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
自以姓名著于图箓,太原王者所在,虑被猜忌,因而祸及,颇有所晦。时皇太子在河东,独有秦王侍侧耳,谓王曰:“隋历将尽,吾家继膺符命,不早起兵者,顾尔兄弟未集耳。今遭羑里之厄,尔昆季须会盟津之师,不得同受孥戮,家破身亡,为英雄所笑。”王泣而启帝曰:“芒砀山泽,是处容人。请同汉祖,以观时变。”帝曰:“今遇时来,逢兹锢絷。虽睹机变,何能为也。然天命有在,吾应会昌,未必不以此相启。今吾励谨,当敬天之诫,以卜兴亡。自天祐吾,彼焉能害天必亡我,何所逃刑“尔后数日,果有诏使驰驿而至,释帝而免仁恭,各依旧检校所部。炀帝之幸江都也,所在路绝。兵马讨捕,来往不通,信使行人,无能自达。惟有使自江都至于太原,不逢劫掠,依程而至,众咸异焉。初,使以夜至太原,温彦将宿于城西门楼上,首先见之。喜其灵速,报兄彦弘,驰以启帝。帝时方卧,闻而惊起,执彦弘手而笑曰:“此后余年,实为天假。“退谓秦王曰:“吾闻惟神也不行而至,不疾而速。此使之行,可谓神也。天其以此使促吾,当见机而作。”雄断英谟,従此遂定。帝素怀济世之略,有经纶天下之心。接待人伦,不限贵贱,一面相遇,十数年不忘。山川冲要,一览便忆。远近承风,咸思托附。仍命皇太子于河东潜结英俊,秦王于晋阳密招豪友。太子及王俱禀圣略,倾财赈施,卑身下士。逮乎鬻缯博徒,监门厮养,一技可称,一艺可取,与之抗礼,未尝云倦。故得士庶之心,无不至者。
译因为自己的名字已经记载在图谶之中,太原王(李渊)所在的地位,担心被猜忌,从而招致祸患,所以很多事情都加以隐晦。当时皇太子在河东,只有秦王(李世民)侍奉在侧,(秦王)对李渊说:“隋朝的国运即将终结,我们李家继承天命,之所以不早点起兵,是考虑到你们兄弟还没有聚集。如今遭遇像文王被囚禁在羑里那样的灾厄,你们兄弟必须像周武王在盟津会师那样集结力量,不能一同遭受连累杀戮,导致家破人亡,被英雄豪杰所耻笑。”李渊哭着向李渊(此处原文“帝”指李渊,但语境似为秦王对李渊言,或李渊对天/神言,结合下文“启帝”,此处应为李渊向秦王陈述或秦王向李渊陈述,根据史实,此为李渊对秦王李世民所言,故“王”指秦王,“帝”指李渊,此处翻译需理顺关系:李渊哭着对秦王说)说:“芒砀山那样的沼泽地带,到处都能容身。请让我效仿汉高祖,来观察时局的变化。”李渊说:“现在时运到来,却遭遇这样的囚禁。虽然看到了机变,又能做什么呢?然而天命有所归属,我应当会昌隆,未必不是借此来启发我。现在我谨慎自律,应当敬畏上天的告诫,以此占卜兴亡。如果上天保佑我,他们怎么能害我;如果上天注定我要灭亡,又能逃避什么刑罚呢?”此后几天,果然有诏令使者快马加鞭到达,释放了李渊并赦免了李仁恭,各自依旧检校统领自己的部队。隋炀帝巡幸江都时,各地道路断绝。兵马讨伐追捕,往来不通,信使行人,都无法独自到达。只有从江都到太原的使者,没有遇到劫掠,按照行程到达,众人都对此感到诧异。起初,使者夜里到达太原,温彦博将要住宿在城西门楼上,首先看见了他。高兴于他的灵验迅速,报告给哥哥温彦弘,温彦弘快马加鞭向李渊禀报。李渊当时正躺着,听到后惊起,握着温彦弘的手笑着说:“这剩下的岁月,实在是上天借给我的。”退下后对秦王说:“我听说只有神灵才能不走路而到达,不快速而迅速。这位使者的行程,可以说是神速了。上天大概借此催促我,应当见机行事。”雄才大略的决断,从此就确定了。李渊一向怀有济世安民的谋略,有治理天下的志向。接待人伦,不分贵贱,一面之缘,十几年也不忘记。山川险要,看一遍就能记住。远近的人承蒙他的风范,都想着依附他。于是命令皇太子在河东暗中结交英俊人才,秦王在晋阳秘密招揽豪杰朋友。太子和秦王都秉承圣明的谋略,倾尽财产赈济施舍,降低身份礼贤下士。即使是卖丝织品的商贩、赌徒、看门人、仆役,只要有一技之长可以称道,有一艺之能可以取用,就与他们平等相待,从未感到疲倦。所以得到了士人和百姓的心,没有不尽心尽力的。
