衣服必定有文采，饮食必定有粱肉【师古说：粱，是好粟，即现在的粱米】，没有农夫的辛苦，有千钱百钱的收入【师古说：仟指千钱，伯指百钱。伯，莫白反。现在俗话仍称百钱为一伯】，凭借他们的富厚，交结王侯，力量超过官吏权势，以利益互相倾轧，千里游荡，车马冠盖相望，乘坐坚固的好车，驾驭肥壮的骏马，脚踏丝履，拖着白绢【这是高帝所禁止的。师古说：坚指好车。缟，是皓素，缯中精白的】，这是商人兼并土地、农人流亡的原因。现在法律轻视商人，商人却富贵了；尊重农夫，农夫却贫贱了【当时法律如此】，所以世俗所看重的，是君主所轻视的；官吏所卑视的，是法律所尊重的。上下相反，好恶违背【这正中文帝徒有善意的毛病】，想要国家富裕、法令确立，是不可能的。当今的急务，没有比让百姓致力于农业更重要的了。要让百姓致力于农业，在于重视粮食【重视粮食即《鲁颂》所说的重谷】，重视粮食的方法，在于让百姓用粮食作为赏罚的依据。现在招募天下人向官府输送粮食，可以授予爵位，可以免除罪责。这样，富人有爵位，农民有钱，粮食有所流通【重视粮食则价格不贱也不伤害农民】。能够输送粮食来接受爵位的，都是有余力的人。从有余力的人那里获取，来供给皇上使用，那么贫民的赋税就可以减少。现在命令百姓有一匹驾车马的，免除三个人的兵役【师古说：应当当兵的人免除三人，不当兵的人免除其钱】，车马，是天下的武备，所以免除兵役【当时法律如此】。神农的教导说：有十仞高的石城【师古说：八尺叫仞，取人伸臂的一寻】，百步宽的汤池，百万披甲的士兵，而没有粮食，不能守住【许行所说的神农之学】。由此看来，粮食是王者的大用，政治的根本事务。命令百姓输送粮食接受爵位，到五大夫以上，才免除一人兵役。这与驾车马的功劳相差太远了。于是文帝听从晁错的话，命令百姓向边境输送六百石粮食，授予上造爵位，逐渐增加到四千石为五大夫，一万二千石为大庶长，各以多少等级为差。晁错又说：边境粮食足以支撑五年【边境有

译储备的粮食足以供给郡县，可以允许百姓向郡县缴纳粮食（以备凶灾）。如果储备足以支撑一年以上，可以适时赦免，不再征收农民的租税。皇上再次采纳了他的建议，于是下诏赐予百姓减免一半的十二年租税。

译派遣谒者去慰劳赏赐三老、孝子、悌子、力田者以及廉洁的官吏，各县按照户口比例设置三老、孝悌、力田的固定员额。

解题说：查《史记》本纪中的诏书说：“孝悌，是天下的最大顺道；力田，是生存的根本；三老，是百姓的师表；廉洁的官吏，是百姓的榜样。我非常赞赏他们。这几位大夫的品行，如今万户的大县，却说没有符合诏令的人，这难道是真的民情吗？这是官吏举荐贤才的方法不完备啊。于是派遣谒者慰劳赏赐三老、孝子每人帛五匹，悌子、力田者每人二匹，廉洁的官吏中俸禄二百石以上的，每百石加赏三匹【师古说：从二百石以上，每增加百石就加赏三匹】，并询问百姓不便安定的情况，同时按照户口比例设置三老、孝悌、力田为固定员额，让他们各自按照自己的心意来引导百姓。”

追封已故的淮南王刘长为厉王。

解题说：查《史记·淮南衡山列传》：孝文帝十二年，百姓中有作歌谣的，歌颂淮南厉王说：“一尺布还可以缝补，一斗粟还可以舂捣，兄弟二人却不能相容。”皇上听到后，于是感叹说：“尧、舜放逐骨肉至亲，周公诛杀管叔、蔡叔，天下人称颂他们为圣人，为什么？因为他们不因为私情而损害公义。天下难道认为我贪图淮南王的土地吗？”于是追尊谥号淮南王为厉王，设置园陵如同诸侯的礼仪。

汉孝文帝十三年五月，废除肉刑。

解题说：查《史记》本纪、《汉书》刑法志：五月，齐国太仓令淳于公有罪应当受刑，诏狱逮捕他押解到长安【师古说：逮，及也。言辞所及之处，就追捕他，所以称为逮。另一种说法，逮是指在途中押送时防御不间断，就像现在的押送囚犯一样】。淳于公没有儿子，只有五个女儿，应当前往押解途中，他骂他的女儿们说：“生了孩子不生男孩，遇到急事没有用处。”他的小女儿缇萦自伤哭泣，于是跟随她的父亲到长安，上书说：“我的父亲做官吏，齐地中间都称赞他廉洁公平，如今因犯法应当受刑【廉洁公平的人，竟至于遭受肉刑，也可见汉法尚且严密】。我悲伤于死者不能复生，受刑者不能再接上肢体，即使想改过自新，也没有途径。我愿意没入官府做婢女，赎免父亲的刑罪，使他能够改过自新。”书信奏报给天子，天子怜悯悲伤她的用意，于是下诏说：“我听说有虞氏的时候，在衣服上画图案，区别章服，作为羞辱，而百姓不犯法，这是治理达到了极致啊！如今法律有三种肉刑【孟康说：黥刑和劓刑算一种，斩左右趾算一种，总共三种】而奸邪不止，这过错在哪里？难道不是我的德行浅薄，而教化不明吗？我非常自愧，教导不纯正，而愚昧的百姓陷入其中。《诗经》说：‘和乐平易的君子，是百姓的父母。’如今人有过错，教化还没施行而刑罚已经加身，有的人想改行为善，却没有途径达到，我非常怜悯他们。刑罚到了断绝肢体，刻伤肌肤，终身无法恢复，这刑罚多么痛苦而不道德啊？难道符合做百姓父母的心意吗？废除肉刑，用别的刑罚来替代它。至于如今罪犯各自根据轻重，不逃亡且有年限而免罪，详细制定法令。”丞相张苍、御史大夫冯敬上奏说：“肉刑是用来禁止奸邪的，它由来已久了。陛下下达明诏，怜悯万民中有一过而被刑者，终身无法恢复【指废除肉刑】，以及罪犯想改行为善，却没有途径【指想免除罪犯不逃亡的情况】，达到了盛德，臣等所不及啊。臣等谨慎商议，请求制定法律说：凡是应当受完刑的，完刑改为城旦舂【臣瓒说：文帝废除肉刑，都有替代的刑罚，所以用完刑替代髡刑，用笞刑替代劓刑，用斩左右趾替代刖刑。如今既然说了完刑，就不再说是用完刑替代完刑了，这应当是说髡刑改为完刑】；应当受黥刑的，髡刑加铁钳为城旦舂；应当受劓刑的，笞三百；应当斩左趾的，笞五百；应当斩右趾以及杀人后自首以及官吏因受贿枉法，看守官府财物而立即盗窃的，已经定罪后又犯笞刑罪的，都弃市【晋灼说：命，名也。定其罪名。师古说：趾，脚也。应当斩右脚的，因为罪行次重，所以跟随弃市。杀人后自首，指杀人后自首得免罪的人。官吏受贿枉法，指歪曲公法而接受贿赂的人。看守官府财物而立即盗窃，就是如今法律所谓的主守自盗。杀人危害重，受贿盗物，贪污之身，所以这三项罪行已被定罪，而又犯笞刑，也都弃市】。罪犯狱中已判决完刑，为城旦舂，满三年为鬼薪白粲。鬼薪白粲一年为隶臣妾。隶臣妾一年免为庶人【古时候士臣皂，皂臣舆，舆臣隶，隶臣僚，僚臣仆，仆臣台，台臣隶。到汉朝还有隶的名称。师古说：男子为隶臣，女子为隶妾。鬼薪白粲满三年为隶臣，隶臣一年免为庶人，隶妾也是这样】。隶臣妾满二年为司寇，司寇一年以及做工如司寇二年，都免为庶人。那些逃亡以及有耐罪以上罪行的不适用此令。以前法令中的刑罚，城旦舂一年而不是禁锢的，如同完刑为城旦舂的年限来免罪【李奇说：指文帝制定此令之前有刑罚的人】。臣等冒死请求，皇帝说：可以。此后外面有轻刑的名声，里面实际上杀人。斩右趾的又应当死，斩左趾的笞五百，应当劓的笞三百，大多死亡【师古说：斩右趾的弃市，所以入于死，用笞五百替代斩

译左趾，是用三百下笞刑来代替劓刑。笞打的次数既然这么多，受刑者也是活不下来的。

译盗贼杀死了御史大夫冯敬。

解题说：根据贾谊的奏疏，诸侯王虽然名义上是臣子，实际上都怀着平民兄弟般的情谊。汉朝的法令并没有真正施行，即使施行了，像淮南厉王那样行为不轨的人，命令他他不肯听从，召见他怎么能使他到来呢？侥幸他来了，法律又怎么能施加于他呢？触动一个亲戚，天下就会环顾而起兵。陛下的臣子中，虽然有像冯敬那样强悍的人【如淳说：冯敬是冯无择的儿子，名叫冯忠，为人正直，担任御史大夫，上奏请求诛杀淮南厉王】，刚张开嘴巴，匕首就已经抵住他的胸膛了【刺杀冯敬的人虽然不知道主谋是谁，但根据贾谊上文防范的论述来考察，现在吴国又被告发了。难道这是出自吴国吗？颜师古说：当初想要发言节制诸侯王，就被刺客所杀】。《百官公卿表》虽然没有记载冯敬死去的年份，但在讨论废除肉刑时还有冯敬的名字，而贾谊也说梁王死后一年多，贾谊也死了，因此冯敬被杀一定在贾谊之前，这是毫无疑问的。

所以梁王太傅贾谊去世。

解题说：根据贾谊的记载，梁王刘胜坠马而死，贾谊自伤作为太傅没有尽到责任，常常哭泣，一年多后也死了。贾谊死的时候，年仅三十三岁【梁怀王在文帝十一年六月去世，到此时仅仅两年。临川王王安石诗说：怀王自己坠马，贾傅至死悲伤。古人担任一个职务，怎么敢马虎从事？哭死不是为了活人，我的心确实没有欺骗。在滔滔的声名利禄之间，周勃、灌婴又知道什么呢？东坡苏轼说：贾生路过湘水作赋，来凭吊屈原，心中郁结愤闷，有远大的志向。后来终于因为自伤哭泣，导致早逝。如果君主能得到像贾谊这样的臣子，就知道他有狷介的操守，一旦不被任用，就忧伤病沮，不能再振作。而对于贾生来说，也要谨慎自己的言行啊。综合临川王和东坡的说法来看，贾生的优点和缺点就可以看出来了】。四年后，齐文王去世没有儿子，文帝想起贾谊的话，于是把齐国分为六个国家，全部封悼惠王的六个儿子为王，又把淮南王刘喜迁到城阳，而把淮南国分为三个国家，全部封厉王的三个儿子为王【这件事没有采用贾谊的建议，所以后来淮南、衡山最终反叛被诛】。十年后，文帝去世【封齐悼惠王、淮南厉王的儿子们为王，是在十六年，应当说是三年后。文帝去世后，这实际上是十年】。景帝即位，三年后，吴、楚、赵与四个齐王合纵，起兵向西进攻京师，梁王抵挡他们，最终平定了七国之乱。到了武帝时，淮南厉王的儿子中封王的，也凭借封国反叛被诛。孝武帝刚即位时，举荐贾谊的两个孙子做到郡守，贾嘉最好学，继承家学【《史记》说：贾嘉最好学，继承家学，与我通信。《汉书·艺文志》儒家类有贾谊五十八篇】。

六月免除田租。

解题说：采用了晁错卖爵位的策略，积蓄的粮食已经很多，所以免除田地的租税。荀悦评论说：古代实行十分之一的税率，认为是天下的中正之道，现在汉朝百姓有的实行百分之一的税率，可以说是很少了。然而富强的富人占有的土地越来越奢侈，缴纳的赋税超过一半，官府收取百分之一的租税，百姓却承担超过一半的赋税，官家的恩惠优于夏商周三代，豪强的防备残酷于灭亡的秦朝，这是上面的恩惠不能通达，威福分给了豪强。现在不纠正根本而致力于免除租税，正好足以资助富强的人。土地是天下的大根本。《春秋》的道义，诸侯不得私自封爵，大夫不得私自占有土地。现在豪民占有土地，有的达到数百上千顷，财富超过王侯，这是私自封爵；买卖由自己决定，这是私自占有土地。孝武帝时董仲舒曾经说，应该限制百姓占有的田地，到哀帝时才限制百姓田地不得超过三十顷，虽然有这个制度，最终没有施行，然而三十顷也有不公平的地方。况且井田制度，适宜于人口众多的时候，地广人稀，不实行也可以。然而想在人口少时废除，在人口多时建立，上等土地已经富有，列在豪强之中，最终想要规划它，并产生怨恨之心，就会发生纷乱，制度难以实行。由此看来，如果高帝刚平定天下，以及光武帝中兴之后，百姓稀少，建立它就容易了。即使没有完全具备井田的法度，也应该以人口数量占有田地作为立法的标准，限制百姓可以耕种，不得买卖，以供养贫弱，防止兼并，并且为制度奠定基础，不也很适宜吗？虽然古今制度不同，增减随时变化，然而纲纪大略，其宗旨是一致的。本志说：古代建立步亩，六尺为一步，一百步为一亩，一百亩为一夫，三夫为一屋，三屋为一井，一井方圆一里，这是九夫，八家共同拥有，各自接受私田一百亩，公田十亩，这是八百八十亩，剩余二十亩作为房屋。出入互相友好，守望互相连接，疾病互相救助。百姓接受田地：上等田一夫一百亩，中等田一夫二百亩，下等田一夫三百亩，每年更换耕种，自己选择住处。家中众多男子作为余夫，也按人口接受田地。像这样士工商家接受田地五口，才相当于农夫一人。有赋有税，税指公田的十分之一以及工商衡虞的收入；赋指供给车马兵甲士兵的役使。百姓二十岁接受田地，六十岁归还田地。种植谷物必须混合五种，以防备灾害。田地中不得有树木，以免妨碍五谷。努力耕种多次除草，收获像寇盗到来一样迅速。回到庐舍种植桑树蔬菜有畦，瓜瓠果蓏种植在疆界，鸡豚狗彘不失其时。女子修习蚕织，五十岁可以穿帛，七十岁可以吃肉；五家为比，五比为闾，四阊为族，五族为党，五党为州，九州为乡。乡有一万二千五百户，比长职位相当于下士。自

译这以上稍微提升一级，到了乡这一级就是卿了。于是里巷设有序，乡设有庠序，用来彰明教化。庠用来举行礼仪，并观察教化的成效。春天命令百姓全部到野外劳作，《诗经》说：“带着我的妻子儿女，给南边的田里送饭，田官见了非常高兴。”冬天则全部回到城邑，《诗经》说：“唉，我的妻子儿女，说是要改换年岁了，进入这屋里居住。”春天将要派出百姓时，里长在清晨坐在右边的塾舍，比长坐在左边的塾舍，等百姓全部出去后才回去。傍晚也这样。进入城邑的人必须携带柴火，按轻重分担，头发花白的老人不让他们提重物。冬天百姓已经进入城邑，同巷的妇女夜晚一起纺线，女工一个月能得四十五天的工作量，工作必须互相配合，这是为了节省费用。点燃火把，不论技巧高低都一起劳作，以融合习俗。男女中有不得其所的，就互相歌咏，各自抒发情怀。这个月余子也在序室中。八岁进入小学，学习六甲、五方、书写、计算等事务。十五岁进入大学，学习先圣的礼乐，懂得君臣的礼仪。其中优秀出众的，转移到乡学，在庠序中学习。庠序中优秀出众的，转移到国学，在小学中学习。诸侯每年进贡小学中优秀出众的，转移到天子的学校，在大学中学习，称为造士。然后授予爵位官职。孟春之月，人群聚集即将散去，行人摇动木铎在路上巡行，采集诗歌献给太师，配合音律让天子听闻。耕种三年就剩余一年的积蓄，所以三年就有成就，成就此功业。所以王者三年考核政绩，三次考核后升降官员。耕种九年剩余三年的粮食，事业日益上升，称为升平。三次上升称为泰，二十七年剩余九年的粮食，称为泰平，而王业大成，刑罚搁置不用，王道兴起了。所以古语说：“如果有王者，一定要经过三十年才能施行仁政。”《尚书》说：“天定的秩序有礼，天降的惩罚有罪。”所以圣人根据天定的秩序制定五礼，根据天降的惩罚制定五刑。建立司马的官职，设置六军的军队，依据井田制制定军赋。地方一里为井，十井为通，十通为成，成方圆十里。十成为终，十终为同，同方圆百里。十同为封，十封为畿，畿方圆千里。所以四井为邑，四邑为丘，十六井有一匹战马，三头牛。四丘为甸，六十四井有四匹战马，一辆兵车，十二头牛，甲士三人，步兵七十二人，干戈齐备，这叫司马的法度。一同方圆百里，总共有万井，除去山川坑堑城池邑居园囿道路三千六百井，实际出赋税六千四百井，战马四百匹，兵车百辆。这是卿大夫采地最大的，称为百乘之家。一封方圆三百一十六里，总共有十万井，实际出赋税六万四千井，战马四千匹，兵车千辆。这是诸侯最大的，称为千乘之国。天子畿方圆千里，总共有百万井，实际出赋税六十四万井，战马四万匹，兵车万辆。战马、车徒、干戈平时就具备，春天振旅以搜，夏天拔舍以苗，秋天治兵以狝，冬天大阅以狩，都在农闲时讲习军事。五国为属，属有长官；十国为连，连有率领；三十国为卒，卒有正官；二百一十国为州，州有州牧，州牧有连率。每年简阅车徒和群牧，五年大简阅车徒。这是先王制定土地、确定产业、分配百姓、设立教化、建立武力、充足兵员的大法。

译废除戍卒令

解题说：“查《史记》大事记，这一年废除了肉刑以及田租税律，戍卒令大概采用了晁错招募百姓戍边的策略，应募的人很多，不必再劳役平民轮流戍边了。”

汉孝文帝十四年冬天，匈奴老上单于稽粥率领十四万骑兵进攻朝那、萧关，杀死了北地都尉孙卬，于是抵达彭阳。侦察骑兵到达了雍、甘泉。任命周舍为卫将军，张武为车骑将军，率领战车一千辆，骑兵十万，驻扎在长安附近，以保卫长安。任命昌侯卢卿、宁侯魏遫、隆虑侯周灶都为将军，驻扎在上郡、北地、陇西。任命张相如为大将军，董赤、栾布为将领，大规模调发车骑去抗击匈奴。匈奴逃遁出塞。解题说：这是中行说的计谋。查《史记》《汉书》本纪列传：中行说投降匈奴，单于非常亲近宠幸他【起初，汉朝派中行说辅佐公主，虽然身在匈奴，他还是汉朝臣子。投降后就成了匈奴的臣子】匈奴喜爱汉朝的丝绸絮帛和食物，中行说说道：“匈奴的人口不能抵得上汉朝的一个郡【由此可见汉朝如此富庶】然而匈奴之所以强大，是因为衣食不同，不仰赖汉朝。现在单于改变习俗喜爱汉朝物品【那么冒顿不喜爱汉朝物品就可想而知了】于是中行说教单于左右的人详细记录，用来统计考核人口和牲畜【此前匈奴没有文字记录】汉朝送给单于的书信用一尺一寸的木牍，中行说让单于回信用一尺二寸的木牍，以及印信封泥都要求宽大修长，言辞倨傲。汉朝使者有人说：“匈奴父子竟然同在一个毡帐里睡觉【颜师古说：穹庐，就是毡帐，它的形状穹隆，所以叫穹庐】父亲死了就娶后母，兄弟死了就全部娶他们的妻子为妻，没有冠带的装饰，没有朝廷的礼仪。”中行说说：“匈奴的风俗，人吃畜肉，喝它的汁液，穿它的皮，牲畜吃草喝水，随时迁移，所以紧急时人们习惯骑射，宽缓时人们乐于无事。他们的约束简单容易实行，所以匈奴虽然混乱必定确立宗族血统【自从秦朝废除诸侯设置郡守，中原就不再重视宗族血统】现在中原虽然表面上不娶父兄的妻子，但亲属关系日益疏远，以至于互相残杀甚至改换姓氏，都是这类原因。况且礼义的弊端，唉，那些住在土屋里的人，何必多言喋喋不休、衣冠楚楚，戴帽子又有什么益处【中原文风浮华质朴衰微，难怪被匈奴嗤笑。土屋之人，指汉朝使者。现在陕西极边百姓还有住在土屋的。颜师古说：嗟，是叹息怜悯的意思。喋喋，指口齿伶俐。占占，指衣裳的样子。说汉人应当深思，不要喋喋不休、衣冠楚楚。虽然自以为戴着帽子，也没有益处】日夜教单于侦察利害之处。汉孝文帝十四年，匈奴单于十四万骑兵进入朝那塞萧关，杀死北地都尉孙卬【朝那现在原州临泾县有汉朝朝那县故城，萧关是朝那的关隘。查地理志，朝那属于安定郡，而被杀的北地都尉，大概是安定郡武帝元鼎三年所设，那时还属于北地。颜师古说：功臣表说耕侯孙卬的父亲，北地都尉孙卬力战而死，事奉文帝十四年封侯，与此正相吻合。那么孙卬姓孙，而徐广却说姓段，解说的人因此说段防宗就是孙卬的曾孙，无所防备也会宗，汉书有传，班固不说他是孙卬的后代，从哪里知道的呢】掠夺人口和牲畜很多，于是抵达彭阳【查地理志属于安定郡，现在原州彭阳县】派遣奇兵进入烧毁回中宫【汉书作骑兵，不对，胡人没有步兵。颜师古说：回中地方在安定，其中有宫殿】侦察骑兵到达雍甘泉，于是文帝就派遣三位将军驻军上郡、北地、陇西【查年表，卢卿、魏遫、周灶都是高帝功臣】中尉周舍为卫将军，郎中令张武为车骑将军驻军渭北，战车一千辆，骑兵十万，皇帝亲自慰劳军队，整顿军队申明教令，想要亲自率领军队征讨匈奴，群臣劝谏不听，皇太后坚决挽留皇上才作罢【文颖说：哀痛祝誓之言】于是任命东阳侯张相如为大将军，成侯董赤为前将领，内史栾布为将领【查年表，东阳侯张相如因击陈豨力战功劳封侯，成侯董赤是高帝将领董渫，栾布是哭彭越的人，绛侯死后，人望没有超过张相如的，所以任命他为大将军】大规模调发车骑前往抗击胡人，单于在塞内停留一个多月才离开，汉朝军队追赶出塞就返回【这是文帝对待匈奴的规模】

任命中郎署长冯唐为车骑都尉，赦免囚徒魏尚，重新任命他为云中太守。

解题说：查列传冯唐，他的祖父是赵国人，冯唐以孝顺著称，担任中郎署长【署长就像舍长，守护中郎署的人，应劭说：这就是孝子郎】侍奉文帝，文帝乘车经过，问冯唐说：“老人家为什么自己当郎官？家在哪里？”冯唐如实全部回答。文帝说：“我住在代地的时候，我的尚食监高祛多次为我说起赵将李齐的贤能，在钜鹿下作战，现在我每次吃饭心里未曾不在钜鹿【当时匈奴为患，所以吃饭时思念名将】老人家知道吗？”冯唐回答说：“还不如廉颇、李牧作为将领。”皇上说：“为什么？”冯唐说：“我的祖父在赵国时担任军官，与李牧交好；我的父亲过去担任代相，与赵将李齐交好，了解他们的为人。”皇上既然听说廉颇、李牧作为

译冯唐为人善良，文帝听了他的话，拍着大腿感叹道：“唉，我偏偏得不到廉颇、李牧这样的将领，我还担心什么匈奴呢！”冯唐说：“臣冒死进言，陛下即使得到廉颇、李牧，也不能任用他们。”文帝大怒，起身进入内宫。（杨雄说：有人问冯唐当面指责文帝得到廉颇、李牧却不能任用，这可信吗？回答说：当时冯唐有激愤之情，文帝亲自屈尊以信任周亚夫的军队，至于廉颇、李牧为何不能用呢？）

当时，匈奴刚刚大举入侵朝那，杀死了北地郡都尉孙卬，文帝正把匈奴入侵放在心上，于是最终又问冯唐说：“你怎么知道我不能任用廉颇、李牧呢？”冯唐回答说：“我的祖父说，李牧做赵国将领时，驻守边境，军中市场的租税都自行支配用来犒劳士兵，赏赐在边境决定，不从朝廷重复核查。（颜师古说：覆，指上报核查。）朝廷委任他并责成他取得成功，所以李牧能够充分发挥他的志向和才能。如今我私下听说魏尚做云中郡太守，他的军中市场租税全部用来犒劳士兵，拿出自己的俸禄（魏尚自己的钱），每五天杀一头牛宴请宾客（在边境游历的士人，是魏尚所尊重的客人）、军吏（军中任职的官吏）和舍人（云中郡太守的舍人）。因此匈奴远远避开，不敢靠近云中郡的边塞。敌人曾经一次入侵，魏尚率领车兵骑兵攻击他们，杀敌很多。士兵都是平民百姓的儿子，从田间起身参军，哪里懂得军令文书和伍符信物？（李奇说：籍是用来书写军令的，伍符是军士五人互相担保的信物；如淳说：汉军法规定，官吏士卒斩首以尺籍记录，上报县再移报郡，所以行动不合规定就剥夺两年的劳绩，伍符也是什伍之间的符信以节制调度；颜师古说：家人子指平民百姓家的儿子。）他们整天奋力作战，斩首捕虏，上报战功到幕府，只要有一句话不符合规定，文官就依法弹劾他们，他们的赏赐就不能实行。（这是泛论当时法律严苛。）况且云中郡太守魏尚因为上报战功时首虏数目差了六个，陛下就把他交给官吏治罪，削去他的爵位，罚他服劳役。（罚，指囚禁服劳役。）由此说来，陛下即使得到廉颇、李牧，也不能任用。”文帝认为他说得对，当天就让冯唐拿着符节赦免魏尚，重新任命他为云中郡太守，并任命冯唐为车骑都尉，主管中尉及郡国的车兵。（服虔说：车战之士。）

文帝七年，景帝即位，任命冯唐为楚相，后被免职。武帝即位，征召贤良，举荐冯唐，当时他已经九十多岁了，不能再做官。（汉代征召贤良就是这样，辕固在武帝初年以贤良被征召，也九十多岁了。）于是任命冯唐的儿子冯遂为郎官。

太史公说：张季的话是长者的言论，守法不阿谀奉承；冯公关于将帅的议论，意味深长啊，意味深长啊！俗话说：不了解那个人，就看他的朋友。这两位先生所称赞颂扬的，可以写在朝廷的典籍上。《尚书》说：不偏私不结党，王道广阔平坦；不结党不偏私，王道宽广平易。张季、冯公接近这种境界了。

荀悦评论说：凭借孝文帝的英明，本朝的政治清明，百官的贤能，而贾谊却被驱逐，张释之十年不被省察任用，冯唐白头屈居郎署，难道不可惜吗？凭借绛侯周勃的忠诚，功劳在于保全社稷，却仍然被怀疑，难道不痛心吗？了解贤才很难，任用贤才不容易，忠臣自古就很难。即使在盛世尚且如此，何况乱世昏暗的君主呢？那么屈原投湘水，伍子胥被装进皮囊沉入江中，哪里值得怨恨呢？周勃质朴忠诚，高祖认为安定刘氏的一定是周勃，平定汉室后，建立明主，眷眷之心难道有什么不同吗？狼狈失势，像块石头一样被囚禁，低头抚衣，屈从于狱吏，难道不可怜吗？忠臣对于君主，就像孝子对于父母，尽心竭力。进用而喜悦，不是贪图地位；退隐而忧虑，不是怀念宠幸。在心中结下志向，慕恋不止。进用能赶上时机，乐于实行自己的道。所以孔子离开鲁国时说：慢慢走；孟子离开齐国，住了三晚才出境。这确实是仁圣之心。贾谊经过湘水吊唁屈原，悲恸感动心怀，难道只是愤恨怨恨而已吗？与那些苟且患得患失的人不同类，心意也不同。等到他辅佐梁王，梁王去世，他哭泣着随之而死，难道能说他不忠吗？然而君主不体察，难道不可哀吗？等到张释之受屈而想回家，冯唐困顿而后通达，有可哀悼之处。这就是贤臣之所以泣血，贤俊之所以伤心的原因。

译春季的三个月，增加各种祭祀的坛场、玉器和币帛。

解题说：根据本纪中的诏书说：“我得以执掌牺牲、玉器和币帛来侍奉上帝和宗庙，至今已经十四年了，经历的日子越来越长，因为我愚钝不明却长久地统治天下，我内心非常惭愧。应当广泛增加各种祭祀的坛场、玉器和币帛，从前先王施恩深远而不求回报，遥望祭祀而不祈求福佑，尊重贤人而疏远亲属，先考虑百姓而后考虑自己，这是极其明智的。如今我听说祠官祝祷福佑，都将福佑归于我自身，而不是为了百姓，我对此感到非常惭愧。此后祠官致敬，不要再有所祈求。”

河间文王刘辟疆去世，立他的儿子刘福为河间王。

解题说：“刘辟疆是赵幽王的小儿子，是在文帝二年受封的。”

汉孝文帝十五年春天，黄龙出现在成纪，任命公孙臣为博士，商议更改历法、正朔和服色。夏季四月，皇帝驾临雍地，开始到郊外祭祀五帝。

解题说：根据《封禅书》，鲁地人公孙臣上书说：“起初秦朝得水德，现在汉朝承受天命，推演终始五德相胜的理论，那么汉朝应当是土德。土德对应的征兆是黄龙出现，应当更改历法正朔，改变服色，崇尚黄色。”这与贾谊的说法相同。当时丞相张苍喜好律历，认为汉朝是水德的开始，所以黄河决堤金堤，就是其符应。一年从冬季十月开始，服色外黑内赤，这与水德相应，如果按照公孙臣的说法，是不对的。于是罢免了公孙臣。三年后，黄龙在成纪出现，文帝于是召见公孙臣，任命他为博士，让他和儒生起草更改历法和服色的事宜。那年夏天，皇帝下诏说：“奇异的神物在成纪出现，对百姓和年成没有危害，反而预示丰收，我祈求郊祭上帝和诸神，礼官们商议不要忌讳，以免劳累我。”有关部门都说：“古时候天子在夏季亲自到郊外祭祀上帝，所以称为郊祭。于是夏季四月，文帝开始在雍地的五畤进行郊祭。这时汉朝虽然崇尚水德，但因为高祖自称是赤帝之子的缘故，所以衣服都崇尚红色。”

九月，诏令诸侯王、公卿、郡守推举贤良且能直言极谏的人，皇帝亲自策问他们。

解题说：根据晁错《举贤良文学士》的记载，晁错在推举之中。皇帝亲自策问诏令说：“十五年九月壬子日，皇帝说：从前大禹勤勉地寻求贤士，恩泽遍及四方之外，四极之内，舟车所到之处，人迹所及之地，没有不听从命令的，用来辅助他的不足。近处的人献出他们的明智，远处的人通达他们的听觉，比附善人合力以辅佐天子，因此大禹没有失去德行，夏朝得以长久兴盛。高皇帝亲自铲除大害，去除作乱者和合纵者，并建立豪杰英才作为官长，让他们进谏争辩以辅佐天子的缺失，从而拥戴汉朝宗庙。依靠上天的灵验，宗庙的福佑，天下得以安定，恩泽遍及四方夷狄。如今我得以执掌天下的正道，来继承宗庙的祭祀。我既没有德行，又不聪敏，目光不能烛照，智慧不能治理，这是大夫们所熟知的。所以诏令有关部门、诸侯王、三公九卿以及郡守，各自秉持志向，选拔贤良，通晓国家的大体，通达人情的始终，以及能直言极谏的人，这就是所说的三道。各有人数，将用来匡正我的不足。二三大夫的品行，符合这三道，我非常赞赏。所以将大夫们引至朝廷，亲自晓谕我的志向。大夫们请陈述这三道的要点，以及永远思考我的不德，官吏的不平，政令的不宣，百姓的不安，这四方面的缺失，全部陈述你们的志向，不要有所隐瞒。上以荐举先帝的宗庙，下以兴起愚昧百姓的福利，记录在篇章中，我将亲自阅览。观察大夫们辅佐我是否到位，书写要周全、严密、慎重，封闭后呈上，从我的自身做起。大夫们要公正论事不要歪曲，执事者要谨慎戒惧。二三大夫要率领志向不要懈怠。晁错说：平阳侯臣曹窋，汝阴侯臣夏侯灶，颍阴侯臣灌何，廷尉臣宜昌，陇西太守臣公孙昆邪所推举的贤良，太子家令臣晁错，冒死再拜言：我私下听说古代的贤明君主，没有不求贤才作为辅佐的，所以黄帝得力牧而成为五帝的先驱，大禹得咎繇而成为三王的始祖，齐桓公得管仲而成为五霸的领袖。现在陛下效法大禹和高祖皇上的建树，”

译豪杰英才也退避推托于不明智，以求贤良，这是谦让的极致。我私下观察上古的典章，像高皇帝建立功业，陛下德行深厚而得到贤良辅佐，都有主管部门所阅览，刻在玉版上，藏在金匮里，编入春秋【按顺序叙述汉书起于高祖终于孝平王莽被诛，共十二世作为春秋考纪表志共一百篇，那么即使到了东汉初年，春秋的名称尚且存在】记载给后世帝王作为祖宗，与天地一同终结。现在臣窋等人却用臣晁错来充数，很不符合明诏求贤的本意。臣晁错出身草野，我没有见识，冒死呈上愚见，针对他的对策认为是谄媚之语，以求取仕进，本来已经多有议论。然而论述变法的意思，才有战不胜的，更换其驻地；百姓贫穷的，改变其职业。两句话极力称赞其美好，以取悦皇帝的心意，略微显露其端倪，以引起皇帝的怀疑。这正是晁错的权术。幸赖文帝清静寡欲，不被他所动摇罢了。至于论述三王计安天下，推究人情以及秦朝灭亡的弊端，也不可废弃【他论述秦朝动乱时，官吏开始最先侵犯的是贫民贱民，到中期所侵犯的是富人和官吏之家，到末期所侵犯的是宗室大臣，亲疏因此都危险，内外都怨恨，离散逃亡，人人有逃跑之心，陈胜首先倡导，天下大乱】应对策问的有一百多人，只有晁错的对策最高。当时议论的大臣，本来很少能与晁错相比，他升迁为中大夫，是文帝特别赏识他的才能罢了。看太史公的叙述就可以知道了【史记晁错传记载削诸侯事及法令可更改的书信数十次上奏孝文帝不听，然而赏识他的才能，升迁为中大夫】

译齐文王与河间哀王刘福都去世了，没有儿子，封国被废除。

解题说：齐国在齐文王去世后重新封立。查《史记》年表，河间哀王刘福在元年去世，没有后代，封国被废除改为郡【《汉书》删去了“改为郡”二字】，直到汉景帝前三年，才再次恢复为封国。

汉孝文帝十六年，修建渭阳五帝庙。夏季四月，皇帝在渭阳郊外祭祀五帝，任命新垣平为上大夫。命令博士和儒生们采集六经的内容，编撰《王制》。

解题说：查《史记》本纪和《封禅书》，赵国人新垣平凭借望气术得到接见，于是劝说皇帝，建议建立渭阳五帝庙，想要让周鼎出现，应当会有玉英显现，于是修建了渭阳五帝庙，共用一个屋顶【颜师古说：宇，是房屋的覆盖物，意思是同一座屋顶下，分别设立五座庙，各自有门和房间。《庙记》说：五帝庙在长安东北】，每位帝一座殿，每个殿面各有五扇门，颜色各自对应那位帝的颜色，祭祀所用的物品和礼仪，也像雍地五畤那样。夏季四月，文帝亲自到霸水与渭水交汇的地方【如淳说：两条河流的汇合处】，在郊外祭祀渭阳五帝，五帝庙南面临渭水，北面挖掘蒲池沟水，点燃火炬进行祭祀，好像光辉连接上天一样。于是尊重新垣平为上大夫，赏赐累积千金【上大夫，官名，《百官公卿表》没有记载。查韩安国〇，壷遂官做到詹事，《史记》叙〇称他们为上大夫，那么上大夫大概是指九卿、二千石这类官员】，并让博士和儒生们从六经中采撷内容编撰《王制》【现在《礼记·王制》篇就是它。文帝当时正沉迷于方士的言论，这难道是兴起礼乐的时候吗？如果有真正的儒生，一定不会在执笔编撰的行列中】。

又在长门道北面设立五帝坛。

解题说：查《郊祀志》，“文帝出长门，好像在道北看见五个人，于是就在他们所在的地方【颜师古说：直，就是当，在他们所在的地方】设立五帝坛，用五牢祭祀。”以文帝清静寡欲的品德，一旦有所沉迷，迷惑到这种地步，何况那些在他之下的人呢？所以君主不可以有所贪欲。

迁徙淮南王刘喜，又封为城阳王。丙寅日，将齐国分为六个封国，立悼惠王的儿子杨虚侯刘将闾为齐王，安都侯刘志为济北王，武城侯刘贤为菑川王，白石侯刘雄渠为胶东王，平昌侯刘卬为胶西王，扐侯刘辟光为济南王。又将淮南国分为三个封国，立厉王的儿子阜陵侯刘安为淮南王，安阳侯刘勃为衡山王，阳周侯刘赐为庐江王。

解题说：文帝对于贾谊的策略，有的听从有的违背，分齐国封王给悼惠王的诸子。大概他不想封厉王的诸子为王，那么就不是他所安心的。从过错中可以看出仁爱，也可以说是天资厚道了。天资虽然厚道，不能用义理来裁断，到了武帝时代，淮南、衡山的案件，屠杀百姓数以万计。倚仗天资而不学习，祸患到了这种地步。查《悼惠王〇齐哀王》既罢兵归，而代王立，是为孝文帝，文帝元年，尽以髙后时所割齐之城阳，琅邪，济南郡复于齐，而徙琅邪王燕，始诛诸吕时，朱虚侯章功尤，大臣许尽以赵地王章，尽以地王兴居，及文帝立，闻朱虚，东牟之初欲立齐王，故黜功，二年，王诸子，乃割齐二郡王章，兴居，兴居意自以失职夺功，岁章薨，兴居发兵反，自，国除，文帝悯济北王逆乱以自，眀年尽封悼惠王诸，罢军等七人为列侯，至十五年，齐文王又薨，无，时悼惠王后尚有城阳王，文帝怜悼惠王适嗣之絶，于是乃齐为六，尽立前所封悼惠王子列侯见六人为王，又按《史记·淮南王〇上怜淮南王废法不轨，自使失国蚤，乃立其三为王，皆复得厉王时，参分之。

汉孝文帝后元年冬季十月，新垣平欺诈败露，谋反，诛灭三族。解题说：接受玉柸的进献，就是唐明皇的德灵寳；用日再中的说法而改元，就是汉哀帝沉迷夏贺良；在汾阴治庙，想要祭祀让周鼎出现，就是秦始皇祈祷泗水。与治同道，无不兴盛；与乱同事，无不灭亡。如果新垣平不死，汉朝大概危险了！然而武帝既然诛杀了文成，五利的宠信又超过从前。文帝从此就不再相信方士的荒诞言论，大概他的天资本来不是多欲，而沉迷于新奇事物，所以还能自拔。看他的遗诏开头说：“大概天下万物萌发，没有不死的，死亡是天地的道理，事物的自然规律。离开这个才六七年罢了，所见好像出自两个人。人常犯过错，然后能改正，难道是说空话吗！”至于愤怒痛恨新垣平而诛灭三族，用刑罚惩戒淫祀而怠慢正朔、服色、郊祀的事情，则是补衮职者的责任。

春季三月，孝惠皇后张氏在北宫去世。

解题说：“查《史记》《汉书》列〇大臣消灭吕氏，唯独安置孝惠皇后住在北宫。孝文后元年去世，葬在安陵，不筑坟【张晏说：皇后党附吕氏，被废居北宫，所以不称崩】。

下诏议论百姓的粮食问题。

解题说：查本纪诏书说：“近年连续收成不好，又有水旱疾疫的灾害，朕非常忧虑。愚昧而不明，没有明白灾祸的原因。大概朕的

译政令是否有失误，行为是否有过错？（文帝正被新垣平迷惑，于是令天下大酺；等到迷惑解除，才知道百姓劳苦到了这种地步。）还是天道有不顺，地利有不得，事情多失和，鬼神废弃不祭祀？（修建渭阳庙，设立长门坛，兴建汾阴祠，却仍有鬼神废弃不享的疑虑，文帝可以深刻反省了。）这是什么原因造成的？难道百官的供养费用过多，无用的事情太多？（当时危害百姓的并不在此。）为什么百姓的粮食如此匮乏呢？丈量田地并没有减少，统计人口也没有增加，按人口分配土地，比起古代还富裕，但粮食却严重不足，这罪责在哪里？（文帝可以说知道该怀疑什么了，假使有懂得治国根本的人剖析源流，怎么知道古代的制度不能恢复呢？）莫非是百姓从事工商业，妨害农业的人众多？（颜师古说：末，指工商之业。）酿酒耗费粮食的人很多？（颜师古说：醪，是汁滓混合的酒；靡，是耗费。）六畜吃掉的粮食很多？（这三者都源于风俗的奢侈。）这些细微和重大的道理，我没能把握其中的关键。（与丞相、列侯、二千石官员、博士商议此事。这是重大的议题，而史书没有记载，难道都是浅薄末节而不值得采纳吗？还是有高明的议论而皇帝不能明察吗？博士参与议论由来已久，即使防范秦朝也不能废除。）如果有能够辅助百姓的办法，请尽情远思，不要有所隐瞒。

译汉孝文帝后元二年夏天，皇帝前往雍地的棫阳宫。

解题说：“根据《地理志》记载，右扶风雍县有棫阳宫，是周昭王修建的，那里还有铁宫。此后四年、五年皇帝都前往雍地，大概是因为橐泉宫、祈年宫等都在那里，所以时常去游玩享乐。”

又与匈奴恢复和亲关系。

解题说：根据《史记》本纪记载，匈奴每年侵入边境，杀害、掠夺百姓和牲畜非常多，汉朝对此感到忧虑，于是派人给匈奴送信。单于也派当户回报谢罪，再次谈及和亲之事【这都是在后元二年之前的事】。孝文帝后元二年，派遣使者给匈奴送信说：“皇帝恭敬地问候匈奴大单于安好。使者当户且居雕渠难、郎中韩辽送给我两匹马，已经到达，恭敬地接受了。先帝制定规矩，长城以北拉弓射箭的国家，听从单于的命令；长城以内戴冠束带的百姓，由我来管辖【这是高祖皇帝时的约定】。让万民耕种纺织、射猎，衣食无忧，父子不分离，君臣相安无事，双方都不防备背叛。现在听说那些贪婪卑劣的百姓贪图投降【颜师古说：降，是向下之意。指为了利益而屈从】，追求进取的利益而背弃道义，断绝盟约，不顾万民的性命，离间两位君主的情谊。然而这些事已经发生过了。书上说：‘两国已经和亲，两位君主欢悦，停止战争，休整士兵，养马，世世代代昌盛快乐，和谐地重新开始。’我很赞赏这一点。圣人每天都在革新，重新开始，让老人得以休息，幼童得以成长，各自保全性命而终享天年。我与单于都遵循这条道路，顺应天道，体恤百姓，世世代代友好相处，施恩无穷，天下没有不便利的。汉朝与匈奴是相邻敌对的国家，匈奴地处北方寒冷之地，肃杀之气早降，所以诏令官吏送给单于秫米、金帛、丝絮及其他物品，每年有一定数量。现在天下非常安定，万民和乐，我与单于如同他们的父母。我追念前事，那些微小的事物和细小的缘故，谋臣计策失误，都不足以离间兄弟般的情谊。我听说上天不偏袒地覆盖，大地不偏心地承载，我与单于都应抛弃细小的缘故，共同遵循大道，消除以前的恶行，以谋求长久，让两国的百姓如同一家子。普通的万民，下至鱼鳖，上至飞鸟，爬行、呼吸、蠕动之类的生物，没有不趋向安定利益而避开危险祸害的，所以来的人不会停止，这是天道。都抛弃前事，我释放逃往匈奴的汉人【颜师古说：指汉人逃入匈奴的，现在不再追究】，单于也不要再提章尼等人【都是匈奴投降汉朝的人】。我听说古代的帝王约定明确而不食言，单于请留意。天下非常安定，和亲之后，汉朝不会先有过错，单于请明察。”单于既然约定和亲，于是皇帝下诏给御史说：“我不明智，不能远施恩德，因此使得远方的国家有时不得安宁。四荒之外的百姓不安于生活，京城以内的百姓勤劳不得安居，这两者的过错，都在于我恩德浅薄而不能远达。近来连年匈奴侵犯边境，杀害许多官吏百姓，边境的臣子和兵吏又不能传达我的内心旨意，从而加重了我的不德。长期结怨连兵，国内国外的国家，将如何自求安宁？现在我早起晚睡，为天下勤劳，为万民忧虑痛苦，为此惊惧不安，不曾有一天忘记于心。所以派遣使者，车盖相望，车辙交错于道路，以便向单于传达我的心意。现在单于回归古道，考虑社稷的安定，便利万民的利益，亲自与我一起抛弃细小的过错，共同走向大道，结为兄弟之义，以保全天下普通的百姓。和亲已经确定，始于今年【匈奴所载诏书与此不同，其辞说：制诏御史说：匈奴大单于给我送信，说和亲已经确定，逃亡的人不足以增加人口扩大土地，匈奴不进入塞内，汉朝不出塞，违反命令约定的人处死，这样可以长久亲善，以后没有灾祸，双方都便利。我已经答应了，请布告天下，让百姓知道。〇的诏书是在答应和亲时下的，纪的诏书是在和亲已定时下的。文帝不畏惧委屈自己而与匈奴和亲，可以说是爱民了。然而给单于的信却说：天下非常安定，万民和乐，我与单于做他们的父母，天下如同一家人。一家人怎么会有两个父母呢？帝德广布，既圣且神，既武且文，上天眷顾任命，拥有四海，作为天下的君主。这是文帝应当深深反省的】

八月戊辰日，丞相张苍被免职。庚午日，任命御史大夫关内侯申屠嘉为丞相，封为故安侯。

解题说：根据张苍的传记，张苍任用的人担任中候，大肆谋取奸利，皇上以此责备张苍，张苍于是因病免职。张苍担任丞相十五年被免。孝景帝前元五年，张苍去世，年龄一百多岁。儿子张康继承侯位，八年去世。张类的儿子张代继承侯位，八年因在诸侯丧礼上后到座位不敬，封国被废除【根据年表，封国废除在建元五年。公行子有儿子的丧事，右师前往吊唁，进门有前进而与右师说话的人，有走到右师座位而与右师说话的人。孟子不与右师说话，右师不高兴说：‘各位君子都与驩说话，只有孟子不与驩说话，这是轻视驩。’孟子听说后说：‘礼制规定，在朝廷上不越位而相互说话，不跨越台阶而相互作揖。我想行礼，子敖认为我轻视他，不也很奇怪吗？’孟子称公行子的家为朝廷，是因为丧礼是国家的大典，卿大夫奉君命前往吊唁，行礼的仪制，都参照朝廷。看张类因在诸侯丧礼上后到不敬而被废除封国，用刑如此严厉，必定是三代遗留的法度，历经战国秦汉而仍然存在的】。申屠嘉，

译梁地人，凭借材官蹶张的身份跟随高帝攻打项羽，升任队率，又跟随攻打黥布的军队，任都尉。孝惠帝时，任淮阳郡守。孝文帝元年，推举曾跟随高皇帝的旧官吏中官秩二千石的人，全部封为关内侯，受封食邑的共二十四人，其中申屠嘉受封五百户。张苍已经担任丞相，申屠嘉升任御史大夫。张苍被免去丞相职务，孝文帝想任用皇后之弟窦广国为丞相，说：“我担心天下人认为我偏私窦广国。窦广国贤能有德行，所以我想让他做丞相，考虑很久觉得不行，而高帝时的大臣大多已经去世，剩下的我看可以担任的，就任用御史大夫申屠嘉为丞相，依据他原有的食邑封他为故安侯。当时，太中大夫邓通正受皇帝宠爱，丞相入朝时邓通站在皇帝身旁，有怠慢无礼的行为。丞相奏事完毕，趁机说：“陛下如果喜爱宠幸臣子，可以给予他富贵，但朝廷的礼仪不可不严肃。”皇帝说：“您不要说了，我是私下喜爱他。”退朝后，申屠嘉坐在府中，发出檄文召邓通到丞相府，邓通不来，就要斩邓通。邓通害怕，入宫对文帝说：“您只管让他去，我现在派人召他。”邓通到了丞相府，脱帽赤脚，磕头谢罪，申屠嘉端坐如常，故意不以礼相待，责备说：“朝廷是高皇帝的朝廷，邓通作为小臣在殿上戏耍，是大不敬，应当斩首。”官吏正准备执行斩刑，邓通磕头，头都磕出血也不肯解免。文帝估计丞相已经困住了邓通，派使者持符节召邓通，并向丞相道歉说：“这是我的弄臣，请您释放他。”邓通回来后，为文帝哭泣说：“丞相差点杀了我。”

译星辰坠落在梁地野外。

解题说：查考《天文志》，八月，天狗降落在梁地野外。天狗形状像巨大的流星，伴有声响，它落下停在地面，形状类似狗【孟康说：星星有尾巴，旁边有彗星，落下的形状像狗，也是太白金星的精华】所坠之地望去，火光炎炎冲上中天，圆面如同数顷田地。

汉孝文皇帝后元三年，匈奴老上单于稽粥去世，他的儿子军臣继位为单于。

解题说：查考《史记》列传，老上单于稽粥去世，儿子军臣继位为单于。继位后，孝文皇帝又与匈奴和亲，而中行说又侍奉他【列传说：和亲后四年，老上单于去世，儿子军臣继位。军臣单于继位四年，匈奴又断绝和亲，大举入侵上郡、云中。徐广说：军臣后元元年继位，孝文后元七年驾崩。而在后元二年回复单于书信，这中间有五年，而这里说后元四年，又说继位四年入侵上郡、云中，时间数量容不下这样计算】

秋天大雨下了四十五天。

解题说：“查考荀恱《汉纪》：秋天大雨，昼夜不停，持续四十五天。蓝田山洪水流出，淹没五百多家；汉水泛滥毁坏民居八千多家，淹死三百多人。《史记》《大事记》这一年记载设置谷口邑，这件事大多无法考证。查考《地理志》：谷口邑在左冯翱，九□山在西边，有天齐公、五牀山、仙人五帝的祠庙。当时皇帝连年出游巡幸，那么谷口设置邑县，或许也是为出游游乐而设。”

汉孝文皇帝后元四年五月大赦天下，免除官奴婢身份成为平民。解题说：“因为日食而下达的。”免除官奴婢成为平民，大概是特别的恩惠，不是大赦的常规条例。

任命中郎将张释之担任廷尉。

解题说：《百官公卿表》记载文帝前元三年，中郎将张释之担任廷尉。查考本纪，张释之事奉孝文帝十年，得不到升迁，没有名声，想自己免职回家。中郎将袁盎知道他有贤能，惋惜他离去，于是请求调任张释之补任谒者，那么任命为廷尉，显然不在前元三年。本纪记载张释之担任廷尉，当时处理犯禁戒和盗窃高庙玉环两起案件，下面说：“当时，中尉条侯周亚夫和梁相山都侯王恬开【本名王恬启，避景帝名讳改为开。高帝五年担任郎中令，大概是高帝亲信的旧臣】见张释之持议公平，于是结为亲友。”张廷尉因此被天下人称颂。周亚夫在文帝后元六年才担任中尉【查考本纪列传，周亚夫文帝后元六年从河内守升为将军驻守细柳以防备胡人，军队解散后任命为中尉】如果把张释之担任廷尉的时间移到后元三年，那么与周亚夫担任中尉的年份相近。班固制作年表，距离文帝时已经两百年，恐怕简册模糊损坏，误将后元三年写成前元三年罢了。现在把它记在后元三年的末尾。有人说：《百官公卿表》后元元年记载廷尉是信，孝景元年记载廷尉是欧，中间没有担任廷尉的人。本纪景帝元年七月诏令商议官吏收受所管辖地区饮食财物法，廷尉信又在商议之中。那么廷尉信从文帝后元元年任职到景帝元年七月还在职，七月后才由张欧代替。怎么可以把张释之担任廷尉放在后元三年呢？回答说：年表后元元年虽然记载廷尉是信，而后元七年又记载奉常是信，那么他已经调任其他职务了。景帝元年商议刑名，又记载廷尉是信，这是信从廷尉调任奉常，又从奉常调回，所以官职调动往来，年表都没有记载，那么遗漏缺失就多了。怎么知道不是后元三年以前信已经调任其他官职，而张释之填补他的位置呢？又怎么知道景帝元年七月以前张释之已经出任诸侯相，然后再次任用信【查考本纪，景帝即位，张释之害怕称病想免职离去，担心被人诛杀，甚至想见面谢罪，不知道会怎样，采用王生的计策，终于见面谢罪，景帝没有怪罪。张廷尉事奉景帝一年多担任淮南王相，景帝在去年六月即位，如果今年某月张释之出任外官，说一年多是可以的】信就职不久就换成了张欧呢？大致官职调动往来，年代久远，怎么能完全得知真相，而年表世人尤其很少阅读，没有好的版本，所以错误不胜枚举。

汉孝文皇帝后元六年冬天，匈奴断绝和亲，大举入侵上郡、云中地区。任命中大夫令免、原楚相苏意、郎中令张武为将军，驻守飞狐、句注、北地。又任命河内守周亚夫、宗正刘礼、祝茲侯徐厉为将军，驻守细柳、霸上、棘门。几个月后，匈奴撤退，汉军也撤兵。

解题说：查考《匈奴传》，军臣单于继位一年多，匈奴又断绝和亲，大举入侵上郡和云中，各出动三万骑兵，所杀掠的人很多。于是汉朝派遣三位将军驻守北地，代地驻守句注【《史记》正义说：句，音古侯；注，音之具。《括地志》说：句注山又名西陲山，在代州雁门县西北三千里，句注山与夏屋山相接，是天下的险阻之路，用来区分内外，地属代国】赵地驻守飞狐口【地属赵国。颜师古说：险阻之处，在代郡之南，南面横亘燕赵之中。《史记》正义说：飞狐，是蔚州县，在代州东边】沿边各地也各自坚守，以防备胡人寇掠。又设置三位将军驻军长安西边的细柳【张揖说：在昆明池南，现在有柳市就是

译颜师古说：如淳认为长安的细柳仓在渭水以北。查考《匈奴传》记载：设置三位将军，分别驻军在长安西边的细柳、渭水以北的棘门、霸上。这就说明细柳不在渭水以北，颜师古的说法是正确的。《史记》正义说：查考《三辅故事》，细柳在直城门外，阿房宫的西北方。又《匈奴传》记载：长安西边的细柳，那么如淳说它在渭水以北就是错误的。渭水以北的棘门【孟康说：在长安北面，是秦代宫殿的门。如淳说：《三辅黄图》记载棘门在横门外。《史记》正义说：《舆地志》记载：棘门在渭水以南十余里处，横读作光，秦代兴乐宫的北门正对着横桥，即现在的渭桥】霸上【《史记》正义说：《括地志》记载：霸陵城在雍州万年县东北二十五里处，是汉文帝的陵邑。庙记说：霸陵就是霸上】用来防备匈奴。匈奴骑兵侵入代郡、句注山，边境的烽火警报一直传到甘泉宫和长安，持续了几个月。汉军到达后，匈奴也退到边塞以外，汉军也就撤回了。

译夏季四月，发生大旱和蝗灾。

解题说：根据本纪记载，夏季四月发生大旱和蝗灾【颜师古说：蝗就是螽斯，吃庄稼造成灾害】，命令诸侯不要进贡，放宽对山林湖泽的禁令【韦昭说：弛，废除常规的禁令以利于百姓】，减少各种供皇帝使用的狗和马匹，裁减官吏员额【减少侍奉皇帝的人，这也是自我克制的一种表现】，打开粮仓【《史记正义》说：胡公说，在城邑里的叫仓，在田野里的叫庾；郭璞说：《三仓》说，庾是仓但没有屋顶】来救济百姓，百姓可以出卖爵位【爵位如果没有上面的命令，是不允许出卖的】。

汉孝文帝后元七年夏季六月己亥日，皇帝在未央宫驾崩。解题说：“太史公说：‘孔子说，一定要经过一个世代然后才能施行仁政，好人治理国家，一百年也可以战胜残暴、废除杀戮。’这话真是正确啊！汉朝兴起直到孝文帝，四十多年，道德达到极盛，几乎就要改正历法、改变服色，举行封禅大典了，因为谦让而没有完成至今。唉，难道不仁德吗！”从汉朝兴起直到孝文帝以下，司马迁是专门为汉武帝而发的议论，虽然意思有所偏颇，也可以说是切中了武帝的弊病。班固的赞语，全部采用《史记》的内容。孝文帝从代地来到京城，即位二十三年，第一章中自己增加了两句话：“判决的案件只有几百起，几乎达到了刑罚搁置不用的地步。”又采纳“唉，真是仁德啊”四个字来结尾，失去了原本的规范。

遗诏规定缩短丧期

解题说：根据遗诏所说：命令天下官吏百姓，诏书到达后哭吊三天，都脱下丧服【上文说：我本来没有德行，无法辅佐百姓，现在去世，又让百姓穿重丧服、长时间哭吊，从而违背寒暑变化的规律，那么此前民间都是服三年丧的】，不要禁止娶妻嫁女、祭祀、饮酒、吃肉【上文说：哀怜百姓的父子之情，伤害长幼的心志，损害他们的饮食，束缚对鬼神的祭祀，以此来加重我的无德，那么此前这些都是有禁令的】，凡是应当供给丧事的人【官吏百姓供给丧事就不应当穿吉服，所以不在三天的限制之内】都不必赤脚【孟康说：践，就是赤脚；晋灼说：《汉书》写作践跣，就是赤脚；颜师古说：孟康、晋灼两人的说法是对的；《索隐》说：《汉书》是书名，荀爽所作】，丧带不要超过三寸，不要用布车以及兵器【应劭说：不用布车以及兵器，不设置重车和披甲的士兵】，不要征发男女到宫殿哭吊【这是秦汉的旧制，想要声音大且人多，也出于代哭的遗意，只是辗转传述有误罢了】，宫殿中应当哭吊的人都在早晚【这是古制】各哭十五次【这是文帝的意思】，礼仪完毕停止，不是早晚哭吊的时候禁止擅自哭吊，直到灵柩下葬【《索隐》说：是指灵柩已经下到墓穴】，服大红丧服十五日，小红丧服十四日，细布丧服七日脱下丧服【《服防》说：都应当说大功、小功布，细布衣；应劭说：红是中祥、大祥时以红为领缘，细是禫祭，总共三十六个月才脱下丧服，这是以日代月；晋灼说：《汉书》惯例以红为功；颜师古说：红与功同服，晋灼两人的说法是对的；这种丧制是文帝根据自己的意思创立的，并非取自《周礼》，为什么以日代月呢？三年的丧期，实际上是二十七月，哪有二十六月的说法？禫祭也没有七月的说法，应劭既然在前面已经说错了，而近代学者因循谬说，没有思考；刘德说：红也是功，思考功不是一回事，所以以功力为字，女工只在丝，所以以系功为字】，按文帝权宜制定百官的丧服，只是轻重之服不应当一并说三十六个月】其他不在诏令中的，都按照这个诏令的比例从事，布告天下，让百姓清楚知道我的意思，霸陵的山川按照原来的样子【应劭说：依山为藏，不再起坟，山下的水流不阻断，就用水名作为陵号】不要有所改变，夫人以下直到少使，令中尉周亚夫。周亚夫担任车骑将军，属国悍【徐广说：姓徐骃。按《汉书·百官志》：典属国，秦朝的官职，掌管蛮夷投降的人】担任将屯将军【颜师古说：掌管屯军，以备非常之事】，郎中令张武担任复土将军【颜师古说：挖掘墓穴出土下棺。然后填土，又立即做成坟，所以叫复土。复，返回的意思】，征发近县现有的士兵一万六千人【内史诸县有离长安很远的，只征发近县，不想劳民。见卒指现有的县兵材官骑士】，征发内史士兵一万五千人【关中的百姓虽然都居住在内史之地，各有所属。应当为卫士，则属于南北军；应当为材官骑士，则属于内史；巡逻则属于中尉；其他分别属于官府的还有很多，但具体数目不可考】，埋葬、穿穴、复土的事务归属将军张武【文帝之所以细致安排，是担心送死的奢侈】。荀悦论说：书上说：“高宗守丧三年不说话。”孔子说：“古人都这样，三年的丧期，是天下的通丧。”由来已久了。现在废除它，有损大的教化，是不合礼的。五峰胡氏说：“行为违背天道，有损自身，即使是父亲的命令也不能听从。听从就会成全父亲的小欲，而毁坏父亲的大仁，君子不称之为孝。何况三年的丧期，是仁人君子侍奉上天、成就自身的根本，不是父亲所能命令的呢【致堂胡氏说：“三年的丧期，从天子到百姓都通行。尧、舜、三代都遵循这个道理。君主是百姓的表率。确立爱心先从亲人开始，百姓尚且不感化，自己先忘孝，又怎么率领别人呢？而且著为礼文，

译那么就有违背“不二”原则的重罪；制定刑法禁令，就有隐匿不服的诛罚。如果不以身作则，礼制必定无法推行，刑罚必定无法使人信服。况且天子之所以不实行三年的丧期，这是为什么呢？说是妨碍政事吗？说是耗费财用吗？说是妨碍摄政的人吗？说是妨碍政事，那么政事中有什么比国家的重大忧患更优先的呢？说是耗费财用，那么不得不做的事怎么能为了取悦而改变呢？财用本来就是用来施行礼制的。说是妨碍摄政的人，那么从尧、舜到周朝末年，未曾听说有摄政的人夺取丧君之国的。至于因为小民嫁娶、祭祀的缘故，而轻废重要的礼制，尤其是不合情理。用道理来衡量，用事实来考察，没有一处是可行的。不效法尧、舜、三代，却安然以刻薄的景帝为师，而没有戒惧之心，只是认为地位尊贵、权势显赫可以图谋自己的便利，这是不知道礼义的重要性啊。寥寥千余年间，只有晋武帝想要实行古制却拘泥于裴頠的邪说，唯独魏孝文帝天性仁厚，决断不疑，虽然不完全符合礼制的条文，但哀痛之情溢于杖绖。读他的历史，还足以让人感动，可以想见他的为人。可以说夷狄有君主，不如中原没有君主，这难道不值得惋惜吗！一定要推崇父子之恩，使众人明白君臣之义，三年的丧期从天子到百姓都实行，然后才算是尽道了。

译乙巳日，安葬于霸陵，给文帝上谥号为孝文皇帝。太子在高庙即位，丁未日，继承帝号称为皇帝。

解题说：《史记》记载即位，其体例有两种。文帝到达代邸，面向西辞让了三次，面向南辞让了两次，于是登上天子之位，这就是接受朝见、面南而治的位置。这里记载乙巳日太子在高庙即位，这就是在宗庙拜见祖先、登上阼阶的位置【文帝既然已经登上天子之位，所以下文称奉天子法驾在代邸迎接，皇帝当天傍晚进入未央宫，因此继承帝号而称帝。景帝乙巳日在宗庙即位，丁未日才记载继承帝号称为皇帝，那么乙巳日即位乃是登上阼阶之位，并非登上天子之位】文帝是从外地进入京城，所以先登上帝位，然后登上阼阶拜谒宗庙。景帝是继承先君的丧事，所以安葬先君后先登上阼阶拜谒宗庙，然后才登上帝位。然而用《左传》来考察，晋悼公从周地进入晋国，事体与文帝相同，先在武宫朝见五天，然后才在朝廷即位，没有不拜见宗庙就立刻面对群臣的，这是陈平、周勃不学无术的过错。

乙卯日，封皇太后的弟弟窦广国为章武侯，哥哥的儿子窦彭祖为南皮侯。

解题说：高祖登上帝位之后，吕后的兄弟被封的有两人，都是因为随从征伐的功劳，并非专门因为是外戚。文帝即位后，薄太后的兄弟被封的有一人，也是因为随从从代地来的功劳。景帝刚即位，首先违背了没有功劳不封侯的约定，用来宠幸母家，还有什么脸面进入高庙呢？然而考察事情的始末，窦太后大概也有力量在其中。窦太后想封皇后哥哥王信为侯，皇帝推辞说：“当初南皮侯和章武侯，先帝没有封他们，等到我即位才封他们。王信还没有得到封赏。”窦太后说：“人各自凭借时机行事罢了。”窦长君在世时，终究没有得到封侯，死后他的儿子窦彭祖反而得到了封侯，我对此很遗憾。皇帝赶快封王信为侯。由此看来，两位侯爵出自窦太后的意图是明显的。如果景帝侍奉母亲遵循正道，必定不会逢迎她的私意，从而造成她的过错，这责任在皇帝，不在太后。

长沙王吴着去世，没有儿子，封国被废除。

解题说：查考汉朝兴起以来的诸侯年表，长沙靖王吴着二十一年前来朝见，去世，没有后代，封国被废除。

汉孝景皇帝元年冬十月，尊高皇帝为太祖，孝文皇帝为太宗，命令郡国都建立宗庙。

解题说：查考本纪诏书说：大概听说古代祖有功而宗有德【颜师古说：祖是开始，开始接受天命；宗是尊崇，有德行值得尊崇】，制定礼乐各有缘由。歌唱是用来发扬德行的，舞蹈是用来彰显功绩的。高庙的酎祭【张晏说：正月元旦酿酒，八月酿成名为酎。酎的意思是纯。到武帝时，因八月尝酎，在诸侯庙中聚会，拿出黄金助祭，这就是所谓的酎金。颜师古说：酎是三重酿造，醇酒，味道浓厚所以用来进献宗庙】演奏武德、文始、五行之舞。孝文皇帝统治天下，打通关卡桥梁，不区别远方；废除诽谤罪，去除肉刑；赏赐老人，收养抚恤孤儿寡妇，以使百姓得以生存；减少嗜欲，不接受进献；罪人不连累妻儿，不诛杀无罪之人，不谋取私利；废除宫刑，放出宫女，重视不绝人后代。我既不聪明，不能全部记清。这些都是上古时代所不及的，而孝文皇帝亲自实行。德行深厚等同于天地，恩泽施及四海，没有不获得福气的，光明形象如同日月，而宗庙音乐却不相称。我很恐惧。为孝文皇帝宗庙创作昭德之舞【《礼乐志》：高祖庙演奏武德、文始、五行之舞，孝文庙演奏昭德、文始、四时、五行之舞。四时舞，是孝文帝所作，用来明示天下的安定和谐。孝景帝采用武德舞作为昭德舞，以尊崇太宗庙】，用来彰显美好的德行，然后祖宗的功德施及万世，永远无穷。我很赞赏。与丞相、列侯、中二千石、礼官详细制定礼仪奏报。丞相臣嘉等奏报说：陛下长久思念孝道，设立昭德之舞，用来彰显孝文皇帝的盛德，都是臣嘉等愚昧所不及的。臣谨议：世间的功绩没有比高皇帝更大的，德行没有比孝文皇帝更盛的。高皇帝庙适宜作为帝者的太祖之庙，孝文皇帝庙适宜作为帝者的太宗之庙。天子应当世世代代献祭祖宗之庙，郡国诸侯应当各自为孝文皇帝建立太宗之庙。诸侯王、列侯的使者侍奉祭祀天子所献祭的宗庙【张晏说：王及列侯每年按时派遣使者到京师侍奉祭祀助祭】，请宣布天下。制曰：可以。

春正月，下诏允许百姓迁徙到宽广的土地。

解题说：春正月，诏书说：“近来连年收成不好，百姓多缺乏粮食，早夭断绝天年，我很痛心。郡国有的土地贫瘠狭窄，无法从事农桑畜牧【师古说：硗指土地瘠薄，陿指狭隘，〇指饲养，畜指收放。硗音苦交反，陿音狭，⁇古击也】，有的地方富饶广阔，草莽茂盛，水泉便利，却不得迁徙【如淳说：庄周说‘麋鹿吃的叫荐’，一说草稠密叫荐，深密叫莽】，商议百姓想要迁徙到宽广土地的人，允许他们。”《史记》文帝纪多记载诏书，进入景帝纪则都不记载，大概认为不值得记载，这防微杜渐啊。刘氏《士略》：“太史公一百三十篇，十篇有目录没有书。《汉书》太史公⁇也如此。”用张晏所列亡篇目录与《史记》比较，有的篇章完整存在，有的草创而未完成，只有武帝一篇亡失罢了。司马贞《索隐》相信张晏

译晏婴的说法，于是被当作景帝本纪，后人选取班固的《汉书》来补充它，这大概是不对的。学者应当将司马迁、班固两人的本纪合在一起，观察他们的笔法，那么才能与见识的高下就可以默然心领神会了。现在各自就具体事项加以辨析。卫宏在《汉书旧仪注》中说：“司马迁撰写本纪，极力陈述景帝的短处以及武帝的过错，武帝愤怒而将其删削除去。”卫宏与班固同时代，两篇本纪都失传了。景帝本纪之所以重新出现，是因为武帝只能毁掉存放在京师的副本，而藏于名山的正本，原本就有其他版本【就像《古文尚书》，汉魏时期的儒者都未见，直到晋朝南渡以后才出现】。武帝本纪始终没有现世，难道不是因为指斥切中要害尤其严重，即使民间也畏惧灾祸而不敢收藏吗？

译匈奴入侵代地，（朝廷）派遣御史大夫陶青到代地，约定和亲。

解题说：“查考《史记》本纪，记载匈奴入侵代地，与汉朝约定和亲；《汉书》只记载御史大夫陶青到代地，与匈奴和亲，而没有记载匈奴入侵代地。如果匈奴没有入侵代地，那么陶青到单于的宫廷去约定和亲是可以的，为什么只停留在代地呢？”

五月再次征收民间田租的一半，实行三十税一的税率。

解题说：“查考《食货志》，文帝免除民间田租，后来过了十二年，到孝景帝二年，下令百姓只缴纳一半田租，实行三十税一。”

任命太中大夫周仁、郎中令张欧担任廷尉，中大夫晁错担任左内史。

解题说：周仁因为曾经担任太子舍人而被任命为郎中令，张欧因为侍奉太子而被任命为廷尉，晁错因为担任太子家令而被任命为内史。景帝初年任命官员就是这样，已经向天下显示出心胸不宽广了。如果仔细考察，周仁本是医工这种低贱的出身，却用来取代先帝亲信的张武。张武虽然比不上宋昌，但也是代国二千石的高官。张释之担任廷尉，被天下所称颂，反而因为旧怨被罢黜，张欧怎么能继承他的事业呢【这一年七月讨论刑名，虽然有廷尉的名号，只是暂时代理事务罢了】至于晁错的任命，则关系到国家的安危。文帝把晁错安置在东宫，祸害的苗头就在此时显现了【张欧说：文帝时因为精通刑名而侍奉太子，然而东宫属官中精通刑名的很多，何况晁错以才华辩才成为他们的首领呢】

大中大夫邓通被免职，不久因犯有盗运铜料出关外铸钱的罪行，没收了他的家产。

解题说：“邓通贪婪奸佞，如果继续尊崇宠信他，正好成全了文帝的过错，景帝疏远他是可以的。现在一定要把他置于死地，可见他对孝道的淡薄。”

削减赵王遂的河间郡，削减胶西王卬的六个县。

解题说：这是内史晁错的计谋。查考《史记·吴王濞列传》记载“削减吴国的豫章郡、会稽郡”。前二年，赵王有罪，削减他的河间郡；胶西王卬因为卖爵位有奸情，削减他的六个县。吴王削减封地的文书一到，就反叛了。前二年的事，应当记载在这一年。这时，晁错已经担任内史了。

大事记解题卷十

<史部,编年类,大事记__大事记解说》>

钦定四库全书

大事记解题卷十一 宋吕祖谦撰

汉孝景帝二年，下令天下男子二十岁开始登记服役。

解题说：“颜师古说：旧法规定是二十三岁，现在改为二十岁，这是改变了制度。”“傅”读作“附”。

春季三月，甲寅日，立皇子德为河间王，阏为临江王子，余为淮阳王，非为汝南王，刘彭祖为广川王，刘发为长沙王。

解题说：“查考《五宗世家》，德、阏都是栗姬的儿子，余、非都是程姬的儿子，彭祖是贾夫人的儿子，发是唐姬的儿子。刘荣是栗姬的长子却没有被立为太子，是为了确立储君的缘故。”河间国的都城在乐成，即现在的河间府乐寿县；临江国的都城在江陵，即现在的江陵府；淮阳国的都城在陈，即现在的陈州宛丘县；汝南国的都城在平舆，即现在的蔡州平舆县；广川国的都城在信都，即现在的冀州信都县；长沙国的都城在临湘，即现在的潭州长沙县。

六月，丞相故安节侯申屠嘉去世。

解题说：“自从申屠嘉死后，汉朝丞相的威权就被剥夺了。御史大夫虽然是丞相的副职，现在由晁错担任，陶青只是充数而已。体制不正，大概是从这时开始的。”

秋季与匈奴和亲。

解题说：这是修好去年在代地约定的和亲之事。

八月丁未日，任命御史大夫、开封侯陶青为丞相。

解题说：查考《史记》列传，自从申屠嘉死后，景帝时，开封侯陶青、桃侯刘舍担任丞相【徐广说：陶青是高祖功臣陶舍的儿子，谥号夷；刘舍，本是项氏亲属，赐姓刘氏，父亲刘襄辅佐高祖有功，刘舍谥号哀侯】以及当今皇上【指武帝】时，柏至侯许昌【徐广说：高祖功臣许温的孙子，谥号哀侯】、平棘侯薛泽【徐广说：高祖功臣广平侯薛欧的孙子，平棘节侯薛泽】、武疆侯庄青翟【徐广说：高祖功臣庄不识的孙子】、高陵侯赵周【徐广说：赵周的父亲赵夷吾担任楚王戊的太傅，因劝谏而死】等人担任丞相，都是凭借列侯的世袭身份，小心谨慎地担任丞相，只是充数罢了，没有能建立功名、在当时留下显著政绩的人。

彗星出现在东北方，衡山降下冰雹。火星逆行，停留在北极星附近；月亮从北极星之间升起。木星逆行，出现在天庭星位中。

解题说：“《史记·景帝纪》记载灾异非常详细，《汉书》都略去了。难道不是因为已经在《五行志》中见过，就不再重复记载了吗？这是失去了体例的严谨。”

汉孝景帝三年冬季十月，梁王刘武来朝见。詹事窦婴因病免职，太后免除窦婴出入宫门的籍贯登记。

解题说：查考《史记·梁孝王世家》记载“二十五年再次入朝”，这时皇上还没有立太子。皇上与梁王宴饮，曾经从容地说：“千秋万岁之后，把皇位传给王。”梁王推辞谢罪。虽然知道这不是真心话，但心里暗自高兴，太后也是这样。那年春天，吴、楚、齐、赵七国反叛，皇太后、皇后、太子各自设置了詹事。这时窦婴一定是太后的詹事，所以在母子宴饮的时候，得以举起罚酒之爵。窦婴虽然被免

译窦婴，仍然因为外戚的身份而拥有出入宫门的凭证。窦太后厌恶他直言进谏，因此连同他的出入凭证也一并撤销了。褚先生说：我担任郎官的时候，从宫殿中那些喜欢谈论往事的年老郎官那里听说过这些事。我私下认为，如今梁孝王心怀怨恨、想要图谋不轨的事情，根源在于宫中。如今太后是女主，因为宠爱小儿子，想立梁王为太子。梁王上面有太后的倚重，骄傲跋扈已经很久了，多次听到景帝口头说“千秋万世之后，把皇位传给你”，但实际上并不实行。大臣们不经常直言指出这样做的不可行之处，而是迎合上意，用琐碎私下的说辞来讨好，意图以此获得赏赐，这不是忠臣的做法。如果像魏其侯窦婴那样直言进谏，怎么会有后来的灾祸呢？

译楚王刘戊前来朝见，被削去东海郡。

解题说：“查考《史记·世家》，刘戊即位二十年的冬天，因在薄太后丧期私通奸情，被削去东海郡。春天，刘戊与吴王合谋造反。”

削去吴王、豫章、防稽的郡地。吴王刘濞、楚王刘戊、赵王刘遂、胶西王刘卬、济南王刘辟光、菑川王刘贤、胶东王刘雄渠造反。向南联合南越，向北联合匈奴。吴、楚军队围攻梁国，胶西、济南、菑川、胶东军队围攻齐国。皇帝任命中尉周亚夫为太尉，率领三十六位将军攻打吴、楚。任命原詹事窦婴为大将军，驻守荥阳。曲周侯郦寄攻打赵国，将军栾布救援齐国，大赦天下，斩杀御史大夫晁错以向七国谢罪。周亚夫在昌邑筑营，向南让梁国牵制吴军，从而切断吴军的粮道。二月，吴、楚军队粮尽，撤退。周亚夫追击，大破敌军。楚王刘戊自杀。三月，东越在丹徒斩杀吴王刘濞。栾布击败诸侯军队，解除了齐国的围困。齐王刘将闾自杀。胶西王刘卬、济南王刘辟光、茌川王刘贤、胶东王刘雄渠都被处死。立齐太子刘寿为齐王。夏季六月乙亥日，改封淮阳王刘余为鲁王，汝南王刘非为江都王，立皇子刘端为胶西王，刘胜为中山王，宗正刘礼为楚王。秋季九月，郦寄、栾布灭掉赵国，赵王刘遂自杀。

解题说：查考《史记》本纪，吴王刘濞、楚王刘戊、赵王劉遂、胶西王刘卬、济南王劉辟光、菑川王劉賢、胶东王劉雄渠造反，发兵西向天子，声称要诛杀晁错，派遣袁盎晓谕告知也不停止，于是向西围攻梁国。皇上于是派遣大将军窦婴、太尉周亚夫率兵诛讨他们。《汉书》本纪则说：吴王刘濞、胶西王刘卬、楚王刘戊、赵王刘遂、济南王刘辟光、菑川王劉賢、胶东王刘雄渠都起兵造反，大赦天下，派遣太尉周亚夫、大将军窦婴率兵攻打他们，斩杀御史大夫晁错以向七国谢罪二月壬子日晦日发生日食。各位将领击败七国，斩首十余万级，在丹徒追斩吴王刘濞，胶西王刘卬、楚王刘戊、趙王劉遂、济南王劉辟光、菑川王刘贤、胶东王劉雄渠都自杀。综合两纪来看，叙述次序的先后，取舍详略的高下优劣，一定有能辨别的人。吴王给诸侯的信说：“吴王刘濞恭敬问候胶东王、胶西王、菑川王、济南王、赵王、楚王、淮南王、衡山主、庐江王、故长沙王子【如淳说：吴芮后代四世无子，国除，庶子二人封为列侯，不得继承王位。心中不满，所以引诱他们造反】，希望教导我。因为汉朝有奸臣无功，天下侵夺诸侯土地，派官吏弹劾拘禁审讯，以此侮辱他们，因为不用诸侯君主的礼节对待刘氏骨肉，断绝先帝功臣，进用奸邪之人，扰乱天下，想要危害国家。陛下多病神志失常，不能省察，想要起兵诛杀他们。谨听教导【诸侯未曾有过这样的书信，吴王假托此辞，也想玷污他们，让他们必定造反。齐王后悔背弃盟约，坚守城池；济北王城墙毁坏未完工，其郎中令劫持守卫齐王，不得发兵；淮南王想发兵响应吴王，其丞相坚守城池不听；临江王不听而往来使越；只有衡山王坚守没有二心】我国虽然狭小，地方三千里，人虽然少，精兵可以凑足五十万。我向来侍奉南越三十多年，其王君都不推辞分派士兵跟随我，又可得三十多万【看吴王既败，渡江逃往丹徒，保全东越，兵可万余人，于是派人收聚逃亡士兵，那么百越大概也分兵跟随吴王，只是这封信多夸大虚数】我虽然不肖，愿意亲身跟随各位王【自此以下部分，是各国入防之路】越军直抵长沙，凭借王子平定长沙以北，向西进入蜀地汉中，告知越军【这时长沙定王已立，长沙以北都是汉郡县，吴芮子孙虽有二人为列侯，实际上未曾跟随吴王南越，也未曾实际为吴王所用，特以此路无人入侵，所以夸大虚声。颜师古说：王子平定长沙以北而向西趋向蜀及汉中，平定之后，使报南越】楚王、淮南三王与我西向【本约如此，淮南三王不反，所以吴王独与楚攻梁】齐诸王与赵王平定河间、河内，或进入临晋关，或与我防守洛阳【齐诸王指胶东、胶西、菑川、济南，赵涉劝说周亚夫出武关抵达洛阳间，不过差一二日，直入武库击鼓而吴王也想防守洛阳，盖形势所在，当时所共知】燕王、赵王本来与胡王有约，燕王向北平定代、云中，聚集胡众进入萧关直走长安【燕王不反，匈奴也不肯入边，所以赵王独受围，假如如吴王之约，那么关中腹背受敌，也难支撑】匡正天下以安高庙，希望王努力。楚元王子、淮南三王有的或不沐浴洗头十余年，怨恨入骨髓【贾谊不欲封淮南诸子，大概为此，楚元王子未曾怨恨汉，特引诱之同反】想要一有所发泄，很久了。我未得诸王之意，未敢听从。现在诸王如果能存亡继绝，振弱伐暴，以安刘氏社稷，这正是我所愿。我国虽然贫穷，我节制衣食之用，

译积聚金钱，修缮兵器，囤积粮食，夜以继日，已经三十多年了，这都是为了这件事【邓公的话在这里得到验证】希望各位诸侯王努力采用这些措施。我在天下的金钱，到处都有，不一定非要取自吴地，各位诸侯王日夜使用，也不能全部用完，应当赏赐的人告诉我，我将前往赠送给他们。恭敬地禀告。七国谋反的书信被天子得知，天子于是派遣太尉条侯周亚夫率领三十六位将军前往讨伐吴楚，派遣曲周侯郦寄讨伐赵国，将军栾布讨伐齐国【因为齐地有诸侯王】大将军窦婴屯兵荥阳，监领齐赵军队【监领郦寄、栾布的军队，窦婴与晁错争论削减诸侯封地，至此他的话得到验证，所以任用他，况且他是太后的亲属】任命袁盎为太常，吴王弟弟德侯通为宗正。等到晁错被诛杀后，派遣袁盎奉持宗庙之命【奉持宗庙的诏命，太常掌管宗庙事务】宗正辅助亲戚【用亲戚的情意晓谕告诫他们】让他们告知吴国，条侯将军乘坐六匹马拉的传车，在荥阳会合军队【调发郡县军队都最终奔赴荥阳】周亚夫只是乘坐传车去会合罢了，这符合古代发兵的常规。《左传》记载楚子乘坐驿车在临品会师，就是这种情况】亚夫出发后到达霸上，赵涉拦路劝说道【赵涉地位低贱没有机会到面前，所以拦路劝说。与三老董公拦路劝说汉王相同。高帝灭掉项氏，亚夫平定七国，他们的计谋竟然出自路边一个平民之口，那么人才难道有穷尽的吗】吴王向来富有，收买死士，已经很久了。他知道将军即将出发，必定会在崤山、渑池险要狭窄的地方安插间谍【这是进入函谷关的正路】况且军事行动崇尚神速秘密，将军为什么不从此向右走，前往蓝田【这是奇袭之路。颜师古说：向右是指稍微向西走】出武关抵达洛阳，时间不过相差一两天【颜师古说：指向右走行程缓慢一两天】直接攻入武库敲响战鼓，诸侯听说后，会以为将军从天而降【桓将军劝说吴王就是这个计策】太尉按照他的计策到达洛阳，派官吏搜查崤山、渑池之间，果然抓获吴国的伏兵，于是请求任命赵涉为护军。太尉乘坐传车将到河南，遇到剧孟，高兴地说：“七国谋反，我乘坐传车来到这里，没想到能保全【军队都集结在荥阳，所以到达洛阳时还乘坐传车，没有军队护卫】又以为诸侯已经得到剧孟，剧孟现在没有行动【袁盎说：吴王怎么能得到豪杰并引诱他们呢？如果真的让吴王得到豪杰，他们也会辅佐吴王行义而不谋反。豪杰虽然不一定都懂大义，但都识时务。当时汉朝难道可以轻举妄动吗？这就是剧孟不被吴国所用的原因】我占据荥阳，荥阳以东就没有值得担忧的了【桓将军劝说吴王说：吴国步兵多，步兵利于险地；汉朝车骑多，车骑利于平地。大王慢慢行进，留下城邑，汉朝车骑到达，驰入梁楚郊野，事情就败坏了。荥阳以东就是梁楚的郊野】到达淮阳，询问父亲绛侯的老客邓都尉说：“计策从哪里出？”客人说：“吴兵精锐，很难与之争锋；楚兵轻浮，不能持久。现在为将军谋划，不如引兵东北在昌邑筑垒，把梁国交给吴国，吴国必定倾尽精锐攻打它。将军深挖沟渠高筑壁垒，派轻兵切断淮泗路口，堵塞吴国的粮道。等到吴梁两军互相疲惫粮食耗尽，就用完整强大的军队制服他们疲惫不堪的军队，打败吴国是必然的。”条侯说：“好。”听从了他的计策【吴楚先攻打梁国的棘壁，杀死数万人。梁孝王坚守睢阳并任命韩安国、张羽等为大将军，来抵御吴、楚。吴、楚以梁国为界限，不敢越过向西。太尉既在荥阳驻兵，吴国正攻打梁国，梁国紧急请求救援。太尉引兵东北前往昌邑，深沟高垒坚守，而派轻骑兵、弓高侯切断吴、楚军队的后方粮道】枚乘劝说吴王说：“天子听说吴王率领失职，诸侯愿意追究先帝留下的约定。现在汉朝亲自诛杀三公来谢罪以前的过错【枚乘是吴国人。他这样说，那么七国的民众都不认为他们的君主做得对】现在大王撤兵迅速返回，还能得到一半的封地，否则汉朝知道吴国有吞并天下的野心，勃然大怒，派遣羽林黄头郎沿江而下【苏林说：羽林黄头郎，是练习水战的。颜师古说：邓通因为划船成为黄头郎】袭击大王的都城鲁、东海，切断吴国的粮道。梁王整顿车骑，练习战射，积蓄粮食坚固防守，以准备荥阳，等待吴国饥饿。大王即使想返回都城，也做不到。三个淮南国的计策，没有违背他们的约定【晋灼说：吴、楚谋反，都遵守约定不跟随】齐王自杀以消除痕迹【根据枚乘的话考察，那么栾布解除齐国围困，齐王自杀，在吴国未败之前。史记、汉书都叙述在吴国败亡之后，只是先叙述吴国的事，接着叙述齐国的事罢了】四个国家不能出兵他们的郡【晋灼说：胶东、胶西、济南、菑川四王】赵王被囚禁在邯郸【应劭说：汉将郦寄围困赵王于邯郸，与囚禁无异】这无法掩盖，也已经很明白了。大王已经离开千里封国，而被控制在十里之内了。张羽、韩安国在北面【如淳说：张，张羽；韩，韩安国。颜师古说：将北地者，是说率领军队处在吴军北面，来抵御吴国】弓高侯在左右【服虔说：韩颓当】军队不能下营，军队不能大休，我私下哀怜。希望大王仔细考察。吴王不采用枚乘的计策，二月中，吴王军队已经战败逃走。于是天子下诏给将军说：“听说做善事的人，上天回报他以

译行善者，上天报之以福；作恶者，上天报之以灾祸。高皇帝亲自垂示功德，分封诸侯，但幽王、悼惠王却断绝了后代。孝文帝哀怜他们，施加恩惠，封幽王的儿子遂、悼惠王的儿子卬等人【卬不仅在诸齐王中年长，而且好胜逞强，喜好军事，其他齐王都畏惧吴王，卬亲自出使去结交吴王】，让他们供奉祖先的宗庙，作为汉朝的藩属国。吴王刘濞背弃恩德，违背道义，引诱接纳天下的逃犯和罪人，扰乱天下的法纪，称病不朝见天子。二十多年间，有关官员多次请求治刘濞的罪，孝文帝宽恕了他，希望他能改过自新、行善，如今他却与楚王刘戊、赵王刘遂、胶西王刘卬、济南王刘辟光、菑川王刘贤、胶东王刘雄渠结盟谋反，犯下叛逆无道的罪行，起兵危害宗庙，杀害大臣【各国都杀害了自己的大臣，如楚国杀张尚，赵国杀夷吾，赵国杀建德王刘悍等】以及汉朝的使者，胁迫劫持百姓，残杀无罪之人，烧毁百姓房屋，挖掘他们的坟墓，极其暴虐。如今刘卬等人又加重了叛逆无道的罪行，烧毁宗庙【指高祖、孝文帝的宗庙在郡国的部分】，掠夺御用物品【如淳说：卤，即抄掠；宗庙在郡县中的物品都称为御用物品】，朕对此深感痛心。朕身穿素服，避开正殿，将军们要鼓励士大夫们攻打反贼，深入敌境、多杀敌人为功，斩首或俘虏敌人达到三百石官职以上者，一律处死，不要有所宽纵，敢有议论诏书或不服从诏书的，一律腰斩【景帝崇尚严酷刻薄而学习申不害、韩非的法家思想，所以他的诏书如此严厉】。太史公说：吴王被封为王，是由于他父亲刘仲的缘故，他能够减轻赋税，让百姓利用山海的利益，叛逆作乱的苗头从他儿子刘濞那里兴起，争夺权位发动叛乱，最终导致自身灭亡，亲近越人而图谋宗室，最终导致宗族覆灭。晁错为国家深谋远虑，祸患反而降临自身，袁盎凭借权谋游说，起初受宠后来受辱。所以古代诸侯的封地不超过百里，不封给山海之地，不亲近夷狄以防备下属，大概说的就是吴国吧？不要做权谋的首倡者，反而遭受灾祸，这难道是指袁盎和晁错吗？《皇极经世书》记载：七国之乱平定后，梁孝王称霸东方【根据《梁孝王世家》，吴楚叛乱被平定后，梁国所破杀、俘虏、掠夺的战利品与汉朝平分，梁国最亲近有功，又是大国，占据天下肥沃之地，有四十多座城池，建造东苑方圆三百多里，扩建睢阳城七十多里，获赐天子旌旗，招揽四方豪杰，崤山以东的游说之士无不全部到来】

译赐给百姓爵位一级。

解题说：这是因为平定了七国之乱。

汉孝景帝四年春天，重新设置各关隘，凭符传出入。

解题说：“应劭说：‘文帝十一年废除关隘不用符传，到这时又恢复使用符传，是因为七国刚刚反叛，防备非常事件。’”

夏天四月，己巳日，立儿子刘荣为皇太子，刘彻为胶东王。

解题说：刘荣，是景帝的长子。刘彻，就是汉武帝。查《五宗世家》：景帝的儿子共十三人，封为王且母亲不同的有五人，同母的属于宗亲。栗姬的儿子是刘荣、刘德、刘阏；程姬的儿子是刘余、刘非；端贾夫人的儿子是刘彭祖、刘胜；唐姬的儿子是刘发；王夫人儿姁的儿子是刘越、刘寄、刘乘、刘舜。唯独没有把汉武帝算进去，是因为他继承宗庙大统，所以不另外列为宗亲【武帝的母亲王太后，是王夫人儿姁的姐姐】。《史记》本纪记载立太子而不写名字，大概是因为刘荣作为长子应当主持祭祀，这是天下人都知道的，不必再写名字。

六月，大赦天下，赐给百姓爵位一级。

解题说：这是因为立了太子。

迁徙汝南王刘非为江都王。赐给梁王刘武、汝南王刘非天子的旌旗。解题说：查《世家》，江都易王刘非在孝景帝前二年因皇子身份被封为汝南王。吴、楚反叛时，刘非十五岁，有才能和力气，上书请求攻打吴国。景帝赐给刘非将军印，让他攻打吴国。吴国被攻破后，迁徙为江都王，治理吴国旧地。因为军功赐给天子旌旗。梁孝王也因为攻破吴国有功，所以有这项赏赐。景帝的意思，不过是借重至亲的荣耀，来镇服南方罢了。然而天子的旌旗，难道是借给人用的东西吗？两位王最终都骄纵，有的连累自身【梁孝王】，有的害死儿子【江都王子刘建继位为王，佩戴父亲所赐的将军印，戴着天子旗出行，淮南王谋反事发，审理党羽，牵连到江都王刘建，于是自杀】。大概爱护他们的人，方法不对啊。

秋天七月，临江哀王刘阏去世，没有后代，封国废除。

解题说：自从七国平定后，诸侯有名无实，他们的始末都不记载，有原因才记载【刘阏记载去世，是因为无后封国废除的缘故】。

九月，改弋阳为阳陵。

解题说：这是景帝的寿陵，属于左冯翊。

迁徙衡山王刘勃为济北王，庐江王刘赐为衡山王。

解题说：“把刘勃安置在干燥爽快的地方，以奖赏他的忠诚守信；迁徙刘赐到江北，以防备他勾结。名义虽然不同，但大意是不想让淮南王的儿子们靠近闽越。”淮南王刘安之所以没有迁徙，是因为他的封地不与闽越接壤【淮南王刘安劝谏讨伐闽越的书信说：‘不熟悉南方地形的人，大多认为闽越人众兵强，能威胁边城。淮南国完整的时候，多为边吏，我深切听说，他们与中国不同。由此考察，就知道淮南不与闽越接壤。’】

汉孝景帝五年冬天十月戊戌晦日，发生日食。

解题说：“本纪记载在四年末，大概是因为太初历以正月为岁首，这是后来追记的。班固沿袭了这个错误而没有纠正。现在移到五年之首。四年末，本纪又记载‘十月戊午日有食之’，也是错误的。”

夏天五月丁卯日，封长公主的儿子刘蟜为隆虑侯。

解题说：查年表，是长公主刘嫖的儿子。刘嫖，是窦太后的女儿。景帝的众美人，都通过长公主见到栗姬，太子刘荣被废，王皇后被废。武帝的立储，长公主出了力。《史记》本纪特意记载她儿子封侯，以彰显她的权宠。《汉书》删去了。

派遣公主嫁给匈奴单于。

解题说：“自从高帝以来，用宗室女名义上的公主嫁给匈奴，并不是皇帝的女儿。”

汉孝景帝六年秋天九月，皇后薄氏被废。

解题说：两汉废后从此开始。

九月，砍伐驰道上的树木填塞兰池。

解题说：种树以标示道路，是古制。砍伐树木，是不对的。填塞兰池，虽然不知道原因，但堵塞水池变成陆地，难道是小工程吗？《春秋》记载“毁泉台”，《谷梁传》认为自古以来建造的，现在毁掉它，不如当初就不建罢了。正是这个意思。《史记》记载在本纪，是为了讥讽景帝废除古制、劳民伤财。《汉书》删去了。

汉孝景帝七年冬天十月，梁王刘武来朝见。

解题说：查汉兴以来诸侯年表，这一年太子刘荣被废为王。梁孝王来朝见，是梁孝王二十九年。本传说：二十九年十月，梁孝王入朝。景帝派使者持节乘御用驷马在关下迎接梁王。朝见后，皇上因为太后亲近的缘故，梁王入宫就侍奉景帝同乘一车，出宫就同车游猎射禽兽于上林苑。梁国的侍中郎谒者登记在册，引导出入天子殿门，与汉朝宦官没有区别。十一月，皇上废黜栗太子。窦太后心里想让孝王做继承人，大臣及袁盎等人在景帝面前有所关说，窦太后的提议被搁置，于是也不再提让梁王做继承人的事。因此这件事保密，世人不知道【《史记》《汉书》都说事秘世莫知，那么褚先生所载窦太后安车大驾的话，袁盎等论谏的言辞，都是世俗的臆测罢了】。于是辞别回国【褚先生说：诸侯朝见天子，汉法规定总共要见四次。刚到入小见，到正月朔旦奉皮荐璧玉祝贺正月法见，后三日为王置酒赐金钱财物，后又二日再入小见】

译（梁王）被召见后辞别离去。总共在长安停留不超过二十天。所谓“小见”，是指在宫禁门内接受燕见，在尚书省中饮酒，这不是普通士人所能进入的地方。如今梁王西行朝见天子，趁机停留将近半年，进宫时与皇帝同乘一车，出行时与皇帝同坐一辆车，表面上用大话显示风范，实际上并不参与发布命令、发泄怨言或谋划叛乱，（天子）却随之担忧他，这不是离事实太遥远了吗？不是大贤之人，不懂得退让。如今汉朝的礼仪法度，朝见祝贺正月的，通常是一位诸侯王与四位列侯一同朝见，十几年才去一次，如今梁王却每年入朝朝见，长期滞留。俗语说：骄纵的儿子不孝顺，这并不是恶毒的话。

译十一月乙丑日，废黜皇太子刘荣，贬为临江王。

解题说：《史记》本纪记载废黜栗太子，连带提及他母亲的姓氏，意思是说因为母亲失宠而导致太子被废。查考《窦婴传》：景帝四年立栗太子，任命窦婴为太傅。七年栗太子被废，窦婴争辩没能成功，便称病辞职，隐居在蓝田南山下数月。各位窦氏宾客和辩士去劝说，都不能让他出来。梁地人高遂于是劝说窦婴说：“能使将军富贵的，是皇上；能亲近将军的，是太后。现在将军担任太子的太傅，太子被废，争辩不能挽救，又不能以死殉节，自己引退称病，抱着赵国女子隐居而不朝见，只是增加怨恨，自我彰显皇上的过错。假如两宫（皇帝和太后）都厌恶将军，那么妻子儿女就没有幸存的了。”窦婴认为他说得对，于是起身朝见请命，像以前一样。窦婴坚守节操不能始终如一，虽然比起张湛来有愧，但终究还是知道太傅的职责所在。

中尉卫绾被免职，由济南太守郅都代替他。

解题说：查考列传，诏令卫绾攻打吴、楚有功，被任命为中尉【中尉掌管治理左右宗室和外戚】。景帝废黜太子，诛杀栗卿等人【如淳说：栗氏的亲属，卿是他们的名字】。皇上认为卫绾是忠厚长者，不忍心杀他，于是赐他告老还乡，而派郅都代替他抓捕栗氏。《酷吏传》说：当时民风淳朴，百姓畏惧犯罪而自重，而只有郅都率先严酷，执行法律不避讳权贵【让王信等人有罪，郅都敢执行法律吗？所谓不避讳权贵，不过是对外宣扬这种名声罢了。传序说：用政令来引导，用刑罚来整顿，百姓只求免于刑罚而没有羞耻心；用道德来引导，用礼教来整顿，百姓有羞耻心而且归服。老子说：上德不刻意表现德，所以有德；下德不丧失德，所以无德。法令越繁密，盗贼越多。太史公说：这话确实啊！法令，是治理的工具，而不是使政治清明或污浊的根源。从前天下的法网曾经严密，然而奸诈虚伪萌生兴起，到了极点，上下互相逃避，以至于国家不振。在这个时候，官吏治理像救救扬沸一样，如果不是武力强健严酷，怎么能胜任任务而感到愉快呢？谈论道德的人，沉溺于他们的职责了。所以说：审理诉讼我和别人一样，一定要使没有诉讼啊？下士听到道，大笑它，不是虚言。汉朝兴起，破除棱角而改为圆滑，砍削雕饰而改为质朴，法网漏掉了吞舟的大鱼，而官吏治理蒸蒸日上，不至于奸邪，百姓安宁。由此看来，在于彼而不在于此。到了高后时，酷吏只有侯封，刻薄欺凌宗室，侵辱功臣。吕氏失败后，于是逮捕侯封全家。孝景时，晁错以刻薄深刻颇用权术辅助他的资历，而七国之乱怨恨发于晁错，晁错最终被杀。之后有郅都、宁成等人】

夏四月乙巳日，立胶东王太后王氏为皇后。丁巳日，立胶东王刘彻为皇太子。

解题说：景帝在位而称太后的，是因为妾身份低贱不敢承受至尊的称号，所以依附于她儿子的封国而称太后。《史记》本纪，先记载立胶东王太后为皇后，接着记载立胶东王为太子，这种书写方法可以说是正统的。班固记载立皇后王氏，只是遵循常规罢了。

任命原中尉卫绾为太子太傅。

解题说：“查考本传，皇上立胶东王为太子，召卫绾任命为太子太傅。景帝想要惩治栗氏，因为卫绾不是打击防备的人才而免职。既然立了太子，又因为卫绾醇厚谨慎而任命为太子太傅，这难道不是窃取孔子评论孟公绰的意思吗？然而人本来有面貌相似而实质不同的，卫绾只是醇厚谨慎没有其他罢了，不是文帝任用万石君、东阳侯那样的情况。”

汉孝景皇帝中元年

解题说：因为立太子而改元。

夏四月赦免天下，赐给百姓爵位一级。

解题说：“也是因为立太子而下达的。”《史记》本纪记载“解除禁锢”，大概是常赦所不及的。

封原御史大夫周苛的孙子周平为绳侯，原御史大夫周昌的儿子周左车为安阳侯。

解题说：记录忠臣，延续断绝的世系。

原都下冰雹，大的有一尺八寸。

解题说：失去了它的地域。

汉孝景皇帝中二年春二月，制定诸侯王去世、安葬、确立继承人的制度。解题说：开始制定制度，借此来抑制削弱他们。查考本纪：命令诸侯王去世，列侯初次受封以及前往封国，由大鸿胪奏报谥号、诔文和丧事；列侯去世以及诸侯太傅初次被任命到官职，由大行奏报谥号、诔文和丧事【谥是为他确定谥号，诔像哀公诔孔子之类，防是哀防，都是死者的事情。如果列侯及诸侯太傅封拜，就只用防书任命他。列侯说初封，又说之国；诸侯太傅说初除，又说之官。大概是用两种防书任命他。诸侯王初封，本纪虽然没有记载，用何官防书任命？用二王世家考证，是用御史大夫。颜师古说：大鸿胪，原名典客，后来改称大鸿胪。大行令，原名行人，就是典客的属官，后来改称大行令。旧例中尊重的事情，派遣大鸿胪。《百官公卿表》却说：景帝中六年改典客为大行令，武帝太初元年改大行令为大鸿胪，改行人为太行令。应当是表有误】。诸侯王去世，派遣光禄大夫吊唁、赠送助丧财物、祭祀、助葬，视察丧事，趁机确立继承人【汉朝初年立诸侯王所派遣的官员很尊贵，比如惠帝时齐悼惠王去世，直到派遣留侯去确立他的继承人，其重视程度可知。现在只派遣光禄大夫，大概是抑制削弱他们】。列侯去世，派遣太中大夫

译吊唁祭祀时，视察防陵事务，因此确立继承人【大中大夫又降光禄大夫一等】。他去世安葬时，国家可以征发百姓进行挽车、防陵、开凿墓穴、覆土以及修治坟墓，每项事务不超过三百人，全部事务完毕【挽防是指牵引防车，穿是指开凿墓穴，复土是指掩闭墓穴后覆土，治坟是指覆土后修筑坟冢及杂役。这四项事务，每项不超过三百人。全部事务完毕不得超过三百人，若未完毕则另计。在尚未制定制度之时，难道只是诸侯防陵安葬僭越奢侈、征发无度吗？即使是富有骄纵的列侯，也未必不超过这个数目。七国平定后，正是以制度规范节操的时候，只是不应当惩戒过度，反而开启后患罢了。像这样的事就应当加以节制】

译匈奴入侵燕地。

解题说：“查考《史记》本纪，匈奴入侵燕地，于是汉朝与匈奴不再和亲。”

三月，临江王刘荣在中尉府自杀，封国被废除。

解题说：查考《史记》本纪，记载召临江王前来，随即死在中尉府中；而《汉书》本纪却记载说：“临江王刘荣因侵占太宗庙用地获罪，被征召到中尉府，自杀。”《史记》之所以不记载他获罪的原因，大概是认为这只是一个借口，实际上是将他召来，让酷吏杀害他罢了。班固却套用其他诸侯王真正有罪的例子，这有什么阐发意义呢？景帝为人刻薄寡恩，既然已经废黜了刘荣，又一定要杀他。郅都敢于直谏，虽然并不是那种可以传达皇帝旨意的人，但他粗厉庸暗，像鹰犬一样，只供君主驱使。如果把他交给中尉府，那么郅都审理此案，必定不遗余力。景帝本来就知道他可以驱使。窦太后听说后，愤怒地用严刑追究郅都，虽然暂时被免职回家；但景帝又任命他为雁门太守。匈奴到来时，制作木偶像郅都，命令骑兵驰射，却射不中，可见匈奴畏惧他到了这种地步。匈奴以此为患。窦太后于是最终用汉法惩治郅都。景帝说：“郅都是忠臣，我想赦免他。”窦太后说：“临江王难道不是忠臣吗？”于是最终斩杀了郅都。观察这件事，景帝的真实意图就显而易见了【《汉书》记载“匈奴以此为患，于是用汉法惩治郅都”，这是错误的。当时景帝正宠信郅都，如果让匈奴知道这件事，何必说是太后呢？正因为是太后用汉法惩治郅都，所以景帝无法救他】《史记·大事记》又记载：“临江王被征召后自杀，葬在蓝田，燕鸟数万只衔土，堆在坟上。”这种违背天理、悖逆人心的行为，意志专一所产生的影响，气势竟然到了这种地步。

秋七月，将郡守改称为太守，郡尉改称为都尉。

解题说：“守加上‘太’字，尉加上‘都’字，都是抬高他们的名号。这时正是要收回诸侯王的权力，抬高这些官职的名号，就是为了削弱诸侯王的势力。”

梁王刘武派人刺杀了前任楚相袁盎，到朝廷谢罪。

解题说：查考《史记》《汉书》列传，齐国人公孙诡多奇邪计谋，初次拜见梁王，被赏赐千金，官至中尉，梁王称他为“公孙将军”。梁国内史职位空缺，梁孝王新近得到公孙诡，喜欢他，想请求任命他为内史。窦太后听说后，于是下诏让梁王任命韩安国为内史【窦太后骄纵宠爱梁孝王，助长了他的祸患，起初与郑武姜宠爱叔段同类。但观察她任用韩安国为内史的意图，则还有调防不防于叛逆的考虑，这是郑武姜所不及的】公孙诡与羊胜劝说梁孝王，请求立他为皇帝太子以及增加封地。事情上报后，立胶东王为太子。梁王怨恨袁盎及议臣，于是与公孙诡、羊胜等人，暗中派人刺杀袁盎及其他议臣十余人。刺客到了关中，询问袁盎等人的情况，人们称赞他们，赞不绝口。于是刺客见到袁盎说：“我受梁王金子的委托来刺杀您，您是长者，我不忍心刺杀您，但随后还有十多个刺客，请您防备。”梁王的刺客后续批次果然在安陵郭门外拦截刺杀了袁盎【吴楚叛乱平定后，皇上任命袁盎为楚相，袁盎因病免职，居家与邻里浮沉相随，斗鸡走狗。袁盎虽然居家，景帝时常派人询问计策。梁王想求为皇位继承人，袁盎进言劝阻，后来梁王理屈词穷，梁王因此怨恨袁盎】刺客刺杀袁盎后，放置他的剑，剑刺中身体，查看那剑是新打磨的，询问长安城中打磨刀剑的工匠，工匠说：“梁王的郎官某子来打磨这把剑。”因此事情败露。景帝于是得知公孙诡、羊胜等人的计谋，于是派遣使者逮捕公孙诡、羊胜等人，一定要抓到。内史韩安国听说公孙诡、羊胜藏在梁孝王那里，入宫拜见梁王，哭着请求一死。梁王说：“何必到这种地步【看这句话，梁王骄横愚蠢的样子就可见了】韩安国泪流数行说：“大王自己估量与皇帝的关系，与太上皇与高皇帝的关系以及皇帝与临江王的关系相比，哪个更亲近？”梁王说：“不如他们。”韩安国说：“太上皇、临江王，都是亲生父子之间，然而高帝说：‘提三尺剑取天下的是我’，所以太上皇最终不能掌管政事，居住在栎阳。临江王本是嫡长太子，因为一句话过错被废为临江王【如淳说：景帝曾嘱咐众姬妾太子生母栗姬，言语不逊，因此废太子，栗姬忧愁而死】因为宫墙用地的事，最终自杀在中尉府。俗话说：‘虽然有亲生父亲，怎么知道他不会变成老虎；虽然有亲生兄长，怎么知道他不会变成狼。’现在大王触犯皇上禁令，扰乱严明法纪，太后日夜哭泣，希望大王自我悔改，而大王始终不觉悟。如果太后宫车晏驾，大王还能攀附谁呢【如果公孙诡、羊胜不逃出，那么景帝穷究治罪日益紧急，太后忧愁愤懑日益加深，母子兄弟之间都不能保全了。韩安国所说的都是实事，不是用危言耸听来恐吓梁孝王】梁王于是命令公孙诡、羊胜都自杀，将他们交出。梁王起初参与谋划，邹阳争辩认为不可，所以被谗言中伤。枚先生、严夫子都不敢进谏。等到梁王事情败露，公孙诡、羊胜死了，梁孝王害怕被诛杀，于是想起邹阳的话，深深辞谢他，赠送千金，让他寻求方略向皇上解罪。邹阳素来知道齐国人王先生，年八十多岁，多奇计，就去拜见，把这件事告诉他。王先生说：“难啊！君主有私怨深怒，想要施行必定执行的诛杀，确实难以化解。以太后的尊贵，骨肉的亲情，尚且不能阻止，何况臣下呢？从前秦始皇对太后有伏怒，群臣进谏而死的人以十数，得到茅焦廓清大义，秦始皇并非能说

译邹阳说：“那些话，不过是您自己勉强听从罢了，茅焦也不过是像毫毛那样侥幸免死。所以事情之所以难以办成，原因就在这里。现在您打算如何安置梁王呢？”邹阳说：“邹鲁一带的人恪守经学，齐楚地区的人多辩才智慧，韩魏之地时常有奇节之士，我将去逐一请教他们。”王先生说：“您去吧，回来时经过我这里再向西去。”邹阳出行一个多月，没有人能为他出谋划策，回来经过王先生那里说：“我将要西去了，该怎么办呢？”王先生说：“我前几天本想献上愚拙的计策，但认为众人不会同意，况且我私下觉得自己鄙陋，不敢说出来。如果您要去，一定要去见王长君，士人中没有超过他的了。”邹阳心中豁然开朗，说：“恭敬地应允。”辞别而去，不经过梁国，直接到了长安，通过门客引见王长君。王长君是王美人的哥哥。邹阳停留了几天，趁机会请求说：“我听说长君的弟弟在后宫得宠，天下没有比这更受宠的了。而长君的行为举止大多不合道理，现在袁盎的事如果彻底查究，梁王恐怕会被诛杀，像这样，太后就会忧郁悲伤、泣血无处发泄，对贵臣们怒目切齿了。长君如果真能为皇上进言，使得梁王的事不再追究，长君必定因此与太后结下恩情。鲁国的公子庆父派仆人杀了子般，案件有了归处，季友不探究内情就诛杀了他。庆父亲自杀了闵公，季子延缓追捕逃犯，春秋认为这是亲近亲人的道理。鲁哀姜死在夷地，孔子说：‘齐桓公守法而不诡诈，认为这是过错。’用这些话来说动天子，侥幸梁王的事不被上奏，王长君说：‘好。’趁机会入宫进言。这时执法官吏彻底查究谋反的根源，太后不吃东西，日夜哭泣不止。景帝非常担忧，询问公卿大臣，大臣认为派遣精通经术的官吏前往处理，才可以化解。于是派遣田叔前往处理，然后才得到释放。因此上书请求朝见。”

译汉景帝中三年冬十一月，废除诸侯国御史大夫的官职。

解题说：“颜师古说：这是为了削弱他们的权力。”

十二月，匈奴王徐卢等七人投降，都被封为列侯。

解题说：“外国归顺称义而受封的，始于文帝时期，有弓高侯、襄成侯两人。然而这两人，都是韩王信的子孙，原本都是中原人，能在匈奴那里保全自己，率领部众回归中原，封他们不算过分。那些徐卢等人，本是匈奴酋长，景帝却想封他们为侯，以此来鼓励后来者。丞相周亚夫的议论，虽然看似迂阔，但他的用意却是深远的。景帝之所以明显地阻止他，是因为先前引用正义，裁减了皇后兄长王信的封爵，没有理由使他屈服，所以在此发泄愤懑。君主不敢独自封爵，必须与大臣共同决定，这是古代成法。景帝想施行自己的意图，却轻易废除了这一成法，这就是周亚夫称病辞职的原因。从此以后，君主更加施行自己的意图，封爵纷乱，丞相也不再将此作为职分了。”

春三月丁巳日，封皇子刘乘为清河王。

解题说：“查《地理志》，清河王都城在清阳，即现在的恩州清河县。”

夏四月，发生旱灾，禁止卖酒。

解题说：“文帝诏书说：‘酿酒耗费粮食太多，年成干旱而禁止酿酒，用意大概就在这里。’”

秋九月，丞相周亚夫被免职，任命御史大夫桃侯刘舍为丞相。解题说：周亚夫因为坚守职分而违背了皇帝的心意，被免职；接替他的人选，由此可知了。

汉景帝中四年，春三月，修建德阳宫。

解题说：“臣瓒说：这是景帝。皇帝自称时避讳，不说庙，所以说宫。”

秋，赦免在阳陵服劳役的囚徒。

解题说：“查《本纪》，赦免在阳陵服劳役的囚徒，死刑犯愿意受宫刑的允许免死。大概是因为犯罪抵死的人太多，所以愿意受宫刑的人特别免其死罪。那么景帝修建寿陵，服劳役的人众多，刑罚烦苛，也可以知道了。赦免有遍及天下的，有遍及一方的，有遍及一地的，这次赦免只涉及阳陵一地，其他县不包括在内。”

汉景帝中五年冬十月戊午日，发生日食。

解题说：“《本纪》记载在去年年末，现在移到这里。说明见前五年。”

夏五月甲戌日，封皇后兄长王信为盖侯。

解题说：“周亚夫被免相，已经两年了，王信才被封侯，可见公议的可畏如此。”

六月丁巳日，赦免天下。赐给百姓爵位一级。发生大水。

解题说：“大赦并赐爵，不知其原因。《史记》本纪记载‘六月丁巳日赦免天下，赐爵一级’，天下发生大水，那么恩泽浩荡或许是因为水灾而下发的吗？”

命令诸侯王不得治理国政，改称诸侯国的丞相为相，其他官员都削减其编制。

解题说：诸侯王既然不得治理国政，那么就在一个国家之上建立空名，不被士民所尊重，权势与富户没有区别了。汉初诸侯王国的官制完全像朝廷，确实僭越太过，现在全部减削废除，简陋得不再成其为国家，与郡县几乎没有区别了。当时，惩戒七国之祸的教训，只怕诸侯权势不轻，等到王莽篡位叛逆，诸侯王叩头奉上印玺，只怕落在后面，其征兆实际上就见于此。所以治理国家以把握中道为最难。查《百官表》，诸侯王，高帝初年设置金玺绿绶【如淳说：绿，绿色，以绿色为底色，盭音戾】掌管治理其国，有太傅辅佐王，内史治理国民，中尉掌管武职，丞相统领众官，卿大夫都官如同汉朝。景帝中五年，命令诸侯王不得再治理国政，天子为他们设置官吏，改丞相叫相，省去御史大夫、廷尉、少府、宗正、博士宫大夫、谒者、郎诸官长丞，都削减其编制【贾谊《新书》说：诸侯王所在之官，卫织履蹲夷（注：此处原文可能有误或为特定术语，暂依字面），以皇帝所在宫法论之，郎中谒者接受腊祭取告，以官皇帝之法子之事诸侯王，如果不防洁平端，以事皇帝之法论之，说是一用汉事诸侯王乃事皇帝也。谁是列侯侯之王乃埒至尊也。那么天子与诸侯，臣与下，应该截然齐等吗？如果是这样，天子的相号为丞相，黄金印而尊，无秩加二千石之上。天子列侯秩二千石，诸侯列侯秩二千石，那么臣已同了。人主登臣而尊臣，现在既然相同，那么法怎么能不齐？天子卫御号为太仆，银印秩二千石；诸侯之御号曰太仆，银印秩二千石；那么御已齐了。御既然已齐，那么车饰具怎么能不齐？天子亲号曰太后，诸侯亲号曰太后；天子妃号曰后，诸侯妃号曰后；那么诸侯何损而天子何加焉？妻既然已同，那么夫何以异？天子宫门曰司马防，入者城旦；诸侯宫门曰司马防，入者城旦；殿门俱为殿门，防入罪亦俱弃市。宫墙门卫同名，严一等，罪已钧矣。天子之言曰令；诸侯之言曰令；仪之言是也。天子卑号皆称陛下；诸侯卑号称陛下。天子车曰乘舆；诸侯车曰乘舆；乘舆等也。衣被次，齐贡无经纬。苟工巧而志欲之，唯冒上轶主，次

译罢了。然而所谓君主，住在何处？臣子，又在何处？人的本性没有差异，面貌形体，同类之中贵贱的区别，并非上天将根本附着于容貌之上。所依靠来区分贵贱、明确尊卑的，是等级势力、服饰号令罢了。如果混乱不止，混乱无序，天性相同，人事没有区别。那么所谓臣主，君主，并没有相互统辖的工具，尊卑的常道，只是面貌和皮肤罢了。亲近熟悉于日常，亲近外貌，然后才能识别，那么防范疏远就没有依据，众人就没有期望，那么下属怎么能不怀疑上级？君臣同属一类，服饰等级不同，如果服饰相同，那么上级怎么能不轻视下属？孔子说：“治理百姓的人，服饰不杂乱，举止有常度，以此来整齐百姓，那么百姓的德行就统一。”《诗经》说：“那些京城的士人，穿着狐裘黄裳，行走回到周地，是万民的期望。”孔子说：“在上位的人可以望而知之，在下位的人可以类推而铭记。”那么君主不怀疑他的臣子，而臣子不迷惑于君主。然而这些不能实行，放纵无度没有界限，这真是值得长叹的。《五宗世家赞》说：“高宗时期，诸侯都能自行任命官员，内史以下，汉朝独自设置丞相，用黄金印。诸侯自行任命御史、廷尉、正博士，比拟天子。自从吴楚谋反后，五宗王世代，汉朝为他们设置二千石官员，去掉丞相，称为相，用银印。诸侯只得以收取租税，被剥夺了权力。后来诸侯贫穷的，有的乘坐牛车。”

译秋季九月，下诏命各监狱中疑难的案件一律上报审议。

解题说：“查考《本纪》中的诏书说：‘法令和度量衡，是用来禁止暴行、制止邪恶的。狱讼关乎人的重大命运，人死了就不能复生。官吏中有的不奉行法令，把贿赂当作交易，结党营私，把苛刻当作明察，把严酷当作精明。致使无罪的人失去职位，我非常怜悯他们；有罪的人不服罪，利用法律作恶，这太没有道理了。各监狱中疑难的案件，即使条文上可以定罪，但人心不服的，一律上报审议。’这个诏书是好的。然而把苛刻当作明察，把严酷当作精明，必定有其根源。不从根本上反思而只治理末节，即使勤勉也没有益处。司马迁不记载景帝的各项诏书，是有原因的。”

汉孝景帝中元六年冬季十月，梁王刘武来朝见。

解题说：查考《世家》，三十五年冬季再次朝见【年表中六年即梁孝王的三十五年】，上疏请求留下，皇上不允许，于是回国。六月间患热病，六天后去世【既然回国后六月去世，由此可知朝见是在十月】自杀，袁盎事件之后，总共两次朝见京城。起初，皇帝到来，与他同乘一辆车辇；后来，上疏请求留下，不被允许，友爱日益疏远，恩宠日益淡薄。宠爱既然过度，而摧折又太突然，这就是他忧虑而死的原因吧？

十二月更改各官职名称。

解题说：查考《史记》本纪，将廷尉改名为大理【《百官表》：武帝建元四年又改回廷尉】，将作少府改名为将作大匠，主爵中尉改名为都尉【《百官表》：主爵中尉，秦朝官职，掌管列侯；景帝中六年改名为都尉；武帝太初元年改名为右扶风，治理内史右地。查考武帝元光四年，窦婴、田蚡在朝廷辩论主爵都尉是魏其侯，那么景帝虽然改为都尉，到武帝时立即改为右扶风，所以记载仍沿用旧名。记载其都尉的称呼，也如同廷尉暂改为大理，《汉书》也没有称为大理】，长信詹事改名为长信少府【《百官表》：长信詹事，掌管皇太后宫务；景帝中六年改名为长信少府；平帝元始四年改名为长乐少府。张晏说：以太后所居住的宫殿为名。居住在长信宫的官职就叫长信少府，居住在长乐宫的官职就叫长乐少府。应劭说：詹，是省察、供给的意思。臣瓒说：茂陵书称詹事秩级为真二千石】，将行改名为大长秋【《百官表》：将行，秦朝官职；景帝中六年改名为大长秋。有时任用宦官，有时任用士人。成帝鸿嘉三年撤销詹事官，合并归属大长秋。后汉《百官志》原注说：秦朝有詹事一人，位次在大长秋之上，也是宦官主管宫中各官。成帝撤销了它，那么长信詹事少府也多任用宦官。秩级为二千石】，大行改名为行人【《百官表》：大行，本是典客的属官，至此改典客为大行，所以降低了它的名称】，奉常改名为太常，典客改名为大行【景帝废黜太子刘荣，大概是因为大行请求立栗姬为皇后，敢请求立皇后必定不是典客的属官，那么改典客为大行应当在废立太子之前。又《百官表》说：典客，景帝中六年改名为大行令；武帝太初元年改名为大鸿胪。然而景帝中二年诸侯王去世，大鸿胪奏报谥号诔文，又与《百官表》不同，这两者都应当考证】，治粟内史改名为大农【《百官表》：治粟内史，秦朝官职，掌管谷物货物；景帝后元元年改名为大农令；武帝太初元年改名为大司农】，以大内为二千石秩级，设置左右内官属于大内【查考前汉《百官表》：宗正的属官有内官长丞；又说起初内官属于少府，中间属于主爵，后来属于宗正。韦昭说：大内，是京师的府库。用《律历志》考证分寸尺丈引，职掌在内官，那么韦昭的说法是对的。所谓大内，只是内官的首长罢了】，后元元年冬季，改命中大夫令为卫尉【《百官表》：卫尉，秦朝官职，景帝初年改中大夫令，后元元年又改为卫尉。之所以改名为中大夫令，是因为当时中大夫必定属于卫尉】

制定铸造钱币和伪造黄金弃市的法律。

解题说：“应劭说：‘文帝五年允许百姓自由铸造钱币，法律尚未废除。先前多制作伪金，伪金终究无法成功，只是徒然浪费，互相欺骗炫耀，穷困了就起而为盗贼，所以制定了这条法律。’”

春季二月乙卯日，皇帝驾临雍地祭祀五畤。

解题说：“自从文帝诛杀新垣平之后，至此才再次祭祀五畤。”查考《封禅书》，孝景帝即位十六年，祠官各自按岁时祭祀如旧，没有祈求什么。

夏季四月，梁孝王刘武去世。立他的儿子刘买为梁王。五月丙戌日，分割梁国土地，立孝王的儿子刘明为济川王，刘彭离为济东王，刘定为山阳王，刘不识为济阴王。

解题说：“全部封其子为王，是为了安慰太后的心；分割其土地，是为了削弱尾大不掉的势力。”

制定长吏车马服饰的制度。

解题说：查考本纪诏书说：“官吏，是百姓的表率。车驾衣服，应当相称。官吏六百石以上，都是长吏。没有法度的人，有的不穿官吏服饰，出入街巷，与百姓没有区别。”命令长吏二千石的车两旁的车耳涂朱红色【应劭说：车耳及伸出部分是用来作为藩屏遮挡尘泥的。二千石的车耳涂朱红，其次只涂左边的车耳用竹编制成，或用皮革。如淳说：轓音反，

译小车有两道屏蔽。颜师古说：“防，许慎、季登解释说，是车旁的遮蔽物。《左传》说：用有遮蔽的车载着栾盈，这就是有遮蔽的车。”千石到六百石的官员，车左边的屏蔽漆成红色，车骑随从如果不称其官职，穿着下等官吏的衣服，出入街巷没有官吏的体统，二千石官员上报其属官，三辅地区举出那些不如法令的，都上报丞相、御史请求处理。在此之前官吏多有军功，车马服饰崇尚轻便，所以设立禁令。西汉的风俗，安乐平易有余而节制廉洁不足，看陈遵经过左阿君家的事，即使到了末世，这种风俗还没有改变。

译匈奴侵入雁门郡和上郡。

解题说：“根据《匈奴传》，孝景帝再次与匈奴和亲，开通关市，供给馈赠匈奴，派遣公主，如同旧约。直到孝景帝去世，匈奴只是偶尔小规模入侵边境，没有大规模寇掠。那么，今年和后二年的寇掠，都不是大规模入侵。”

任命宁成为中尉。

解题说：“五峰胡氏说：汉景帝任用郅都、宁成为中尉，用严酷的手段治理宗室贵戚，人人恐惧不安。亲近亲人、尊重尊长的道理，必定要选拔天下有节操品行、贤良德行的人来做他们的师傅，做他们的朋友，这样就会有大人君子可以被天下任用，哪里还有担忧他们犯法的呢？”

城阳共王刘喜去世。

解题说：“他是城阳景王刘章的儿子。吴王刘濞反叛时，派遣使者约定齐、菑川、胶东、济南、济北海等诸侯国，都答应了，但说：‘城阳景王有义气，攻打诸吕，不参与此事，只是确定分封的界限罢了。’刘章虽然死得早，但忠烈之气凛然，七国尚且不敢用不义之事玷污他的儿子，谁说他在世时会不满怨恨呢？像刘喜这样秉持节操、恪守职守，也是能够像他父亲的人【《汉书·吴王濞传》删去‘城阳景王有义，攻打诸吕，不参与此事，只是确定分封界限罢了’十八个字】”

汉孝景皇帝后元年

解题说：不知道改元的原因，应当考证。

春季正月，下诏：审判案件不当，不算过失。

解题说：“景帝虽然刻薄，但继承文帝之后，所以体恤刑罚的诏令屡次下达。”

三月丁巳日，大赦天下。赐给中二千石、诸侯相爵位右庶长。夏季，大酺五日，百姓可以买酒。

解题说：“因为改元而施行庆贺赏赐。”赐给中二千石、诸侯相爵位。如淳所说的：“虽然有尊贵的官职，未必有高爵位，所以赐给他们。”他的说法是对的。如果官高而爵低，一旦去职，即使是服劳役也不能免除【指不更以下爵位】。中三年因旱灾禁止卖酒，至此解除禁令。

八月壬辰日，任命御史大夫、建陵侯卫绾为丞相。绾侯周亚夫下狱而死。

解题说：根据本传，卫绾接替桃侯刘舍为丞相，上朝奏事只按职责所奏【颜师古说：意思是只守职而已】。然而从最初做官直到为相，始终没有什么可称道的，皇帝认为他敦厚可以辅佐少主，尊重宠信他，赏赐很多。谯郡张氏说：景帝称窦婴沾沾自喜、轻率不足以担任宰相，持重才任命卫绾为相。自喜轻率不足以持重，这是对的；但寻求持重的人必定像卫绾那样，就太过分了。卫绾是车戏的卑贱士人，他的粗鲁平庸迟钝，偶然类似敦厚长者的样子罢了。敦厚之士，任用他们必定要有防备，他们的利处在哪里呢？难道说他们没有是非可否像木偶人吗？如果认为这是长者而任用他，那么世上持重的人就多了。厌恶马奔跑踢人，寻求不奔跑踢人的马是可以的，得到一匹偶然的马而喜爱它，可以吗？皇帝厌恶周亚夫，说：“这个刚愎自用的人，不是辅佐少主的臣子。”最终杀了他。天下人的情性，那些在利害关系面前没有显现的，全都不可知；但总之，容易被权势胁迫的人，容易被利益打动，不轻易答应别人私事的人，不轻易施行私意。周亚夫不接纳文帝进入细柳营，以及不肯封侯王信，可以说是不能被权势胁迫而没有私意了。伏节死义，以及见利而心不动，不是轻视权势而灭除私意的人不能与辅佐少主共渡危难，意思是非周亚夫不可；而皇帝却反其道而行之，只是因为他刚劲不随便的样子，似乎难以控制而轻慢皇上，所以杀他而不怀疑。唉！景帝是寻求人的形似而失去实质的人。从前高祖寻求傅教如意的人而得不到，得到一员周昌，能强项面折，而高祖于是把赵国托付给他。周昌不能使如意免于死，形势大概有所逼迫，而任用周昌的原因，本来是辅佐危弱之主的道理。唉！周昌因此被任用，而周亚夫却因此不能免死，那么景帝与高祖，他们观察人也是不同的了。

汉孝景皇帝后二年冬十月，撤销彻侯的封国。

解题说：《史记》列侯表各书元年，大概汉初封列侯，还有君国子民的意思【《汉书》列侯年表只书某年某月封，不书元年，失去了这个旨意】。所以文帝派遣列侯就国的诏书说：“古代诸侯建国千余，各守其地；现在列侯多居住在长安，吏卒供给输送费用辛苦，而列侯也没有由头教训他们的百姓。那么难道只是让他们利于租税的收入而已吗？”景帝既然不让诸侯王治事，所以也撤销彻侯的封国。从此以后，事权都在他们的相手中，所谓的侯国，也与县邑没有区别了。

因为年成不好，禁止内史郡用粟米喂马。命令囚犯穿七缯布衣。解题说：根据《史记》本纪，命令内史郡不得用粟米喂马，没收入县官【这时关中未分三辅，都称内史郡。《汉书》只书内郡，不对。所以禁止用粟米喂马，是因为年荒重视谷物。没收入县官，是指没收他们的马】。命令囚犯穿七缯布【索隐说：大概是现在的七升布，说它粗糙，所以命令穿它。正义说：缯，八十缕也，祖工反】。停止马舂【正义说：马碾硙之比也。先前用马，现在停止】。因为年成不好，禁止天下吃不到一年的粮食【不造岁，未详。正义说：造，至也。禁止天下费米】

译粮食匮乏，担心粮仓储备不足以支撑一年的消耗，七次往返【这全都是自古荒年救济政策的遗留法则，与《曲礼》《玉藻》《谷粱传》中的记载相互印证。《曲礼》说：遇到灾荒之年粮食歉收，君主的膳食中不设祭肺之礼，马匹不喂谷物，驰道不加以清扫，祭祀活动不悬挂钟磬。大夫不吃细粮，士人饮酒时不奏乐。《玉藻》说：年成不好，君主穿布衣、插笏板，关卡桥梁不征税，山林川泽开放而不征收赋税，土木工程不兴修，大夫不得制造车马。《谷梁传》说：大灾荒时的礼仪，君主饮食仅兼用两种味道，台榭不粉刷，弛侯和廷道不清扫，百官只任命而不考核，鬼神只祈祷而不祭祀】班固的《汉书》只记载了喂马吃粟米这一件事，其余的都没有记录。

译夏季五月，下诏规定家资达到四算的人可以授官。

解题说：根据本纪记载，诏书说：“人不怕他无知，怕他欺诈；不怕他不勇敢，怕他残暴；不怕他不富裕，怕他贪得无厌。只有廉洁之士，欲望少容易满足。”现在规定家资十算以上才能做官【服虔说：家资一万钱算一百二十七钱。应劭说：古代痛恨官吏贪婪，认为衣食充足才知道荣辱，限定家资十算才能做官吏，十算即十万钱。商人有钱不能做官吏，廉洁之士没有家资又得不到官职，所以减少到四算就可以做官了。颜师古说：訾字读音与赀相同】。廉洁之士家资不必很多，有市籍的人不能做官，没有家资的人也不能做官，朕非常怜悯他们。家资四算就可以做官，不要让廉洁之士长期失去职位，让贪婪的人长久获利。

出租长陵的田地。

解题说：“长陵禁止耕种的土地，如果广泛征收景帝时的赋税，用来资助贫民，让他们供奉陵邑，是可以的。现在史书说‘出租长陵田地’，这是为了贪图租金收入罢了，供奉先人的心意衰微了。”

汉孝景皇帝后三年春季正月，下诏鼓励农桑，禁止开采黄金珠玉。解题说：景帝熟悉汉初重视农业、抑制商业的思想，所以鼓励农业的诏书屡次下达。根据本纪记载，诏书说：命令各郡国务必从事农桑，多种植树木，可以获得衣食之物【指麻葛果树之类】。官吏征发百姓或者雇佣工人开采黄金珠玉的，以赃罪论处，等同于盗窃【韦昭说：发民，是使用百姓；取庸，是使用钱财来雇佣工人】。二千石官员听任这种行为的人，与犯法者同罪【当时官吏在此求利可见一斑】。

甲寅日，皇太子行冠礼。

解题说：“景帝在甲子日驾崩，相距仅仅十天罢了。大概武帝当时十六岁，尚未行冠礼，所以急忙举行冠礼。”

甲子日，皇帝在未央宫驾崩。

解题说：太史公说：“汉朝兴起，孝文帝施行大德，天下怀安；到了孝景帝，不再担忧异姓诸侯，而晁错刻薄地削减诸侯封地，于是导致七国一起起兵，联合向西进犯，因为诸侯势力太盛，而晁错策划此事，没有循序渐进。等到主父偃进言，诸侯因此削弱，最终得以安定。安危的关键，难道不在于谋划吗？”司马迁的赞语如此，轻重褒贬的意思可见。班固却说“周朝称成康，汉朝称文景，难道有防备吗”【致堂胡氏说：“文帝宽厚长者，以德化人，无事时谦抑好像不能胜任，有事时英气奋发；景帝刻薄任用权术，以诈力驾驭下属，平时诛赏肆意施行，紧急时揣测恐惧不知所措。他们的大致情况悬殊如此。而且因为无能废掉正后，夫妇之义淡薄；无罪废掉太子，父子之恩背离；过分宠爱梁王，轻易许诺传位，兄弟之好不能终始；听信谗言使用离间计，贬黜申屠嘉，诛杀晁错，杀害周亚夫，君臣之道乖离缺失。比起他的父亲更加遥远了。只有节俭不妄费，养育百姓以致丰富，这一件事是能够遵循前代事业的。”】臣瓒说：“皇帝三十二岁即位，在位十六年，享年四十六岁。”

癸酉日，安葬于阳陵。

解题说：“臣瓒说：从驾崩到安葬，总共十天。阳陵在长安东北四十五里。”

上谥号为孝景皇帝。

解题说：沿用《史记》文帝纪的体例书写。

丙子日，太子即位。

解题说：根据《史记》《大事记》记载“正月甲子，孝景帝驾崩；二月丙子，太子即位”。景帝在癸酉日安葬，武帝在丙子日即位，采用惠帝以来安葬后即位的典制。班固《景纪》记载“甲子，皇帝驾崩”；《武纪》又记载“甲子，太子即皇帝位”，这是驾崩当天就即位了。错误很大。大概武帝在位多年，招揽方士寻求长寿，丧礼废弛而不讲究，接受遗诏的大臣如霍光等人，都不学无术。所以武帝在丁卯日驾崩，第二天戊辰日，昭帝急忙即位。此后元帝继位、宣帝继位、成帝继位、哀帝继位，都在安葬前确定帝号【昌邑王、平帝在安葬后即位的，是因为来自藩国，到达时间偶然迟缓罢了】。自古安葬后即位的礼制于是废除了。班固只是熟悉汉朝中叶以后的旧例，不再知道先王的典制，像这样的谬误，不止一条。

三月，封皇太后同母弟田蚡为武安县侯，田胜为周阳县侯。解题说：景帝封皇后弟弟，已经不符合旧典；武帝又封母亲异父同母的弟弟，恩宠也过于泛滥了。

汉孝武皇帝建元元年

解题说：根据《封禅书》记载，有关官员说元号应该以天瑞命名，不应该用一二数字。第一个元号叫建，第二个元号因为长星叫光，第三个元号因为郊祀得到一角兽叫狩，既然这样，那么元狩以前的年号都是史官追记的【根据帝纪考证，第一个元号是建元，第二个元号是元光，第三个元号是元朔，第四个元号是元狩。有关官员只没有提到元朔改元的原因，大概从建元到元封，通常六年改一次元号。元光之后很久没有天瑞，所以六年后又重新开始。朔，就是始的意思。说重新作为初始】。颜师古说：自古帝王没有年号，开始于此。

冬季十月，举荐贤良方正之士，辕固因为年老罢免回家，任命董仲舒为江都相，庄助为中大夫，研究申不害、韩非、苏秦、张仪学说的人都被罢免。解题说：根据本纪列传记载，冬季十月，诏令丞相、御史、列侯、中二千石、二千石诸侯相，举荐贤良方正、直言极谏之士，辕固在孝景帝时担任博士，窦

译窦太后喜爱《老子》一书，召来司马迁（注：此处原文“固”当为“迁”之误，或指其他人物，依文意译为“他”）问道：“这不过是些家常闲谈罢了。”太后愤怒地说：“哪里会有司空、城旦那样的书呢？”于是派他进入猪圈去刺杀野猪。景帝知道太后发怒，而他直言进谏并无罪过，便借给他锋利的兵器，让他下去刺杀野猪，他正中野猪的心脏，野猪应声倒下。太后沉默不语，无法再治他的罪。后来，景帝因为司马迁廉洁正直，任命他为清河太傅，因病免职。武帝刚即位时，又因贤良方正的征召而应召，许多儒生都嫉妒诋毁说：“司马迁年老体衰，应当归隐的时候，他已经九十多岁了。”公孙弘也被征召，他反目对待司马迁，司马迁说：“公孙先生务必坚持正道来进言，不要歪曲学问来迎合世俗。”董仲舒年轻时研习《春秋》，在孝景帝时担任博士，放下帷帐讲授诵读，弟子们辗转传授学业，有的人甚至没见过他的面，大概三年没有进园子，他的专心到了这种程度。武帝即位后，举荐贤良文学之士，前后有几百人，而董仲舒以贤良的身份对策应答。

译春季二月，大赦天下，赐予百姓爵位一级。年满八十岁的，免除两口的算赋；年满九十岁的，免除甲兵和卒役。

解题说：张晏说：“二筭是免除两口的算赋，复甲卒是不参与革车的赋役【颜师古说：复音方目反】

　　发行三铢钱

解题说：“颜师古说：‘新废除四铢钱而铸造这种钱。重量如其文字所示，见《食货志》。’”

夏季四月，下诏规定百姓中年龄在九十岁以上的，免除其儿子或孙子的赋役，让他们能够供养父母。

解题说：查考本纪诏书说：“古代设立教化，乡里以年龄为序，朝廷以爵位为序，扶持世道引导百姓，没有比德行更好的了。那么在乡里，尊重老人，奉养高龄者，是古代的常道。如今天下的孝子顺孙，愿意竭尽所能来侍奉他们的亲人，但外面迫于公事，里面缺乏资财，因此孝心有所欠缺。朕非常哀怜他们。百姓中年龄在九十岁以上的，已经有受鬻法【颜师古说：供给米粟用来制作糜粥】来免除其儿子或孙子的赋役，使他们能够亲自率领妻妾，完成供养之事【颜师古说：若是预先涉及的言辞，有儿子就免除儿子的赋役，没有儿子就免除孙子的赋役。遂，是中的意思。复，音方目反】

　　五月下诏修缮山川祠庙

解题说：“这是武帝祈祷祭祀的开始。”查考本纪诏书说：“河海滋润千里，命令祠官修缮山川的祠庙，作为每年的事务，务必加上礼仪。”

六月，丞相卫绾被免职。丙寅日，任命魏其侯窦婴为丞相，武安侯田�为太尉，赵绾为御史大夫，王�为郎中令。

解题说：查考《史记》列传：“武安侯田�，是孝景皇后同母的弟弟，生长在陵邑。魏其侯已经担任大将军，当时太后权势正盛。田�担任诸郎尚未显贵，往来侍酒，魏其侯对他跪拜起立如同对待子侄。等到孝景帝晚年，田�更加显贵受宠，担任太中大夫。孝景帝驾崩，当天太子即位，称制所镇抚之事，多采用田�宾客的计策。田�的弟弟田胜，都因为太后的弟弟身份，在孝景后三年，封田�为武安侯，田胜为周阳侯。武安侯刚想掌权担任丞相，谦卑对待宾客，进用名士，在家的尊贵他们，想要以此压倒魏其侯等将相。”建元元年，丞相卫绾因病免职，皇上商议设置丞相。太尉籍福劝说武安侯说：“魏其侯显贵很久了，天下的士人一向归附他。现在将军刚兴起，不如魏其侯，如果皇上任命将军为丞相，必定会让位给魏其侯。魏其侯担任丞相，将军必定担任太尉。太尉和丞相尊贵相等，又有让贤的名声。”武安侯于是暗中告诉太后暗示皇上，于是任命魏其侯为丞相，武安侯为太尉。藉福祝贺魏其侯，趁机吊唁说：“您天性喜欢善人厌恶恶人，现在善人称赞您，所以您成为丞相。然而您且厌恶恶人，恶人众多也将诋毁您。您能兼容并包就能长久幸运，不能的话，现在就要因诋毁而被免职了。”魏其侯不听。魏其侯、武安侯都喜好儒术，推举赵绾为御史大夫，王�为郎中令【王�侍奉景帝担任太子少傅，被免职。武帝刚即位，王�于是上书请求宿卫，皇上屡次提拔，一年中担任郎中令】

秋季七月，下诏减少卫士一万人，废除苑马赐予贫民。

解题说：查考《汉书》诏书说：“卫士转置送迎两万人【卫士守宫门的人，其数量本没有两万，加上转置送迎的人，才有两万人】减少一万人，废除苑马赐予贫民【颜师古说：养马的苑囿，旧时禁止百姓不得在其中放牧采樵，现在废除禁令】

征召鲁地申公，商议建立明堂。皇帝询问政事，申公回答说：“治理国家不在于多言，只看努力实行如何罢了。”

解题说：“申公在汉初诸儒中，进退出入，大概多有可议之处。然而他对武帝简洁实在切中要害，一言以蔽之，是帝终身的弊病。那些沉沦岩谷，不被时所用的人，他们的存心大概不可估量。”查考《儒林传》：“王�、赵绾都从申公学习《诗经》。赵绾、王�请求天子想要建立明堂以朝见诸侯，不能完成其事，于是推荐老师申公。于是天子派使者带着束帛加璧，用安车驷马迎接申公，弟子二人乘坐轺车传送。”

　　又征召枚乘，途中去世

解题说：“查考列传，枚乘游历梁地，梁客都善于写辞赋，枚乘尤其高超。武帝自为太子时，就听说枚乘的名声，等到即位，枚乘年老，于是用安车蒲轮征召枚乘，途中去世。下诏询问枚乘的儿子中有没有能写文章的，后来才得到他的庶子枚皋。看征召枚生的意图，大概申公落落难合也是宜其如此。”

　　内史宁成犯罪被处以髡钳之刑

解题说：查考《贾谊传》，贾谊上疏给文帝，深深采纳他的言论，养臣下有节制。此后大臣有罪都自杀，不受刑罚。到武帝时，渐渐又入狱。从宁成开始【查考本传，武帝即位，宁成调任内史，外戚多诋毁宁成的短处，犯罪，被处以髡钳。当时九卿死就死，很少受刑，而宁成受极刑，自认为不再被收用，于是解脱，诈刻符节出关，回家，借贷陂田十余顷，借给贫民役使数千家。几年后遇到赦免，资产达数千万，做任侠之事，掌握官吏的长短，出行跟随数十骑，他役使百姓的威势重于郡守】

汉孝武皇帝建元二年冬季十月，淮南王刘安来朝见。

解题说：查考本传，淮南王刘安为人喜欢读书鼓琴，不喜欢弋猎狗马驰骋，也想以行阴德，安抚百姓，流誉天

译淮南王刘安，时常心怀怨恨。周厉王去世时，他想要背叛朝廷，但还没有借口。【假如安真能研读圣人的典籍，玩味《易经》中“公用享于天子”的爻辞，就一定不敢施行阴德以博取天下赞誉；思考“率德改行”的训诫，就一定不敢怨恨朝廷并图谋叛逆。如今他的所作所为如此，那么他所喜好不过是异端邪说罢了。王凤拒绝东平王请求书籍时曾说：“五经是圣人所制定，万事万物无不详尽记载。大王如果真乐于道义，傅相都是儒者，早晚讲诵，足以端正身心、愉悦心意。那些小聪明会破坏大义，小道不能通达致远，恐怕沉溺其中都不值得留意。凡是有益于经术的，我不会吝惜给大王。大概是因为警惕于此吧。然而不能引导他的心志，只是禁止他的书籍，难道能让他最终看不到吗？】又在建元二年，淮南王入朝，向来与武安侯田蚡交好，当时田蚡任太尉，便在霸上迎接淮南王，对他说：“当今皇上没有太子，大王是高皇帝的孙子，施行仁义，天下没有不知道的。如果皇帝一旦驾崩，除了大王还有谁能继位呢？【武帝当时正值年轻力壮，田蚡凭借至亲身份掌握兵权，看到诸侯中有虚名的人，便产生异心。然而对待亲戚，不教导他们以道义，只是用恩惠厚待他们，是没有益处的。九经中尊崇贤人，放在亲近亲属之前，是有道理的。】淮南王非常高兴，送给武安侯大量金银财物，暗中结交宾客，安抚百姓，图谋叛乱之事。【田蚡尚且可以结交，其余的人谁不可以结交呢？这正是增加他叛乱阴谋的原因。】

译御史大夫赵绾、郎中令王臧被下狱处死，丞相窦婴、太尉田蚡被免职，任命石建为郎中令，他的弟弟石庆为内史。

解题说：根据《史记》列传记载，魏其侯窦婴、武安侯田蚡都喜好儒术，推荐赵绾担任御史大夫，王臧担任郎中令，迎接鲁地的申公，想要设立明堂，命令列侯回到封国，废除关卡，以礼制作为服饰制度，以此来振兴太平盛世【这四点是当时所谓振兴太平的规划】，举发并罢免那些行为没有节操的窦氏宗室，削除他们的属籍。当时外戚家族中担任列侯的人，大多娶了公主，都不愿意回到封国，因此对窦太后的诋毁日益增多【这两点是导致失败的原因。假如当时不急于得罪权贵，那么明堂可以建成，关卡可以废除，服饰制度可以讲究了。然而对于天下来说，也没有大的损益】。窦太后喜好黄老学说，而窦婴、田蚡、赵绾、王臧等人推崇儒术，贬低道家言论，因此窦太后更加不高兴。窦婴等人在建元二年，御史大夫赵绾请求不再向东宫奏事【韦昭说：想要夺取窦太后的权力】，窦太后大怒，查出赵绾、王臧的过错，以此责备皇上。皇上于是废除了明堂的事，将赵绾、王臧全部交给官吏治罪，他们都自杀而被免职。丞相、太尉申公也因病免职回家【这不是武帝的本意，所以窦太后死后，儒生又被重用了】。万石君一家以孝顺谨慎闻名于郡国，即使是齐鲁那些质朴行事的儒生，都自认为比不上他们。王臧因为文学才能而获罪，不是因为窦太后认为儒者文饰过多而质朴太少，如今万石君一家不说话而亲身践行，于是任命长子石建为郎中令，石庆为齐相，齐国都羡慕他们的家风，不说话而齐国大治，为他们建立了石相祠。申公既然成为楚王刘戊的刑徒，回到鲁地，退居家中教学，不出门断绝宾客，可以说是深刻地自我惩戒了。只以《诗经》作为训导，有疑问的地方就空缺不传授，可以说有古代经师的模范了。那些赵绾、王臧虽然曾经北面称弟子，看他们请求不再向东宫奏事，触怒窦太后，于是因奸邪获利而被杀，轻浮浅薄虚伪，竟然到了这种地步。当他们在门下求学时，难道没有可见的迹象吗？作为申公，听说他们被进用，何不担忧他们侮辱我的道呢。如今反而依靠他们来兴办礼乐，一举而有三个过失：喜欢他们意向相同而不深入考察实际，这是一；看重名位而忘记人的平素品行，这是二；勉力希望实现志向而不坚守初见武帝时的正对，这是三。难道不是自我反省还不够深刻，格局还没有提升，志向虽然达到了而力量还不足以坚守吗？这是儒者的大戒。厌恶空谈的人，必定尊崇实行。赵绾、王臧失败之后，石建兄弟于是以孝顺谨慎一同被任用，事势相互激荡，没有什么奇怪的，虽然如此，我私下有所感慨。阴长则阳消，小人进则君子退。至于孝顺谨慎的人，本来不是儒者的对手，而是良好的资质美好的品质，教育应当首先施予的。儒者既然没有实行，不仅不足以启发引导他们，反而使世俗崇奖他们，作为讥讽薄待儒者的工具。假如儒者自命为君子，而指斥他们为小人，可以吗？

最初设置茂陵邑。

解题说：“应劭说：武帝自己建造的陵墓。”颜师古说：“《黄图》说：本来是槐里的茂乡。”地理志属于右扶风。

汉孝武皇帝建元三年冬十月，代王刘登、长沙王刘发、中山王刘胜、济川王刘明来朝见。

解题说：根据列传记载，武帝刚即位，大臣们鉴于吴楚七国事件的教训，议论者多怨恨晁错的策略，都认为诸侯连城数十，过于强大，想要逐渐侵削，多次上奏揭露他们的过错罪恶【这是汉廷臣子所看到的】。诸侯王自认为骨肉至亲，先帝之所以广封连城，犬牙相错，是为了巩固磐石般的宗室。现在有的无罪而被臣下侵辱，有关部门吹毛求疵，鞭打服罪他们的臣子，让他们证明他们的君主，大多自认为被侵冤【这是诸侯所怀想的】。建元二年，代王刘登，长沙王刘发，中山王刘胜，济川王刘明来朝见。天子设酒，刘胜听到音乐声而哭泣，问其原因。刘胜回答说：“我听说悲伤的人不可以为累欷，思念的人不可以为叹息。所以高渐离击筑，在易水之上，荆轲为之低头而不食。雍门子微吟，孟尝君为之忧郁。如今我心结日久，每听到细微的声音，不知涕泪横流。众人吹气可以漂山，聚集蚊蝇可以成雷，朋党可以执虎，十个人可以弯曲椎子。所以文王被拘于羑里，孔子困于陈蔡，这是众庶的成风，积累而生害。我身处偏远而寡助，没有人先为我说话，众口铄金，积毁销骨，轻物折轴，羽毛飞肉，纷纷惊逢罗网，潸然出涕。我听说白日晒光，幽隐皆照明月曜夜，蚊蝇宵见。然而云蒸列布，杳冥昼昏，尘埃覆盖，昧不见泰山。为什么呢？因为有物遮蔽。如今我雍阏不得闻，谗言之徒蜂生，道路辽远，曾没有人替我听闻，我私下自悲。我听说社鼠不灌，屋防不熏，为什么呢？因为所托者如此。我虽然微薄，得以防备肺腑，位虽然卑，得以作为东藩属，又称兄。如今群臣没有葭莩之亲，鸿毛之重，群居党议，朋友相为，使得宗室摈弃，骨肉冰释，这是伯奇所以流离，比干所以横分的原因。诗云：‘我心忧伤，惄焉如捣，假寐永叹唯忧用老。’心之忧矣，疢

译就像头痛一样，说的就是我啊。」把官吏侵夺的情况全部上报。于是皇上才加重对诸侯的礼遇。读中山王刘胜的对策，就能看出王氏取代汉朝的征兆了。读临淄王刘植的奏章，就能看出司马氏取代曹魏的祸患已成定局了。假使汉武帝、魏明帝内心深受触动，融合彼此、统合内外而居中持衡，或许是可以避免的。现在却琐碎地列举细微小事来敷衍塞责，难道足以挽回天下的大势吗？

译春天，河水泛滥到平原，发生大饥荒，人吃人。

解题说：“颜师古说：‘河水泛滥的地方损害了田地，所以发生大饥荒。’”

起初建造便门桥。

解题说：汉武帝的奢侈，在这里可以看出来。颜师古说：便门，是长安城北面西头的门，也就是平门。古代“平”和“便”是同一个字。在这条路上建造桥梁，跨越渭水，以便通往茂陵。这条路平坦笔直，就是今天所说的便桥。这个地方，“便”字读本音。

废黜济川王刘明为平民，流放到房陵，废除他的封国。

解题说：“查《史记·年表》，刘明是梁孝王的儿子，因射杀中傅获罪，被废黜并流放到房陵。”应劭说：“中傅，是宦官。”

闽越围攻东瓯，汉武帝派遣庄助发兵救援，于是将东瓯民众迁徙到江淮之间。解题说：汉武帝平定四方蛮夷的功绩，从这里开始。查《史记》列传：建元三年，闽越发兵围攻东瓯，东瓯粮食吃尽，困顿且将要投降，于是派人向天子告急。天子询问太尉田蚡【这时田蚡已经罢免太尉职务，大概因为他是亲信参与重大决策，仍用旧官职称呼他】，田蚡回答说：越人互相攻击，本来就是常事，而且他们屡次反复无常，不值得烦劳中原王朝前往救援。自从秦朝时放弃不归属他们【这是正确的议论，田蚡虽然骄横奢侈，还保留着汉初将相的典范】，这时中大夫庄助质问田蚡说：只怕是力量不能救援，恩德不能覆盖，如果真的能救援，为什么要抛弃他们？况且秦朝连咸阳都放弃了，何况是越地呢？现在小国因为穷困来向天子告急，天子不加以救济，他们应当向谁申诉？又怎么统治万国呢【庄助的话并非只是文辞多而实质少，汉武帝让近臣驳倒大臣，大概从这里开始】。皇上说：太尉不值得与他商议，我刚即位时，不想拿出虎符向郡国发兵【汉武帝虽然好战，但即位之初不敢轻易拿出虎符，还是有所畏惧的】，于是派遣庄助持节到会稽发兵。会稽太守想拒绝不发兵【吕氏之乱时，襄平侯持节矫诏调动太尉北军，朱虚侯已经杀了吕产，少帝命令谒者持节慰劳朱虚侯，朱虚侯想夺取节信，谒者不肯，朱虚侯就和他同车，凭借节信奔驰，斩杀长乐卫尉吕更始。那么节在京师，本来就可以控制军事，只是郡国没有虎符就不能发兵罢了，这就是太守拒绝发兵的原因】，庄助于是斩杀一名司马，晓谕旨意，于是发兵渡海救援东瓯。军队还没到达，闽越就撤兵离开了。东瓯请求举国迁徙到中原，于是全部民众来到江淮之间居住。将相表大事记说：东瓯王广武侯望率领四万多民众来投降，安置在庐江郡。望，是东瓯王的名字。广武侯，是投降汉朝后所封的爵位。

开始为巡行修建道路，开辟上林苑。

解题说：查《东方朔传》：建元三年，巡行开始，常在饮酎时，即八九月份，与侍中、常侍、武骑以及待诏的陇西、北地良家子中能骑射的人，约定在殿门集合，所以有了期门的称号，从此开始。巡行在夜间漏刻下十刻时出发，常自称平阳侯。当时夜间出发傍晚返回，后来携带五天的粮食，在长信宫朝会。皇上非常高兴，此后南山下才知道巡行多次外出。然而还迫于太后的压力，不敢远出。丞相、御史知道旨意，于是派右辅都尉在长杨以东巡查，右内史征发小民供应巡行所需。后来设置更衣处，从宣曲以南有十二处，中途休息更衣，投宿在各宫：长杨、五柞、倍阳、宣，尤其受宠幸。于是皇上认为道路遥远劳苦，又成为百姓的祸患，于是派太中大夫吾丘寿王与两名能计算的人，统计阿城以南【颜师古说：统计其数量并造册登记。阿城本是秦朝的阿房宫，因为墙壁高大宽广，所以俗称为阿城】、盭厔以东、宜春以西的土地面积及其价值，想要废除这些土地作为上林苑，隶属于南山。又诏令中尉、左右内史标记所属县的草地，想要用来补偿鄠、杜两县的百姓【这时还没有分设三辅，关中各县分别隶属于中尉、左右内史。查《地理志》：建元六年将内史分为左右内史，那么修建上林苑或许在六年之后，与传记大概是概括而言】。吾丘寿王奏报此事，皇上非常高兴，称赞说好。当时东方朔在旁边，进谏说：“我听说谦逊静默，天象的感应，以福气回应；骄奢靡丽，天象的感应，以灾异回应。现在陛下累建郎台，恐怕它不够高【颜师古说：郎堂下的房屋】；弋猎的地方，恐怕它不够广阔。如果上天不降下灾变，那么三辅之地都可以作为苑囿，何必是盭厔、鄠杜呢？奢侈超越制度，上天降下灾变。上林苑虽然小，我还认为太大了。殷朝建造九市之宫而诸侯背叛，灵王修建章华台而楚民离散【颜师古说：章华台在华容城】，秦朝兴建阿房殿而天下大乱。我像粪土一样的愚臣，忘却生死，触犯圣意，冒犯隆旨，罪当万死，不胜大愿，希望陈述泰阶六符【孟康说：泰阶即三台，每台一星，共六星，符是六星的符验。应劭说：黄帝泰阶六符经说：泰阶是天上的三阶，上阶代表天子，中阶代表诸侯公卿大夫，下阶代表士庶人，上阶上星代表男主，下星代表女主，中阶上星代表诸侯三公，下星代表卿大夫，下阶上星代表元士，下星

译身为平民。如果三阶平衡，那么阴阳调和，风雨应时，社稷神祇都得到适宜的祭祀，天下极其安定，这就叫太平。如果三阶不平衡，那么五神缺乏祭祀，日食发生，雨水滋润不透彻，庄稼不能成熟，冬天打雷夏天降霜，百姓不得安宁，所以治国之道就会倾覆。天子施行暴虐的命令，发动战争，修缮宫殿台榭，扩大园林囿苑，那么上阶就会变得昏暗阻塞。因为汉武帝都有这些缘故，所以唐尧为他陈述这些道理，用来观察天象的变化，不可不反省。这一天，借此进奏泰阶的事情，皇上于是任命唐尧为太中大夫，兼任给事中。然而随后还是修建上林苑，正如寿王所奏议的那样。

译汉孝武皇帝建元四年，南越王赵陀去世，他的孙子赵胡继立为南越王。

解题说：“查考《史记》列传，赵陀在建元四年去世，赵陀的孙子赵胡担任南越王。”皇甫谧说：“当时汉朝兴起已有七十年，赵陀大概已经一百岁了。”

汉孝武皇帝建元五年，设立五经博士。

解题说：查考赵岐《孟子题辞》：汉孝文帝想要拓宽求学之路，《论语》《孝经》《孟子》《尔义》都设立了博士，后来罢免了传记博士，只单独设立五经博士。直到如今，各经书的通义，得以引用《孟子》来阐明事理，称之为博学【指考核测试的人】。根据这些话来考察，孝文帝尚且设立传记博士，哪有唯独遗漏五经的道理？本纪记载这一年设立五经博士，并非开始设立，而是赵岐所说的只设立五经、罢免传记博士的时候。然而《尔雅》专门记载训诂，研究经书的人应当通晓学习，所以不必专门设立博士。至于《论语》《孝经》《孟子》对于学者最为切中要害，孝文帝设立它们，是恰当的。武帝受到董仲舒言论的感动，奋然罢黜百家，却没有深入考察实际情况，致使这三本书等同于传记一类，岂不是太过分了吗！

大事记解题卷十一

<史部,编年类,大事记__大事记解说》>

钦定四库全书

大事记解题卷十二 宋吕祖谦撰

汉孝武皇帝建元六年春二月乙未日，辽东高庙发生火灾；夏四月壬子日，高园便殿起火。

解题说：天火称为灾，人火称为火。查考董仲舒传，董仲舒担任江都相，中途被废黜为中大夫【中大夫官阶虽然低微，却是宿卫亲近的官职，而称为中废的原因，大概是有宠信时就是要害之地，没有宠信时就是闲散之地罢了】。在此之前，辽东高庙、长陵高园便殿发生火灾【颜师古说：凡是说便殿、便室、便坐的，都不是正殿的地方，就是为了方便安逸。园，是在陵墓上建造的，既有正寝来象征生前的正殿，又设立便殿作为休息闲宴的地方罢了】。董仲舒在家推究解说其中的意旨，草稿尚未呈上【称为在此之前，那么董仲舒起草奏章不是今年。五行志记载他的奏章说：天灾好像在告诉陛下，看看亲戚贵属在诸侯中远离正道最严重的，忍心诛杀他们，就像我焚烧辽东高庙，才可以看看近臣在国中处于旁侧以及尊贵而不端正的人，忍心诛杀他们，就像我焚烧高园殿，才可以这样说。五行志又说：在此之前，淮南王刘安入朝开始，与皇帝舅舅太尉武安侯田蚡有违逆的言论，元朔六年才发觉而伏法，当时田蚡已经死了，来不及诛杀。皇上想起董仲舒以前的言论，派董仲舒的弟子吕步舒拿着斧钺审理淮南王的案件，用灌夫告发田蚡与淮南王勾结的事情来看，他们的阴谋大家心里都知道。董仲舒忧国深切，所以趁着天变进献言论，然而附会太过，又犯了不保密的忌讳，这是他获罪的原因】。主父偃等候董仲舒，私下嫉妒他【大概主父偃担任中大夫的时候】，偷了他的书稿并上奏。皇上召来众儒生查看，董仲舒的弟子吕步舒不知道这是老师的书，认为是大愚昧，于是将董仲舒交给官吏，判处死刑，皇帝下诏赦免了他。董仲舒从此不敢再谈论灾异。

五月丁亥日，太皇太后窦氏去世。

解题说：“查考《外戚传》：窦太后喜好黄帝、老子的言论，景帝及各位窦氏不得不读老子，尊崇其道术。太后比景帝晚死六年，总共在位五十一年，元光六年去世，合葬于霸陵。”

六月癸巳日，丞相许昌被免职。任命武安侯田蚡为丞相，贬斥黄老之言，重申刑名之学，禁止百家之学，招揽文学儒者数以百计。

解题说：“武帝即位之初，已经罢黜申不害、韩非、苏秦、张仪的言论，至于黄老之学，因为窦太后的缘故，不敢废除。到这时才开始禁止。”查考《史记·儒林传》：“武帝即位，赵绾、王臧等人阐明儒学，皇上也向往它，于是招揽方正贤良文学之士。”从此以后，讲《诗》在鲁地，则是申培公；在齐地，则是辕固生；在燕地，则是韩太傅。讲《尚书》从济南伏生；讲《礼》从高堂生；讲《易》从菑川田生；讲《春秋》在齐鲁从胡母生；在赵地从董仲舒。等到窦太后去世，武安侯田蚡担任丞相，贬斥黄老刑名百家之言，招揽文学儒者数百人。

闽越王郢攻打南越，派遣大行王恢、大司农韩安国攻击他。闽越王弟弟余善杀死郢，谢罪，立无诸的孙子丑为越繇王，余善为东越王

解题说：“武帝即位以来，出兵两次了。建元三年，严助渡海作战，因为窦太后在位，尚未敢用虎符发兵。到这一年，窦太后已经去世，于是命令两位九卿率领十万军队【见淮南王刘安防备】分两路攻击闽越，他的志向更加放肆了。然而这两次战役，都是兵器未染血而功业已成，这就是武帝所以更加轻率用兵的原因。如果使用兵之初，就遇到强敌，未必不是天下的福分。”

任命东海太守汲黯为主爵都尉

解题说：查考《史记》本传，汲黯凭借父亲的恩荫，孝景帝时担任太子洗马，因为庄重而被敬畏。孝景帝去世，太子即位，汲黯担任谒者，升迁为荥阳令。汲黯感到羞耻

译担任县令，后辞官归隐乡里。皇上听说后，于是征召他任命为中大夫。因为屡次直言极谏，不能长久留在身边，被调任为东海太守。汲黯研习黄老学说，治理官府、管理百姓，喜好清静无为，挑选副手和史官并委任他们。他的治理只要求把握大方向罢了，不苛求细枝末节。汲黯多病，常卧于内室不出门。一年多后，东海治理得很好，名声传到皇上耳中，被征召任命为主爵都尉，位列九卿。他的治理重在无为罢了，遵循大体，不拘泥于条文法令。【当时，汉武帝正招揽文学儒者，但这些儒者在实际政绩上都有愧于治理之道。信奉黄老学说的汲黯，这就是我的道术所以不能兴盛的原因】汲黯私德修养高洁，喜好直言极谏，屡次冒犯皇上的威严，常常仰慕傅伯【应劭说：傅伯是梁地人，担任梁孝王的将领，向来刚直】和袁盎的为人【袁盎名义上刚强正直，实际上却玩弄权术。汲黯忠诚耿直，只知道仰慕他们的刚直，不了解其他世故。袁盎的虚伪不足以损害汲黯的实在】。他与灌夫、郑当时以及宗正刘弃交好，这些人也都因为屡次直言极谏，不能长久担任官职。当时，太后的弟弟武安侯田蚡担任丞相，中二千石的高官前来拜见，田蚡不以礼相待【按本传记载：田蚡认为诸侯王大多年长于皇上，皇上初即位时年轻，田蚡作为心腹担任丞相，如果不严厉地折辱他们以礼法屈服他们，天下就不会肃然起敬】。然而汲黯见到田蚡从未行跪拜礼，只是作揖致意。皇上正招揽文学儒者，皇上说：“我想要……”汲黯回答说：“陛下内心欲望繁多，外表却施行仁义，怎么能想要效仿唐尧虞舜的治理呢【致堂胡氏说：君主没有比修身更重要的，而修身没有比减少欲望更优先的。欲望如果真的不行，那么内心空虚而善念进入，气息平和而道理占胜，行动没有不合乎事理的，没有不善的。唐尧虞舜的治理不超过这个了】。皇上沉默不语，愤怒地变了脸色而退朝。公卿们都替汲黯担忧。皇上退朝后对左右的人说：“汲黯的愚直太严重了【这是体谅他的本心】

译与匈奴和亲

解题说：“王恢的建议，实际上是试探皇帝的意图。他之所以屈服于韩安国，大概是因为皇帝重视不违背众人的意见，而暂且答应和亲，所以过了一年就发生了马邑之战。”

派遣唐蒙沟通西南夷，设置犍为郡

解题说：查考《地理志》，犍为郡是武帝建元六年开辟的。应劭说：这是原来的夜郎国，即现在的嘉州。又查考《西南夷列传》：建元六年，大行人王恢攻打东越，东越杀死王郢来报复王恢，于是王恢凭借兵威，派遣番阳县令唐蒙前往南越晓谕。南越人食用唐蒙带来的蜀地枸酱【徐广说：枸也写作苟，读音同“窭”。《汉书音义》说：枸树像谷树，它的叶子像桑叶，用它的叶子制作酱，酸味鲜美，蜀人把它当作珍味】。唐蒙询问枸酱从哪里来，回答说：从西北的牂柯道运来，牂柯江宽数里，流出番禺城下。唐蒙回到长安，询问蜀地的商人，商人说：只有蜀地产枸酱，很多人偷偷带出去在夜郎售卖。夜郎国，濒临牂柯江，江宽百余步，足以行船。南越用财物役使、归属夜郎，向西直到同师，但也并不能使夜郎臣服。唐蒙于是上书对皇帝说：听说夜郎拥有的精兵可以得到十余万，乘船沿牂柯江而上，出其不意，这是制服南越的一个奇计。如果凭借汉朝的强大，巴蜀的富饶，打通通往夜郎的道路，设置官吏是非常容易的。皇帝准许了，于是任命唐蒙为郎中将，率领千人，携带粮草的万余人，从巴蜀的筰关进入，于是见到了夜郎侯多同。唐蒙重重赏赐，用威德晓谕他，约定设置官吏，让他的儿子担任县令。夜郎旁边的小邑都贪图汉朝的丝绸，认为汉朝道路险阻，最终不能占有，于是暂且听从唐蒙的约定。唐蒙回来报告，于是设置犍为郡。

汉孝武皇帝元光元年冬十一月初，命令郡国推举孝廉。解题说：“查考《董仲舒传》，董仲舒回答皇帝的策问，推崇孔氏学说，抑制百家，设立学校官员，州郡推举茂才孝廉，都是从董仲舒开始的。这是推举孝廉秀才的开始，还保留着乡举里选、诸侯贡士的遗法。从汉朝到隋朝，虽然时局有时兴盛有时衰落，法令有善有恶，但其源流主要出于古代，直到隋炀帝才开始改变。”

五月下诏推举贤良文学，皇帝亲自策问。

解题说：“本纪说：‘于是董仲舒、公孙弘等人脱颖而出。’查考：公孙弘在元光五年考中，还在这道诏书之后。至于董仲舒，在皇帝即位之初，以贤良身份回答策问被任命为江都相，中途被废为中大夫，因议论高庙、高园殿火灾，被交给官吏治罪，都在这道诏书之前。本纪记载有误。”

天上星辰全部摇动

解题说：“查考《天文志》，元光年间，天上星辰全部摇动。皇帝以此询问占星者，回答说：‘星辰摇动，是百姓劳苦。’”

主父偃、徐乐、严安上书议论政事，都被任命为郎中。

解题说：这三个人论述征伐四夷的危害，与时事背道而驰。武帝急忙召见并奖赏提拔他们，大概是为了开启忠言直谏的道路，扩大不同意见的讨论。世人说穷兵黩武的，必定说是秦始皇和汉武帝。如果这三个人在秦始皇的朝廷上奏疏，必定会触犯诽谤的禁令了。一存一亡，分别就在这里【主父偃的书信说：用兵久了就会发生变故，事情困苦就会改变考虑。如果边境的百姓疲惫愁苦，将领官吏互相猜疑，而外面的尉佗、章邯得以成就私欲，秦朝的政令就不能施行，权力分给这两个人，这就是得失的效验。所以《周书》说：安危在于发出的命令，存亡在于所用的人。希望陛下仔细考虑并加以明察。】严安的书信说：现在中原没有狗吠的警报，却在远方防备上拖累，使国家疲惫，这不是爱护百姓的做法。用兵久了就会发生变故，事情烦杂就会产生忧虑。现在外郡的土地，有的几千里，城池数十座，形势束缚破坏制度，威胁诸侯，这不是宗室的利益。向上看齐国晋国灭亡的原因，是公室卑微削弱，六卿势力盛大。向下看秦朝灭亡的原因，是刑罚严酷文法苛刻，欲望无穷无尽。现在郡守的权力，不仅仅是六卿的重权；土地几千里，不仅仅是街巷的资财；兵器器械，不仅仅是棘矜的作用。如果遇到万世的变故，那就不可胜数了。这些《资治通鉴》都没有记载】《资治通鉴》记载在元朔元年，大概附见于分封诸侯王子弟的前一年，用主父偃偷取董仲舒、高园殿对策来考证。高园殿火灾在建元六年，距离元朔改元八年。如果主父偃果然在这年初被召见，以前不曾见过武帝，怎么能偷取董仲舒的草稿而奏报？如果在召见亲近之后才偷取董仲舒的奏稿，那么董仲舒也不应该追论七八年前的灾异。况且田蚡死已经很久，董仲舒所说的贵而不正的人，究竟指谁呢？查考《主父偃传》：元光元年向西进入关中，拜见卫将军，卫将军多次向皇帝推荐，皇帝不理会，资用匮乏，留在诸侯宾客中多厌恶他，于是上书阙下，早上奏报晚上就被召见。这一年距离高园殿火灾才一年。董仲舒的草稿奏议，大概就是这个时候。主父偃正凭口舌显贵，嫉妒董仲舒才能超过自己而陷害他，这也是喜欢进谗言者的常态。现在将三人的上书移到这一年的末尾，大概更符合事实【《主父偃传》记载三人同时被召见，都被任命为郎中，而徐乐传记载他所上的书有略说：‘薉州建城邑’，这是元朔元年。《资治通鉴》或许也据此，但不如主父偃偷取董仲舒奏草，事情岁月明白。况且徐乐传记载，既上书后，被任命为骑

译马令的记载中没有说任命为郎中，这与《主父偃传》的记载不同，因此不敢依据马令的说法。

译汉孝武皇帝元光二年，皇帝驾临雍地祭祀五畤，开始亲自祭祀灶神，派遣方士入海寻求蓬莱仙山。

解题说：根据《封禅书》记载，皇上向往儒术，招揽贤良赵绾、王臧等人，凭借文学才能担任公卿，想要商议在城南建立明堂，以朝见诸侯，起草巡狩、封禅、改历、服色等事宜，但尚未完成。窦太后暗中窥探得知赵绾等人的奸利之事，召来审问，赵绾、王臧自杀，所有兴办的事务都被废止。六年之后，窦太后去世，第二年征召文学之士。再下一年，皇上初次到达雍地，在郊外祭祀五畤，此后常常每三年祭祀一次。这时，皇上寻求神君，将其安置在上林中的蹄氏观。神君是长陵的女子，因为儿子去世而在婆婆宛若面前显灵。宛若祭祀她，她屋里的百姓大多前往祭祀。这时，李少君也因为祭祀灶神、导引养生、延年益寿的方法被皇上召见，皇上很尊重他。赵绾、王臧是儒者，明堂是盛大的礼仪；宛若是妖巫，祭祀灶神是卑贱的事情。论他们的名分，就有邪正高下的区别；论他们的实质，则都出于皇帝欲望过多罢了。司马迁都记载在《封禅书》中，而没有轻重褒贬，难道没有原因吗？

设立太乙祠

解题说：太乙这个名字，古代是没有的。古代的医生，观察八风的虚实邪正，来治疗病因，有太乙九宫的说法。这些说法详载于针灸经典，虽然掌握技艺的人支离破碎、漫无边际，逐渐失去了本来面目，但尚且只应用于医学。现在谬忌所奏上的太乙方说：天神中最尊贵的是太乙，太乙的辅佐是五帝。古代天子在春秋两季祭祀太乙，在东南郊用太牢祭祀，准备七天作为祭坛，开辟八条通达鬼神的道路。这究竟是从哪里传授来的呢？

夏季六月，采纳王恢的建议，率领三十万大军在马邑山谷中驻扎，引诱并攻击单于，未能成功。王恢被下狱处死。

解题说：根据列传记载，武帝即位，明确和亲的约定，优厚对待关市，充足地供给匈奴，从单于以下都亲近汉朝，往来于长城之下。第二年，雁门马邑豪强聂壹通过大行王恢进言，匈奴刚与汉朝和亲，亲近信任边境，可以用利益引诱，将其引入伏兵袭击，这一定是破敌的方法【心里想要扫灭匈奴的是武帝，而王恢最先预见；在朝廷主张攻击匈奴的是王恢，而聂壹远往副职，关键相应，如同影子和回声】皇上于是召问公卿说：“我装饰女子来配给单于，用币帛文锦贿赂他们非常丰厚，单于对待命令更加傲慢，侵扰盗窃没有停止，边境多次惊扰，我很怜悯。现在想要举兵攻打他们，怎么样【皇上既与王恢密谋，只是表面上尽到众人的议论罢了】”大行王恢回答说：“陛下虽然没有说，臣原本就愿意效力。臣听说完整代国的时候，北边有强胡的敌人，内部连接中原的军队，然而尚且能够养老育幼，按时种植树木，仓库粮仓常常充实，匈奴不敢轻易侵犯。现在凭借陛下的威势，海内统一，天下共同承担，又派遣子弟驻守边境要塞，转运粮食作为防备，然而匈奴侵扰盗窃不停止，没有其他原因，是因为没有使他们恐惧的缘故。臣私下认为攻击他们有利【汉朝固然不是一国可比，然而匈奴自从冒顿之后，看待战国时期其强大十倍了，这只是一个片面的说法】”御史大夫韩安国说：“不对。臣听说高皇帝曾经被围困在平城，匈奴到达的地方，丢弃鞍马，像城墙一样高的地方有几处。平城的饥荒，七天没有食物，天下人都歌唱这件事。等到解围返回王位，却没有愤怒之心。圣人以天下为度，不因为自己的私怒伤害天下的功业，所以派遣刘敬捧着千斤黄金来结好和亲，至今成为五代的利益。孝文皇帝又曾经拥有一切天下的精兵，聚集在广武常溪，然而最终没有尺寸之功，而天下百姓没有不担忧的。孝文帝醒悟到军队不能长期驻扎，所以恢复和亲的约定。这两个圣人的事迹，足以作为效法了。臣私下认为不要攻击有利【高帝不报复平城之围，只是识时务罢了，不是以天下为度。娄敬和亲之后，边境也遭受兵祸，说至今为五代利益，他的话也过分了。文帝三年、十四年后，五年都曾经大规模调发军队以抵御匈奴，现在却说拥有一切天下的精兵而聚集在广武，那么隐瞒了两次。或者增加其美好，或者减少其数量，难道足以折服议论者之口吗】”王恢说：“不对。臣听说五帝不相袭礼，三王不相复乐，不是故意相反，而是各自因应时宜【凡是想要改变常规的人，没有不以此借口的，商鞅、赵武灵王都曾经诵读过】况且高祖亲身披坚执锐，冒着雾露，沐浴霜雪，行军几十年，所以不报复平城的怨恨，不是力量不能，而是为了休养生息天下之心。现在边境多次惊扰，士卒伤亡，中原棺车相望，这是仁人所隐痛的。臣所以说攻击有利【守边固有时有死亡，也何至于棺车相望？兵端一开，积骨如山，难道不是仁人所隐痛的吗】”韩安国说不对，臣听说利益不到十倍不改变事业，功劳不到百倍不改变常规，所以古代的人君谋划事情一定要在祖庙，发布政令占卜古语【这两句话是古代的遗言，祖指祖庙】重视做事。况且自从三代的盛世，夷狄不与正朔服色，不是威势不能制服，强大不能征服，认为远方绝地不可牧养的百姓，不值得烦扰中原。况且匈奴是轻疾悍急的军队，到来像暴风，离去像收电，以畜牧为业，拉弓射猎，追逐野兽跟随水草，居处无常，难得制服。现在让边境郡县长久废弃

译耕种纺织，用来支撑应对匈奴的常规事务，这种态势是无法相抗衡的。所以我说不攻打匈奴是便利的。恢说不是这样，我听说凤凰乘风而飞，圣人顺应时势。从前秦穆公建都于雍，国土方圆三百里，他懂得时势的变化，攻取西戎，开拓土地千里，兼并国家十四座，陇西、北地就是那时得到的。等到后来蒙恬为秦国侵伐匈奴，开拓数千里土地，以黄河为边界，堆积石头修筑城墙，种植榆树作为边塞，匈奴不能饮马于黄河，设置了烽火台之后才敢放牧马匹。匈奴只能以威势制服，不能用仁德来蓄养。如今凭借中国强盛，拥有万倍的资源，拿出百分之一的力量去攻打匈奴，就像用强弩射快要溃烂的疮痂一样，必定不会受阻。如果这样，那么北方的月氏就可以被征服臣服。所以我说是攻打匈奴便利。【太史公说：世俗谈论匈奴的人，担心他们只谋求一时的权宜之计而致力于谄媚采纳他们的说法，以便迎合偏颇的旨意，不参考敌我双方的情况，将领们凭借中国地大物博的气势振奋人心，君主因此做出决策，所以建立的功业不深远，这话说得很有道理啊】安国说不是这样，我听说用兵的人用饱食等待饥饿，用严整的秩序等待敌人的混乱，用安定的营舍等待敌人的疲劳，所以交战能覆灭敌军，攻伐能摧毁城池，常常坐着就能役使敌国，这是圣人的用兵之道。况且我听说，疾风减弱时不能吹起羽毛，强弩射到尽头时不能穿透鲁国的薄绢。强盛之后必有衰败，就像早晨必然会有傍晚一样。如今将领们卷起铠甲轻装冒进，深入敌境，长驱直入难以建立功业。顺从行进则受到胁迫，横着行进则被切断。进军迅速则粮食缺乏，进军缓慢则后续利益达不到。千里之外人马缺乏食物，兵法说“这是把胜利送给敌人”。或许有其他巧妙的计策可以擒获匈奴，那我就不知道了。否则就没有看到深入敌境的利益。所以我说不攻打匈奴是便利的。【这时聂壹的计谋还没有公布，所以安国的议论如此。解说的人于是怀疑安国想要贬低自己的议论以求得容身，所以提出有其他巧妙计策的说法来引发恢的诘难，这是追求过度了】恢说不是这样，草木遭受霜冻的不可以风吹过去，清澈的水和明亮的镜子不可以让形状逃脱，通达事理的人不可以被文辞扰乱。如今我说攻打匈奴，本来就不是出兵深入敌境，而是顺应单于的欲望，引诱他来到边境。我挑选精锐骑兵和壮士，暗中埋伏在那里，作为防备。仔细遮蔽险阻，作为警戒。我们的态势已经确定，有的营在左边，有的营在右边，有的营在前面，有的断绝后面。单于可以擒获，百发百中必定能取胜。皇上说好，于是听从恢的计议，任命御史大夫安国为护军将军，其他将领都隶属于他。约定单于进入马邑就纵兵攻击，王恢、李息分别从代王那里攻击匈奴的辎重。于是单于进入边塞，距离马邑还有一百多里时，察觉了情况就返回离去。皇上恼怒王恢没有出兵攻击单于的辎重，把王恢交给廷尉，王恢自杀。

译匈奴断绝和亲关系，攻打当路塞。

解题说：“查考太史公《建元以来侯者年表》记载：‘匈奴断绝和亲关系，攻打当路塞；闽越擅自攻打东瓯，东瓯请求投降。两方夷族同时侵犯，从此之后便出兵，向北讨伐强横的胡人，向南诛杀强劲的越人，将领和士兵依次受封。’”

汉孝武帝元光三年，黄河改道，从顿丘流入渤海。

解题说：查考《水经注》引《禹贡》说：夹着右碣石山流入黄河。《山海经》说：碣石山，绳水从这里发源，向东流注入黄河。黄河入海的地方旧时在碣石【汉代司空掾王璜说：过去上天曾连续刮北风，海水溢出向西南流出，淹没数百里，所以张折说：碣石山在海中，大概是沉没在海水中了】现在河流所引导的，不是大禹疏浚的河道了。周定王五年，黄河改道离开旧河道，所以班固说：商朝时黄河枯竭，周朝时黄河改道【又因为汉武帝元光二年，黄河再次改道流向东郡，改注渤海】顿丘即现在的开德府澶州濮阳、清丰两县，汉代渤海郡在渤海之滨，即现在沧州、棣州、霸州、滨洲等州的地方。所谓渤海，是指靠近北方的海，上述各州就是。

夏季五月，黄河在濮阳决口，瓠子口的水注入钜野泽，连通淮河、泗水，泛滥了十六个郡。解题说：“现在开德府濮阳县有瓠子口，瓠子是河流的名字。济州钜野县东北有大野泽，就是钜野。”

汉孝武帝元光四年冬季十二月，杀魏其侯窦婴。解题说：查考列传，窦婴已经担任大将军，正得势；田蚡担任诸曹郎，尚未显贵，往来在窦婴处侍酒，跪拜起立像儿子侍奉父亲一样。等到田蚡担任丞相，窦婴失去了窦太后的支持，更加被防备而不被任用，没有权势，各位公卿渐渐自行引退而怠慢傲慢，只有灌夫不这样。所以窦婴闷闷不乐，而厚待灌夫。灌夫字仲孺，颍阴人。吴楚反叛时，父亲战死，汉法规定父子都有死事，可以跟随灵柩回家，灌夫不肯跟随灵柩回家，披甲持矛，驰入吴军，到阵前，杀伤数十人，因此名闻天下。武帝即位，认为淮阳是天下交通要冲、劲兵所在之处，所以调任灌夫为淮阳太守【汉代的要害郡，用人如此慎重】后入朝担任太仆，调任燕国相。灌夫为人刚直，好酒，那些权势地位在自己之上的人，一定要凌驾于他们之上；士人在自己之下，越是贫贱，越加礼敬对待他们。家产累积数千万，食客每天数百人。灌夫居家时，卿相侍中宾客渐渐衰退【颜师古说：因为灌夫居家，而卿相侍中向来是灌夫的宾客的人渐渐衰退不再往来】等到窦婴失势，也想依靠灌夫来排挤打击田蚡，生平羡慕后来抛弃的人，灌夫也得到窦婴的引荐，与列侯宗室交往以抬高名声【灌夫结交权贵，不只是为了夸耀世俗，也是因为他家产数千万，不借助声势就不能立足】两人互相引荐加重分量，他们的交情像父子一样。灌夫曾经有丧服在身，经过丞相田蚡那里，田蚡从容地说：“我想和仲孺去拜访魏其侯，仲孺有丧服在身。”灌夫说：“将军竟然肯光临，何况魏其侯，我怎敢以丧服为借口推辞【窦婴、灌夫把田蚡的到来看作极大的宠幸】请告诉魏其侯，准备将军明天早到的酒席【想要坚定约定】田蚡答应，灌夫告诉窦婴，窦婴和夫人更加购买牛酒，连夜洒扫摆设器具，到天亮，平明时命令门下等候，到中午，田蚡不来。窦婴对灌夫说：“丞相难道忘记了吗？”灌夫不高兴，于是驾车亲自去迎接田蚡。田蚡只是先前戏弄答应灌夫，完全没有去的意思。灌夫到门口，田蚡还在睡觉。于是灌夫进见说：“将军昨天答应去魏其侯那里，魏其侯夫妻准备酒席，到现在不敢吃饭。”田蚡醒悟道歉说：“我喝醉了忘记和仲孺说的话。”于是驾车前往，又慢慢走。灌夫更加愤怒。等到喝酒喝得正酣，灌夫起舞劝酒，田蚡不起，灌夫移坐言语侵犯他。窦婴于是扶灌夫离开，向田蚡道歉。田蚡最终喝到夜里，极其欢乐地离开。后来田蚡派籍福请求窦婴城南的田地，窦婴不答应，灌夫听说后愤怒，骂籍福【这就是所谓的排挤打击】籍福厌恶两人有嫌隙，于是敷衍好言向田蚡道歉。田蚡听说窦婴、灌夫确实愤怒，不给予，也愤怒说：“魏其侯的儿子曾经杀人，我救活了他。我侍奉魏其侯，没有不可爱的地方，几顷田地，况且灌夫有什么关系？我不敢再求田地。”由此大怒。元光三年【列传作四年，查考本纪，应当在三年】春天，田蚡说灌夫家在颍川，横行霸道很厉害，百姓苦不堪言，请求查办。皇上说：“这是丞相的事，何必请示？”灌夫也掌握田蚡的阴私，为奸利，接受淮南王的金子，与田蚡言语宾客居间调停，于是都解除了【淮南王与田蚡言语，在田蚡死之前，武帝始终没有听说】夏季，田蚡娶燕王的女儿为夫人，太后下诏召集列侯宗室都去祝贺。窦婴经过灌夫家，想和他一起去。灌夫推辞说：“我多次因为酒失过错丞相，丞相现在又和我有嫌隙。”窦婴说：“事情已经解决，勉强和你一起去。”酒喝得正酣，田蚡起身祝寿，在座的人都避席伏地。窦婴祝寿，只有老朋友避席，其余一半人跪着。灌夫行酒到田蚡，田蚡跪着说：“不能满杯。”灌夫愤怒，于是嘻笑着说：“将军是贵人，结束的时候！”田蚡不肯行酒，轮到临汝侯灌贤，灌贤正和程不识耳语，又不避席，灌夫无处发泄愤怒，于是骂灌贤说：“平生诋毁程不识不值一钱，今天为长者祝寿，却效仿女子窃窃私语。”田蚡对灌夫说：“程、李都是东西宫卫尉，现在当众侮辱程

译将军，田仲孺难道不为李将军着想吗？（田蚡并非真正看重李广，只是因为李广是灌婴所厚待的人，所以牵涉进来。李广最终也被卫青所杀。大概田蚡、卫青这些人凭借外戚身份显贵，自知不被天下人认同，虽然表面上尊敬豪杰，内心却实在嫉妒他们。）灌夫说：“今天砍头挖心，哪里还知道程不识、李广？坐着就起来更衣，渐渐离去。”灌婴离开后戏弄灌夫，灌夫出去，田蚡于是发怒说：“这是我骄纵灌夫的罪过。”于是命令骑兵留住灌夫，灌夫无法出去。籍福起身替灌夫谢罪，按住灌夫的脖子让他谢罪，灌夫更加愤怒，不肯顺从。田蚡于是派骑兵防备灌夫，把他安置在传舍，召来长史说：“今天召集宗室，有诏书弹劾灌夫在酒席上骂人，大不敬，关押在居室，追究他以前的罪行，派遣官吏分头追捕灌氏的亲属，都判处弃市之罪。（灌夫既然以雄豪自居，所以田蚡也用惩治雄豪的法度来处理他。）灌婴说灌夫醉酒饱食的事不足以诛杀，皇上认为他说得对，赐给灌婴食物说：“在东朝辨明这件事。”（如淳说：“东朝，是太后朝见的地方。”）灌婴在东朝，极力推崇灌夫的善行，说他醉酒饱食有过错，是丞相借其他事情诬陷他。田蚡极力诋毁灌夫行为横行恣肆，罪逆不道。灌婴估计无法辩驳，于是转而说田蚡的短处，田蚡说：“天下幸好安乐无事，我得以成为皇帝的亲信，所喜好的是音乐、狗马、田宅，所喜爱的是倡优、巧匠之类的人，不如魏其侯、灌夫日夜招聚天下豪杰壮士议论政事，腹诽心谤，仰视天俯画地，在两宫之间希望天下有变故，从而想有大功，竟然不如魏其侯等人的所作所为。（以世俗常情来看，灌婴、灌夫似乎可疑，田蚡似乎不足忌，然而天子正值壮年，而许诺给藩王天位的人却在那里而不在这里。）皇上问朝臣两人谁对，主爵都尉汲黯支持魏其侯，内史郑当时支持魏其侯，后来态度不坚定。（看皇上所恼怒的，不坚定的只有郑当时而已。）其余的人都不敢回答。于是皇上派御史核查责问灌婴所说的话，灌夫的情况与弹劾的内容大多不符，关押在都司空。（颜师古说：都司空，是宗正的属官，见《百官表》。）孝景帝时，灌婴曾经接受遗诏说：“如果有不便的事，可以酌情上报。”灌婴于是派兄弟的儿子上书陈述，希望能被召见，奏书呈上后查核尚书，大行令没有遗诏。（灌婴在景帝时受宠无人能比，所受的诏书未必都经过尚书，只是失于防范考虑，没有请求加盖玺印罢了。）诏书只藏在灌婴家中，由灌婴家的家丞封存，于是弹劾灌婴假托先帝诏书，罪当弃市。十月份全部论处灌夫的亲属，灌婴很久才听说有弹劾，就假装患风瘫病，不想吃饭想死。有人听说皇上无意杀灌婴，又吃饭治病，议论决定不死了。于是有流言蜚语散布恶言，皇上因此在十二月晦日将灌婴论弃市于渭城。太史公说：“魏其侯、武安侯都以外戚身份显贵，灌夫凭借一时的决断而名声显赫。魏其侯的举荐，是因为吴楚七国之乱，武安侯的显贵在日月交替之际。（《汉书》赞删去了这两句。）然而魏其侯确实不懂时势变化，灌夫没有谋略且不谦逊，两人互相勾结于是造成祸乱。武安侯倚仗显贵而喜好权术，在酒席上责备期望，防备那两位贤人。唉，真可悲啊！迁怒于人，寿命也不长久，众人不拥戴，最终遭受恶言。唉，真可悲啊！祸患的来源太遥远了。（司马迁喜好豪侠，所以他的言辞感慨太过，至于《汉书》并列灌婴、灌夫、田蚡没有轻重之分，甚至说凶德参半，起初未曾辨别这三个人的品行，只有所谓籍福在其中周旋，怎么能导致这种失败的话是有道理的。）

译汉武帝元光五年冬十月，河间王刘德前来朝见，进献雅乐。春正月，刘德去世，谥号为“献”。

解题说：根据《列传》记载，河间献王刘德修习学问、喜好古书，务求事实，每件事都探求真理。从百姓那里得到善本好书，必定让人精心抄写，把真本还给对方，并加赠金帛以招揽他们。所得到的书都是古文，即先秦的旧书，如《周官》、《尚书》、《礼》、《礼记》、《孟子》、《老子》之类，都是经传和说记，是孔子七十位弟子所论述的。他的学术推崇六艺，设立毛氏《诗》和《左氏春秋》的博士。武帝时，献王前来朝见，进献雅乐（《礼乐志》说：河间献王认为治国之道没有礼乐就不能成功，于是进献所收集的雅乐，天子下令大乐官经常练习，逢年过节用来凑数，但并不经常使用，经常使用及在郊庙祭祀用的都不是雅乐。到了成帝时，谒者常山王禹世代学习河间乐，能解说其中的含义。他的弟子宋华等人上书陈述此事，下交大夫博士平当等人考核，平当认为河间献王聘请寻求隐逸之士，修习振兴雅乐以辅助教化。当时大儒董仲舒等人都认为音乐中正典雅，将其列入大乐。《春秋》中的乡射礼在学官中很少举行而不讲习。现在宋华等人官职上学习孤立的学问，主旨归于振兴辅助教化。此事下交公卿，认为年代久远难以分明，应当商议后搁置）在位二十六年去世。

巴蜀的官吏和士卒修治通往西南夷的道路。

解题说：根据《史记》列传记载，夜郎听从唐蒙的约定，唐蒙回来报告，于是设立犍为郡，征发巴蜀的士卒修治道路，从僰道指向牂柯江（先建立都邑名称，然后修治道路）征发巴蜀的官吏和士卒千人（上面指的是这一千人的征发）郡里又借口转运漕运的名义征发万余人（以转运漕运为名，多征发人来修治道路）采用军兴法（《汉书》说：采用军兴法）诛杀他们的首领，巴蜀百姓非常惊恐。皇上听说后，就派司马相如去责备唐蒙等人，趁机晓谕巴蜀百姓说这不是皇上的本意。司马相如回来报告，唐蒙修治道路两年，道路没修成，士卒多死伤，费用以巨万计算（《司马相如传》称唐蒙已大致打通夜郎，因而打通西南夷道路，而本纪记载修治南夷道路者，西南夷是总称。分别来说，夜郎、南夷是南夷，邛都、滇是西夷）

修治雁门的险要关隘。

解题说：颜师古说：“这是为了巩固边防，用来阻止匈奴的侵扰。”

乙巳日，皇后陈氏被废黜。

解题说：根据《史记》《汉书·外戚传》记载：陈皇后的母亲是大长公主，是景帝的姐姐。她多次责备武帝姐姐平阳公主说：“皇帝没有我就不能即位，却抛弃我的女儿，怎么如此自喜而背弃根本呢？”平阳公主说：“因为没生儿子，所以被废罢了。”陈皇后因巫蛊祭祀祝诅获罪，赐书说：“皇后失序，被巫祝迷惑，不能承受天命。”让她上交玺印绶带，退居长门宫。巫蛊之祸，大概从这里开始。

任命张汤为太中大夫，与赵禹一起制定法律条令。

解题说：根据《史记·酷吏传》记载，“张汤在内史府供职，担任宁成的属吏，因为张汤才能出众，向大府推荐（颜师古说：大府，即丞相府；无害，是说他的才能最胜任）调任茂陵尉，治理方中。武安侯担任丞相，征召张汤为史，当时向天子推荐，补任侍御史，派他查办案件，审理陈皇后巫蛊案，深入追究党羽。于是皇上认为他有才能，逐渐升迁至太中大夫。与太中大夫赵禹共同制定各种法律条令，设立见知法（张晏说：官吏见知犯罪不举劾，就是故意纵容）官吏得以互相监视（指上下互相伺察）用法更加苛刻，大概从这里开始。太中大夫是宿卫之官，却让他制定法律条令，武帝时近臣夺取有司的职权，都类似这样。”

征召贤良文学之士，提拔公孙弘为博士，不久任命为左内史。

解题说：根据《列传》记载，武帝刚即位，招揽贤良文学之士。这时，公孙弘六十岁，以贤良的身份被征召为博士。出使匈奴回来报告，不合皇上的心意，皇上发怒，认为他无能，公孙弘于是称病免职回家。元光五年，再次征召贤良文学之士，菑川国又推举公孙弘。公孙弘推辞说：以前已经曾经西行任职，不能胜任，希望另选他人。国人坚持推举公孙弘（当时举荐贤良的人尚且如此）公孙弘到太常那里，诏令让诸儒对策。公孙弘回答说：臣听说，仁就是爱，义就是适宜，礼就是所践行的，智就是权术的根源。兴利除害，兼爱无私，叫做仁；明辨是非，确立可否，叫做义；进退有度，尊卑有分，叫做礼；掌握杀生的权柄，疏通壅塞的途径，权衡轻重的数量，论述得失的道理，使远近的情伪必定呈现在上面，叫做术。这四点，都是治国的根本，道的作用，都应当施行，不可废弃。得其要领，则天下安乐，法律设立而不需使用；不得其术，则君主在上面被蒙蔽，官吏在下面混乱，这是事物的实情，是统领垂范事业的根本（公孙弘虽然历数仁义礼乐，其实以智术为主，所以他深入帝心的原因正在于此）臣听说尧遭遇洪水，派禹治理，没听说禹有水灾。如果像汤时的旱灾，那是桀的余孽（这时黄河在瓠子决口未塞，又有陨霜大风和螟虫之变，所以公孙弘为此说以谀媚武帝）当时对策的有一百多人，太常奏报公孙弘排名在下。对策奏报天子，提拔公孙弘的对策为第一，召见，容貌非常美丽，拜为博士，待诏金马门

译〇固曾担任博士，武帝认为他无能而让他告老还乡，距今不到十年，他的才能或许当初未被察觉，至于容貌则和常人一样，现在有人见他容貌非常美丽，只是内心喜怒变化，外在观瞻也随之改变罢了】〇又上疏说：陛下拥有先圣的地位，却没有先圣的名声；拥有先圣的百姓，却没有先圣的官吏，因此形势相同而治理效果不同。前代的官吏正直，所以百姓忠厚；现在的官吏邪恶，所以百姓刻薄。政〇令不能推行，命令使人疲倦而不被听从。让邪恶的官吏执行政〇令，用使人疲倦的命令治理刻薄的百姓，百姓无法被教化，这就是治理效果不同的原因。我听说周公旦治理天下，一年就改变风气，三年就实现教化，五年就安定局面，全凭陛下的志向【趁着皇帝高兴，又进一步动摇他的心志】奏书呈上，天子用册书回答说：问〇称颂周公的治理，〇的才能自认为与周公相比谁更贤能？〇回答说：愚臣浅薄，怎敢与周公相比。虽然愚笨，但心中清楚地看到治理之道是可以这样的【他对此毫不怀疑】虎豹、马牛、禽兽是不可控制的，等到教导训练达到极致，就可以牵拉驾驭，完全听从人的指挥。我听说矫正弯曲的木头不需要几天，熔化金属石头不需要几个月，人在利害好恶方面，难道比禽兽木石更难吗？一年就改变风气，臣〇还私下认为太慢了。皇上对他的言论感到惊异，当时正开通西南夷，巴蜀百姓对此感到困苦，下诏让〇去视察。回来汇报事务，极力诋毁西南夷没有用处，皇上不听【〇初次被任用，如果立刻迎合帝意，他的手段就浅薄了，会被皇帝看透。西南夷并非皇帝最大的欲望，即使极力反对，也不会大大违背帝意，这是〇敢于发表正论的原因。他的奸诈深沉啊】每次朝堂议论，他陈述要点，让君主自己选择，不肯当面争辩【言辞从容，引而不发，让人自己领悟，这本来是盛德的表现。然而对于紧迫的事，有时也会犯颜直谏，大概是因为诚意恳切，无法抑制。像〇这样的人，只是窥探君主的心意，取悦而已】于是皇上察知他行为谨慎宽厚【敢于欺诈，不是谨慎；忌刻阴险，不是宽厚，只是做出谨慎宽厚的样子罢了】辩论有余【〇不曾拍案捋袖，言辞如云，只是挑动关键而不完全显露，所以皇帝认为他有余力】熟悉文法吏事【这是儒者难以做到的】用儒术加以修饰【这是官吏难以做到的，而〇却兼而有之】皇上很喜欢他，一年之内升任左内史。〇汇报事务时如果有不妥之处，不肯在朝廷争辩，曾与主爵都尉汲黯请求私下进言，汲黯先发言，〇随后附和，皇上常常高兴，所说的话都被采纳，因此日益亲近尊贵【武帝深知汲黯忠诚，视他为社稷之臣，所以〇推让他当先锋，也是他的权术。但〇本来以顺从为正，何必求伸张自己的意见呢？如果专门取悦，君主亲近他却不尊敬他；如果专门刚直，君主尊敬他却不亲近他。〇在两者之间周旋，这就是他日益亲近尊贵的原因】曾与公卿约定议论，到了皇上面前都违背约定以顺从旨意【前面所说的汇报事务有不妥之处，并非大大违背帝意，所以与汲黯相上下，意在依附忠直。至于武帝必定要做的事，顺从可以取宠，违背可以取疏，〇于是顾不上其他了】汲黯在朝廷责问〇说：“齐人多诈而无情，起初与我等建立这个议定。”现在都违背了，是不忠。皇上问〇，〇谢罪说：“了解我的人，认为我忠诚；不了解我的人，认为我不忠。”皇上认为〇说得对【汲黯的责问，本无话可答；〇的回答，空泛不切。皇上立刻赞同，意思大概是：皇上所见既是对的，我不忍固执己见，以害国事。即使别人认为我不忠，也不暇顾及。他蛊惑皇帝的心，深啊。以皇帝的聪明，难道完全看不出来？这只是正想排除众议而伸张自己的欲望，乐于他相助罢了。不戴帽子的傲慢，实萌芽于此时】〇为人，谈笑多闻，常称赞说君主病在不广大，臣子病在不俭节【〇的这话，为百世之害】抚养后母孝顺谨慎，后母去世，服丧三年【自景帝缩短丧期之后，汉廷臣没有服三年丧的，而〇却服了。他所以被皇帝看重，大概因此。但未必不是有所作为。权宠之臣，不肯一日离开君主左右，而〇却服丧三年，他所以自我结纳，深啊】

译汉武帝元光六年冬天，开始对商人的车辆征收算赋。

解题说：根据《本纪》记载，元狩四年才开始征收缗钱算赋，而《平准书》中记载公卿的奏章说：“以前对轺车、商人的缗钱征收算赋，都有差别，请求按照旧例征收。”所说的“以前”，就是指今年的事情。“请求按照旧例征收”，说明中间曾经废止过这项征收。汉武帝继承文帝、景帝时期富庶的基业，即位才满十二年罢了，搜刮财利竟然到了这种地步。那么，府库中的积蓄，难道可以依赖吗？兴办财利的大臣不知是谁？当时郑当时担任大农令，从他日后推荐桑弘羊、咸阳孔仅的事情来看，更加令人怀疑。即使不是他提出建议，他也应当承担执行的责任。

春天，开凿漕渠，连通渭水。

解题说：根据《河渠书》记载，当时郑当时担任大农令，进言说：“以前关东运来的粮食，从渭水逆流而上，需要六个月才能完成；而漕运水道九百多里，有时有难以通行的地方。引渭水开凿渠道，从长安开始，沿着南山脚下直到黄河，三百多里，道路平坦容易漕运，估计三个月就可以完成。而且渠道下面有一万多顷民田，又可以用来灌溉农田。这样既减少了漕运的劳役，节省了士兵，又使关中的土地更加肥沃。”得到粮食后，天子认为他说的对，命令齐地的水工徐伯规划，征发数万士兵开凿漕渠，三年后开通，开通后用于漕运，非常便利。后来漕运的粮食逐渐增多，而渠道下面的百姓也得以灌溉农田了。

秋天，匈奴侵入上谷，派遣车骑将军卫青从上谷出兵，骑将军公孙敖从代郡出兵，轻车将军公孙贺从云中出兵，骁骑将军李广从雁门出兵。李广、公孙敖损失军队，公孙贺也没有战功，只有卫青斩杀和俘虏了一些敌人，被赐爵位为关内侯。解题说：《匈奴传》记载“秋天，汉朝派遣四位将军各率一万骑兵攻击胡人”，而《本纪》记载在春天，根据匈奴常在秋冬入侵边境的情况，应当以《匈奴传》为准。《本纪》记载赦免雁门、代郡军士的诏书说：“遭遇敌人入侵的时候，将领官吏刚刚防守，上下还未协调。代郡将军公孙敖、雁门将军李广所任用的将领不贤能，校尉又违背道义胡乱行动，抛弃军队逃跑【《李广传》说：“匈奴兵多，打败了李广的军队，活捉了李广”】这是李广、公孙敖失败的原因。卫青凭借恩泽初次担任将领，部下必定都是精锐骑兵，不像李广、公孙敖所率领的新招募的乌合之众，而且他所出的方向恰好没有遇到强敌的锋芒，所以仅能斩杀俘虏敌人，借此向皇帝报功。当时汉武帝极力想使卫青显贵，让他勉强符合封爵的等级，那么赏赐给他的必定不止是关内侯了。这个功劳虽然不值一提，然而在将领出征之初，众人都受到谴责，唯独他被褒奖，胆气逐渐增长，后来屡次出征获胜，实际上基于此。

派遣司马相如出使邛都，设置一个都尉，十几个县。

解题说：根据《西南夷司马相如传》，司马相如晓谕巴蜀百姓，回来报告。当时邛筰的君长听说南夷与汉朝相通，得到很多赏赐，大多愿意成为内臣，请求设置官吏比照南夷。天子询问司马相如，司马相如说：邛筰、冉駹靠近蜀地，道路也容易开通。秦朝时曾经开通并设置为郡县，到汉朝兴起时废止了。现在如果重新开通，设置为郡县，比南夷更好。天子认为他说的对，于是任命司马相如为中郎将，持节前往出使，副使王然于、壶充国、吕越人，乘坐四匹马拉的传车，凭借巴蜀官吏的币帛财物来贿赂西夷，大致平定了西夷。邛筰、冉駹、斯榆的君长都请求成为内臣，撤除边关，关隘更加扩展，向西直到沫若水，向南直到牂牁作为边界，开通零关道【徐广说：越嶲有零关县】，在孙水建桥以通往邛都，设置一个都尉，十几个县隶属蜀郡【蜀郡】，回来报告天子，天子非常高兴。司马相如为难蜀地父老的辞令说：汉朝兴起七十八年，徐广认为元光元年，大概是从高祖元年算起，正好是这个数目。延平陈氏说：唐蒙请求开通夜郎以制约越嶲，武帝答应了他，等到巴蜀百姓惊恐，就说这不是皇上的意思，知道他的举动不对，所以归咎于下属，让司马相如回来报告，深切陈述百姓的痛苦，以成就君主悔过的美德，不也很好吗？即使不能这样，又陈述邛筰以扩展边疆为要务。太守在郊外迎接，县令背着弩箭在前面开路，临邛的各位公卿因为门客而交好欢乐，而卓王孙感叹娶女儿太晚。司马相如之所以愿意在蜀地有所作为【司马相如迎合旨意制造事端，死后又留下遗言封禅以献媚，本来不值得说。然而听说蜀地长老说开通西南夷没有用处，司马相如想要劝谏，事情已经建立，不敢直言，于是著书以讽喻天子。常常称病闲居，不曾肯参与公卿国家大事，那么与严助、主父偃等沉溺于权利的人，也有区别】

西南夷开始设置邮亭。

解题说：“根据《史记》《大事记》：南夷开始设置邮亭。大概是唐蒙开通西南夷，治理夜郎道路才完成，所以设置邮亭比照内郡。”

为董偃设置酒宴，在宣室，中郎东方朔劝谏说：“宣室是先帝的正殿。淫乱的开端，其变化会导致篡位。下诏更改酒宴地点，在北宫。”

解题说：淫乱的开端，其变化会导致篡位，这是至理名言。如果汉武帝像陈灵公那样，那么东方朔必定会遭受泄冶那样的诛杀。董君的宠幸，从此日渐衰落，这是汉朝之所以没有灭亡的原因。《通鉴》记载在元光五年。根据列传、年表，堂邑侯陈午在孝文三年继承侯位，娶馆陶公主，四十八年去世，那么五年时陈午还没有死，现在移到陈午去世的年份【杨子或问东方生说：诙谐通达不是伯夷、叔齐而是柳下惠，戒

译他的儿子认为尚容是明智的，首阳是愚拙的，柱下是精工的，吃饱穿暖安稳地坐着，用做官来代替务农，依托隐逸玩弄世态，违背时俗，不正是那滑稽一派的豪杰吗？临川王氏的诗说：平原那位狂放的先生，隐没在世俗的尘埃之中，才能众多不可胜数，射覆之术也极为超群，谈吐言辞最是诙谐怪异，开口说话仿佛有神灵相助，因此得到君主的亲近宠幸，赏赐颇为丰厚。金玉本来光泽晶莹，浮沙怎能将其掩埋？时常向君主进言使其醒悟，惊动了汉朝朝廷的大臣，不肯向孩童辈低头，敢于直言诋毁平津侯。哪里懂得夷齐与惠施的道理，白白地违背了时人的意愿。

译汉武帝元朔元年冬天，匈奴侵犯边境。任命卫尉韩安国为材官将军，驻守渔阳。

解题说：本纪将此事记载在去年的秋天。查考《匈奴传》，去年秋天，汉朝派遣四位将领，各率一万骑兵出击匈奴。那年冬天，匈奴数千骑兵侵犯边境，渔阳地区尤其严重。当时汉朝仍以十月作为一年的开始，所说的“其冬”，即指今年的岁首。又查考《韩安国传》，韩安国调任卫尉，而将军卫青出击匈奴，攻破了龙城。第二年，韩安国担任材官将军，驻守渔阳，这与《匈奴传》所载相符。因此现在将此事记载在今年。

十一月，下诏议定二千石官员不举荐孝廉者的罪责。

解题说：查考本纪中的诏书说：“公卿大夫的职责，是总揽方略，统一纲纪，推广教化，美化风俗。以仁为本，以义为祖，褒奖德行，厚禄贤才，劝勉善行，刑罚暴恶，这是五帝三王所以昌盛的原因。我早起晚睡，希望与天下的士人一同达到这种境界，所以慰问老人，免除孝敬父母的赋役，选拔豪杰俊才，讲求文学，考察政务，祈求增进民心。深切告诫负责官员，兴起廉吏，举荐孝子，希望能形成风气，继承美好的圣业。十户人家的小邑，必定有忠信之人；三人同行，其中就有我的老师。如今有的郡县竟不推荐一人，这是教化未能下达，而积善的君子被阻塞而无法上达天听。二千石官员是郡的太守、都尉以及县的令长，他们维系人伦纲纪，将如何辅佐我烛照幽隐，劝勉百姓，激励民众，推崇乡党的训导呢？况且举荐贤才受上赏，遮蔽贤才遭显戮，这是古来的道理。你们与中二千石、礼官、博士商议，不举荐者治罪。有关部门奏议说：‘古代诸侯贡士，一次合适称为好德，两次合适称为尊贤，三次合适称为有功，于是加赐九锡。不贡士，一次贬爵，两次贬地，三次则爵位土地全部剥夺。阿附下属而欺瞒上级者死，阿附上级而欺瞒下属者受刑，参与政事而对百姓无益者罢黜，身居高位而不能举荐贤才者退位，这就是用来劝善惩恶的。如今诏书彰显先帝的圣业，命令二千石举荐孝廉，是为了教化百姓，移风易俗。不举荐孝廉是不奉诏，应当以不敬论处；不考察廉吏是不胜任，应当免职。’”

太子刘据出生，春天三月甲子日，册立夫人卫氏为皇后。

解题说：查考《史记·外戚世家》，卫皇后字子夫，生下了刘据。大概她家号为卫氏，出自平阳侯封邑，子夫是平阳公主的歌女。武帝刚即位时，几年没有儿子，平阳公主寻求良家女子十余人，打扮后安置在家中。武帝到霸上除灾祈福回来，顺便经过平阳公主府，公主让所侍奉的美人出来见驾，皇上并不喜欢。饮酒之后，歌女进献，皇上望见唯独喜欢卫子夫，公主于是进献子夫，送入宫中。一共生了三个女儿一个儿子，儿子名叫刘据。于是册立卫子夫为皇后。《汉书·外戚传》说：元朔元年生下儿子刘据，于是册立为皇后。等到卫皇后色衰，赵王夫人得宠，有儿子成为齐王。赵王夫人早逝，而中山李夫人得宠，有一个儿子成为昌邑王。李夫人早逝，她的哥哥李延年因音乐得宠，号称协律都尉。协律都尉，原本是倡优。等到李夫人去世，则有尹婕妤之类的人更得宠，但都因倡优身份得宠。并非王侯有封地的士族女子，不可以配做人主。司马迁之所以反复论述这些，是因为后宫必须选择出身，这是百代君王的大法，治乱存亡由此产生，怎么能忽视呢！等到班固润色写成《外戚传》，则大多删削了这些内容。

赦免天下。

解题说：因为册立皇后而下诏。查考本纪中的诏书说：“我听说天地不变，就不能施行教化；阴阳不变，万物就不能茂盛。《易经》说：‘通达变化，使百姓不厌倦。’《诗经》说：‘九次变化回归根本，知道言语的精选。’我赞赏唐尧虞舜，喜爱殷商周朝，依据旧制来监察新事，赦免天下，与百姓重新开始。各种拖欠的债务以及诉讼案件在孝景帝后元二年以前的，都不再审理。”

秋天，匈奴入侵辽西、渔阳、雁门，派遣将军卫青出雁门，将军李息出代郡，斩获首级和俘虏数千。

解题说：查考《匈奴传》，“秋天，匈奴两万骑兵入侵汉朝，杀死辽西太守，掠走两千多人，又击败渔阳太守军队一千多人，围困将军韩安国。韩安国当时只有一千多骑兵，也几乎耗尽，等到燕国援军到来，匈奴才离去。又入侵雁门，杀死掠走一千多人。”于是汉朝派遣将军卫青率领三万骑兵出雁门，李息出代郡，获得首级和俘虏数千。又查考《史记·韩安国传》，韩安国抓获活口，说匈奴已经远去，于是上书说：“正值耕作时节，请求暂时罢免军队屯守。”罢免军队屯守一个多月，匈奴大举入侵上谷、渔阳，韩安国的营垒只有七百多人出城迎战，不胜，又退回营垒。匈奴掠走一千多人及牲畜财产离去。天子听说后，大怒，派使者责备韩安国，将韩安国调往更东边屯守右北平。这时匈奴俘虏说将要入侵东方，韩安国开始担任御史大夫。

译等到驻守防地时，后来渐渐被排挤出防地，调任到更低的职位，而新受宠幸的壮将军卫青等人因有功而更加显贵，李安国既然被疏远，沉默不语地率领部队驻屯，又遭到匈奴的欺骗，损失伤亡非常严重，自己感到惭愧，庆幸得以罢免归家，于是向东迁移驻屯，心中郁郁不乐，几个月后生病呕血。元朔二年间去世。

译东夷秽君南闾等人率领二十八万人投降，朝廷在此设立苍海郡。

解题说：根据《后汉书·东夷传》记载，秽国北边与高句骊、沃沮接壤，南边与辰韩相接，东面直到大海，西面到达乐浪。秽国以及沃沮、高句骊原本都是朝鲜的土地。汉朝初年，燕人卫满自立为朝鲜王，传位到孙子右渠。元朔元年，秽君南闾等人背叛右渠，率领二十八万人前往辽东归附汉朝。汉武帝将这块土地设为苍海郡，几年后才撤销。汉武帝起初向南攻打闽越，接着向西打通夜郎，随后向北攻打匈奴，今年又接受了东夷秽君的投降，那么四方边境都动荡不安了。

燕王刘定国有罪自杀，封国被废除。

解题说：《史记·本纪》和《资治通鉴》将此事记载在元朔二年。根据《主父偃传》：主父偃升任中大夫，尊崇卫皇后，并且揭发燕王刘定国的阴谋，主父偃因此有功，大臣们都畏惧他的口舌，送给他数以千金的贿赂。元朔年间，主父偃进言齐王刘闳在内有淫乱的行为，皇上任命主父偃为齐相。主父偃起初是平民时，曾游历燕赵之地，等他显贵后，揭发燕王的事，赵王担心他成为国家的祸患，想上书揭发他的阴谋，但因主父偃在朝廷中枢任职而不敢揭发。等主父偃担任齐相，出关时，赵王就派人上书揭发他的阴谋，告发主父偃收受诸侯的黄金。那么齐王、燕王的死，并不是同一年发生的事。《史记》年表记载齐王死于元朔元年，燕王死于元朔二年，现在依从这一记载。

汉孝武皇帝元朔二年冬，赐予淮南王刘安、菑川王刘几杖，免除他们朝见皇帝的义务。

解题说：淮南王是刘安，菑川王是刘志。刘安是淮南厉王刘长的儿子；刘志是齐悼惠王刘肥的儿子，他们都是高帝的孙子，是武帝的叔伯辈。当时，衡山王刘赐也是高帝的孙子，但赐予几杖唯独惠及这两人，大概是因为刘安有文学的名声，刘志有坚守不跟随七国叛乱的功效。根据年表，菑川王刘志在孝文帝十六年即位，元光五年去世，现在的菑川王是他的儿子刘建继位。刘志在位的第三年，没有理由免除他朝见的义务。大概是刘志受赐几杖的事发生在前，史家一并记载在这个时候。

春正月，下诏允许诸侯王分割土地，封赏子弟为列侯。

解题说：这是采纳主父偃的计策。根据本纪诏书说：“梁王、城阳王兄弟亲情慈爱，愿意把封邑分给弟弟，允许他们这样做。诸侯王请求将封邑分给子弟的，我将亲自审阅，让他们拥有列侯的爵位。”大概是借着这两个国家的请求，从而向天下宣布，不想让汉朝主动发起这件事。太史公说：“天子的德行盛大啊，一人有喜庆，天下都受益【诸侯跋扈的祸患，从此消除，这固然是天下共同庆贺的事，然而严安的议论，也不可不一起观看】”

匈奴侵入上谷、渔阳，朝廷派遣车骑将军卫青击退他们，于是夺取河南地，设立朔方郡、五原郡。

解题说：这就是蒙恬所夺取的河南地。秦朝灭亡后，这块土地又落入匈奴手中；到这时才重新归属中国。本纪记载“设立朔方郡、五原郡”，这两个郡都是新夺取的。《地理志》记载“朔方郡，汉武帝元朔二年开辟；五原郡，原是秦朝的九原郡，汉武帝元朔二年改名”。如果像《地理志》所说，那么朔方郡是新夺取的，五原郡只是改名罢了。考察五原郡的各个县，稠阳县有头曼城，那么这块土地也曾被匈奴夺取过。《地理志》只说是改名，难道不是因为郡的土地虽然大多被匈奴夺取，但郡名尚存吗？汉武帝完全收复郡境，改用新名，本纪虽然说是“设立”，也是可以的【又根据《地理志》，朔方郡有金莲盐泽】根据《卫青传》：“卫青再次从云中出击，封卫青为长平侯；卫青的校尉苏建封为平陵侯，张次公封为岸头侯。派苏建修筑朔方城。”皇上说：“匈奴违背天理，扰乱人伦，欺凌长辈虐待老人，以盗窃为务，对蛮夷施行欺诈，策划集结军队，多次成为边境的祸害。所以兴师派遣将领去征讨他们的罪过。”《诗经》不也说吗：“征伐猃狁，到达太原。战车彭彭，修筑朔方。”现在车骑将军卫青渡过西河到达高闗，斩获首级和俘虏二千三百人，车辆辎重和牲畜全部收缴为战利品。已经封为列侯，于是夺取河南地。沿着榆溪旧塞【颜师古说：“上郡北面有诸次山，诸次水发源于此，向东流经榆林塞成为榆溪，意思是军队沿着这条塞墙行进】，渡过梓岭，在北河上搭桥，讨伐蒲泥，攻破符离【如淳说：“绝，是渡过的意思，为北河建造桥梁】，斩杀轻锐的士兵，捕获潜伏侦察的人三千一十七人，审问俘虏，驱赶马牛羊一百多万头，保全甲兵而返回，增加封给卫青三千八百户。

夏天招募百姓迁徙到朔方十万口人。

解题说：为了充实新边境。

齐厉王刘次昌自杀，没有后代，封国被废除，家族被诛杀。齐相主父偃。

解题说：主父偃为武帝谋划惩治齐王的罪行，并吞并齐国，因此得以担任齐相。等到齐王被杀后，武帝反而大怒，为什么呢？大概起初虽然贪图他的计策，等到做得太过分，违背情理伤害道义，那么恻隐之心不期然地自然产生。根据《菑川王传》：元朔年间，齐国断绝，悼惠王之后只剩下两个封国，城阳、菑川。土地靠近齐国，武帝因为悼惠王的陵园在齐国，于是割让临淄东边环绕悼惠王陵墓的封邑，全部给予菑川，让他奉祀祭祀。难道不是武帝内心对此深感愧疚吗？

御史大夫张欧告老还乡。

解题说：张欧的告老还乡，汉朝初年所谓的宽厚长者，到此就完结了。根据列传，自从张欧做官吏以来，不曾说过弹劾别人的话，专门以诚实长者自居

译石庆担任官职时，下属官吏认为他是一位长者，也不敢大大地欺骗他。呈报的狱讼案件，可以驳回的就驳回，不能驳回的，不得已才流着泪当面封好文书，他爱护百姓竟然到了这种地步。年老病重，请求免职，于是天子也顺水推舟罢免了他，让他以上大夫的俸禄在家养老，定居在阳陵。太史公说：孔子曾说：“君子说话要谨慎迟缓，行动要敏捷迅速，这大概说的就是万石君、建陵侯、张叔这些人吧？”因此他们的教化不用严厉就能成功，不用严苛就能治理好。司马迁的评论，也稍微有些褒奖过度了。莫非是激愤于公孙弘等人华而不实、文多实少，所以有所针对而发出的感慨吗？

译武帝想任命孔臧为御史大夫，孔臧请求担任太常以掌管家族产业，武帝听从了他。解题说：“武帝尊崇鲁地孔氏，表彰六经，孔臧身为圣人后裔，遇到这样的时运，却谦让不就高位，只想整理古代训诫，以昭示后人，这必定有他的道理。武帝难道能不深刻反省吗？”孔臧进退有度，言语有章法，真是孔氏的后代。

汉孝武皇帝元朔三年，族诛郭解。

解题说：“游侠兴起于王政不行之时，在战国末期达到鼎盛。即使以秦始皇的暴虐，毁坏名城，杀害豪杰，也不能稍微削弱他们的势力。田横死后，自杀者多达五百人，私义之盛行，也到了极点。自文帝、景帝以来，屡次加以诛杀（《郭解传》说：‘郭解的父亲因任侠，在孝文帝时被诛杀。’《剧孟传》说：‘剧孟死后，家中没有剩余十金的家财。’而符离人王孟也以侠义著称，江淮之间，当时济南瞷氏、陈周肤也以豪强闻名。景帝听说后，派使者将这些人都诛杀了），但他们的锐气仍未衰退。到了武帝时期，局势平稳，文治兴盛，禁令日益严密，自从郭解被诛杀后，天下就没有大侠了。班固、荀悦的论断，固然不可改变，而司马迁讥讽拘泥的学问，那种豪侠的情怀，儒者也不可不了解。查《郭解传》：‘御史大夫公孙弘判定郭解大逆无道，现在附载在公孙弘免职之日之后。’”

春季，罢免苍海郡。

解题说：这是听从公孙弘的请求。

三月，赦免天下囚犯。

解题说：“查本纪诏书说：‘刑罚是用来防止奸邪的，宽厚仁爱是用来显示恩爱的。因为百姓尚未完全接受教化，朕乐于与士大夫们日日更新事业，不懈怠。因此赦免天下。’当时正任用张汤为廷尉，虽然发布诏告修明政教，又有什么益处呢？”

张骞出使月氏，回来后被封为太中大夫。

解题说：“张骞亲身到达的地方，有大宛、大月氏、大夏、康居，并传闻其旁边还有五六个大国。他详细地向天子陈述那里的地形物产，关于西域的议论从此开始。”

六月庚午日，皇太后王氏去世。

解题说：这是武帝的母亲。

罢免西夷的郡县，只设置南夷的两个县和一个都尉，修筑朔方城。

解题说：“公孙弘想要罢免朔方、苍海、西南夷的郡县，都是很好的防备措施。以公孙弘的智慧，难道会被朱买臣的浮夸辩词所屈服吗？因为武帝排斥匈奴的意图正盛，所以假装不能取胜罢了。他请求罢免西南夷、苍海，专心供给朔方，绝非小补。公孙弘虽然号称阿谀奉承，还能稍微实行自己的意见，比起后世的阿谀者，还算差不多。”

汉孝武皇帝元朔五年冬十一月乙丑日，丞相薛泽免职，任命御史大夫公孙弘为丞相，封为平津侯。

解题说：查本传，在此之前，汉帝常以列侯担任丞相，只有公孙弘没有爵位。皇上于是下诏说：“朕嘉许先圣之道，开阔门路，招揽四方之士。大概古代任用贤能并排列位次，衡量才能授予官职，功劳大的俸禄厚，德行盛的爵位尊。所以武功用来显扬重任，文德用来施行褒奖。现在用高成县的平津乡六百五十户，封丞相公孙弘为平津侯。”后来将此作为惯例。

任命汲黯为右内史，董仲舒为胶西国相。

解题说：查列传，当时汉朝正征讨匈奴，招抚四夷，汲黯致力于减少事务，趁着皇上空闲时常说应与胡人和亲，不要起兵。皇上正推崇儒术，尊崇公孙弘；等到事务增多，官吏百姓玩弄权术，皇上分别文法，张汤等人多次上奏判决案件以求取宠幸。而汲黯常诋毁儒生，当面触犯公孙弘等人，认为他们只是怀诈饰智，以阿谀人主取悦，而刀笔吏专事深文苛责，陷害人入罪，使人不能申辩真相，以取胜为功。皇上越发看重公孙弘、张汤，公孙弘、张汤内心痛恨汲黯，即使是天子也不喜欢他，想找事诛杀他。公孙弘担任丞相后，对皇上说：“右内史辖区中多有贵人宗室，难以治理，非一向受尊重的重臣不能胜任，请求调任汲黯为右内史。”汲黯担任右内史数年，官事没有废弛。董仲舒为人廉洁正直，当时正对外排斥四夷，公孙弘研究《春秋》不如董仲舒，但公孙弘迎合时世掌权，位至公卿。董仲舒认为公孙弘阿谀奉承，公孙弘痛恨他，于是对皇上说：“只有董仲舒可以担任胶西王相。”胶西王素来听说董仲舒有德行，也善待他。董仲舒担心久留获罪，称病免职回家，直到去世始终不置办产业，以修学著书为事。所以汉朝兴起直到五世之间，只有董仲舒以精通《春秋》闻名。《汉书》列传说：董仲舒在家时，朝廷如有重大议论，派使者及廷尉张汤到他家询问，他的回答都有明确的法度。

匈奴侵犯朔方，派遣卫青率领六位将军击退他们。回师后，任命卫青为大将军。解题说：卫青为将，至此三次出击匈奴。龙城之战，才斩首俘虏数百人，起初不值得称道。只有二年夺取朔方之地，与今年围困右贤王为大捷罢了。卫青于是正式担任大将军，增封八千七百户，而诸子列位校尉都封侯，尊宠至此达到极点。第二年，霍去病于是兴起。

夏季六月，设置博士弟子员。

解题说：此前博士虽然各自（缺失）授徒而没有考察试用的方法，至此官府开始设置弟子（缺失）武帝赞所谓兴办大学也。太史公说：我阅读法令，至于广泛鼓励学官之路，未

译我曾经放下书卷而感叹说：“唉！周王室衰微时《关雎》产生，周幽王、周厉王时期衰败导致礼乐崩坏，诸侯放纵专权，政令出自强国，所以孔子哀叹王道废弃而邪道兴起，于是编次《诗》《书》，修复兴办礼乐，到齐国听到《韶》乐，三个月不知肉味，从卫国返回鲁国，然后使乐正，雅、颂各得其所。世间混浊没有人能任用他，因此孔子在七十多位君主那里都没有得到赏识，说：‘如果有任用我的人，一年就可以了。’西狩获得麒麟，说‘我的道穷尽了’，所以依据史记作《春秋》，以寄托王道法度，其文辞隐晦而旨意广博，后世学者大多记录它。自孔子去世后，七十位弟子分散游历于诸侯国，地位高的成为师傅、卿相，地位低的成为士大夫的朋友或老师，有的隐居不露面，所以子路在卫国，子张在陈国，澹台子羽在楚国，子夏在西河，子贡终老于齐国，像田子方、段干木、吴起、禽滑厘这些人，都受业于子夏这一类人，成为君王的老师。这时只有魏文侯好学，后来逐渐衰败直到秦始皇，天下在战国时期并争，儒术已经被排斥，然而齐鲁之间的学者唯独没有废弃。在齐威王、齐宣王时期，孟子、荀卿等人，都遵循孔子的学业并加以润色，以学问显名于当世。到了秦朝末年，焚烧《诗》《书》，坑杀儒生，六艺从此残缺。陈涉称王时，鲁地的儒生们拿着孔氏的礼器前往归附陈王，于是孔甲担任陈涉的博士，最终与陈涉一起死去。陈涉出身平民，驱使陶器般的戍卒，一个月左右就在楚国称王，不满半年竟然灭亡，他的事情非常浅薄，然而士大夫们，背着孔子的礼器前往委身做臣子的，为什么呢？因为秦朝焚毁了他们的学业，积怨而在陈王那里发泄愤懑。等到高皇帝诛灭项羽，举兵包围鲁地，鲁地的儒生们还在讲诵学习礼乐，弦歌之声不断，难道不是圣人遗留的教化，喜好礼乐的国家吗？所以孔子在陈国时说：‘回去吧！回去吧！我们同乡的年轻人狂放简略，文采斐然，不知道如何裁制他们。’齐鲁之间对于文学，自古以来就是他们的天性，所以汉朝兴起后儒生们才开始修习经艺，讲习大射、乡饮之礼，叔孙通制定汉朝礼仪，因此担任太常，儒生弟子共同制定的，都作为选拔的首领，于是慨然感叹兴起于学问。还有战事，平定四海，也没有闲暇顾及学校之事。孝惠帝、吕后时期，公卿都是凭武力有功的臣子。孝文帝时颇加征用，然而孝文帝本来喜好刑名学说。到了孝景帝，不任用儒者，而窦太后又喜好黄老之术，所以各位博士只是备位等待询问，没有进用的人。到了当今皇帝即位，公孙弘凭借《春秋》以平民身份成为天子三公【自孔子后，公孙弘开始以儒者身份执政】，封为平津侯，天下的学士都顺从风向归附他。公孙弘担任学官，哀悼道术的郁滞，于是请求说：‘丞相、御史上言，皇帝制诏说：”听说用礼来引导百姓，用乐来教化他们，婚姻是居家的大伦常【这时论学的学者尚知根本于此】现在礼废乐崩，朕非常哀怜，所以详细延揽天下方正博闻的人士，太常与博士弟子商议，推崇乡里的教化，以广纳贤才。”谨与太常臧【孔臧】、博士平【博士之长，博士是太常的属官，而特别写出名字，大概是因为博士议论不隶属于长官】等人商议说：”听说三代之道，乡里有教育，夏代叫校，殷代叫序，周代叫庠，他们劝善就在朝廷上显扬，惩恶就施加刑罚，所以教化得以推行。建立首善从京师开始，由内而外，现在陛下开启大明，配享天地，根本于人伦，劝学修礼，推崇乡里教化，以广纳贤才，开辟太平的源头。古代政教未普及，不备全礼制，请因循旧有的官职而兴办【旧官指博士旧时授徒的学校，至此设置弟子员，来的人已经很多，所以因旧学校而兴修】为博士官设置弟子五十人，免除他们的赋役。太常选择民间十八岁以上，仪容端正的人补为博士弟子【这是太常所补的，诏书既然说推崇乡里教化，那么太常所补的弟子不过取自关中罢了】郡国县道邑中有喜好文学，尊敬长辈，严肃政教，顺从乡里，出入不违背所闻的人，令相、长、丞上报所属的二千石官，二千石官谨慎考察可取的人，应当与计吏一同前往太常，得以受业如同弟子【这是郡国所选择的，自喜好文学以下条目很详细，而太常弟子只取仪容端正者，大概太常是天子的近臣，常由儒生担任，任其选择不必立法】一年都进行考试【太常所补，郡国所选虽然有两途，至于受业一年而后考试，则考察没有两种方法】能通晓一门以上技艺的补文学掌故的缺额【晁错以文学身份担任太常掌故，应劭说：掌故是六百石官吏主管旧事。按博士秩比六百，不应掌故的秩反而超过他，大概是应劭的错误】其中高等第可以担任郎中的，太常登记奏报【郎中是宿卫之臣，所以其名籍以待上选】如果有秀才异等的，立即以名字上报【非常规选拔】那些不从事学习、或者没有才能以及不能通晓技艺的，立即罢免，而请求对不称职者处罚【不称职者，指太常的错误选拔，博士的失教，以及郡国的滥竽充数】臣谨按诏书律令下达的，明辨天人分际，贯通古今大义，文章典雅，训辞深厚，恩

译施惠非常美好。小吏见识浅陋，不能深入宣扬，无法明白地颁布诏书以晓谕下级。治礼掌故以文章礼义作为官职，晋升留任滞涩，请选拔那些秩级比二百石以上以及比百石且通晓一门技艺以上的人，补任左右内史、大行的卒史；比百石以下的人补任郡太守的卒史，各郡都各二人，边郡一人。优先任用诵习经典多的人，如果人数不足，就选择掌故补任中二千石官员的属吏；文学掌故补任郡属吏，以充任员额。请求将此规定著录于功令之中。其他事项依照律令执行。皇帝下诏说：“可以。”从此以后，公卿大夫士吏中彬彬有礼的文学之士就很多了。

译汉孝武帝元朔六年，大赦天下。

解题说：这是因为要讨伐匈奴而颁布的。

夏四月，卫青再次率领六位将军，穿越大漠，斩杀俘获匈奴一万多人。右将军苏建、前将军赵信被单于击败，赵信投降匈奴，苏建全军覆没。只有票姚校尉霍去病立下战功，被封为冠军侯。

解题说：根据本传记载，右将军苏建全军覆没，只有他一人得以逃脱，自行归附大将军。大将军询问他应受何罪，正军正闳【张晏说：正军正是官职，闳是人名】、长史安、议郎周霸等人【徐广说：儒生】问苏建应当如何处置？周霸说：“自从大将军出征以来，未曾斩杀过副将，如今苏建抛弃军队，可以斩首，以彰显将军的威严。”闳、安说：“不对，如果让他自行归附却加以斩首，这是向后人显示没有反悔之意，不应当斩首。”大将军说：“我侥幸凭借肺腑之亲的身份在行间执行军法，不愁没有威严，而周霸劝我用斩首来彰显威严，非常违背臣子的本意。况且我的职责虽然应当斩杀将领，但凭借我的尊贵宠幸，也不敢在境外擅自专断诛杀，而是详细上报天子，由天子自行裁决。这样来显示人臣不敢专权，不也可以吗【这就是卫青能够巩固宠幸的原因】。”军吏都说：“好。”于是将苏建囚禁押送到天子所在之处【蔡邕说：天子自称所居之处为行在所，意思是现在虽然在京城，也只是天子巡行所到的地方。巡狩天下时奏事的地方，都称为宫。在长安，就称奏长安宫；在泰山，就称奏奉高宫。只有当时天子所在的地方】。大将军姐姐的儿子霍去病十八岁，受天子宠幸担任侍中，擅长骑射，两次跟随大将军接受诏令，与勇士一起担任票姚校尉【这是汉武帝想要尊贵宠幸的人】。他率领轻勇骑兵八百人，直接抛弃大军数百里奔赴有利的战机，斩杀俘获的敌人数额超过了他的官职等级。于是封霍去病为冠军侯。这一年损失了两支将军的军队，虽然消灭了翕侯，但军功不多，所以大将军没有增加封地，只赏赐千金。这时王夫人正受皇上宠幸，宁乘劝说大将军说：“将军之所以功劳不算很多，却享有万户食邑，三个儿子都封为侯，只是凭借皇后的缘故。如今王夫人受宠，而她的宗族还没有富贵，希望将军拿出所赐千金为王夫人的亲人祝寿。”大将军于是拿出五百金去祝寿。天子听说后，询问大将军，大将军如实回答。皇上于是任命宁成为东海都尉。

六月设置武功爵。

解题说：根据《平准书》记载，大将军率领六位将军，连续两次出击胡人，获得首级和俘虏共一万九千级，捕斩首虏的士兵，受赐黄金二十多万斤，俘虏数万人也都得到厚赏，衣食由官府供给；而汉军死去的士兵和马匹有十多万，兵器铠甲的费用，转运漕运的费用，都不包括在内。于是大司农陈藏的钱财耗尽，赋税已经枯竭，仍然不足以供给战士。有关部门对天子说：“我听说五帝的教化各不相同却能治理天下，禹和汤的法度不同道路却能称王，所走的路径不同但建立的德行是一致的。北边尚未安定，我非常忧虑。”日前大将军攻打匈奴，斩首俘获一万九千级，留在边境没有食物，商议让百姓可以购买爵位以及赎免囚禁、减免罪行，请求设置赏官，命名为武功爵【臣瓒说：茂陵中书有武功爵，一级叫造士，二级叫闲舆卫，三级叫良士，四级叫元戎士，五级叫官首，六级叫秉铎，七级叫千夫，八级叫乐卿，九级叫执戎，十级叫左庶长，十一级叫军卫，这是武帝所设置，用来宠信军功。颜师古说：下面说级别十七万，总共价值三十多万金。现在瓒所引用的茂陵中书只到十一级，那么计数不足，与本文相违背。或许茂陵中书说得不够详尽】。级别共十七万，总共价值三十多万金。那些购买武功爵达到官首级别的人，经过考核补充为官吏，优先除授千夫爵位如同五大夫【颜师古说：五大夫是旧二十等爵的第九级，到此以上才开始免除徭役，所以每次优先选拔担任官吏。千夫是武功十一等爵的第七级，也能免除徭役，现在则优先除授官吏，比照五大夫】。他们如果有罪，又减免两个爵位等级，可以减到乐卿【颜师古说：乐卿是武功爵的第八等，意思是买爵可以减到第八等。这篇文章只论述武功爵的等级，而作注的人却用旧二十等爵来解释，失去了本意，所以删去不取】，以彰显军功。军功多用越级晋升，大的封侯卿大夫，小的做郎吏，吏道杂乱且多端，那么官职就会耗废。

汉孝武帝元狩元年冬十月，皇帝到雍地祭祀五畤，获得一只一角兽。

解题说：根据列传记载，皇上到雍地祭祀五畤，获得白麟，一角而五蹄。当时又有奇异的树木，它的枝条旁出，随即又合于主干。皇上认为这两样事物奇异，广泛征求群臣的意见。终军上奏回答说：“应当顺应昭明的时令，每天改定在江淮之地告祭元苴白茅，在营丘发出嘉号【孟康说：嘉号，指封禅。泰山在齐的分野，所以叫营丘】，以回应光明。如今野兽并角，说明同本；众枝内附，显示没有外心。像这样的应验，大概将有解开编发，剪去左衽，穿戴冠带，束腰穿衣而接受教化的人。只需拱手等待罢了。”奏对呈上，皇上非常惊奇。由此改元为元狩。几个月后，越地及匈奴的名王有率领部众来投降的，当时都以军言为中。

淮南王刘安、衡山王刘赐谋反自杀。

解题说：根据《史记》《汉书》列传记载，淮南王刘安为人喜好

译淮南王安招致宾客和方术之士数千人，撰写内书二十一篇，外书非常多，又有中篇八卷，讲述神仙黄白之术，也达二十多万字。当时汉武帝喜好文学艺术，因为安是叔父辈，且他博学善辩、擅长写文章，所以非常尊重他，每次回复书信及赏赐，常召司马相如等人查看草稿，然后才发送。每次宴见，谈论政事得失及方技赋颂，直到黄昏才结束。安时常心怀怨恨，厉王死时就想叛乱，只是没有机会。等到建元二年入朝，武安侯田蚡对他说：“如今皇上没有太子，大王是高皇帝的孙子，施行仁义，天下没有不知道的。如果皇上哪天驾崩，除了大王还有谁能继位？”淮南王大喜，厚赠武安侯金银财物，暗中结交宾客，安抚百姓，图谋叛乱。那些辩士为淮南王出谋划策的，胡乱制造妖言谄媚阿谀，王很高兴，多赐金钱，谋反之心更加严重。淮南王有个女儿叫陵，聪慧能言，王宠爱陵，常多给金钱，让她在长安做间谍，勾结皇上身边的人。王有个庶子不害，年纪最长，王不喜爱他，王后、太子都不把他当儿子。哥哥多次不害有个儿子叫建，建有气节，常怨恨太子不探望父亲，又怨恨当时诸侯都能分封子弟为侯，而淮南只有两个儿子，一个是太子，建的父亲唯独不能封侯。建暗中结交，想揭发太子的罪行，建完全知道太子的阴谋，想杀汉中尉【指王拥、阏、雷被击匈奴，皇帝派遣中尉弘去讯问查验王，这时太子想刺杀他】，就派他所信任的寿春人庄芷，在元朔六年上书给天子说：“淮南王孙建才能高强，淮南王王后荼，荼的儿子太子迁，常嫉妒陷害建。建的父亲不害无罪，擅自多次逮捕拘禁想杀他。如今建还在，可以征召询问，详细知道淮南的阴私之事。”书奏上，皇上把这事交给廷尉，廷尉交给河南郡审理。这时故辟阳侯的孙子审卿，与丞相公孙弘交好，怨恨淮南厉王杀了他的祖父，于是重金收买公孙弘追查淮南的事，公孙弘怀疑淮南有叛乱计谋，深入彻底地审理此案。廷尉根据王孙建的供词牵连淮南王，太子迁听说皇上派遣廷尉监，于是任命淮南中尉【就任命廷尉监为淮南中尉】逮捕太子到淮南。淮南王听说后，与太子谋划，召丞相、二千石官员想杀他们，然后发兵。召丞相，丞相到了，内史却出来了，对解中尉说：“我受诏令出使，不能见王。”王想单独杀丞相而内史、中尉不来，没有益处，就放了丞相【这时诸侯王的兵权在丞相、内史、中尉手中，一人不能单独发兵】。王犹豫，计谋未决。太子想所犯的罪是谋刺汉中尉，同谋的人已死，认为口供断绝，就对王说：“希望防止被逮捕。”王也更想罢休，就答应太子。太子就自刎，没死。伍被自己到官府投案，于是告发与淮南王谋反，反叛踪迹完全如此【淮南反谋至此才爆发，此前所弹劾的只是刺汉中尉而已，到伍被反谋才爆发】。安自刎，国除为九江郡。衡山王赐在元光六年入朝，他的谒者衡庆有方术，想上书事奉天子，王怒想以死罪弹劾衡庆，强行鞭打使他服罪。衡山内史认为不对，驳回此案【七国反后，诸侯不得如此专断】。王派人上书告内史，内史审理说王理亏。王又多次侵夺他人田地，毁坏他人坟墓，作为田地，有关部门请求逮捕治衡山王的罪，天子不允许，为他设置二百石以上的官吏【如淳曰：汉仪注，吏四百石以下的自行调任国中，现在因为王的恶行，天子都为他设置】。衡山因此怨恨谋反，派儿子孝、客枚赫、陈善制作绷车、镞矢。衡山王不敢效仿淮南王谋求天子之位，害怕淮南起兵，并吞他的国家作为淮南已西发兵平定江淮之间并占有它。淮南王反，衡山王、淮南王的弟弟当受牵连，有关部门请求逮捕衡山王，天子说：“诸侯各自以本国为根本，不应互相连坐。”沛郡追捕与淮南谋反的人未得，在衡山王子孝家得到陈喜，孝自告谋反，王自刎，国除为衡山郡【史记年表作六安郡】。又按《平准书》：“自从公孙弘以春秋之义防范臣下，取汉相张汤用严酷的法律决断事理为廷尉，于是见知法产生，而废格沮诽、穷治之狱使用了。”第二年，淮南、衡山、江都王谋反的迹象显现，公卿寻找线索审理，最终其党羽被处死的数万人，长吏更加残酷急迫，而法令明察。当这时，招尊方正、贤良、文学之士，有的到了公卿大夫。公孙弘以汉相，布被食，不重味，为天下的表率，然而对风俗无益，逐渐追求功利了。

译夏季四月，大赦天下。丁卯日，立皇子刘据为皇太子。派遣谒者巡视天下，赏赐孝顺父母、友爱兄弟、努力耕田以及年老、孤寡的人丝织品，各有等级差别。

解题说：根据本纪记载，夏季四月大赦天下，丁卯日册立皇太子，赏赐中二千石官员爵位为右庶长，百姓中作为父亲继承人的晋升一级。诏书说：我听说咎繇回答禹说：“关键在于了解人，了解人就能明智，只有帝王觉得这很难。”大概君主是心，百姓如同四肢，四肢受伤心就会悲痛。前阵子，淮南王、衡山王崇尚文学，流通贿赂，两国接壤，被邪说诱惑而策划篡位弑君，这是我的不德。《诗经》说：“忧心忡忡，念及国家遭受的暴虐。”已经大赦天下，涤除旧恶，重新开始。我嘉奖孝顺父母、友爱兄弟、努力耕田的人，哀怜那些年老昏聩、孤寡、鳏独的人，有些人缺乏衣食，非常怜悯他们。于是派遣谒者巡视天下，慰问并送达赏赐，说：“皇帝派遣谒者，赏赐县三老中孝顺的人每人五匹丝织品，乡三老中友爱兄弟的人、努力耕田的人每人三匹丝织品，九十岁以上以及鳏寡孤独的人每人两匹丝织品、三斤丝絮，八十岁以上的人每人三石米。如果有冤屈或失去常业常理的人，使者要上报。县乡就地赏赐，不要聚集征召。”

恢复经营西南夷地区。

解题说：根据《史记·西南夷列传》记载：元狩元年，博望侯张骞说：“大夏在汉朝的西南，仰慕中原，苦于匈奴阻隔道路，如果打通蜀地和身毒国的道路，就方便近便。”又根据《大宛列传》记载：汉朝以来，通往大夏的道路开始经过滇国。起初，汉朝想要打通西南夷的道路，花费多而道路不通，于是停止。等到张骞说可以通往大夏，于是恢复经营西南夷。《大宛列传》记载在元朔六年，《资治通鉴》跟随《西南夷列传》记载在元狩年间。

汉孝武皇帝元狩二年三月戊寅日，平津献侯公孙弘去世。壬辰日，任命御史大夫乐安侯李蔡为丞相。

解题说：根据《公孙弘传》记载，公孙弘担任丞相、御史共六年，享年八十岁，在丞相任上去世。此后李蔡、严青翟、赵周、石庆、贺、刘屈牦相继担任丞相。从李蔡到石庆，丞相府的客馆已经荒废；到了公孙贺、刘屈牦时，拆毁客馆作为马厩、车库、奴婢居室了。只有石庆因为敦厚谨慎，最终善终在相位，其余的都伏法被诛。

廷尉张汤升任御史大夫。

解题说：根据《史记·张汤列传》记载，张汤把赵禹当作兄长侍奉，赵禹为人倨傲，做官以来家中没有食客，公卿来拜访赵禹，赵禹始终不回报答谢，致力于断绝知友宾客的情谊，孤立地实行自己的意志而已，看到法律条文就采纳，也不复核审查，寻求下属官员的阴私罪状。这是赵禹不能成为三公的原因。张汤为人多诈，耍弄智巧来控制别人，起初做小吏时贪污，与长安富商甲、田鱼、翁叔等人私下交往，等到位列九卿，结交天下名士大夫，虽然内心并不契合，但表面上假装仰慕。这时皇上正崇尚文学，张汤审理大案想要附会古义，于是请求博士弟子学习《尚书》《春秋》补任廷尉史，平定疑难的法律。如果皇上想要定罪，就交给深酷苛刻的监史；如果皇上想要释放，就交给从轻平断的监史。丞相公孙弘多次称赞他的美德，等到审理淮南、衡山谋反案，都穷究根本。严助和伍被，皇上想要释放他们，张汤争辩说：“伍被本来策划谋反，而严助是亲近幸臣，出入宫禁，是皇上的爪牙之臣，却私下结交诸侯，像这样不诛杀，以后就无法治理。”于是皇上批准了判决。他审理案件所排斥的大臣，自己以此立功，大多属于这类情况。于是张汤更加尊贵受信任，升任御史大夫。

任命冠军侯霍去病为骠骑将军，攻打匈奴，缴获休屠王的祭天金人，斩首和俘虏一万八千多级。

解题说：根据本传记载，元狩三年春，霍去病担任骠骑将军，率领一万骑兵，从陇西出发，立下战功。皇上说：“骠骑将军率领士兵越过乌盭，讨伐遫濮，渡过狐奴，历经五个王国，对于震动失志的敌人不予夺取，几乎擒获单于的儿子，转战六天，经过焉支山一千多里，在皋兰山下进行短兵相接的激战，杀死折兰王，斩杀卢侯王，诛杀锐悍的敌人，保全铠甲俘获敌人，擒获浑邪王的儿子以及相国都尉，斩首和俘虏八千九百六十级，缴获休屠王的祭天金人。”

译说：佛教徒祭祀金人。颜师古说：这就是现在的佛像。汉军将士损失了十分之七。颜师古说：是说他们击败了敌人，所以匈奴军队减少了十分之七。又增封霍去病二千二百户。

译夏季，在余吾水中获得神马；南越国进献驯服的象和能说话的鸟。

解题说：大宛、南越的军事行动，大概在此时已有征兆。召康公关于珍禽异兽的告诫，到这时应验了。《礼乐志》记载：元狩三年，马在渥洼水中出生，于是创作了《太乙》之歌。查考《本纪》：元鼎四年秋天，马在渥洼水中出生，创作了《宝鼎》、《天马》之歌。元鼎五年的诏书说：“冀州睢壤显现出文鼎，被供奉于宗庙。渥洼水出产神马，朕将亲自驾驭。”那么渥洼出产神马，大概与汾阴出土宝鼎是同一年。《礼乐志》认为是元狩二年，大概是因为元狩二年马在余吾水中出现，当时司马相如等人必定也曾经作歌，所以误载于元狩年间。《史记·乐书》记载渥洼马歌，以及汲黯的谏辞：元狩四年，汲黯已在淮阳任职，他所谏阻的未必是余吾马歌，而史书没有记载。

设立乐府，任命宦官李延年担任协律都尉。

解题说：太乐令丞掌管的是雅乐，乐府掌管的是郑卫之音。乐府虽然是郑卫之声，但却是天子经常使用的，上至郊祀宗庙，全都使用。李延年甚至佩戴二千石的印绶，他的尊贵宠幸不是太乐令丞所能比拟的。查考《礼乐志》：武帝设立乐府【颜师古注说：开始设置，乐府的名称大概始于此时】采集诗歌夜间诵读【采集诗歌就是古代的采诗，哀帝废除乐府，将非郑卫之音的条目奏报，丞相孔光、大司空何武奏报不可废除的，夜间诵读的五名人员也在其中，大概是雅乐】有赵、代、秦、楚等地的民歌【这些都不是雅声】任命李延年为协律都尉，多次举荐司马相如等数十人创作诗赋，大致论述律吕以配合八音的调和【查考李延年传：他本人及父母兄弟都是原来的倡优，李延年因犯法受腐刑，在狗监服役，他的妹妹得宠于皇上，号称李夫人，李延年善于歌唱并创造新声，这时皇上正兴起天地各种祭祀，想要创作音乐，命令司马相如等人作诗颂，李延年随即顺承皇意，将所创作的诗谱成新声曲】创作了十九章之歌【《天马歌》是第十章】《资治通鉴》附在明年马出渥洼水之后，现在既然依据《本纪》记载得马在此年，也将设立乐府移于此年。

派遣骠骑将军霍去病、合骑侯公孙敖从北地出发，卫尉张骞、郎中令李广从右北平出发，攻打匈奴。霍去病到达祁连山，斩首俘虏三万余人，增封五千户。副将三人全都封侯。公孙敖、张骞延误期限，判处死刑，赎罪后成为平民。李广的军队几乎覆没，没有奖赏。

解题说：这时汉朝的侯爵只要斩首俘虏达到标准就能获得，所以霍去病的副将赵破奴等人都是计算捕虏的数量来封侯，而李广以四千骑兵抵挡左贤王的四万大军，气概凛然，听从文吏的议论，才仅仅免除罪责而已。

秋季，匈奴昆邪王率领四万余人来投降，设置五个属国来安置他们。

解题说：查考《平准书》，浑邪王率领数万部众来投降，于是汉朝调发两万辆车去迎接他们。到达后，接受赏赐以及有功之士，这一年费用总计一百多亿钱。胡人投降者都由官府供给衣食，官府供给不足，天子于是减少膳食，解除皇帝车驾的四匹马，拿出御府禁藏的财物来供养他们。又查考《霍去病传》，天子嘉奖骠骑将军的功劳，说：“骠骑将军霍去病率领军队攻打匈奴西域王浑邪王【其地在匈奴的西部，所以叫西域】及其部众百姓，全都相率奔逃，用军粮接济他们，并率领控弦之士万余人，诛杀獟駻，斩首俘虏八千余级，使异国的王三十六人投降【都是浑邪王的属国】战士没有伤亡，十万部众全都归附服从，仍然与他共同劳苦。到达河塞，希望没有祸患，幸好已经永远安定了【《匈奴传》说：汉朝已经得到昆邪王，那么陇西、北地、河西就减少胡人的侵扰】增封骠骑将军一千七百户，减少陇西、北地、上郡戍卒的一半，以宽缓天下的徭役【查考《本纪》，减少三郡戍卒在明年】过了不久，于是将投降者分迁到边郡五郡旧塞外，而都在黄河以南，依据他们的旧俗设立属国【还没有与中国百姓杂居。后汉书说：武帝设置属国都尉，主管蛮夷投降者。颜师古说：凡是说属国的，保留他们的国号而隶属于汉朝，所以叫属国】

任命方士齐人少翁为文成将军，建造甘泉宫。

解题说：查考《封禅书》，“在雍郊获得一角兽，第二年少翁凭借鬼神方术拜见皇上，被封为文成将军，以客人的礼节对待他。文成将军说：‘皇上如果想与神沟通，宫室服饰如果不像神物，神就不会到来。’于是绘制云气车，各自在吉日驾车驱除恶鬼。又建造甘泉宫，在宫中建造台室，绘制天地、太乙等鬼神居所。一年多后，他的方术日益衰退，于是伪造帛书。于是诛杀文成将军，隐瞒此事。获得一角兽的第二年，就是元狩二年。”他的被诛杀，依据《资治通鉴》记载在四年。

汉孝武皇帝元狩三年夏季，立胶东康王的小儿子庆为六安王。

解题说：“因为寄忧去世，所以特别封他的小儿子。”

封故相国萧何的曾孙庆为酂侯。

解题说：“查考《史记》年表，元朔二年，酂侯萧胜因不敬罪被断绝爵位；元狩三年，封萧何曾孙庆为侯，总共断绝七年。”

开凿昆明池。

解题说：查考《本纪》，征发有罪的官吏开凿昆明池。师古说：谪吏，是有罪的官吏被罚役使【

译《食货志》说：因此，被罢免的官吏都被派遣去上林苑砍伐荆棘，开凿昆明池。如果依据这一说法，那么被罢免的官吏都被派遣去开凿昆明池了。臣瓒说：《西南夷传》中有越嶲郡的昆明国，有滇池，方圆三百里。汉朝使者寻求通往身毒国的道路，却被昆明国阻断，现在想要讨伐昆明国，所以开凿昆明池，模拟滇池来训练水战。昆明池位于长安西南，周长四十里。

译汉武帝元狩四年冬天，铸造白金和皮币，废除半两钱，推行三铢钱。

解题说：根据《史记·张汤传》，汉朝大规模出兵讨伐匈奴，崤山以东发生水旱灾害，贫民流离失所，都依赖官府供给，官府财政空虚，于是张汤秉承皇帝旨意，请求铸造白金和五铢钱，控制天下的盐铁以排挤富商大贾，颁布告缗令，铲除豪强兼并之家，玩弄文字巧加诬陷以辅助法令。张汤每次上朝奏事，谈论国家用度直到天色已晚，皇帝都忘了吃饭。丞相只是充数占据职位，天下大事都由张汤决断，百姓生活不安定，人心骚动。官府兴办的事，还没获得利益，奸吏却趁机侵吞渔利，于是严加惩罚，从公卿大臣以下直到平民百姓，都指责张汤。张汤曾经生病，皇帝亲自去探视，他受尊崇富贵到了这种地步。又根据《平准书》，官府财政极度空虚，而富商大贾有的囤积财物役使贫民，转运货物的车辆数以百计，囤积居奇于城邑【徐广说：废居，是贮蓄的名称，有所废弃，有所囤积，有所蓄藏，是说他们趁时机射利】，连封君都低头仰赖供给【颜师古说：当时的公主列侯虽然有封国城邑却没有多余钱财，他们日常所需都低头向富商大贾索取供给，后来用封邑的收入偿还】，冶铸煮盐，财产有的累积上万金【汉朝没有山泽专营的政策，所以盐铁的利益归于商贾】却不帮助国家度过急难，黎民百姓更加困苦。于是皇帝与公卿商议更改钱币制度，以供给费用并打击浮华奢侈和兼并之徒【更改钱币则旧钱不再使用，铸造新币则私家无法拥有，这就是打击兼并的方法】。从孝文帝更改铸造四铢钱，到这一年四十多年，从建元年以来，费用较少，官府往往就近在铜山铸钱，百姓也偶尔盗铸钱币，不可胜数，钱币越来越多而越来越轻，物品越来越少而越来越贵，于是制作皮币和白金，销毁半两钱，铸造三铢钱。

任命东郭咸阳、孔仅为大农丞，桑弘羊为侍中。

解题说：根据《平准书》，任命东郭咸阳、孔仅为大农丞，统领盐铁事务【想要推行盐铁专营，所以让这两人统领】，桑弘羊在侍中任职掌权。东郭咸阳，是齐地的大煮盐商；孔仅，是南阳的大冶铁商，都积累了千金财富。所以郑当时推荐他们。桑弘羊，是洛阳商人的儿子，擅长心算，十三岁任侍中【桑弘羊不知是如何被推荐的】。所以这三个人谈论利税之事，分析得如同秋毫般细微。汉朝人多称颂汲黯和郑当时，其实郑当时比不上汲黯。汲黯奋不顾身，以遏制功利之风的冲击。郑当时却推荐东郭咸阳、孔仅这些聚敛之魁，来满足武帝的欲望，怎么能并称呢？

开始征收缗钱税

解题说：这也是张汤的计谋。根据《平准书》：公卿说郡国遭受灾害，没有产业的贫民，招募迁徙到富饶之地。陛下减膳省用，拿出禁宫钱财来救济百姓，宽缓赋税但百姓不都从事农业，商贾越来越多，贫民没有积蓄，都依赖官府。过去征收轺车税、商贾缗钱税都有差别【这事发生在元光六年】，请求像过去一样征收。各种商贾从事末业、借贷买卖，在城邑囤积货物以及经商取利的，即使没有市籍，也各自按货物自行申报，每两千缗钱征收一算【应劭说：这缗钱是储存的缗钱，所以随其用途，用于利润重的，其算税也多】。各种手工业有租税以及冶铸的【如淳说：靠手工劳作制作并出售的】，每四千缗钱征收一算【手工业获利较轻，所以算税也轻，以上都是征收缗钱税的方法】。不属于官吏比率的，三老、北边骑士拥有轺车的征收一算【根据颜师古说：比率，身份不属于官吏的比率，不是三老、不是北边骑士而拥有轺车，都令出一算。那么凡是不做官吏、不做三老、骑士的平民，只要有轺车都出一算了。元光的法令只征收商贾的车税，至此平民都不免了】。商贾的轺车征收二算【如淳说：商贾有轺车令出二算，加重其赋税，以上是征收车税的方法】。五丈以上的船征收一算【此文属于商贾之下，必定专指商贾，大概不是商贾贸易四方有船的必定少】。隐瞒不自行申报，申报不彻底的戍边一年，没收缗钱，有能告发的将没收的一半赏给他【这就是所谓的告缗，根据《张汤传》：张汤排挤富商大贾，颁布告缗令，那么此奏章出于张汤，无疑】。有市籍的商贾及其家属都不得借名占有田地以方便农业，敢犯令的没收田地和奴婢【本意正是想征收舟车缗钱以征利，而托名为方便农业，所以不得不兼行此令】。

任命卜式为中郎

解题说：卜式是小忠而不知大体的人。他愿意输纳家财的一半帮助边防，丞相公孙弘认为这不是人情，是不守规矩的臣子，然而上报后罢免了。之后他帮助官府的心始终不衰，那么不是矫饰。可惜他未曾讲学，所以仅仅以输纳钱财为忠。这时豪富都争着隐匿财产，只有卜式尤其想帮助费用，时势相互激荡，所以武帝宠信卜式日益深厚，嫉恨富豪日益加深。民间中等以上家庭大多破产，虽然借助桑弘羊等人的手，如果没有卜式来衬托，未必如此残酷。

派遣大将军卫青、骠骑将军霍去病各自率领五万骑兵，穿越沙漠攻击匈奴。卫青包围单于，没有攻克。霍去病封狼居胥山，斩获首级俘虏七万余级，增加封邑五千八百户。

解题说：汉武帝攻击匈奴，深入漠北的大节有四项。元朔五年，卫青包围右贤王，获得人畜数十百万，这是第一项。元狩二

译那年夏天，霍去病深入匈奴境内两千多里，到达祁连山，这是第二件大事。那年秋天，霍去病使昆邪王归降，设置武威、酒泉两郡，从此河西地区没有匈奴，这是第三件大事。今年，卫青几乎抓获单于，霍去病在狼居胥山举行祭天封礼，斩获敌军七万余人，这是第四件大事。从此以后，汉军很少出击，晚年李广利虽然多次深入敌境，但每次作战都不利，直到汉武帝去世，汉军对匈奴的战果不过这四大件而已。

查阅《史记·卫将军骠骑列传》：皇上命令大将军卫青、骠骑将军霍去病各自率领五万骑兵，步兵转运物资的跟随军队有几十万，而敢于奋力作战、深入敌后的士兵都隶属于骠骑将军。骠骑将军起初计划从定襄出兵，正赶上抓获俘虏，俘虏说单于向东去了，于是改令骠骑将军从代郡出兵，命令大将军从定襄出兵【起初让霍去病从定襄出兵，是因为不知道单于的去向。等到抓获俘虏，得知单于在东边，才知道单于与定襄方向相当，于是改命卫青从定襄出兵以对抗单于，而让霍去病从代郡出兵。从职位次序来说，卫青本来应当正面迎击单于。然而敢于作战、深入敌后的精锐士兵，则由霍去病统领，单于则由卫青抵挡。一方是兵力精锐而敌人脆弱，一方是兵力不精而敌人坚固，其有功无功在开战前就可以预测了。这大概是气运有盛衰，而不是才能有无高低】。

单于用精锐部队在幕北等候，恰好遇到大将军卫青，大将军派遣左右两翼包围单于，单于直接冲破汉军包围，向西北奔驰逃走，汉军与匈奴的杀伤大体相当【这就是卫青没有增加封地的原因】。骠骑将军霍去病从代郡、右北平出兵一千多里，直扑匈奴左方兵【匈奴左方兵，是左贤王以下驻守在东部的部队，他们的兵力一定不如单于统率的精锐】，所斩杀和俘虏的战功已经很多。大将军的军队返回后，天子说：“骠骑将军霍去病率领军队，亲自带领所俘获的匈奴士兵，精简轻装，穿越大漠，渡过获章渠，诛杀北车耆，转而攻击左大将，斩首并缴获旗鼓，历经离侯，渡过弓闾，俘获屯头王、韩王等三人，以及将军、相国、当户、都尉等八十三人，在狼居胥山举行封礼，在姑衍山举行禅礼，登上翰海，斩获敌军七万零四百四十三人。”军队减损十分之三【颜师古说：这是汉军伤亡的人数】，从敌人那里获取粮食，长途跋涉极远而粮草不断【单于把辎重全部运往遥远的北方，所以卫青没有办法从敌人那里获取粮食】。于是增加五千八百户封地给骠骑将军，又封他所部下的右北平太守路博德等四人为列侯。

自从大将军卫青包围单于之后，汉军竟然不再出击匈奴，是因为汉朝战马减少，而且当时正向南讨伐南越，向东征伐朝鲜，攻击羌人和西南夷，因此很久没有讨伐匈奴。又查阅《匈奴传》，此后匈奴远远逃遁，幕南没有王庭。汉朝渡过黄河，从朔方以西到令居【徐广说：在金城】，往往开通渠道，设置田官，吏卒五六万人，逐渐蚕食土地，连接匈奴以北【秦始皇收复匈奴河南地，渡过黄河占据阳山，如今汉武帝又收复河南地，渡过黄河拓地到金城，那么他的地盘又比秦始皇时广阔了】。

译前将军李广自杀。

解题说：世道变迁有文饰与质朴的区别，人物也有虚华与真实的差异。汉初的人物，本来就不是汉王朝中期所能任用的。李广生不逢时，他落魄失意、怀才不遇，有什么值得奇怪的呢？太史公说：“《论语》说：‘自身行为端正，不下命令也能推行；自身行为不端正，即使下了命令也不服从。’这说的就是李将军吧。”我观察李将军，谦恭谨慎如同乡下人，口拙不能言辞。等到他死的时候，天下无论认识他还是不认识他的人，都为他竭尽哀痛。那是因为他忠厚诚实的心意，确实让士大夫们信服。谚语说：“桃树李树不会说话，树下自然形成小路。”这话虽然浅显，却可以说明大道理。

卫青、霍去病都被加封为大司马。

解题说：“查考《百官公卿表》，元狩四年开始设置大司马，用来冠在将军称号之上，大概是借用古代官名来表示宠信，并没有夏官的实际职权。”

匈奴请求和亲，博士狄山与张汤意见不同，被派去守边塞，被匈奴杀死。

解题说：查考《张汤传》，匈奴来请求和亲，群臣商议，上前博士狄山说：“和亲有利。”皇上问有什么利，狄山说：“兵器是凶器，不能轻易多次动用。高帝想要讨伐匈奴，在平城大受困厄，于是才缔结和亲。孝惠帝、高后时期，天下安乐，等到孝文帝想要对付匈奴，北方边境萧条困苦，饱受兵祸。孝景帝时，吴、楚七国反叛，景帝在两宫之间往来，寒心好几个月。吴、楚平定后，直到景帝末年都不谈用兵，天下富足充实。现在自从陛下发兵攻打匈奴，中原因此空虚，边境百姓大受困苦，由此看来，不如和亲。”皇上问张汤，张汤说：“这是愚儒无知【狄山所说的，大概是君主听腻了看厌了的话，张汤认为他愚笨也是应该的。然而粮食可以养生，酒色可以杀人，难道不是听腻了看厌了的吗？张汤本是刀笔吏，一旦得到武帝推崇奖赏，就忘了初衷，欺凌折辱朝廷大臣，毫无人性，这就是孟子感叹‘居移气’的原因】狄山说：“我本来就是愚忠，像御史大夫张汤，才是诈忠。像张汤治理淮南、江都，用严酷的法令痛加诋毁诸侯，疏远骨肉亲情，使藩臣不得安宁，我本来就知道张汤是诈忠【如果狄山在这里沉默退让，还可以保全自身，但他言辞语气刚劲严厉，直接迎着锋芒，他的忠直确实可取。用严酷法令痛加诋毁诸侯，疏远骨肉，这也是当时众人的言论。当众人还有这种言论时，修明封建制度，还比较容易用力。等到耳目疏远，风俗不接，即使有知道的人，举世也一定认为迂阔而不听从】于是皇上变了脸色说：“我让你守一个郡，能不让敌人入侵盗窃吗？”狄山说：“不能。”皇上说：“守一个县。”狄山回答说：“不能。”皇上又说：“守一个边塞。”狄山自知辩驳已尽，且将受审，就说：“能。”于是皇上派狄山去守边塞，到那里一个多月，匈奴斩下狄山的头离去【凭万乘之尊，逼迫一个书生至死，难道不容易吗？然而从此以后，没有人敢以用兵之事进谏了。如果不是武帝晚年自己悔悟，汉室即使灭亡，谁还会告诉他呢？所以狄山之死，是汉室存亡的关键。武帝初伐匈奴时，主父偃等人还因不同意见受到赏赐，等到屡建大功，志气骄溢，违逆他的人就被诛杀，不再有以前的气度。大概忿怒欲望同根而异枝，没有这边兴盛而那边不增长的】

右内史汲黯被免职，任命义纵为内史，王温舒为中尉，杨僕为主爵都尉。

解题说：“汲黯离去，汉朝就无人了。义纵、王温舒、杨僕，名字都在《酷吏传》中。三人分别掌管关中及京畿地区，百姓也无法忍受了。有兴办利事的臣子，就一定有酷吏。大概两者互相依赖使用，不可缺一。像桑弘羊之类，是兴利之臣；义纵之类，是酷吏。两者兼具的，大概是张汤吧？”

汉孝武皇帝元狩五年，废除三铢钱，推行五铢钱。起初，《盐铁论解题》说：“查考《平准书》，有关部门说三铢钱轻容易于作弊，奸诈行为于是改变，请求各郡国铸造五铢钱，周围加上边缘，不可磨取熔铸。”大农令上报盐铁丞孔仅、咸阳说【去年这两人，担任大农丞，主管盐铁，至此其法才确立】山海是天地的宝藏，都应该归属少府。陛下不私藏，把它归属大农来辅助赋税【在此之前，百姓冶铸、煮盐，惯例缴纳山海池泽的税，收入很少，所以归入少府以供给供养。现在武帝想要全部垄断，以供给征伐之用，所以改属大农。咸阳、孔仅想要掩盖他们夺取民利的恶行，反而称赞武帝的不私，这是聚敛之臣的常态】希望招募百姓自己供给费用【官府供给全部费用】利用官府器具煮盐，官府提供牢盆【苏林说：牢是价格。现在世人说顾手牢。如淳说：牢是廪食。古代称廪为牢。盆是煮盐的盆。颜师古认为苏林关于牢字的解释是对的，不知道苏林以牢为价值，如淳以牢为廪食，本来不是两种说法。就像现在所说的工食，大概官府招募人煮盐，费用工食锅灶，官府都供给，而全部收走盐。只说盐法，不说铁法，大概官府招募人冶铸，方法与煮盐相同】那些靠寄生生活、行为奇特的百姓，想要独占山海货物，以此致富，役使利诱小民。那些阻挠此事的议论，不可胜听。敢私自铸造铁器、煮盐的，处以刖刑【韦昭说：刖

译用铁制作，戴在左脚上，用来代替砍脚的刑罚。颜师古说：“足钳，读音为徒计反。”没收他们的器物。郡县不出产铁的，设置小铁官【郡县出产铁的，就是《地理志》所载的铁官。小铁官铸造旧铁】，使其隶属于所在县【小铁官都隶属于所在县，不单独设置官府。以上所述，都是孔仅、东郭咸阳的奏议】。派孔仅、东郭咸阳乘坐传车，在全国推行盐铁官营，废除原来经营盐铁致富的人担任官吏，官吏队伍更加混杂，不经过选拔而多是商人【《资治通鉴》记载在去年，《平准书》记载在行五铢钱之后，现在遵从后者】。又查《汉书》列传，桑弘羊自认为国家兴办盐铁专卖之利，夸耀自己的功劳。那么孔仅、东郭咸阳经营盐铁的时候，桑弘羊虽然年幼，他的谋划一定很多。盐铁专卖的议论，从管仲开始，他的《海王篇》说：“桓公说：‘怎样治理国家？’管子回答说：‘只有官山海才可以。’桓公说：‘什么叫官山海？’管子回答说：‘海王之国，谨慎地确立盐的税制。’桓公说：‘什么叫确立盐的税制？’管子说：‘十口之家，十人吃盐；百口之家，百人吃盐。整月成年男子吃盐五升少半，成年女子吃盐三升少半，小孩吃盐二升少半【注说：小孩指小男小女】，这是大致的计算。盐一百升为一釜【注说：盐十二两十铢，一黍的十分之一为升，相当于米六合四勺。一百升的盐七十六斤十二两十九铢二累为一釜，相当于米六斗四升】。现在盐的重量每升增加半合以上，一釜得五十合【注说：半合以上，半合多一点。现在让盐官对盐的重量征税，每一升加半合为多而收取，那么一釜的盐得五十合作为多】。每升加一合多，一釜得一百合；每升加二合多，一釜得二百合【管子征盐税的方法，十取其二，所以一釜税二百合】。一钟得二千【十釜为一钟，十取其二，那么一钟税二千合【注说：十釜的盐七百六十八斤为一钟，相当于米六斛四斗】。十钟得二万，百钟得二十万，千钟得二百万。万乘之国的成年男女人口千万【注说：举大数而言。成年男女指大男大女所吃的盐】。偶对之日得二百万【注说：禺读为偶，偶对，商计。对着大男大女吃盐的人口数而设立税制，以计算所征的盐，一天计算二百万合为二百钟】。十日得二千万，一月得六千万。万乘之国的正税九百万【正，征。万乘之国的国人虽然有千万口，而十宽其一，所以正征其九百万【注说：又减其税数，以千万人如九百万人的数，那么所征的盐一天一百八十钟，十日一千八百钟，一月五千四百钟】。每月每人三十钱的赋税，为钱三千万【以当征的盐计算价值而输钱给官府。盐虽减为五千四百钟，计算其价值仍为三千万钱】。现在我不向诸君和小孩征税，而有二国的赋税六千万【当时万乘之国的赋税三千万，现在所入六千万，是有二国的赋税。诸君【注所谓老男老女】，六十以上为老男，五十以上为老女；小孩【注所谓小男小女】，老幼所吃的盐都不征税。只征大男大女每月所入三千万，这里说六千万，大概正税的赋税所入三千万，而盐官的利润所入也三千万，合为六千万】。现在铁官的数目说：一个女子必有一针一刀，然后事情才能办成【注说：若犹然后】。耕种的人必有一耒一耜一铫，然后事情才能办成【注说：大锄叫做铫，羊昭反】。行服连【注说：辇名，用来装载作器入挽的】轺【羊昭反】輂【居玉发】者【注说：大车驾马】必有一斤一锯一凿一凿，然后事情才能办成，不这样而能成事的，天下没有。现在针的重量加一，三十针等于一个人的赋税，刀的重量加六，五六三十，五刀等于一个人的赋税，耜铁的重量加七，三耜铁等于一个人的赋税【针的重量加一，刀的重量加六，耜铁的重量加七，那么物小的税轻，物大的税重，三十铁五刀三耜铁的数目未详】。其余轻重都按此执行，这是管仲征盐铁税的方法。《轻重甲篇》说：管子对桓公说：“齐国有渠展的盐【注说：渠展，齐地，沛水流入海的地方，可以煮盐的地方】。请君王砍伐菹薪，烧沸火煮盐而堆积起来。”桓公说：“好。”十月开始整治，到正月完成，盐三万六千钟。召管子问说：“怎样用这些盐才好？”管子回答说：“孟春已到，农事将起，大夫不得修缮坟墓，修理宫室，建立台榭，筑墙垣；北海的民众不得聚集佣工而煮盐【注说：北海的民众指北海煮盐的人，本意禁止人煮盐，借口农事，担心有妨夺，先从大夫开始，想让人不知道其机】。这样盐必然坐涨而十倍。”桓公说：“好。”行事怎么办？管子回答说：“请下令卖给梁、赵、宋、卫、濮阳，他们都靠这些粮食吃饭。国家没有盐就会浮肿，守圉之国用盐特别多。

译桓公说：“好。”于是下令让百姓出售粮食，获得成色好的金子一万一千多斤。《轻重乙》篇记载：桓公说：“管仲对我说：‘请下令禁止砍伐山林的木材，鼓动开采山中的铁矿，这样就可以不征收赋税而用度充足。’”管仲回答说：“不行。如果征发徒役去开采，他们就会逃亡而不守岗位；如果征发百姓，他们就不会勤勉，还会怨恨君主；如果边境有战事，他们就会怀着旧怨而不愿作战。还没见到铁矿的利益，国家内部就已经败坏了。所以善于治理的人，不如与百姓衡量轻重，计算盈余，让百姓得到十分之十的利益，君主得到十分之三的利益，再运用轻重之术来调节，根据物价高低来掌控，像这样，百姓就会勤勉劳作而成为君主的臣民了。根据这三篇文献，首先考察管仲的盐铁政策，其根本大法不过是征税罢了。盐虽然曾经由官府亲自煮制，以权宜之计获取利益，但也不是长久实行的。至于铁，官府起初从未冶炼铸造过，这与孔仅、桑弘羊的政策是不同的。

译董仲舒请求限制百姓占有的田产数量，朝廷没有采纳。

解题说：根据《食货志》记载，董仲舒说古代的井田法虽然难以立刻实行，但应当稍微接近古制，限制百姓占有的田产以救济不足的人家【颜师古说：名田，即占有田产，规定占有的限额，不让富人过度占有，贫弱之家就能满足】，堵塞兼并土地的道路，盐铁专营都归还给百姓，废除奴婢制度，取消主人随意杀死奴婢的权力，减轻赋税，减少徭役，以宽缓百姓的劳力，这样之后才能治理好国家。董仲舒死后，国家的开支费用更加严重，天下空虚耗竭，人们甚至再次出现互相吃人的现象。荀悦的《汉纪》记载〇盐铁之事董仲舒在上年，现在一并迁移到这里。

任命汲黯为淮阳太守。

解题说：“汲黯在淮阳任职七年去世。他死后，汉武帝因为汲黯的缘故，任命他的弟弟汲仁做到九卿，儿子汲偃做到诸侯国的相。”

将天下的奸诈狡猾的官吏和百姓迁徙到边疆。

解题说：这是秦始皇时期的谪戍制度。

赦免天下罪人，祭祀寿宫神君。

解题说：这是上郡巫师所祭祀的神灵。根据《封禅书》记载：天子生病，在鼎湖召请安置祭祀他。〇泉水病好了，大赦天下，设立寿宫神君。

汉孝武皇帝元狩六年，杨可揭发隐瞒财产不缴税的人，右内史义纵因废弛法律、阻挠政令被诛杀。

解题说：“延平陈氏说：义纵在南阳任职时，官吏百姓不敢抬头走路。他在定襄审理案件，释放郡中囚犯，让人不寒而栗。他专门以鹰击般的严厉手段治理，怎么能用来治理百姓呢？然而他能够利用杨可揭发隐瞒财产之事造成的混乱，逮捕那些人的同党，这确实是太守的职责。而汉武帝诛杀他，并不是义纵没有可诛杀的罪行，而是诛杀他的理由，恰好不是他真正的罪行。”

夏季四月乙巳日，立皇子刘闳为齐王，刘旦为燕王，刘胥为广陵王。解题说：根据《三王世家》记载，大司马臣霍去病冒着死罪再次拜伏上疏给皇帝陛下：陛下过分听信，让臣霍去病在行间等待罪行，臣应当专心思考边疆防务，暴露身体在野外，没有什么可以报答，才敢提出其他建议来打扰当权者【卫青用五百金为王夫人亲自祝寿，霍去病发起皇子封王的议论，卫青、霍去病作为将帅就是这样】。确实看到陛下为天下忧虑操劳，哀怜百姓，因此自己减损膳食、降低音乐享受，减少郎官名额【郎官，是天子的侍卫，减少侍卫也是薄待自己，与减损膳食、降低音乐享受相同】。皇太子依靠天命能够穿衣趋拜，至今没有名号和师傅官职。陛下恭敬谦让，不防备群臣的私心期望，不敢越职而言。臣私下里不胜犬马之心，冒着死罪希望陛下诏令有关部门趁着盛夏吉利的时候确定皇子的爵位【《月令》说，立夏的月份封赏诸侯】。希望陛下幸察。臣霍去病冒着死罪再次拜伏以闻。皇帝陛下三月乙亥日，御史臣光代理尚书令在未央宫上奏：皇帝下诏说：下达给御史。六年三月戊申初一乙亥日，御史臣光代理尚书令丞非下达给御史。文书到达后说：丞相臣青翟，御史大夫臣张汤，太常臣充，大行令臣息代理宗正事务【太常是礼官，大行令是诸侯初立时奏报防务的官员，宗正掌管宗室事务】冒着死罪上言：臣谨慎地与中二千石臣贺等人商议：古代划分土地建立国家，同时分封诸侯，来承奉天子，这是为了尊崇宗庙，重视社稷。臣青翟、臣张汤等人冒着死罪请求立皇子臣刘闳、臣刘旦、臣刘胥为诸侯王。冒着死罪请求所立国家的名称。皇帝下诏说：朕没有德行，海内尚未和谐，竟然让没有教养成人的皇子强行统治连城，成为股肱之臣，这有什么劝勉作用呢？再商议以列侯的规格安顿他们。三月丙子日，在未央宫上奏。丞相青翟，御史大夫臣张汤冒着死罪说：臣谨慎地与列侯臣婴齐，中二千石臣贺，谪议大夫博士臣安等人商议说：陛下奉承天统，明确开启圣业，尊崇贤能显扬功绩，复兴灭亡的国家继承断绝的世系，在酂县延续萧文终的后代，褒奖激励群臣，平津侯等人昭示六亲的次序，明确天施的归属，使诸侯王封君能够推及私恩分给子弟户邑，赐予名号遵循建立一百多个国家。如果将皇子封为列侯，那么尊卑就会颠倒，位次就会失序，不可以作为万世的法则。臣请求立臣刘闳、臣刘旦、臣刘胥為诸侯王。三月丙子日在未央宫上奏。皇帝下诏说：“康叔亲属有十人，唯独尊贵的是因为褒奖有德行的人。所以抑制未成家的皇子，以列侯的规格安顿是可以的。”四月戊寅日在未央宫上奏。丞相臣青翟、御史大夫臣张汤冒着死罪说：“从前五帝制度不同，周朝爵位分五等，春秋时期分三等【郑玄说：春秋改变周朝的礼文，遵循殷朝的质朴，将伯、子、男合并为一，那么殷朝爵位三等的是公、侯、伯】，都是根据时代来排列尊卑。高皇帝拨乱反正，回归正道，昭示至德，平定海内，分封诸侯，爵位分二等。皇子有的在襁褓中就立为诸侯王，承奉天子，作为万世的法则，不可改变。臣请求立臣刘闳、臣刘旦、臣劉胥为诸侯王。”四月癸未日在未央宫上奏，留在宫中不下达。丞相臣青翟、太仆臣贺代理御史大夫事务【御史大夫暂时因为其他原因休假，九卿代理职务】太常臣充、太子少傅臣安代理宗正事务，冒着死罪说：“臣请求让史官选择吉日，备办礼仪上报御史，奏呈舆地图，其他都按照以前的旧例。”皇帝下诏说：“可以。”四月丙申日在未央宫上奏。太仆臣贺代理御史大夫事务，冒着死罪说：“太常臣充说占卜进入四月二十八日乙巳日可以立诸侯王【太史是太常的属官，所以史官选择日子而太常上奏】臣冒着死罪奏呈舆地图，请

译所建立的国名，以及礼仪另行上奏。臣冒死进言。皇帝下诏说：“立皇子闳为齐王，旦为燕王，�为广陵王。”四月丁酉日，在未央宫上奏。六年四月戊寅日初一，癸卯日，御史大夫汤将诏书下达给丞相，丞相下达给中二千石官员，二千石官员下达给郡太守、诸侯相，丞和书从事下达给应当执行的人，依照律令办理。又查《汉书》列传记载：王夫人生下闳，李姬生下旦和胥。

译六月，派遣博士褚大、徐偃等六人分别巡视各郡国。

解题说：“褚大等人出巡，实际上是因为私自铸造钱币的人很多，无法全部诛杀，所以派遣褚大等人检举兼并土地的豪强以及借机谋利的郡守、国相。”而本纪中所记载的诏书，却是以救济鳏寡、举荐品行笃实的君子为名，最后才提到检举奏报奸猾作恶的人。武帝的诏令务求虚饰，大体都是如此。荀悦《汉纪》说：“诏令派遣博士六人分巡天下，慰问孤寡，防止废弛病弱，赈济穷困匮乏，举荐独行其道的君子。”这大概是只相信诏书的文字而没有考察实际情况的缘故。

秋九月，大司马骠骑将军霍去病去世，任命他的弟弟霍光为奉车都尉。

解题说：“查《霍光传》：霍去病任用霍光为郎官，逐渐升迁至诸曹侍中。霍去病死后，霍光担任奉车都尉。”

大农令颜异因“腹诽”罪被处死。

解题说：胡瑗说：秦朝禁止两人私下交谈，那么两个人就不能互相说话了。后来有了妖言令，那么即使是一个人替国家深谋远虑，也不能独自进言了。虽然如此，这还或者是说出口，或者是写下来，可以依据证据，颠倒黑白，加之罪名予以惩罚。至于“腹诽”之法，探查人心腹中不可言说的想法，显扬出来定罪。指着孝子说：“你想杀父亲”；指着忠臣说：“你想杀君主”。凡是所厌恶的人，谁不可以被杀呢？

汉孝武帝元鼎元年

解题说：《资治通鉴考异》说：《汉书·武帝纪》，这一年说在汾水上得到了宝鼎。查《封禅书》，栾大被封为乐通侯的那一年，夏季六月，汾阴巫锦为百姓在祭祀魏睢后土营旁边得到了宝鼎。武帝元鼎四年十月驾临汾阴，十一月在汾阴睢上建立后土祠，六月在后土祠旁得到宝鼎。《恩泽侯表》元鼎四年四月乙巳，栾大被封侯。那么得到宝鼎应该在四年，大概是武帝纪因为这一年改元而错误地增加了这一得到宝鼎的事，并非两次在汾水上得到宝鼎。《封禅书》天子封禅泰山，返回至云阳，有关官员说宝鼎出现，定为元鼎，以今年为元封元年。那么元鼎年号也像建元、元光一样，都是后来追改的【宣帝时美阳得到宝鼎，献给有关部门商议，多数认为应该进献宗庙，像元鼎时的旧例。张敞议论说：从前宝鼎出于汾睢，河东太守上报，诏书说：朕巡视祭祀后土，祈求为百姓获得丰年，现在谷物歉收未报，宝鼎为何出现呢？询问老人，意思是旧藏处确实想要考察得到实际情况。有关部门查验睢上并非旧藏处，鼎大八尺一寸，高二尺六寸，与众鼎不同。现在这个鼎细小，又有款识，不应该进献宗庙。这就是元鼎四年的事，本纪错误地重复记载于元年】

济东王彭离有罪，被废黜安置在上庸，封国被废除。

解题说：他是梁孝王的儿子。查《列传》，彭离被废为庶人，迁徙到上庸，封国被废除改为大河郡【《地理志》没有记载，应当考证】孝王的支系子孙四位王，都在他们这一代断绝了。

汉孝武帝元鼎二年冬十一月，御史大夫张汤因罪自杀。十二月壬辰，丞相庄青翟被下狱自杀。

解题说：查《史记·张汤传》：河东人李文曾经与张汤有嫌隙，后来担任御史中丞，怀恨在心，多次从公文事务中挑刺，有可以伤害张汤的地方，不能为他开脱。张汤有个宠爱的史官鲁谒居，知道张汤心中不平，派人上报虚假的变故，告发李文奸邪的事，案件交给张汤处理。张汤审理判决杀了李文，而张汤心里知道是鲁谒居做的。皇上问：“说变故的事，放纵的踪迹从哪里开始？”张汤假装惊讶说：“这大概是李文旧友怨恨他【这时武帝还没有醒悟，等到田信的事爆发，才一起察觉他的欺诈】鲁谒居生病躺在乡里，张汤亲自去看望他，为他安排起居，按摩脚部。赵王以冶铸为业，多次诉讼铁官的事，张汤常常排斥赵王。赵王寻找张汤的阴私，鲁谒居曾经查办赵王，赵王怨恨，一并上书告发张汤是大臣。史官鲁谒居有病，张汤甚至为他按摩脚，怀疑与他共同做大奸恶的事，交给廷尉【主父偃揭发燕齐的事，张汤审理淮南、衡山案件，诸侯都怨恨他。赵王彭祖接连告发这两人，都导致他们被处死。他内心刻薄深险，喜好法律，由此可见】鲁谒居病死，案件牵连到他的弟弟，派人上书告发张汤与鲁谒居谋划共同诬告李文的事，交给减宣处理。减宣曾经与张汤有嫌隙，等到得到这件事，彻底查究此事，没有上奏【酷吏互相排挤防备就是这样】防陵人盗掘孝文帝陵园埋藏的钱币，丞相庄青翟早上与张汤约定一起谢罪。张汤心想丞相因为四季巡视陵园应当谢罪，张汤没有参与，不谢罪。三位长史合谋说：“起初张汤约定与您一起谢罪，后来出卖您，现在想弹劾您宗庙的事，这是想取代您罢了。我们知道张汤的阴私，派官吏逮捕查办张汤左田信等人【《汉书音义》说：“左证，就是左证”】事辞稍微被听闻，减宣也上奏鲁谒居等人的事。天子果然认为张汤怀诈当面欺骗，派八批人簿责张汤，张汤详细陈述自己没有这些事，不服罪【鲁谒居已经死了，所以张汤可以抵赖】于是皇上派赵禹责备张汤，赵禹到后斥责张汤说：“您怎么不知道分寸呢？您所治罪夷灭的有多少人啊！现在人说您都有罪状，天子重视将您下狱，是想让您自己打算，为什么还要多话对簿公堂呢？”张汤于是自杀。张汤死后，家产价值不超过五百金，都是所得俸禄赏赐，没有其他产业【这样那么丞相三位长史所查办的张汤与田

译韩信分封财物以谋求富贵的事情未能应验，因此都被诛杀

译春天，修筑柏梁台堤防。

解题说：“查《平准书》记载：当时南越想与汉朝进行水战，于是大力修筑昆明池，四周排列观台环绕，建造高十余丈的楼船，上面悬挂旗帜，非常壮观。于是天子受此感动，便修筑了数十丈长的柏梁台堤防，宫室的修建从此日益华丽。”

秋天九月，派遣博士中等官员巡视江南，赈救饥民。

解题说：“查本纪诏书说：‘仁爱之心不区别远近，道义之举不推辞艰难。如今京城虽然未获丰收，但山林池泽的富饶资源与百姓共享。现在水灾蔓延到江南，逼近隆冬将至，我担心百姓饥寒交迫无法存活。江南地区，采用火耕水耨的方式，正从巴蜀地区调运粮食，运送到江陵，派遣博士中等官员分头巡视并晓谕告知。所到之处不要让官吏百姓受到沉重困扰，对于赈济饥民、免除其困境的情况，要详细上报。”当时军队和宫室工程刚开始兴起，却如此担忧百姓，这正是汉武帝不同于秦始皇的地方。”

设置水衡都尉官职。

解题说：查《百官公卿表》，汉武帝元鼎二年初次设置，掌管上林苑，有五位丞作为属官，设有上林、均输、御羞、禁圃、缉濯、钟官、技巧、六厩、辩铜九官的令丞。起初，御羞、上林、衡官以及铸钱事务都隶属于少府【指未设置水衡都尉之前】。又查《平准书》，大司农掌管盐铁官布的财物很多，设置水衡都尉，想要让他主管盐铁以及杨可告缗所得的钱款，上林苑的财物众多，于是命令水衡都尉主管上林苑。

推行赤侧钱，废除白金。

解题说：查《平准书》，各郡国多有奸民私铸钱币，钱币大多轻劣，公卿请求命令京城铸造钟官赤侧钱【如淳说：用赤铜做钱币的边缘，现在市面上还有赤侧钱，不知道制作方法如何】，一枚当五枚使用，缴纳赋税和官府用度，非赤侧钱不得通行【颜师古说：充抵赋税及供给宫廷用度，都命令使用赤侧钱】。白金逐渐贬值，百姓不珍视使用，官府用法令禁止，没有效果，一年多后，白金最终被废弃不再流通。这一年，张汤去世，百姓并不思念他。

派遣中郎将张骞出使乌孙，打通西域。

解题说：张骞起初劝说汉武帝，从蜀地打通西域，被昆明国阻断，等到获得浑邪王的土地，张骞于是从酒泉、敦煌打通西域。查《西域传》：西域在孝武帝时期开始与汉朝相通，原本有三十六国，后来逐渐分裂，增至五十余国【颜师古说：司马彪《续汉书》说，到了哀帝、平帝时有五十五国】，都在匈奴以西，乌孙以南，南北有大山，中央有河流，东西长六千余里，南北宽一千余里，东边连接汉朝的玉门关、阳关【孟康说：两关都在敦煌西界】，西边以葱岭为界限，其南边的山向东延伸出金城，与汉朝的南山相连【西域南山与长安南山相连】。那条河有两个源头，一个出自葱岭山，一个出于阗【查《大宛传》：汉朝使者探寻河源，河源出于阗，那里的山多玉石，采来献给天子。查古代图书，称河所出的山为昆仑。这么说来，汉朝使者只能探寻到于阗的源头，未能探寻到葱岭的源头。太史公说：《禹本纪》说黄河出自昆仑，昆仑山高二千五百余里，日月在那里互相避让隐藏而显现光明，山上有醴泉瑶池。如今自从张骞出使大夏之后，探寻河源，哪里能看到《本纪》所说的昆仑呢？所以说《九州山川》《尚书》的说法比较接近事实。至于《禹本纪》《山海经》中记载的怪异事物，我不敢妄加评论】。于阗在南山脚下，其河北流，与葱岭河汇合，向东注入蒲昌海，蒲昌海又名盐泽，距离玉门关、阳关三百余里，方圆三百里，那里的水静止不动，冬夏不增减，人们都认为是潜行地下，向南流出积石山【山在西羌之中，烧当部居住的地方，延熹二年，西羌烧当部侵犯边塞，护羌校尉段颎讨伐他们，追击出塞到达积石山，斩首后返回】，成为中国境内的黄河。从玉门关、阳关前往西域有两条道路，从鄯善【即楼兰】沿着南山北边沿河【颜师古说：波河即沿河，波音彼义反】向西行进到莎车，这是南道，南道向西越过葱岭，就到达大月氏、安息；从车师前王庭，沿着北山沿河向西行进到疏勒，这是北道，北道向西越过葱岭，就到达大宛、康居、奄蔡、焉耆。各国都有固定的土地和城郭，农耕畜牧与匈奴、乌孙的风俗不同。又查《张骞传》：张骞回来，被任命为大行令，一年多后，张骞去世。又过了一年多，他所派遣的副使打通大夏等国的，都带着那些人一起来了，于是西北各国开始与汉朝相通，然而张骞开辟了道路，后来的使者都称他为博望侯，以此作为对外国的信用保证。

汉孝武皇帝元鼎三年冬天，将函谷关迁至新安，将原来的关址设为新丰县。

解题说：查本纪，冬天将函谷关迁至新安，将原来的关址设为县。应劭说：当时楼船将军杨仆多次立下大功，以作为关外百姓为耻，上书请求迁移东关，用家财供给其用度。武帝心意也喜欢广阔，于是将关迁至新安，距离新丰县三百里。

十一月，命令百姓告发隐瞒财产者，将没收财产的一半赏给告发者。命令株连输送罪犯入财补任郎官。解题说：元狩四年下达告缗令，本来就说有能告发的，将没收财产的一半赏给他。杨可告缗，义纵逮捕可以作为使者的人，大概虽然有赏给一半的奖励，但告发的人仍然很少，所以派遣使者去督促。今年又

译申明并严格旧有的法令来督促他们。查考《平准书》：杨可揭发隐瞒缗钱的事，遍及天下，中等家庭以上的大抵都遭到揭发。杜周审理此案，案件很少有翻案的，于是分别派遣御史、廷尉正、监分曹前往，就地审理各郡国的缗钱案件，查获百姓的财物以亿计算，奴婢以千万计数，田地在大县有数百顷，在小县有一百多顷，住宅也如此。于是商贾和中等家庭以上的大率破产，百姓苟且贪图美食华服，不从事积蓄储藏的产业，而官府因为有盐铁和缗钱的收入，用度更加丰裕了。扩大函谷关【今年将函谷关迁至新安】设置左辅和右辅，于是将没收的缗钱分配给各官府，而水衡都尉、少府、大司农、太仆各自设置农官，往往就在郡县没收的田地上进行耕种，那些没收的奴婢分配给各苑囿饲养狗马禽兽以及供给各官府，各官府逐渐杂乱地设置，大多因为奴婢众多而向下延伸。黄河漕运的粮食达到四百万石【高祖、孝惠、高后时期从山东漕运粟米供给中央官府，每年不超过几十万石】以及官府自行采购才足够。所忠进言：世家子弟和富人，有的斗鸡走狗、骑马射猎、赌博嬉戏，扰乱平民，于是征召那些违犯法令互相牵连的数千人，称为株送徒，能缴纳钱财的可以补任郎官【李奇说：先到的为首领，称为魁株。颜师古说：说被牵连的人如同根株被输送，应当充任徒役，而能缴纳钱财的就应当补任郎官】郎官的选拔标准衰落了。

译正月戊子日，阳陵园发生火灾。

解题说：这是汉景帝的陵墓。

常山宪王刘舜去世，太子刘勃继承王位，因有罪被废，常山国被废除，改为常山郡；任命宪王的儿子刘平为真定王，儿子刘商为泗水王。

解题说：根据《景十三王传》，常山宪王刘舜，是汉景帝的小儿子，骄横淫乱，多次违犯禁令，皇上常常宽恕他。三十三年去世，儿子刘勃继承王位。起初，宪王有一位不受宠爱的姬妾，生了长子刘棁。刘棁因为母亲不受宠，所以也不得宪王喜爱。王后刘修生下了太子刘勃。宪王内心宠爱多位姬妾，生了刘平、刘商。王后很少得到宠幸。等到宪王病重，那些受宠的姬妾侍奉在侧，王后因嫉妒而不常留在身边，总是回到自己的住处。医生进药，太子刘勃不亲自尝药，又不留宿侍奉病中的父亲。等到宪王去世，王后和太子才来到。宪王向来不把刘棁当作儿子看待，没有分给他财物。郎官有人劝说太子，王后让分给刘棁财物，都不听。太子继位后，又不收养抚恤刘棁。刘棁怨恨王后和太子。汉朝使者来视察宪王的丧事，刘棁自己陈述宪王生病时，王后和太子不侍奉。等到宪王去世六天后，王后和太子才离开丧舍。太子刘勃私下奸淫、饮酒、赌博嬉戏，敲击筑乐器，带着女子驾车绕城经过集市，进入监狱查看囚犯。天子派遣大行张骞查验审问，逮捕了众多证人，王后又将他们藏匿起来。官吏追捕刘勃，派人去殴打拷问，擅自释放了汉朝怀疑的囚犯。有关部门请求诛杀刘勃和宪王后刘修。皇上说：“刘修向来没有教唆刘棁诬陷的罪行，刘勃没有好的老师教导，不忍心诛杀他们。”有关部门请求废黜他们，不再封王，将刘勃连同家属迁徙到房陵居住。皇上准许了。刘勃做王几个月，就被废黜，国家被废除。一个多月后，天子因为他们是至亲，下诏给有关部门说：“常山宪王早逝，后妃不和，嫡庶诬陷争执，陷于不义，导致国家灭亡。我很怜悯他们。将宪王的儿子刘平封为真定王，食邑三万户；儿子刘商封为泗水王，食邑三万户。”

匈奴伊稚斜单于去世，儿子乌维继位为单于。

解题说：“根据本纪，匈奴列传，伊稚斜单于在位十三年，去世，儿子乌维继位为单于，这一年是元鼎三年。乌维单于即位后，汉武帝才开始出巡郡县，此后汉朝正南征两越，不攻击匈奴，匈奴也不入侵边境。”

汉孝武皇帝元鼎四年冬十月，皇帝驾临雍地祭祀五畤，开始巡视郡国，向东渡过黄河，驾临汾阴。十一月甲子日，在汾阴的隽上建立后土祠。到达荥阳后返回。

解题说：根据本纪，四年冬十月，皇帝出行驾临雍地，祭祀五畤，赐给百姓爵位一级，女子百户牛酒。从夏阳向东驾临汾阴，十一月甲子日在汾阴隽上建立后土祠。礼成后，驾临荥阳，返回洛阳，下诏说：“祭祀大地冀州，瞻望黄河洛水，巡视豫州，观看周朝宗庙，遥远而无人祭祀，询问老人，才得到周朝的后代刘嘉，将他封为周子南君，以奉祀周朝。”

秋天在渥洼水中得到马。

解题说：李斐说：“南阳新野有个叫暴利长的人，在武帝时，遭受刑罚，在敦煌边界屯田。多次在这水边，看见一群野马，其中有一匹奇特的，与普通马一起前来饮水。暴利长先在水边制作土人，拿着缰绳和绊索。后来马习惯了，代替土人拿着缰绳和绊索。暴利长捕获了这匹马，献上去，想要神化这匹马，说它从水中出来。”

中尉尹齐被免职，调任廷尉王温舒代替他。任命原少府赵禹为廷尉，中大夫倪宽为左内史。

解题说：尹齐、张汤奉命督捕盗贼，斩杀毫不避讳权贵戚属。现在尹齐任中尉，因不胜任而获罪。赵禹、条侯认为他法律条文严苛，不能担任大官。现在任廷尉而治理，反而宽松，名为公平，由此可知当时的情况了。王温舒治理中尉，有权势的人家即使奸恶如山，也不侵犯；无权势的人，即使是贵戚，也必定侵辱，玩弄法律条文巧加诋毁，利用底层狡猾之徒来打击豪强。于是中尉辖区中，中下层狡猾之徒都伏法。有权势的人为他游说声誉，这就是他被称为治理有方的原因。倪宽是个儒生，在酷吏当道的时期，怎么适合担任内史呢？武帝的政事，本来有时也出于这种考虑。

派遣安国少季去晓谕南粤，卫尉路博德率领军队驻扎在桂阳。

解题说：“武帝是英明的君主，如果贪图区区南越之地，以至于让淫夫引诱寡妇。即使没有吕嘉的叛乱，难道不是中国的万世耻辱吗？”根据《南粤传》：“元鼎四年，汉朝使者安国少季前往晓谕南粤王和太后。”

废除赤侧钱，专门命令上林三官铸钱。

解题说：“根据《平准书》，张汤死后两年，赤侧钱贬值，”

译百姓巧立法令加以利用，因不便，又被废止。于是全面禁止各郡国铸造钱币，专门命令上林三官铸造钱币。钱币铸造多了之后，又规定天下只有三官钱才能流通。各郡国以前所铸的钱币，全部销毁废弃，将其铜料输送给三官，而百姓私铸钱币的情况就越来越少了。计算私铸的费用与所得不能相抵，只有真正精通此道的巨奸才敢盗铸【延平陈氏说：“如果私铸的费用超过所得，那么即使不禁私铸，私铸也会自然减少，钱币的利弊，就在这句话里了”】

译汉武帝元鼎五年冬季十月，皇帝前往雍地祭祀五畤，于是向西越过陇山，登上空同山，向北出萧关，在新秦中地区狩猎，以此检阅边防军队后返回。

解题说：陇山有的称为陇坻，有的称为陇坂，唐代称为陇山，现在称为大陇山。在汉代属于天水郡陇县，在今天属于秦州陇城县。陇山以东是汉代的三辅地区，陇山以西是汉代的天水郡及陇西诸郡，即唐代的陇右之地。陇山，是用来限制东西方向的屏障。查考陇州乃是汉代右扶风隃麋县、汧县的地方，西魏曾在此设置陇东郡，那么扶风在陇山以东，就明白了。武帝前往雍地，于是越过陇山，大概雍地也属于右扶风。查考《史记·平准书》：“皇上于是向北出萧关【唐代属于武州，今天属于秦凤路怀德军】率领数万骑兵在新秦中地区狩猎【这是秦朝蒙恬夺取的匈奴河南地】以检阅边防军队后返回。新秦中地区有时千里之内没有亭障边界，于是诛杀北地太守以下官员【边防官吏因为隔绝塞外，天子不到达这里，所以防备松弛到这种地步，这就是巡守制度不可废弃的原因。可惜武帝出行是为了阅兵和求仙，如果用来考察制度，省察风俗，岂止是小小的补益呢】并让百姓可以在边县放牧【《汉书音义》说：让百姓在边县放牧】官府借给百姓母马，三年后归还，以及收取十分之一的利息来废除告缗令，用来充实新秦中地区【李奇说：边境有官马，现在让百姓能畜养官家母马的，满三年归还，十匹母马选出一匹官驹，这就是十分之一的利息。颜师古说：官府得到母马的利息来供给用度，得以充实新秦中的人，所以废除了告缗令。查考《平准书》元封元年，桑弘羊掌管大农令，不再实行告缗，距离这里正好三年，当时得到了母马的利息，所以不实行告缗】又查考本纪：“向西到达祖厉河后返回【祖音置，厉音赖】查考祖厉属于安定郡【今天为防州乌兰县】大概武帝这次出行所到达的极限就是这里。

十一月辛巳日初一早晨，冬至，在甘泉宫泰畤郊祀太一神。

解题说：“雍地五畤的祭祀，五帝虽然不符合经典，但还用来祭祀天。至于甘泉太一祠坛，五帝坛圆坛位于其下，那么又把太一尊为高于天帝了。这都是方士矫饰欺妄、不合常理的说法。”《平准书》说：“排列的火光照满祭坛，祭坛旁边有烹煮炊具，有关部门说祭坛上有光芒。”那么武宣之世所谓的神光，都是这种东西。

夏季四月赦免天下囚犯。

解题说：“查考《南粤传》下的赦令说：‘天子微弱，诸侯凭借武力专政，指责臣子不讨伐贼寇。现在吕嘉、建德等人反叛，自立为王安然自若，命令罪人以及江淮以南的楼船十万军队前往讨伐他们。’”

秋季派遣伏波将军路博德、楼船将军杨仆等人攻打南越。解题说：这时卫青还活着，而谋划主帅却没有考虑到他。大概是不因为小敌而烦劳大将，这是武帝的深远谋略。查考《南粤传》本纪：秋季，卫尉路博德担任伏波将军，从桂阳出发，沿湟水而下【今天连州桂阳县有桂阳山、湟水】；主爵都尉杨仆担任楼船将军，从豫章出发，沿横浦而下【《舆地广记》说：南雄州保昌县本名滇昌，有大庾岭净水流出，有楼船水。汉代杨仆从豫章出发沿横浦而下，就是这条净水】；归义越侯严担任戈船将军，从零陵出发，沿离水而下【桂州汉代属于零陵郡，兴安县有漓水与湘水都出自一座山，向南流为漓水，向北流为湘水】；甲担任下濑将军，沿苍梧而下【今天梧州】都率领罪人【今年四月所赦免的天下囚犯，事见《平准书》】；江淮以南的楼船十万人【所调发的军队不及淮北，不想让军队在远方劳累。十万人虽然分属四将，戈船、下濑只是因为投降的人熟悉地利，让他们走一条路，所率领的必定不多，所以他们的军队虽然迟到，不妨碍伏波、楼船的成功】；越驰义侯遗另派将领率领巴蜀的罪人，发动夜郎的军队沿牂柯江而下【《汉书·地理志》牂柯郡，应劯说：临近牂柯江。颜师古说：牂柯是系船的木桩。《华阳国志》说：楚顷襄王时派遣庄蹻攻打夜郎，军队到达且兰，在岸边系船而步战。灭掉夜郎后，因为且兰有系船牂柯的地方，于是改其名为牂柯。《舆地广记》说：夜郎大概在今天为珍、播等州。《史记·正义》说：牂柯江出自南徼外，向东经过四防到达番禺入海】都汇聚于番禺，总共五将分五路出兵，最后到达番禺取得成功的只有伏波、楼船两将。

赐给卜式爵位关内侯。

解题说：查考列传，吕嘉反叛，卜式上书说：“我听说君主有愧于臣子，臣子应当尽死节，那些才能低下的人应当出钱来资助军费，这样就是强国不被侵犯的道理。我愿意与儿子以及临淄擅长弩、博昌擅长船的人请求前往赴死，以尽臣子的节义【想从齐国泛海去攻打南越】皇上认为他贤能，下诏说：‘我听说以德报德，以直报怨。现在天下不幸有事，郡县诸侯没有奋起遵循直道的人。齐相高雅的品行，亲自耕种随牧，积蓄丰厚就分给兄弟，不再追求利益迷惑。日前边境有战事兴起，上书帮助官府；往年西河年成不好，率领齐人入粟。现在又首先奋起，虽然没有作战，可以说义气发自内心了。赐给他爵位关内侯，黄金四十斤，田地十顷。布告天下，让百姓明确知道

译之。」

九月，列侯因进献用于宗庙祭祀的酎金不符合规定，被剥夺爵位的有一百零六人。辛巳日，丞相赵周被下狱处死。

译解题说：颜师古说：酎，是三重酿造的醇酒。服防说：八月进献酎酒，祭祀宗庙，诸侯各自进献黄金来助祭。查考《东方朔传》微行时常饮用酎酒，已在八九月间。那么酎祭在八九月之间。《汉仪注》说诸侯王每年按户口向汉庙进献酎金，皇帝亲临接受献金，金子少不符合斤两、成色差，王就削减封县，侯就废除封国。这一年，武帝恼怒列侯不协助攻打南越，所以搜集他们酎金的过错，剥夺他们的封国，大概是因为汉宗庙的法度很严，可以借作名义罢了。哪里曾有定制呢？《汉仪注》的荒谬大多如此类。

任命御史大夫石庆为丞相，封为牧丘侯。

解题说：查考列传，制诏御史万石君，先帝尊崇他，子孙孝顺。任命御史大夫石庆为丞相，封为牧丘侯，在位九年，没有什么匡正进言。曾经想请求治上近臣所忠、减宣的罪，不能使他们屈服，反而自己获罪，赎罪。

西羌反叛，包围枹罕；匈奴入侵五原，杀死太守。

解题说：查考《后汉书·西羌传》：匈奴冒顿兵强，攻破东胡，赶走月氏，威震百蛮，使诸羌臣服。景帝时，研种留何率领部众请求守卫陇西塞，于是迁徙留何等人到狄道。安故到达临洮、氐道、羌道县。等到武帝征伐四夷，开拓疆土，向北击退匈奴，向西驱逐诸羌，于是渡过河湟，修筑令居塞。初次开辟河西，依次设置四郡，开通通往玉门的道路，隔绝羌胡，使南北不能交往。于是障塞亭燧延伸到长城外数千里。当时先零羌与封养、牢姐种解除仇怨结盟，与匈奴勾结，合兵十余万，共同攻打令居。安故于是包围枹罕【安故县属陇西郡，枹罕县属金城郡，枹音甫】。汉朝派遣将军李息、郎中令徐自为率领十多万军队击平叛乱，开始设置护羌校尉，持节统领。羌人于是离开湟中，依靠西海、盐池左右。汉朝于是凭借山势修筑边塞，河西地空，逐渐迁徙人口充实。

汉孝武皇帝元鼎六年冬十二月，朝会不设酒。

解题说：查考武帝赐给杨仆的信说：‘士卒暴露野外，连年因为朝会不设酒’，大概指此时。

派遣将军李息、郎中令徐自为征讨西羌，平定叛乱。

解题说：查考《平准书》南越反叛，西羌侵犯边境为害，于是天子因为山东地区供给不足，赦免天下囚犯。南方楼船卒攻打南越，数万人从三河以西征发骑兵攻打西羌【查考本纪：征发陇西、天水、安定骑士及中尉、河南河内卒十万人征讨西羌】，又数万人渡过黄河修筑令居，初次设置张掖、酒泉郡【查考《地理志》在太初元年】，而上郡、朔方、西河、河西开设田官，斥候戍卒六十万人戍守屯田。中原修缮道路运送粮食，远的二千里，近的一千多里，都仰赖大农供给。边境兵力不足，于是征发武库官兵器以供给。车马缺乏，官府钱少，买马难得，于是颁布法令，命令封君以下到三百石以上官吏按等级出牝马，天下亭，亭有畜养马匹，每年考核繁殖。

命令三百石以上官吏按等级出马

解题说：失去年份，《平准书》记载在攻打西羌之后，现在一并写在这里。

路博德、杨仆消灭南越，俘获其王建德、相吕嘉，将该地设置为南海、苍梧、郁林、合浦、交阯、九真、日南、珠崖、儋耳九郡。

解题说：查考《南越传》元鼎六年冬，楼船将军率领精锐士卒首先防备寻陉【《史记正义》说：姚察云，寻陉在始兴西界三百里，靠近连江】，攻破石门【《史记正义》说：《广州记》云，在番禺县北三十里吕嘉抗拒汉朝，堆积石头填江，称为石门】，获得越人船只粮食，于是推进向前，挫败越人锋芒，以数万人等待伏波【武帝责备杨仆信说：将军之功只有先破石门、寻陉，哪里足以骄人呢？先前攻破番禺，抓捕投降者当作俘虏，挖掘死人当作战果，这是《史记赞》所说的楼船放纵欲望怠慢傲慢迷惑】。伏波将军率领罪人，道路遥远会期迟到，与楼船会合，才有一千多人【这是《史记赞》所说的伏波困穷】，于是共同进军。楼船居前到达番禺，建德、吕嘉都据城坚守。楼船自己选择便利处驻扎在东南面【这是楼船的傲慢】，伏波驻扎在西北面。恰逢傍晚，楼船攻败越人，放火烧城。越人一向听说伏波的名声，日暮不知其兵力多少【不知只有千人】，伏波于是扎营，派遣使者招降者，赐印再让他们互相招降【这是《史记赞》所说的智虑日益增长】。楼船奋力攻烧敌人，反而驱赶进入伏波营中。天亮，城中都投降伏波【为伏波驱赶敌人的是楼船】。吕嘉、建德已在夜间与其属数百人逃入海中，乘船向西离去。伏波又于是询问所得降者贵人，以知吕嘉去向，派人追赶【武帝责备杨仆信说：建德、吕嘉逆罪不容于天下，将军拥有精兵不穷追，这是所谓怠慢傲慢迷惑】。因此，校尉司马苏弘得到建德，封为海常侯；越郎都尉稽得到吕嘉，封为临蔡侯【苏弘、都尉稽都是伏波所派遣】。太史公

译说：赵佗称王，原本是由于任嚣的托付，恰逢汉朝初定天下，被分封为诸侯。隆虑侯任嚣因水土不服而染病去世，赵佗因此更加骄横。瓯越和骆越互相攻伐，南越国局势动荡。汉军兵临边境，赵婴齐入朝觐见。后来南越国灭亡，起因于樛太后的女儿和吕嘉的小忠小信，导致赵佗没有后代【吕嘉怨恨太后，汉朝使者举兵抗拒汉朝，不衡量双方强弱就消灭了赵佗的宗族，这就是所谓的小忠】楼船将军杨仆因欲望懈怠傲慢而迷失迷惑，伏波将军路博德陷入困境，但智谋考虑却日益增长，因而转祸为福。成败的转换，好比黑白丝线交织一样微妙。南海郡，是现在广州、循州、潮州、梅州、惠州的地方。苍梧郡，是现在梧州、封州、贺州、昭州、藤州、龚州、静江府、德庆府、肇庆府的地方。郁林郡，是现在郁林州、邕州、融州、象州、浔州、贵州、柳州、宾州、横州的地方。合浦郡，是现在南恩州、新州、容州、高州、化州、雷州、钦州、廉州的地方。交趾，是现在安南国交州、峰州、陆州的地方。九真郡，是现在化外爱州、驩州、长州、演州、山州、福州、禄州的地方。日南郡，是现在化外林州、景州的地方。朱崖郡，是现在朱崖军、万安军、琼州的地方。儋耳郡，是现在昌化军的地方。

译西南夷反叛，派遣中郎将郭昌、卫广进军讨伐并平定了叛乱，设立了武都、牂柯、越隽、沈黎（原文作文山，据下文解题应为沈黎）、汶山五郡。

解题说：《本纪》记载“驰义侯派遣的军队尚未抵达，皇上便下令征讨西南夷并平定了叛乱”，根据《西南夷传》考证，驰义侯是借助犍为郡征发南夷的军队去攻打南越，且兰君害怕长途跋涉，于是反叛杀死了使者以及犍为太守，那么被杀的使者就是驰义侯。汉朝因为南夷杀害使者、太守的缘故，征发巴蜀地区本应去攻打南越的罪人，组成八校尉的军队去攻打他们，《本纪》的记载是错误的。又根据《西南夷传》，派遣王然于率领诛讨南夷的军队，以威风晓谕滇王入朝，这一年所消灭的是卭都、筰都等南夷；元封二年所消灭的是劳深、靡莫、滇王等西夷。合起来说，就总称为西南夷。武都郡，是现在成凤、阶州的地区；牂柯郡，是现在化外珍、承、溱、费、西髙州的地区；越隽郡，是现在黎州【汉代属于蜀、越隽二郡】化外嶲州的地区；沈黎郡、汶山郡，《地理志》没有记载。根据《舆地广记》，汉武帝设置这些郡，不久后又废除了【《舆地广记》又说：沈黎郡是现在化外嶲州的区域，所谓古沈黎城就是这里；汶山郡是现在茂州、威州、化外翼州的区域】。

秋天，东越王余善反叛，派遣韩说、王温舒、杨仆攻打他。

解题说：根据《东越传》，天子派遣横海将军韩说从句章【现在的明州鄞县】出海，从东方前往；楼船将军杨仆从武林【《正义》说：现在豫章以北二百里，连接鄱阳边界的地方名叫白沙，东南八十里有武阳亭，亭东南三十里的地方名叫武林，这白沙、武林现在应当是闽越的京道】出发；中尉王温舒从梅岭【《正义》说：现在豫章三十里的地方，梅岭在洪雀山脚下，正当古驿道】出发；越侯担任戈船下濑将军【就是攻打南越时的戈船下濑将军】从若邪【《正义》作如邪】白沙出发。延平陈氏说：东越深入内地，张成、刘齿因为畏惧懦弱被诛杀，当时可以派遣的人没有比楼船将军更合适的了，列举他的五条罪过，控制驱使他，这是汉武帝使用将领的方法。

派遣浮沮将军公孙贺从九原出发，匈河将军赵破奴从令居出发，都走了两千多里，没有遇到敌人就回来了。于是划分武威、酒泉的土地，设置了张掖、炖煌（敦煌）二郡。

解题说：“因为匈奴阻断了通往西域的道路，率领军队去打通它。”

任命齐国丞相卜式为御史大夫。

解题说：既然实行了酎金法，于是提拔卜式为三公。根据《平准书》，卜式任职后，看到各郡国大多不便利官府经营盐铁，铁器质量低劣，价格昂贵，有时还强迫百姓买卖，而且对船只征税，商人减少，物价昂贵，于是借孔仅之口谈论船税的事【卜式既然看到各郡国不便利官府经营盐铁，而且对船只征税，物价昂贵，不敢请求废除盐铁专卖，只是借孔仅之口请求废除船税，只想稍微贡献一点小小的益处罢了。身为三公，不直接告诉皇帝，反而借助孔仅的说法，大概因为孔仅号称精通财利，希望皇帝相信他罢了。他这样谦卑懦弱，也很可怜了。船税的收入一定不多，所以孔仅肯为卜式开口。如果卜式想要废除盐铁专卖，不是卜式驱逐孔仅，就是孔仅驱逐卜式，何况能达成目的呢】皇帝因此不高兴。卜式没有获得高位之前，他的行为像那样；获得高位之后，他的言论像这样。如果不是质朴有素，世人肯原谅他吗。

开凿六辅渠。

解题说：根据《沟洫志》：从郑国渠开始，到元鼎六年，一百三十六年，儿宽担任左内史，奏请开凿六辅渠，用来增加灌溉郑国渠旁边高亢的田地。皇帝说：“农业，是天下的根本。水流灌溉，是用来培育五谷的。左右内史辖区，地名山川原野很多，百姓还不知道其中的利益，所以开通沟渠、蓄积陂泽，是用来防备旱灾的。现在内史稻田的租税约定沉重，不和各郡相同【颜师古说：租挈，是征收田租的约定法令。郡，指四方各郡。挈音苦计反】，商议减轻它，让官吏百姓努力从事农业，尽地利，公平徭役，疏导水流，不要让农时耽误【这是汉武帝政事不同于秦始皇的地方】。

汉孝武皇帝元封元年冬十月，皇帝北巡，登上单于台，临视北河，检阅军队十八万。匈奴震慑，不敢出战。于是进入边塞，撤军回到甘泉宫。解题说：汉武帝检阅军队十八万，巡视边境，单于震慑，不敢出战。登泰山封禅，没有风雨，欣然觉得神仙或许可以到达，意气之盛，没有哪一年比得上今年。

派遣赵破奴攻打西域，俘虏了楼兰、车师王。

解题说：这是汉武帝用兵西域的开始。根据《大宛传》：自从博望侯打通了通往外国的道路，因为尊贵其后代，跟随的官吏士卒都争着上书谈论外国的奇异怪异和利害，请求出使外国，也厌恶汉朝使者禁止他们的食物，而楼兰、姑师【徐广说：就是车师】占据着空旷的道路，攻击劫掠汉朝使者，王恢等人尤其严重，而匈奴的奇兵时时拦截攻打出使西国的使者，使者争着说外国都有城邑，兵力弱小容易攻打，于是天子派遣从骠侯赵破奴【赵破奴起初封为从骠侯，因酎金罪削去爵位，还称他旧日的封号】率领属国骑兵以及郡兵数万，到达匈河水，想要攻打匈奴，匈奴都逃走了【以上这些，《通鉴》已经记载在元鼎六年秋天】第二年攻打姑师【赵破奴既然深入匈奴到达匈河

译汉军渡水，未见一人，趁其回师之机，于是攻击西域。《汉书·张骞传》所载也是如此。《资治通鉴》因为《汉书》本纪没有记载赵破奴回师攻击西域、击败车师和楼兰的事，便依据年表中赵破奴封侯的年份，将其记载在元封三年，却不知立功数年后才封侯的人很多。赵破奴率领七百多轻骑兵先到达，俘获了楼兰王，于是击败车师，王恢捕得了车师王。《西域传》说：皇上命令王恢辅助赵破奴率领军队。《建元以来侯者年表》说：王恢以原中郎将的身份率领军队捕得车师王，因功封侯。于是发兵威慑，使乌孙、大宛等国陷入困境。班师回朝后，封赵破奴为浞野侯（在元封三年），封王恢为浩侯（在元封四年）。从此，酒泉一带的亭障一直延伸到玉门关。

译东越杀死了他们的王余善，将其百姓迁徙到江淮之间，使当地成为空墟。

解题说：汉武帝建元三年灭掉东瓯，今年灭掉闽越，都将他们的百姓迁徙而使其地空虚。百姓中有逃入山谷的，后来也渐渐出来了。于是用闽越的土地设立治县【今《地理志》记载】，用东瓯的土地设立回浦县【《地理志》记载回浦是南部都尉的治所，根据《舆地广记》，温州、台州、处州都是东瓯的土地，回浦即今天的台州临海县】，都隶属于会稽郡，直到吴国孙氏时才用东瓯的土地设置临海郡，用闽越的土地设置建安郡。

贬谪御史大夫卜式为太子太傅，让右内史儿宽代替他。解题说：“卜式虽然被贬低官阶，但仍让他担任太子太傅，大概是因为对待他质朴直率。”儿宽劝武帝亲自制定封禅礼仪，因为善于阿谀奉承而被任用。本传记载：“儿宽担任御史大夫，因为称心如意地任职，所以很久没有匡正劝谏。”在上官桀刚被罢免之初，梁相褚大通晓五经成为博士，当时儿宽是他的弟子。等到御史大夫空缺，征召褚大，褚大自认为能当上御史大夫，到了洛阳，听说儿宽担任此职，褚大讥笑。等到他到达，与儿宽在武帝面前议论封禅之事，褚大比不上儿宽，退下后佩服地说：“皇上确实知人善任，我号称老儒，见识也不过如此。”鲁地两位先生、辕固、董仲舒等儒者的风范衰落了。

任命大农丞桑弘羊为治粟都尉，统领大农令。设置均输和平准制度。解题说：根据《平准书》，元封元年，卜式被贬低官阶为太子太傅，而桑弘羊担任治粟都尉，统领大农令，代替孔仅掌管天下的盐铁。桑弘羊认为各官府【指各官署】各自采购，互相争夺货物，导致物价飞涨，而天下的赋税运输有时还抵偿不了运输费用【这就是想要设置均输以平息争夺的原因】，于是请求设置大农部丞几十人，分派到各郡国主管，各郡国往往在县设置均输官【起初桑弘羊担任大农丞时，就已经逐渐设置均输了，现在既然统领大农令，所以将这一制度普遍推行到各郡国】，命令远方各地在物品价格高时，将商人转贩的物品作为赋税，并互相转运供应【这就是所谓的均输。《前汉百官表》注孟康说：均输是指那些应当交给官府的物品，现在都输送当地富饶的产品，按照当地当时的价格，官府再在其他地方卖出，输送者既方便，官府也有利】，在京城设置平准，总受天下的转运物资【均输在各郡国转运到京城，平准在京城总受天下的转运物资】，名义上的工官制造车辆等各种器具，都依赖大农供给，完全囊括天下的货物，价格高就卖出，价格低就买入。这样，富商大贾无法获取暴利，就会回归本业，万物就不会物价飞涨，所以抑制天下物价，名叫平准。天子认为很好，准许实行【《盐铁论》大夫说：过去郡国诸侯各自用他们的物品进贡运输，往来烦杂，物品多苦恶，有时还抵偿不了费用，所以分部设置输官以互相供给运输，而便利远方的进贡，所以叫均输。在京城开设委府，以囊括货物，贱则买，贵则卖，因此官府不损失实际利益，商贾无利可图，所以叫平准。平准则百姓不失业，均输则百姓不劳苦，所以平准均输是用来平抑万物而便利百姓的。文学说：古代向百姓征税，依据他们擅长的，不要求他们不擅长的，农民缴纳收获的粮食，女工贡献织造的布匹。现在放弃他们所有的，责求他们没有的，百姓低价购买货物以便利上级的需求。近来郡国有时命令百姓制作布絮，官吏故意刁难与他们做买卖，官吏所得，不仅仅是齐地的缣、蜀地的布，也是民间所买卖而进行欺诈牟利的吗？农民深受其苦，女工被双重征税，没看到赋税的公平。官府大量征发，闭门垄断市场，如果万物都被收购，收购则物价飞涨，物价飞涨则商贾自行买卖，自行买卖获利则官吏容许奸诈豪强。官吏和富商囤积货物，等待急需，轻贱的商贾和奸吏，低价收购以高价卖出，没看到平准的公平。大概古代的均输，是用来均衡劳逸而便利贡输，不是为了牟利而买卖万物】

任命咸宣为左内史，阎奉为水衡都蔚。

解题说：咸【音减，《史记》作减】宣代替儿宽。《史记·酷吏传》共有十人，咸宣也在其中。其末尾说：这十人中，清廉的可以成为表率，污浊的可以成为警戒。方略教导，禁止奸邪，一切都很有条理，质朴而具有文武之才。虽然残酷，但也称得起他们的职位了。至于蜀守冯当的暴虐摧残，河东褚广的妄杀，水衡阎奉的拷打勒索，哪里值得数说呢！那么阎奉之流，又是酷吏中下等的人了。

春季正月，皇帝驾临缑氏，祭祀中岳，于是向东巡视海上。夏季四月，皇帝返回，登封泰山，降禅肃然山，更改年号赦免天下，又向东到达碣石，九原后返回。解题说：梁武帝将要封会稽，禅国山，许懋建议说：“舜在岱宗柴祭，这是巡视，而郑玄引用《孝经钩命决》说：‘封于泰山，考核政绩柴祭，禅于梁甫，刻石记号。’这是纬书的曲解，不是正经的道义。舜五年一次巡视，春夏秋冬，周遍四岳，如果进行封禅，为什么这么频繁？又如管夷吾所说：‘七十二位君主，燧人氏之前，世道质朴民风淳朴，哪里会有泥金简玉，结绳而治？哪里会有镌刻文字告成？’管夷吾又说：‘只有受命的君主，然后才能封禅。’周成王不是受命的君主，怎么能封禅

译泰山，禅社首？神农就是炎帝，而管仲却把他们分为两个人，这错误也太严重了。如果圣明的君主不需要封禅，平庸的君主也不应该封禅。大概齐桓公想要做这件事，管仲知道不可行，所以列举怪异的事物来使他屈服。秦始皇封禅泰山，孙皓曾经派遣兼司空董朝到阳羡封禅国山，这不是盛德之事，不值得效法。那么封禅的礼仪，都是道听途说，由于君主在上好名，臣子在下阿谀逢迎。古代祭祀天地，礼仪有固定的制度，只要诚敬之道完备，这就够了，至于封禅，我不敢听闻。因此就停止了。汉武帝当时天下全盛，人才汇聚，竟然没有听说有人提出这个建议，难道不令人惋惜吗？《封禅书》说群儒既不能辩明封禅之事，又拘泥于《诗》《书》古文，不能通达，那么当时的议论就可以想见了。

译下令官吏和百姓通过缴纳粮食来补任官职或赎免罪责，废除告缗令，每年增加漕运粮食六百万石，赐予桑弘羊爵位左庶长。

解题说：天子向北到达朔方，向东封禅泰山，巡视沿海，沿着北边边境返回。所经过的地方进行赏赐，耗费丝绸一百多万匹，金钱以万万计算，都从大农令府库中取足。桑弘羊又请求让官吏可以通过缴纳粮食来补任官职，以及让罪犯通过缴纳粮食来赎罪【这是修习晁错的旧法】。让百姓能够向甘泉宫缴纳粮食，根据情况各有差别，以此免除终身不再被追究告缗的罪责【因为北边畜牧的收益，以及桑弘羊均输纳粟的便利，使得国家财用充裕，所以废除了告缗令。小处给予百姓利益，大处夺取百姓财富，这是兴办利国之臣的常法】。其他郡国的官吏百姓所缴纳的粮食，各自输送到急需的地方【其他郡国官吏百姓所缴纳的粮食，各自输送到应当使用的地方，比如名山大川以供皇帝游幸，西北边境以供军粮之类】。而各地没收的田产所产的粮食，都运送到山东【各地没收的田产是指告缗令没收的田地，运送到山东是为了漕运到关中】。每年漕运粮食增加六百万石【古今漕运的盛况到了极点】。一年之中，太仓和甘泉仓都装满了，边境剩余的谷物和其他物品，通过均输法换得的丝绸有五百万匹【说到丝绸，其他物品可想而知】。百姓没有变得更富有，但天下的财用却充裕了【司马氏说：这是桑弘羊欺骗武帝的言辞，司马迁记载下来是为了讥讽武帝不明智。天地所生的货财万物，只有这么多，不在民间就在公家。桑弘羊能使国家财用充裕，不取自百姓又能取自哪里？如果真如所说，武帝末年怎么会有盗贼蜂起，派遣绣衣使者追捕他们呢？难道不是百姓疲惫到了极点才沦为盗贼吗？】于是桑弘羊被赐予左庶长的爵位，黄金二百斤【原文此处有缺字】。这一年发生小旱灾，皇上命令百官求雨。卜式说：“官府应当只依靠征收租税来维持开支，现在桑弘羊让官吏坐在市场上摆摊贩卖货物谋取利益，烹杀桑弘羊，天才会下雨【依靠租税维持开支固然是天下的正论。然而武帝的贪欲，是卜式助长了的。桑弘羊只是被人驱使的人罢了。卜式看到弊端发展到这个地步，才开始愤怒地将罪责归咎于桑弘羊，不知道自己也有责任，可以说是昏昧了。祸乱将要兴起，必定有小人在主持其事，必定有善人不懂大义而助长其势，然后才能成事。司马迁作《平准书》，以此作为结尾，是有深意的】

秋天，有彗星出现在东井宿，又出现在三台星。

解题说：“彗星出现在东井宿，彗星出现在三台星，是人们共同看到的。填星出现像圆环一样，是一个人独自看到的。没有听到畏惧上天的言辞，把填星当作德星。第二年郊祀时，对于众人共同看到的天象，竟然没有反省；对于一个人独自看到的天象，却夸大其词认为是德星。以此向下面的人展示，难怪祥瑞之物这么多了。”

汉孝武皇帝元封二年春正月，皇帝驾临缑氏，于是到达东莱。解题说：文成、五利因为欺诈被发觉而诛杀，是因为他们说的话太夸张；公孙卿因为欺诈被发觉而没有诛杀，是因为他说的话太遥远。一个迅速得到富贵，一个拖延岁月。迅速得到富贵的，败亡得快；拖延岁月的，败亡得慢。那么公孙卿造成的危害，大概比文成、五利更严重了。在万里沙祈祷，虽然打着忧民的旗号，但实际上是为了求仙，然而还有一定的敬畏之心。如果是秦始皇，就会肆意妄为而不顾后果了【应劭说：万里沙神祠在东莱曲城】

夏四月，返回祭祀泰山。到达瓠子，堵塞决口的黄河，建造宣防宫。

解题说：根据《河渠书》：天子封禅之后，巡视祭祀山川，第二年旱灾少雨，天子于是派遣汲仁、郭昌征发数万名士兵堵塞瓠子决口【因为当年旱灾河流干涸而堵塞它】。于是天子已经在万里沙举行过祭祀，就返回，亲自来到黄河决口处，命令群臣随从官员从将军以下都背负柴草，放到黄河决口处。这时东郡烧草，因此柴草很少，就砍伐淇园的竹子作为堵水的桩【如淳说：树立竹子堵塞水的决口，逐渐布置插接树立在水中叫稍，用柔软的竹子补密叫楗，用草堵塞里面，然后用土填埋，有石头就用石头做】。天子已经亲临黄河决口，哀悼工程不能完成，于是作歌【那首歌恳切悲切，大概深有感触，所谓不封禅怎么知道外面的情况，大概深深责怪田蚡的欺骗】。最终堵塞了瓠子，在上面建造宫殿，名叫宣防，而引导黄河向北分流两条渠道，恢复大禹的旧迹【《河渠书》又说：大禹因为黄河来源的地方地势高，水流湍急凶悍，难以在平地行走，多次失败，于是分开两条渠道来引导黄河，向北承载到高地，经过降水到达大陆，分散为九条河，汇合为逆河流入渤海。康说：厮，分开。两条渠道其中一条出自具丘西南，向南弯曲的；另一条是漯川。黄河自从王莽时期其中一条就空了，只用漯川。臣瓒说：《禹贡》说：夹着右边的碣石流入海，那么河口入海的地方就在碣石。武帝元光二年，黄河改道东郡，改注渤海，大禹时不注渤海】。太史公说：我向南登上庐山，观看大禹疏通九江，于是到达会稽太湟，登上姑苏，眺望五湖，向东俯瞰洛水入黄河处，在大邳迎接黄河，行走淮水、泗水、济水、漯水、洛水渠道，向西瞻望蜀地的岷山及离碓，向北从龙门到达朔方，说：水带来的利害真是严重啊！我跟随背负柴草堵塞宣防，悲叹瓠子的诗歌而作《河渠书》。

秋天在汶水之上建造明堂

解题说：根据《封禅书》，太山东北脚，古代有明堂的地方，地处险要而不宽敞【这是三代巡狩朝会诸侯的地方，用武帝的制度来看，本来已经宽敞了】。皇上想要修建明堂，在奉高旁边，不了解它的制度。济南人公玉带，献上

译黄帝时期的明堂图【这是方士所附会依托的】，明堂图中有一座殿堂，四面没有墙壁，用茅草覆盖并连通水流，环绕宫殿的墙垣修筑成复道，上面建有楼阁，从西南方向进入，命名为昆仑。天子由此进入，用来拜祭天帝。于是皇上命令奉高按照汶上带图的样式修建明堂。

译派遣楼船将军杨仆、左将军荀彘攻打朝鲜。

解题说：“杨仆从齐地出发，渡海进入渤海，率领五万军队，走的是海路；荀彘从辽东出发，走的是陆路。”

派遣郭昌、卫广征发巴蜀的军队，平定西南夷中尚未归顺的部族，使滇王投降，设立益州郡。

解题说：西南夷到这时全部平定。《西南夷传》所记载的大国，有夜郎、滇、卭都、筰都、�2防、白马，共六个国家。汉武帝即位之初，派遣唐�2开通夜郎，司马相如开通�2筰，虽然名义上设置了郡县，但实际上并未能真正管辖。等到公孙�2掌权，于是废除了西南夷的郡县。后来张�2想要开辟西域，才再次交往西南夷，最终也未能使其归服。南越已经灭亡，夜郎、�2都、�2都、�2防、白马这五个国家都已平定，今年又使滇王投降，设立益州郡，即现在成都府路化外姚州。

汉孝武帝元封三年春天，举行角抵戏。

解题说：《西域传赞》说：汉武帝时期，谋划制服匈奴，担心他们联合西边的国家，勾结南羌，于是标榜河曲地区，设置四个郡，开辟玉门关，打通西域，以防范匈奴的右臂，隔绝南羌。月氏单于失去援助，因此远远逃遁，而漠南没有王庭。恰逢文景两代皇帝沉默无为，休养生息五代，天下殷实富裕，财力有余，士兵战马强盛，所以能够看到犀角、布匹、玳�2，就建立珠崖等七个郡；感受到枸酱、竹杖，就开辟�2柯、越�2；听说天马、葡萄，就打通大宛、安息。从此以后，明珠、文甲、通犀、翠羽等珍宝，充满后宫；蒲稍、龙文、鱼目、汗血等名马，充斥黄门；巨象、狮子、猛犬、大雀等群兽，在外苑饲养。远方的奇异物品，从四面八方而来。于是扩大上林苑，开凿昆明池，营造千门万户的宫殿，建立神明通天台，兴建甲乙帐，用隋珠和璧装饰。天子背负黼�2，披着翠被，靠着玉几坐在其中。设置酒池肉林，用来款待四方夷狄的客人，表演巴�2、都卢、海中�2极、漫衍、鱼龙、角抵等戏，供他们观看【晋灼说：都卢，是国名。李�2说：都卢，身体轻盈善于攀爬的人。�2极，是乐名。颜师古说：巴人，是巴州人。巴�2之人，就是所谓的�2人，勇猛锐利善于舞蹈，原本跟随高祖平定三秦有功，高祖喜欢观看他们的舞蹈，于是让乐人学习，所以有巴�2之乐。漫衍，就是张衡《西京赋》所说的‘巨兽百寻，是为漫延’。鱼龙，是含利的野兽，先在庭院嬉戏，结束后进入殿前，激起水花化成比目鱼，跳跃漱水，形成雾气遮挡日光，最后化成八丈长的黄龙，出水散戏于庭院，闪耀日光。《西京赋》说‘海鳞变而成龙’，就是指这个。�2音逾。�2，徒浪反。衍，弋战反。‘视’读作‘示’。‘观示’，就是让他们观看。应�2说：角，是角力技艺；抵，是相互抵触。文�2说：称这种乐为角抵，是因为两两相当，角力、角技艺、射御，所以叫角抵。大概是杂技乐。巴�2戏，是鱼龙漫衍之类】以及贿赂赠送，万里相送，军队的费用，不可胜计。

夏天，朝鲜杀死他们的国王右渠，投降，将他们的土地设置为乐浪、临屯、�2、�2番四个郡。荀彘因争功被杀，杨仆被免职成为平民。

解题说：朝鲜的灭亡，都是荀彘的功劳，因为他擅自拘捕杨仆，未能免于被杀，这是武帝的军政。太史公说：右渠依仗险固【荀彘从辽东讨伐右渠，右渠发兵据守险要，左将军卒正多率领辽东军队先纵兵败散，多逃回，因犯法被斩。陆路的险恶如此，海路的险恶不言而喻。右渠之所以不曾入朝见天子，拥�2外国，想要见天子，就是依仗这种险固】断绝祭祀，�2何无功却为兵，发首【汉使�2何诱劝右渠，右渠始终不肯奉诏。�2何离开到达边界，临近淇水，让御者刺杀送�2何的人，驰入塞内，于是回报天子说：‘杀了朝鲜将领。’皇上为了美化名声，就不追究，任命�2何为辽东东部都尉。朝鲜怨恨�2何，发兵袭击，杀了�2何。天子招募罪人攻打朝鲜。武帝不追究�2河的欺诈，却让他守卫朝鲜边境，自以为掌握了驾驭之术。殊不知兵连祸结实自此开始，大概是在小事上精明而在大事上糊涂】楼船将狭【楼船原本率领五万军队，等到到达朝鲜国都王险所，率领齐兵只有七千人。大概是因为罪人调发不齐，所以所率领的军队狭少】反难离咎【右渠没想到楼船军队到来，城守空缺。后来窥知楼船军队少，就出城攻击楼船，楼船军队败散，走失其众，逃入山中十余日，逐渐收拢散卒，重新聚集】后悔失去番禺，于是被怀疑【杨仆与路博德共同围攻番禺，杨仆攻战而路博德招纳，后来番禺最终投降路博德。现在围攻朝鲜，吸取前事教训，专门主张招纳，不防备荀彘的战期，荀彘怀疑杨仆与朝鲜通谋，于是拘捕他】荀彘争劳，与遂都被杀【武帝因为荀彘、杨仆不和，派遣公孙遂前往纠正，有便宜从事的权力。遂相信荀彘的谗言，杨仆敢于拘捕他，是倚仗有便宜从事的权力。武帝察觉杨仆的冤屈，愤怒于遂在临敌时拘捕大将，几乎败坏国事，所以一并诛杀】两军都受辱，将领没有封侯【杨仆也因军队到达列口，

译应当等待左将军擅自率先放纵、导致大量士兵逃亡时，就处死他，让他用赎罪的方式沦为平民】

译夏季大旱，皇帝下令天下祭祀灵星。

解题说：根据《封禅书》记载，“甘泉宫房中长出九茎灵芝，皇帝赦免天下囚犯。第二年征伐朝鲜，夏季大旱。公孙卿说：‘黄帝时封禅，就因天旱而停止封禅。’三年后，皇帝才下诏说：‘天旱，是因为封禅触怒了上天吗？命令天下尊崇地祭祀灵星【《资治通鉴》将此事记载在‘甘泉生芝’之前】武帝相信公孙卿的荒诞之言，为此下诏矫饰欺瞒。上天与王莽以地震为地动，有什么不同？武帝与王莽稍有不同的是，诏书语气半疑半信，又命令天下修缮高祖灵星的祠庙，以祈求农事，不像王莽那样肆无忌惮。

汉孝武皇帝元封四年夏季，大旱，关东地区流民达二百万人。解题说：根据本纪记载，夏季大旱，百姓多因中暑而死。公孙卿说封禅后三年天旱，如今已是第四年，旱情反而更加严重，不纠正他欺罔的罪行并加以诛杀，为什么呢？流民众多，也是由于连年大旱的缘故。根据《石庆传》记载，元封四年，关东流民二百万人，其中没有户籍登记的有四十万人。公卿们商议，想请求将流民迁徙到边境以安置他们【迁徙没有户籍的人，以惩罚他们脱离户籍的罪行】皇帝认为石庆年老谨慎，不能参与他们的议论，于是赐丞相休假回家【让他暂时休假】并审查御史大夫以下请求迁徙流民的议论【武帝虽然执法严苛，但在大旱民流之时，仍知道变通，不做得太过分，如果按照公卿们的议论，那么危亡立刻就会到来】石庆因不能胜任职责而感到惭愧，上书请求归还丞相侯印，乞求退休。皇帝回复说：近来河水泛滥陆地，溢出十余郡，修筑堤防虽然勤劳，但不能堵塞，朕非常担忧。因此巡视方州，礼敬嵩岳，沟通八神以合于宣房【祭祀的主要目的是求仙，难道仅仅是为了堵塞黄河吗？颜师古说：合宣房是指在宣房堵塞黄河决口】渡过济水、淮水、江水，经历山岭海滨，询问百姓百年来的疾苦【也并非真正为了百姓的疾苦】只是官吏大多徇私，征敛无休止，离开的人方便，留下的人受扰【武帝天资英明，巡游虽然出于游乐，但亲身所到之处，亲眼所见，消除百姓疾苦也不少。颜师古说：说百姓离开本土的则免于官吏征敛，留在旧居的则受烦扰，这就是流亡的原因】所以制定流民法以禁止重赋【以流民的多少作为郡县考核的优劣，官吏害怕百姓流亡就不敢对百姓征收重赋了】近来封禅泰山，皇天嘉奖，神物同时出现，朕正想回应天意，未能承蒙天意，因此深切考察乡里，了解官吏的奸邪，委任有关部门。然而官吏空缺，百姓愁苦，盗贼公然横行【将责任推给下属，这不是君主该说的话】往年朝见明堂，赦免死罪且无禁锢，都让他们改过自新。如今流民越来越多，文书计簿没有改变，你不约束责罚长官，却请求以军兴法迁徙四十万人【以军兴法】动摇百姓，孤儿幼童未满十岁，无罪却受牵连，使朕失望。如今你上书说仓库城郭不充实，百姓多贫困，盗贼众多，请求纳粟成为庶人。明知百姓贫困却请求增加赋税，行动危害百姓却辞官，想逃避困难吗？你回去任职吧【武帝本意是让石庆充数，恼怒他引咎辞官，所以责备他】石庆质朴，看到诏书回复：“回去任职，是丑恶的言辞。”有人劝石庆自杀，石庆非常恐惧，不知所措，于是起身处理政务【这就是他能在武帝时代保全性命的原因】

匈奴侵犯边境，派遣郭昌、赵破奴驻守朔方。

解题说：根据《匈奴传》记载，这一年翕侯信死了【信本是汉将，投降匈奴，教单于断绝幕府困住汉朝】汉朝掌权者，认为匈奴已经衰弱，可以臣服顺从。派遣杨信出使匈奴。杨信为人刚直倔强，向来不是尊贵的大臣。单于不亲近他，匈奴习俗看到汉使不是中贵人，其中的儒生认为他想游说，挫败他的辩才；其中的少年认为他想刺杀，挫败他的气势。每当汉使进入匈奴，就进行报复。汉朝扣留匈奴使者，匈奴也扣留汉朝使者，必须得到对等的人才肯停止。其余详见《资治通鉴》。

汉孝武皇帝元封五年冬季，皇帝南巡到达南郡，遥祭虞舜于九嶷山，亲自射杀江中的蛟龙，捕获了它，于是向北到达琅邪。春季三月，到达泰山，增加封土，在明堂祭祀太乙五帝，以高祖配享，于是朝见诸侯，在明堂接受计簿，赦免天下。夏季，回到甘泉，在泰畤郊祀。

解题说：根据本纪记载，冬季进行南巡狩，到达盛唐，遥祭虞舜于九嶷山【《封禅书》说：皇帝巡游南郡到达江陵然后向东，那么武帝未曾亲自到达九嶷山，只是从盛唐遥祭罢了。韦昭说：盛唐在南郡。文颖说：九嶷山一半在苍梧，一半在零陵】登上天柱山【《封禅书》说：登礼天柱山，号曰南岳。今天寿州六安县霍山在此。舒州天柱山一名天柱山，霍二山相接】从寻阳乘船渡江【今天江州德化县】亲自射杀江中的蛟龙，捕获了它【颜师古说：许慎说蛟龙属于龙类。郭璞描述它的形状说：像蛇但有四只脚，细颈，颈上有白色环纹，大的有几围粗】船只前后相连千里【李斐说：舳，是船后持舵的地方。舻，是船前头划桨的地方。说船只众多，前后相衔，千里不绝】逼近枞阳而出【今天舒州桐城县】作《盛唐枞阳之歌》【此歌总述自南巡狩所经过的地方，始于南郡盛唐，终于庐江枞阳】

译水，大概是因这首歌的名称而弄错了】于是向北到达琅邪，沿着海边【《封禅书》记载：从枞阳出发，经过彭蠡，祭祀那些名山大川，向北到达琅邪，沿着海边】所经过的地方，都祭祀那些名山大川。春季三月，回到泰山，在甲子日增加封土，在明堂祭祀高祖，让他配享上帝【明堂位于泰山下的汶水之上，依据公玉带的图纸建造。查《封禅书》：五帝修缮封土，在明堂上座祭祀太乙五帝，让高皇帝的祭位对着太乙。在下房祭祀后土，用二十太牢。天子从昆仑道进入，开始拜祭明堂，如同郊祀的礼仪，那么高皇帝与太乙相对】于是朝见诸侯王和列侯，接受各郡国的计簿【颜师古说：计簿就是如今各州的统计账册】夏季四月，下诏说：我巡视荆州和扬州，安抚江淮地区的百姓，汇聚大海的神气【郑氏说：汇聚海神之气并一同祭祀】以配合泰山上天显现的祥瑞之象，增修封禅大典。赦免我所到郡县的囚犯，免除他们今年的租赋，赐给鳏寡孤独者布帛，赐给贫穷者粮食。回来时幸临〇泉，在泰畤进行郊祀。

译大司马、大将军、长平烈侯卫青去世。

解题说：太史公说：“苏建对我说：‘我曾责备大将军地位尊贵，而天下的贤能大夫却没有称赞他的人，希望将军看看古代名将招纳选拔贤人的做法，努力效仿吧！’大将军谢罪说：‘自从魏其侯、武安侯厚待宾客以来，天子常常切齿痛恨。那些亲近依附士大夫，招纳贤人、斥退不肖之人的，是君主的权柄。臣子只要奉行法律、尊重职守罢了，哪里参与招揽士人呢？’骠骑将军霍去病也秉持这种心意，他们作为将领就是这样【伍被控告淮南王说：大将军上下山像飞一样，才能胆识超人，对待士大夫有礼节，对士兵有恩惠，号令严明，面对敌人勇敢，常常做士兵的先锋，休息驻扎时挖井还没通水，必须等士兵都喝到水才敢自己喝，军队解散后士兵都已渡过黄河，才把皇太后赏赐的金帛，全部赐给军吏，大家都乐于为他效力。霍去病为人少言寡语不泄露机密，有勇气敢作敢为，天子曾经想教他孙吴兵法，他回答说：‘只看方略如何罢了，不必学习古代兵法。’然而卫青、霍去病的将略，又哪里是轻易能得到的呢？只是因为他们以容悦之态来讨好皇上，没有古代名将的风范，所以被豪杰轻视罢了】

当初设置刺史部十三州

解题说：根据《百官公卿表》，汉代丞相派遣史官分派到各州监察，不是常设的。武帝元封五年，才设置部刺史，掌管奉诏条监察各州【颜师古说：《汉官帝职仪》说：刺史颁布诏令，巡视郡国，考察治理状况，罢免或提升官员，防止冤狱，用六条问事。不属于六条所问的，就不过问。一、强宗豪右，田宅超过规定，以强凌弱，以众暴寡。二、二千石官员不奉行诏书，遵守典章制度，违背公义谋取私利，招揽牟利，侵吞百姓，聚敛作奸。三、二千石官员不体恤疑案，煽动杀戮，发怒就滥用刑罚，高兴就滥施赏赐，烦扰苛刻暴虐，剥削百姓，被百姓所痛恨，导致山崩石裂，出现妖祥讹言。四、二千石官员选拔任命不公，苟且迎合所爱之人，遮蔽贤人宠信顽劣之徒。五、二千石官员子弟倚仗权势，向所管辖地区请托。六、二千石官员违背公义向下勾结，阿附豪强，通行贿赂，损害法令】秩级六百石，员额十三人【汉代十三部，关中、三河、司隶由朝廷直接监察，刺史之所以有十三员，是因为征和以前，司隶所统辖地区也有刺史监察】又根据前后《汉书·地理志》，武帝开拓疆土，向南设置交趾【颜师古说：胡广解释说：汉代平定南越之地后，设置交趾刺史，区别于其他州，让他持节治理苍梧】向北到朔方的州【胡广记载说：汉代从雍州分出设置朔方刺史，雍州就是汉代的凉州。根据胡广的话考证，凉州疆界辽阔遥远，分出朔方诸郡另外设置刺史监察，这样凉州就有两位刺史了】兼有夏、周时期的徐、梁、幽、并、夏、周的制度【夏代有徐、梁而没有幽、并，周代有幽、并而没有徐、梁，汉代兼有它们的制度就是十一州】改雍州为凉州，改梁州为益州，总共十三部【兼有夏周制度为十二州，新设交州，加上司隶所领为十三部】司隶校尉部【根据《前汉书·地理志》，司隶校尉，武帝征和四年才设置，监察三辅、三河、弘农，那么今年初设十三部时还没有司隶校尉】京兆、扶风、冯翊、弘农、河内、河南、河东七郡，豫州刺吏部：颍川、汝南、沛郡、梁国、鲁国，总共三郡二国。冀州刺史部：魏郡、钜鹿郡、常山郡、清河郡、赵国、平干国【宣帝改名为广平】、真定国、中山国、信都国、河间国，总共四郡六国。兖州刺史部：陈留郡、山阳郡、济阴郡、泰山郡、东郡、城阳国、淮阳国、东平国，总共五郡三国。徐州刺史部：琅邪郡、东海郡、临淮郡、泗水国、广陵国、楚国，总共三郡三国。青州刺史部：平原郡、千乘郡、济南郡、北海郡、东莱郡、齐郡、菑川国、胶东国、高密国，总共六郡三国。荆州刺史部：南阳郡、江夏郡、桂阳郡、武陵郡、零陵郡、南郡、长沙国，总共六郡一国。扬州刺史部：庐江郡、九江郡、会稽郡、丹阳郡、豫章郡、六安国，总共五郡一国。益州刺史部：汉中郡、广汉郡、武都郡、犍为郡、越嶲郡、益州郡、牂柯郡、蜀郡，总共八郡。凉州刺史部：陇西郡、金城郡【昭帝设置】、天水郡、武威郡、张掖郡、酒泉郡、敦煌郡、安定郡、北地郡，总共九郡。并州刺史部：太原郡、上党郡、西河郡、朔方郡、五原郡、云中郡、定襄郡、雁门郡、上郡，总共九郡。幽州刺史部：勃海郡、上谷郡、渔阳郡、右北平郡、辽西郡、辽东郡、玄菟郡、乐浪郡、涿郡、代郡、广阳国，总共十郡一国。交州刺史部：南海郡、郁林郡、苍梧郡、交趾郡、合浦郡、九真郡、日南郡，七郡。

下诏让州郡考察官吏百姓中有杰出才能、与众不同、可以担任将相出使绝远国家的人。解题说：“武帝因为名臣文武快要耗尽，感慨之下下诏。虽然没听说有应诏上书的人，但统御英杰、鞭笞戎狄的雄才大略，还在这里可以看到。”

汉孝武皇帝元封六年春天，建造首山宫。

解题说文颖说在河东蒲坂境内

益州昆明反叛，派遣护胡将军郭昌攻打他们。

译解题说：查《史记·大宛列传》，汉朝平定南越之后，蜀地西南的夷族都感到震动，请求设置官吏并朝见天子，于是设立了益州、越嶲、牂牁、沈黎、汶山等郡，想要通过连接这些地域来打通通往大夏的道路【查《史记·大宛列传》大月氏被匈奴冒顿单于击败，于是远走他乡，经过大宛向西攻击大夏并使其臣服，在妫水北岸建立王庭，距离长安一万一千六百里。大夏原本没有强大的君主，往往只设置小首领，有五个翎侯，月氏像对待牲畜一样役使他们。翎就是翕字】于是派遣使者，每年有十几批从这些新设的郡县出发前往大夏，但都被昆明人阻断并被杀害【查《汉书·西南夷列传》昆明没有君主，方圆大约几千里】，抢走了财物，于是汉朝征发三辅地区的罪犯，借助巴蜀地区的士兵数万人，派遣两位将军郭昌、卫广等人前往攻击昆明人，斩杀俘虏数万人后撤军。此后派遣使者经过昆明时，昆明人又成为寇贼，最终没能打通道路，于是改从北道经酒泉前往大夏【南道就是被昆明人阻断的那条路】

译将宗室女子嫁给乌孙王为妻。

解题说：“乌孙希望娶汉朝公主，汉元封年间，派遣江都王的女儿嫁给他。”

匈奴乌维单于去世，他的儿子乌师庐继位。

解题说：根据《史记·匈奴传》记载，“乌维单于在位十年后去世，他的儿子乌师庐【徐广说：‘乌’字有的版本作‘詹’】继位为单于，因为年纪尚小，被称为儿单于。这一年是元封六年。”从此以后，单于逐渐向西北迁移，左方军队正对着云中郡，右方军队正对着酒泉、敦煌郡【当初冒顿单于时，各位左王将领居住在东方，正对着上谷以东；右王将领居住在西方，正对着上郡以西；单于王庭正对着代郡、云中郡。现在单于既然迁徙到西北居住，所以左方军队依次迁移到单于原来的驻地，右方军队也依次迁移】

汉孝武皇帝太初元年冬十月，皇帝巡幸泰山。十一月甲子初一，正值冬至，在明堂祭祀太乙神和五帝。

解题说：根据《封禅书》记载，十一月甲子初一早晨冬至，推算历法的人依据本统历法，天子亲自来到泰山，在十一月甲子初一早晨冬至这一天祭祀上帝于明堂【武帝在明堂所祭祀的只是太乙和五帝罢了，观察今年赞颂享祭的辞语，是把太乙当作上帝的，当时汉朝的礼学尚未明晰，于是就把太乙当作上帝了】不修缮封禅坛，其赞颂享祭的辞语说：“上天增加授予皇帝太乙神防护，周而复始，皇帝恭敬地拜祭太乙。”

十二月甲午初一，在高里山举行禅祭。

解题说：山名，在泰山脚下。

二月，建造建章宫。

解题说：颜师古说：在未央宫西边。

夏五月，修正历法，以正月作为一年的开始。

解题说：根据《律历志》记载：武帝元封七年，汉朝兴起已经一百零二年了。太中大夫公孙卿、壶遂，太史令司马迁等人进言说：历法纪年已经败坏废弃，应当改正岁首和正朔。这时御史大夫儿宽通晓经术，皇上于是诏令儿宽说：“与博士们共同商议，现在应当以什么作为岁首和正朔？服饰颜色用什么？”皇上让儿宽与博士赐等人商议，都说：“帝王必定要改正岁首和正朔，改变服饰颜色，这是为了表明承受天命于天。开创基业改变制度，不沿袭旧制。推演传承的次序，那么现在应当采用夏时。”于是于是诏令御史：“将七年改为元年。”于是诏令公孙卿、壶遂、司马迁与侍郎尊、大典星、射姓等人商议制定汉朝历法，于是确定东西方位【这是确定方位】，设立晷仪【晷用来测量日影，仪用来观测天象】，设置漏刻【确定一日一百刻以及二十四节气昼夜长短】，以追溯二十八宿在四方相距的度数【确定二十八宿的度分】，推算终数【推算终数，是天体运行的终结数目，下文四千六百一十七岁的终数，应当考证】，以确定晦朔、分至、躔离、望日【晦朔，是日月相合之处；躔离，是日月所经过的轨迹，近一远三称为〇；日月相对称为望；分至，是二至二分的气候】，于是以前历法上元泰初四千六百一十七岁【这只是虚设逆推的数目，四千六百多年，按数目计算，应当在尧以前，没有传记可以考证，所以虚设这个数目，这与三统历元法数相同】，直到元封七年，又得到阏逢摄提格之年【孟康说：岁在甲称为阏逢，在寅称为摄提格，即甲寅年。说‘又得到’，是因为上元泰初时也是阏逢之年。根据《通鉴目录》《皇极经世》记载，太初元年岁次丁丑，应当考证】，中冬十一月甲子初一早晨冬至，日月在建星【之所以一定要十一月甲子初一早晨冬至，日月在建星作为推算历法的开始，是因为甲子是六甲之首，朔旦冬至是节气之首，日月在建星与这两者都相合，所以作为历法之首。建星在牵牛星之间，李奇说：古代以建星为星宿，现在以牵牛为星宿】，太岁在子，已经得到太初本星度【指太初上元甲子夜半朔旦冬至时，七大行星都汇聚在斗宿和牵牛宿的分度，其气数与七大行星都齐备，所以以此开始历法】，来制定汉朝太初历，于是选拔唐都划分天部，洛下闳运用算筹推演历法，其方法是以律法起历。又根据本纪记载：夏五月。修正历法以正月作为一年的开始，崇尚黄色，数目使用五【张晏说：汉朝依据土德，土数所以用五，是指印文而言。如果丞相说‘丞相之印章’，各位卿及守相印文不足五字的，用‘之’字补足】，确定官名【解释在后面】，协调音律。

确定官名

解题说：根据《百官表》记载，太初元年，郎中令改名为光禄勋【诸侯王国的郎中令依旧，但降低其秩级为千石。应劭说：光就是明，禄就是爵，勋就是功。如淳说：胡公说：勋就是阍，阍是古代主管门庭的官，光禄主管宫门。两种说法不知哪个正确。这一年也将中大夫改名为光禄大夫】，大行令改名为大鸿胪【行人改名为大行令。应劭说：在郊庙行礼时，赞引九宾，鸿声胪传之】，大农令改名为大司农，中尉改名为执金吾【颜师古说：金吾，是一种鸟的名字，主要驱除不祥。天子出行，职责是主要先导，以抵御非常之事，所以手持这种鸟的形象，因此以此命名官职】，右内史改名为京兆尹，左内史改名为左冯翊，主爵都尉改名为右扶风【这就是所谓的三辅。周朝的六卿，由六卿分别治理。秦朝只以内史治理京畿地区，汉朝沿袭这一制度，虽然失去了六卿分别治理的意义，然而内史仍然是廷臣】

译也。到了太初年间划分三辅之后，其距离大郡已没有多少差别，显然与朝廷成为一体了。主爵都尉在此之前只掌管列侯，到了这时将左右内史分为三辅，于是将此官改为右扶风，让他治理内史右部地区，而列侯则改属大鸿胪管辖。诸侯国的太仆改名为仆。这年初次设置羽林，名叫建章营骑，又选取跟随军队作战而死者的子孙供养在羽林官，教他们使用五种兵器，称为羽林孤儿。《汉书·百官公卿表》又记载设置中垒、屯骑、步兵、越骑、长水、胡骑、射声、八校尉，以及奉车都尉、驸马都尉、农都卫，都是武帝初年设置的，没有记载具体年份。

译筑受降城

解题说：查《史记·匈奴传》记载：儿单于即位，汉朝派遣两位使者，一位慰问单于，一位慰问右贤王，想要离间他们的国家。使者进入匈奴境内，匈奴将他们都带到单于那里，单于发怒，将汉朝使者全部扣留。前后被匈奴扣留的汉朝使者有十几批，而匈奴派来的使者到了汉朝也被扣留，以此相抵。这一年，汉朝派遣贰师将军李广利向西征伐大宛，并命令因杅将军敖修筑受降城。

秋八月，皇帝巡幸安定。

解题说：安定郡即当今泾州、渭州、原州、会州【部分属于金城郡】四州的辖地【又包括变州、彭原县、邠州、三水县等地】。

派遣贰师将军李广利攻打大宛。

解题说：姚定汉等人认为大宛兵力薄弱，汉朝军队不过三千人，就能攻破他们。后来汉朝征发甲士步兵十八万人，历经四年才勉强攻克。大概小人劝人用兵，必定把事情说得容易，把人数说得很少。等到战事连绵、祸患结聚，形势不允许中途停止，即使是汉武帝这样英明的人，也落入他们的圈套而不觉悟。查《西域传》记载：“大宛距离长安一万二千五百五十里。”

诅咒匈奴和大宛。

解题说：查《封禅书》记载，这一年向西征伐大宛，丁夫人、洛阳虞初等人用方术祭祀，诅咒匈奴和大宛。巫蛊之祸大概就萌芽于此。

汉孝武皇帝太初二年闰月丁丑日，任命太仆公孙贺为丞相，封为葛绎侯。

解题说：致堂胡氏说：“宰相，是臣子所希望担任的职位。汉武帝多杀戮至死，人们不敢以辅佐皇帝为荣，这大概也是稍微反省了吗？而公孙贺因害怕灾祸而不肯拜受，也没有自我保全的防备。因为他的妻子与椒房（皇后）的兄弟有宠幸，他的儿子骄奢淫逸不遵守法律，盗用北军钱款一千九百万，与公主私通而不能禁止，制作木偶诅咒，对皇帝有恶言而不能发觉，最终导致自身被杀、家族被灭。这是自取灭亡，难道仅仅是汉武帝喜好杀戮的过错吗？”《春秋》中诸侯擅自杀害大夫，固然说是有罪；而大夫被杀，很少有不是自己招致的。因此孔子对双方都进行贬斥。

五月，征发官吏和百姓的马匹，补充车骑军的马匹。

解题说：因为征伐众多，官方的马匹不足，所以征收私人的马匹来补充。

汉孝武皇帝太初三年春正月，皇帝向东巡视海上。夏四月返回，修缮泰山封禅。

解题说：从元封五年修缮封禅到这一年，相隔五年。

睢阳侯张昌有罪，封国被废除。高祖的功臣，到这时还在世的侯爵只有四人。解题说：查《史记·年表》，汉朝兴起以来的功臣，到太初年间百年之间，在世的侯爵还有五个以上，都因犯法而丧命，封国灭亡。又查《汉书·年表》，汉朝兴起以来的功臣子孙，直到孝武帝后元年间，没有遗留一个，消耗殆尽。

大规模征发军队，再次派遣李广利包围大宛。大宛杀了他们的国王母寡，以此谢罪。汉朝获得良马数十匹。

解题说：跟随贰师将军从敦煌出发的，有六万人，背着私物跟随的不计算在内。又征发戍卒甲士十八万人，又征发天下七类罪人，转运粮草的牛车和人夫接连不断。那么征调的人数不止三十万。所得到的，只是良马数十匹而已。

汉孝武皇帝太初四年春，李广利率军返回，封为海西侯，食邑八千户。

解题说：从此以后，汉朝的威势行于西域了。跟随李广利从敦煌出发的，有六万人，马三万匹；军队返回进入玉门关的，有一万余人，马一千余匹。如果不是因为女宠的缘故，李广利将像荀彘、杨仆那样，或者死亡或者被罢黜了。

逮捕楼兰王押送到朝廷，不久又遣返回国。

解题说：赦免他，是为了让他为汉朝所用。

秋，建造明光宫。

解题说：颜师古说：“《三辅黄图》说，在长安城中。”

冬，开始对出入武关的人征税。

解题说：查本纪，冬天迁徙农都尉，治理武关，对出入者征税，用来供给官吏士兵的粮食。关隘征收赋税，是旧有的制度。现在才开始记载对出入者征税，难道汉朝曾经废止过吗？或者步行没有携带货物的人，也征税吗？应当考证。

汉孝武皇帝天汉元年五月，大赦天下。

解题说：因为改元而下达赦令。

秋，大规模搜捕。

解题说：查本纪，秋天关闭城门进行大规模搜捕。臣瓒说：“《汉帝年纪》记载，六月禁止逾越奢侈，七月关闭城门大规模搜捕，那么搜捕的是逾越奢侈的人。”

守军正丞胡建擅自斩杀监御史，然后释放了他。

解题说：汉武帝对待奇士的方法就是这样。查列传：胡建，在天汉年间担任守军正丞【颜师古说：南北军各有军正，军正又设置丞，而胡建没有得到正式官职，暂时代理】，贫穷没有车马，常常步行与士卒同起居，用来慰劳推荐士卒，很得士卒的心。当时监军御史做奸邪之事，凿开北军营垒的墙垣作为商业区，胡建想诛杀他，于是约定他的士卒说：“我想和你们一起诛杀某人，我说拿就拿，说斩就斩。”于是到了挑选士马的日子，监御史与防军【查百官表：防军都尉，是秦朝的官职，汉武帝元狩四年隶属于大司马，成帝绥和元年驻在大司马府，地位比司直，那么北军大概隶属于大司马】各位校尉【指中垒校尉以下】坐在堂皇上，胡建带着士卒快步走到堂皇下，拜见，然后登上堂皇，士卒都登上。胡建指着监御史说：“拿下他。”士卒上前拖下堂皇，胡建说：“斩首。”于是斩杀了御史，防军各位校尉都惊讶，不知道怎么回事，胡建也已经有了成

译奏章在怀中，于是上奏说：“臣听说军法确立武备来威服众人，诛杀恶人来禁止邪行。如今监御史公穿凿军营的围墙来谋求商业利益，私下买卖来和士兵交易，不树立刚毅的心志，勇猛的节操，无法率先垂范士大夫，尤其不合情理。不应当用文官的议论，不至于加重刑罚。黄帝【缺】法说：壁垒已经确定，穿墙越壁不经过道路，这叫做奸人，奸人应当处死。臣谨慎地按照军法说：军正不属于将军，将军有罪应当上奏【颜师古说：意思是军正不隶属于将军，将军如果有罪过应当上表奏报】，二千石以下的官员执行法律【孟康说：二千石指的是军中的校尉、都尉之类】，丞在用法上有疑问【孟康说：丞隶属于军正，斩杀御史在法律上有疑问】，主管官员不推诿给上级。臣谨慎地斩杀了监御史，冒死上奏。”皇帝下诏说：“《司马法》说：国家的仪容不进入军队，军队的仪容不进入国家，哪里用得着文官呢？三王有时在军中誓师，是想让民众先确立他们的思虑【既然誓师就严格警戒不使用常法，在军中誓师即使还没有出兵也使用军法，胡建在平常时候斩杀监御史，所以引用这个来解释】；有时在军门之外誓师，是想让民众先揣摩心意来应对事情；有时在两军交锋时誓师，是为了坚定民众的意志。胡建还有什么可怀疑的呢？”胡建因此名声显扬。荀悦的《汉纪》记载在这一年。

译汉武帝天汉二年春季，皇帝巡幸东海，回师途中，又巡幸回中宫。

解题说：“东海郡即今沂州海州【隶属于琅邪、东海二郡】及淮阳军一带地方。”

夏季五月，派遣贰师将军李广利在天山攻击匈奴右贤王，回师时被匈奴包围，士兵死亡十分之六七。又派遣因杅将军公孙敖出西河，毫无斩获。骑都尉李陵出居延以北，与单于交战，斩首万余人。李陵兵败，投降匈奴。

解题说：“《本纪》记载‘夏季五月，贰师将军率三万骑兵出酒泉’，又派遣因杅将军出西河，骑都尉李陵出兵居延以北。根据列传考证，路博德上奏说：‘正值秋季，匈奴马匹肥壮，不可与之交战。臣希望留李陵到春季再出兵。’武帝怀疑是李陵教唆路博德上书，于是诏令路博德与因杅将军出西河，李陵则在九月从遮虏障出发。那么公孙敖、路博德、李陵出塞，都在秋季。《本纪》因为与李广利出兵是同一件事，所以一并记在五月。李陵耻于为贰师将军运送辎重，大概是少年的锐气；路博德耻于落后于李陵，抗拒也是老将的常态。如果武帝将李陵安排在路博德的控制之下，怎么会有降将防备主帅的耻辱呢？老将奸诈，不难理解。所以武帝在失败后立即醒悟，至于权衡群才，各尽其用，这才是王者用人的大略。可惜武帝终究没有察觉。”

太史令司马迁被施以宫刑。

解题说：“起初，皇上派遣贰师将军出征，只命令李陵作为辅助兵力。等到李陵与单于遭遇，而贰师将军战功很少。皇上认为司马迁想要阻挠贰师将军，替李陵辩护，便将司马迁处以宫刑【文帝虽然废除了肉刑，但至此仍有宫刑，大概是出于武帝的暴怒，并非常规制度】。武帝宠爱的将领卫青、霍去病、李广利等人，名位虽然显赫，但豪杰们轻视他们，视如粪土。像李广父子，越是受到排挤压抑，豪杰们越尊崇他们，分为两派，已经很久了。如果武帝能公正无私，消除众人的愤懑，怎么会有新旧派系之间的嫌隙呢？皇帝既然不能自我反省，就必然疾视下属，心怀愤怒，等待时机发作。司马迁的话，恰好触动了他的情绪，难怪他难逃此祸。当时，群臣都指责李陵，司马迁却说：‘李陵如今行事一旦不幸，那些保全自身和妻儿的臣子便随之诬陷他的短处，这是为武帝忠诚谋划，顾不上众人的怨恨罢了。’因忠诚获罪，已经尽到了臣子的道义，我还求什么呢？反而愤然追究左右亲近之人，不为他说一句话，却不想想左右亲近之人，正是司马迁先前诋毁为保全自身和妻儿的人。还指望他们出力，不也很糊涂吗？这是学问不足的弊病。”

撰写了一百二十篇著作。

解题说：“古代写史书的人，只列举大纲而已，尧舜的《二典》就是如此【《玉藻》说：行动由左史记录，言语由右史记录。解说的人于是认为《尚书》是右史所记，却不知道《二典》兼载言行，如《禹贡》一篇都是记事，并没有禹的言语】。后来编年以叙述事件，如晋国的《乘》，楚国的《梼杌》，鲁国的《春秋》就是如此。到司马迁才开始创立纪、表、书、传的体例。《文中子》说：史书的失误，从司马迁和班固开始，讥讽他们失去了古史的体例，那是恰当的。然而司马迁和班固怎么可以相提并论呢？司马迁的学问虽然不纯粹，感慨愤懑、错杂驳杂之处往往存在。然而二帝三王的统绪，周秦楚汉的世变，孔子孟子之所以不同于诸子百家，在他的书中还有考证。他气势高亢、见识卓越，包罗广泛而寄托深远，后来写史的人，大概难以窥见其边际。班固只是沿袭司马迁的规模而补全它罢了，他对窜改确定司马迁史书各篇，汉初豪杰所留存的内容，尚未深入探究，何况在此之前的事呢？司马贞《索隐》说：班氏的书，近代儒生共同钻研敬仰，其训诂解释，大概也有多种门类。蔡谟编集解时，已有二十四家，太史公书的残文断句，尤其难以详尽考究，古今做注解的人极少。这就是司马迁慨然发出‘可为智者道之’感叹的原因。”

秋季举行大搜捕。

解题说：“根据《本纪》，秋季只禁止巫祠在道路上活动，进行大搜捕。晋灼说：‘搜捕巫蛊。’”

齐、楚、燕、赵的盗贼群起，派遣直指使者暴胜之等人追捕，按照军兴法诛杀二千石以下的官员。

解题说：“根据《史记·酷吏传》：自从王温舒等人以严酷为治理手段，郡守、都尉、诸侯二千石想要治理好地方的人，他们的治理大体上都仿效王温舒，而官吏百姓更加轻视法律，盗贼日益兴起。南阳有梅免、白政，楚国有殷中、杜少，齐国有徐勃，燕赵之间有坚卢、范生之类，大群多达数千人。又根据《本纪》：冬季十月，诏令关都尉说：‘现在豪杰多与远方交往依附东方，群盗擅自称号，攻占城邑，发布檄文告知县令，催促准备食物。’小群也以百数。又根据那些谨慎察验出入的人，其余都见于《通鉴》。”

派遣开成侯王娩率领楼兰军队攻击车师，匈奴救援车师，王娩率军撤回。

解题说：“汉朝使用西域军队攻打他国，从此开始。大概是以蛮夷攻打蛮夷。”

汉武帝天汉三年春季，二月，任命执金吾杜周为御史大夫。

解题说：“杜周任执金吾时，追捕桑弘羊、卫皇后兄弟子侄，刻薄深究，皇上认为他尽力无私，升任为御史大夫。起初杜周任廷尉，有”

译一马，等到长期担任官职，位列三公，家中财产累积多达巨万。

译起初，实行酒类专卖。

解题说：这时桑弘羊担任大司农，大概是他所建立的制度。韦昭说：用木桩测量水位叫做榷，意思是禁止百姓酿酒售卖，只由官府开设酒肆，就像在道路上设置木桩一样，独占利润。颜师古说：榷是步行的渡桥，《尔雅》称之为石杠，就是现在的略彴。禁止民间从事这项事业，将利益全部收归官府，而百姓没有途径获得。就像渡水时的榷桥一样，因此得名。酤，音工防反。彴，音酌。

三月，皇帝驾临泰山，修缮封禅和明堂的祭祀，顺便接受各郡国的计簿，回师时祭祀常山。

解题说：查阅《封禅书》，汉武帝所兴建的太乙、后土祠，每三年亲自到郊外祭祀。建立汉朝的封禅制度，每五年修缮一次封禅。方士所兴建的祠庙，各自由其主持者管理，人死则停止。祠官不管理其他祠庙，都保持原状。汉武帝封禅之后，过了十二年才遍祭五岳四渎。其余内容详见《通鉴》。太史公说：我跟随皇帝巡视祭祀天地诸神、名山大川并进行封禅，进入寿宫，侍奉祭祀时的神语，深入观察方士和祠官的意图。于是退下来整理编次，自古以来侍奉鬼神的事情，都清楚地看到其表里，后来的君子得以阅览。

汉孝武皇帝天汉四年，派遣贰师将军李广利率领骑兵六万、步兵七万，从朔方出兵；因杅将军公孙敖率领骑兵一万、步兵三万，从雁门出兵；游击将军韩说率领步兵三万，从五原出兵；都战事不利，撤退回来。

解题说：自从卫青、霍去病出兵之后，到这时才再次大规模发兵攻打匈奴【七科适、大宛之战以及今年攻打匈奴，总共两次发兵】

夏季四月，立皇子髆为昌邑王。

解题说：他是李夫人的儿子。

秋季九月，下令死罪可以纳钱赎免。

解题说：“查阅本纪，下令死罪缴纳五十万钱赎免，减死一等。然而在此之前虽然有赎罪的命令，从未允许死罪纳钱赎免。”

汉孝武皇帝太始元年春季正月，将郡国的豪杰迁徙到茂陵、云阳。

解题说：本纪写作云陵。颜师古说：这里应当说云阳，而传抄者误写为陵。茂陵，是皇帝为自己修建的陵墓；而云阳，是钩弋夫人居住的地方，所以统令迁徙豪杰。钩弋赵夫人去世，葬在云阳。到昭帝即位，才尊她为皇太后，并修建云陵。武帝时还没有云陵。

汉孝武皇帝太始二年春季三月，将黄金改为麟趾、褭蹏形状。解题说：“武帝年老，但夸耀符瑞的习气仍未衰退。”查阅本纪诏书说：“有关部门议论说：‘过去我郊祭上帝，西登陇山，获得白麟，用来进献宗庙。渥洼水出现天马，泰山出现黄金，应当更改旧名。现在将黄金改为麟趾、褭蹏，以协应祥瑞【颜师古说：‘既然说应当更改旧名，又说将黄金改为麟趾、褭蹏，这说明旧金虽然以斤两命名，但官府有固定的形制，也像现在的吉字金挺之类。武帝时表彰祥瑞，所以普遍改铸成麟趾、褭蹏的形状，以取代旧法’】”

开凿白渠。

解题说：开凿六辅渠，十六年后，太始二年，开凿白渠，百姓得到其丰饶。歌颂它说：“田地在哪里？池阳谷口。郑国渠在前，白渠在后。举起铁锹如云，决开水渠如雨。泾水一石，其中泥沙数斗。既灌溉又施肥，长高我的禾黍。供养京师，亿万人口。”说的是这两条渠道的丰饶。其余内容详见《通鉴》。

汉孝武皇帝太始三年，任命直指使者江充为水衡都尉。解题说：江充，赵国邯郸人，本名齐，与太子丹相抵触，逃入关中，改名充，到朝廷告发太子丹的罪行。天子发怒，逮捕太子丹，关押在魏郡诏狱。赵王彭祖上书为太子辩冤，说江充是逃亡的小臣，苟且做奸伪之事，激怒圣朝，想凭借万乘之威来满足私怨。后来即使被烹杀，他仍不后悔【彭祖虽然为儿子辩冤，但他的话确实有理】臣愿意挑选赵国的勇敢之士随军攻打匈奴，以赎太子丹的罪。皇上不允许。起初，江充被召见犬台宫，自己请求以平时穿戴的冠帽见皇上。皇上答应了他。江充穿着纱縠单衣，曲裾后垂交输，戴着单纚步摇冠，飞翮之缨。江充身材魁梧，容貌非常壮伟。皇上望见后觉得奇异，对左右说：“燕赵果然多奇士。”等到走到面前，问他当世的政事，皇上很赞赏他。江充于是自己请求出使匈奴。诏书询问他的情况。江充回答说：“根据变化制定适宜的策略，以敌人为老师，事情不能预先谋划。”皇上任命江充为谒者，出使匈奴。回来，拜为直指绣衣使者，督察三辅盗贼，禁止和监察逾越奢侈【江充既然得到信任，先弹劾外戚，次弹劾公主，次弹劾太子】大受信用，威震京师。升任水衡都尉。

汉孝武皇帝太始四年春季三月，驾临泰山。壬午日，在明堂祭祀高祖。癸未日，在明堂祭祀孝景皇帝。甲申日，修缮封禅。

解题说：“高祖既然配享上帝，那么景帝必定配享五帝。”武帝去年登之罘山，称万岁；今年驾临不其，在交门祭祀神人，好像有面向座位拜祭的人。这时皇帝已经深深厌恶方士的荒诞，还不治他们的罪，也是姑且自我欺骗罢了。

汉孝武皇帝征和元年三月，赵敬肃王刘彭祖去世，派遣使者立他的儿子刘昌为赵王。

解题说：这是诸侯王未立太子，京师

译这是关于为自己选择继承人的惯例。延平陈氏说：汉武帝因为淖子欲望太多，不适宜治理国家、养育百姓，那么治理国家、养育百姓的道理，汉武帝并非不知道。

译汉武帝征和二年春季正月，丞相公孙贺因巫蛊之祸被灭族。涿郡铁官铁飞（注：此处原文似有脱漏或人名误植，依文意暂译为人名或官职名）。二月，任命涿郡太守刘屈牦为左丞相，封为澎侯。

解题说：公孙贺的妻子是卫皇后的姐姐，而公孙敬声是卫皇后姐姐的儿子。不久公孙贺因巫蛊之祸被灭族，那么皇后和太子的灾祸已经迫近了。《百官公卿表》记载：四月，公孙贺下狱而死；五月，刘屈牦担任左丞相。而《刘屈牦传》记载：征和二年春季，皇帝下诏给御史：“前丞相公孙贺的案件已在司法部门审理定罪，任命涿郡太守刘屈牦为左丞相。将丞相长史分为两府，以等待天下远方贤才的选拔。”亲近亲人、任用贤能，是周代的治国之道。用澎侯二千二百户的食邑封左丞相为澎侯，这与《本纪》、《五行志》的记载都相符【《本纪》记载：“正月，公孙贺下狱而死；”《五行志》记载：“三月，刘屈牦担任丞相”】大概《百官表》的记载有误。这时虽然空出右丞相之位以等待贤者，最终却没有任命任何人。

闰月，诸邑公主、阳石公主、平阳候曹宗、已故长平候卫伉、已故因杅将军公孙敖，都因巫蛊之祸被诛杀。

解题说：这是公孙贺案件所牵连到的。两位公主，是武帝的亲生女儿【《江充传》说：朱安世告发丞相公孙贺的儿子太仆公孙敬声从事巫蛊之事，牵连到阳石公主、诸邑公主。《外戚传》：卫皇后生了三个女儿，诸邑、阳石，或许是卫皇后的女儿，也不确定】曹宗，是平阳公主的前夫，是卫皇后出身的家族。卫伉，是大将军卫青的儿子，卫皇后的侄子【卫伉继承侯位六年，因犯法被免职】公孙敖，是卫青贫贱时的朋友，也是卫氏一党的人【查《本纪》记载大始元年春季正月，因杅将军公孙敖有罪被腰斩。《卫青传》又记载公孙敖攻打匈奴到余吾，士兵损失很多，交给法官应当斩首，他诈死逃匿民间五六岁，后来被发现再次被捕，因妻子从事巫蛊而被灭族。既然卫氏一党因巫蛊获罪，必定与曹宗、卫伉的事情相关联一同被诛杀。这时距离余吾之战已经五六年了，应当以《卫青传》的记载为准】至此，皇后和太子的灾祸更加迫近了。

皇帝驾临甘泉宫。

解题说：“巫蛊之变，正是由于武帝在外，父子隔绝，假如不幸没有去甘泉宫，灾祸或许还没有到如此地步。”

秋季七月，使者江充挖掘蛊物，太子宫中的皇太子刘据，斩杀了江充，发兵与丞相刘屈牦交战，战败后出逃。

解题说：查《江充传》，江充担任水衡都尉，因犯法被免职。刘据因朱安世告发公孙贺巫蛊，牵连到阳石、诸邑公主，都被诛杀。后来皇帝驾临甘泉宫，生病，江充借此上奏，说皇帝的疾病是由于巫蛊作祟。这就是《公孙贺传》所说的“起自朱安世，成于江充”。其余详情见《资治通鉴》【《通鉴》引用《汉武故事》等书，关于戾太子及巫蛊之事非常详细。例如说当时方士和众多神巫多聚集在京师，大多用邪道迷惑民众，女巫往来宫中，教美人躲避灾厄，每间屋下埋木人祭祀，因此遇到忌讳愤怒詈骂，互相告发，认为是祝诅。皇帝心中已经怀疑，因此身体不适，这是事理必然，大概可信。又如记载太子说：“我是人子，怎能擅自诛杀？不如回去谢罪。”希望能无罪，太子准备前往甘泉宫，而江充逼迫太子很紧，太子计无所出，于是听从石德的计策。苏文逃跑得以回到甘泉宫，说太子无状。皇帝说：“太子一定是害怕，又怨恨江充等人所以有此变故。”于是派使者召太子，使者不敢前进，回来报告说：“太子反叛已成，想要杀我，我逃回来了。”皇帝大怒。以《汉武帝戾太子传》记载石德策划矫诏逮捕江充之事来看，太子确实危急，但石德只是言语，未曾有自己回去谢罪的说法。江充只是扬言太子宫中发现了木人帛书，应当上奏皇帝而已，不敢像狱吏对待下属那样，禁止太子朝见皇帝。假如江充真的逼迫太子很紧，太子不能前往甘泉宫，那么又怎么能发兵呢？《刘屈牦传》记载戾太子杀江充，发兵进入丞相府，刘屈牦挺身逃跑。这时皇帝避暑在甘泉宫，丞相长史乘坐驿车报告。皇帝问丞相做什么，回答说：“丞相保密，不敢发兵。”皇帝愤怒说：“事情如此众所周知，什么叫保密？丞相没有周公的风范了！周公不诛杀管叔、蔡叔吗？”长史既然乘坐驿车，必定比苏文先到甘泉宫。武帝听说变故之初，愤怒如此，必定不能体谅太子没有别的意图，派遣使者召见太子之事。凡此类，都不可完全相信】

起初设置城门屯兵。

解题说：城门屯兵始于此时。查《百官表》，城门校尉掌管京师城门屯兵，有司马十二人，城门候【《水经注》说：东出北头第一门名宣平门，也叫东城门，其郭门叫东郭门，就是逢萌挂冠的地方。第二门名清明门，也叫凯门，又叫籍田门。第三门名霸门，又名青城门南出东头第一门名覆盎门，也叫下杜门，又叫端门。第二门名安门，也叫鼎路门，北对未央宫。第三门名平西出南头第一门名章门，也叫光毕门，又叫便门。第二门名直门，又叫龙楼门。第三门名西城门，也叫雍门，又叫函里门。北出西

译第一道门名叫横门，其外郭设有都门和棘门。第二道门名叫洛门，也叫朝门。第三道门名叫杜门，也叫利城门。所有这些门，都通向九条大道，三条道路完全敞开，暗中用金椎加固，四周环绕着林木，从左边出去、从右边进入，作为道路的干道，行人上下通行，有着上下的区别。

译八月辛亥，据自杀于湖。

解题说：班固赞曰：“孔子厌恶巧言令色之徒颠覆国家，因此记载流放四凶，诗歌讽刺青蝇，自春秋以来祸败之事多矣。从前子翚为桓公谋划，致使鲁隐公处境危险；栾书构陷郤氏，致使晋厉公被杀；竖牛离间叔孙氏，致使叔孙穆子去世；郈昭伯毁谤季氏，致使鲁昭公被驱逐；费无忌进献美女，致使楚太子建出走；宰嚭谗害伍子胥，致使夫差被吴国所灭；李园进献妹妹，致使春申君被杀；上官大夫谗害屈原，致使楚怀王被拘；赵高陷害李斯，致使秦二世自缢；伊戾诬陷盟誓，致使宋痤被杀；江充制造巫蛊之祸，致使太子被杀；这些都是由小祸酿成大灾。由于疏远亲人而亲近小人，能不令人恐惧吗？能不令人恐惧吗！”

九月，立赵敬肃王的小儿子偃为平干王。

解题说：“武帝的兄弟中只有赵王彭祖最后去世，所以特别封他的小儿子为王。”

汉孝武皇帝征和三年，派遣贰师将军李广利等人攻打匈奴。解题说：“根据轮台诏书，汉朝使者长期滞留不归，所以派遣贰师将军，想要以此作为使者的威势，这是出兵的原因。”这次战役虽然派遣李广利、商丘成、马通分三路讨伐匈奴，但李广利实际上率领重兵，商丘成与马通只是用来分散匈奴的兵力罢了。匈奴听说汉军大规模出动，全部将辎重远远转移，大概是采用了起信留下的策略。

派遣开陵侯成娩，征发楼兰等六国的军队，包围车师，俘获了车师王。

解题说：成娩，在天汉二年曾经征发楼兰军队攻打车师。根据《西域传》记载：征和四年，派遣重合侯马通率领四万骑兵攻打匈奴，道路经过车师，向北又派遣开陵侯率领楼兰、尉犁、危须等六国军队，另外攻打车师，不让他们得以拦截重合侯。又根据《轮台诏》记载：先前开陵侯攻打车师时，虽然获胜并降服了车师王，但因为路途遥远缺乏粮食，途中饿死的还有数千人。

李广利深入敌境到达郅居水，军队战败，投降匈奴。

解题说：根据《史记·匈奴传》，汉朝出兵攻打匈奴的将领，不得申报功劳多少，功劳不得上报【因为李广利投降匈奴，所以各位将领即使有功，如商丘成到浚稽山与匈奴作战斩首众多之类，都不予赏赐】。有诏书逮捕太医令随，只说贰师将军家室被灭族，让李广利得以投降匈奴【告知李广利让他牵挂家室】。其余内容详见《资治通鉴》。

任命高寝郎田千秋为大鸿胪，灭江充全族，修建思子宫。解题说：“壶关三老在太子未死之前上书，当时事情正危急，进言非常困难。田千秋在太子死后上书，事情已经过去，进言非常容易。将两人的上书比较，壶关三老的书信，道理明白义理正当，言辞顺达情意恳切，不是田千秋所能企及的。然而田千秋官至卿相，大概是恰好遇到武帝的悔悟。武帝对田千秋说：‘父子之间的事，别人难以进言，唯独您明白并非如此，难道在壶关三老上书的时候，我的怒气正盛，来不及深思反省吗？’班固赞曰：‘《易经》说：上天所帮助的是顺应天道的人，人所帮助的是守信的人。君子践行诚信思考顺道，自然得到上天的保佑，吉祥而没有不利。所以田千秋指明巫蛊的实情，彰显太子的冤屈。田千秋的才智未必超过常人，因为他消除了恶运，遏制了祸乱的根源，在衰败激变到极点时，引导迎接善气，从而得到天人的佑助。’”

大事记解题卷十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