十三岁,岁在丁亥,正月丙子夜,晋阳宫西北有光夜明,自地属天,若大烧火。飞焰炎赫,正当城西龙山上,直指西南,极望竟天。俄而山上当童子寺左右,有紫气如虹,横绝火中,上冲北斗,自一更至三更而火。城上守更人咸见,而莫能辨之,皆不敢道。大业初,帝为楼烦郡守,时有望气者云:“西北乾门有天子气,连太原甚盛。”故隋主于楼烦置宫,以其地当东都西北,因过太原,取龙山风俗道,行幸以厌之云。后又拜代王为郡守以厌之。
二月己丑,马邑军人刘武周杀太守王仁恭,据其郡而自称天子,国号定杨。武周窃知炀帝于楼烦筑宫厌当时之意,故称天子,规以应之。帝闻而叹曰:“顷来群盗遍于天下,攻略郡县,未有自谓王侯者焉。而武周竖子,生于塞上,一朝欻起,轻窃大名。可谓陈涉狐鸣,为沛公驱除者也。“然甚欲因此起兵,难于先发。私谓王威、高君雅等曰:“武周虽无所能,僭称尊号。脱其进入汾源宫,我辈不能剪除,并当灭族矣。”雅大惧,固请集兵。帝察威等情切,谬谓之曰:“待据楼烦,可微为之备。宜示宽闲,以宁所部。”三月丁卯,武周南破楼烦郡,进据汾源宫。帝谓官僚曰:“兵可戒严,城可守备,粮可赈给。三者当今废一不可,须预部分,惟诸公断之。”威等计无所出,拜而请帝曰:“今日太原士庶之命,悬在明公。公以为辞,孰能预此“帝知众情归己,乃更従容谓之曰:“朝廷命将出师,皆禀节度,未有阃外敢得专之。贼据离宫,自称天子,威福赏罚,随机相时。以此攻城,何城不克汾源去此数百里间,江都悬隔三千余里。关河襟带,他贼据之。闻奏往来,还期莫测。以婴城胶柱之兵,当巨猾豕突之势,咨文人以救火,其可扑灭乎公等国之爪牙,心如铁石,欲同戮力,以除国难。公家之利,见则须为,俾其无猜,期于报效。所以询议,择善行之,是非惮于治兵,敢辞戎首。”威等对曰:“公之明略,远近备知,地在亲贤,与国休戚。公不竭力,谁尽丹诚若更逡巡,群情疑骇。”帝若不得已而従之,众皆悦服,欢而听命。帝以王威兼任太原郡丞,为人清恕,令与晋阳宫监裴寂相知检校仓粮,赈给军户口。高君雅尝守高阳,得无失脱,遣巡行城池及捍御器械。以兵马铠仗,战守事机,召募劝赏,军民征发,皆须决于帝。太原左近闻帝部分募兵备边,所在影赴。旬日之顷,少长得数千人。兵司总帐以闻,请安营处。帝指兴国寺曰:“勤王之师,不谋而至,此其兴国者焉。宜于此寺安处。”恐威、雅猜觉,亦不之阅问。私谓秦王等曰:“纪纲三千,足成霸业。处之兴国,可谓嘉名。”仍遣密使往蒲州,催追皇太子等。是月也,朔方郡人梁师都又杀郡官而称天子。初,帝遣兽牙郎将高君雅与马邑守王仁恭防遏突厥,雅违帝旨,失利而还。帝恐炀帝有责,便欲据法绳雅。雅是炀帝旧左右,虑被猜嫌,忍而弗问。雅性庸佷,不知惭屈。帝甚得太原内外人心,瞻仰龙颜,疑有异志。每与王威密伺帝隙。有乡长刘龙者,晋阳之富人也。先与宫监裴寂引之谒帝,帝虽知其微细,亦接待之,以招客。君雅又与龙相善,龙感帝恩眄,窃知雅等密意,具以启闻。帝谓龙曰:“此辈下愚,暗于时事,同恶违众,必自毙也。然卿能相报,深有至诚。幸勿有多言,我为之所。”
夏五月癸亥夜,帝遣长孙顺德、赵文恪等率兴国寺所集兵五百人,总取秦王部分,伏于晋阳宫城东门之左以自备。甲子旦,命晋阳县令刘文静异开阳府司马刘正会,辞告高君雅、王威等与北蕃私通,引突厥南寇。帝集文武官僚,收威等系狱。丙寅,而突厥数万骑抄逼太原,入自罗郭北门,取东门而出。帝分命裴寂,文静等守备诸门,并令大开,不得辄闭,而城上不张旗帜。守城之人,不许一人外看,亦不得高声,示以不测。众咸莫知所以。仍遣首贼帅王康达率其所部千余人,与志节府鹰扬郎将杨毛等,潜往北门隐处设伏。诫之:“待突厥过尽,抄
译十三岁,岁在丁亥,正月丙子日夜,晋阳宫西北方向有光亮彻夜明亮,从地面直连天空,如同大火燃烧。飞腾的火焰炽盛,正对着城西的龙山,直指西南方向,极目远眺直至天际。不久,龙山上的童子寺左右,出现紫色气云如同彩虹,横穿火光之中,向上冲入北斗星,从一更到三更火光持续。城上守夜的人全都看见了,但没有人能辨别这是什么,都不敢说。大业初年,皇帝担任楼烦郡守,当时有观察云气的人说:“西北乾门有天子之气,连接太原非常旺盛。”所以隋炀帝在楼烦设置宫殿,因为那地方位于东都的西北,于是经过太原,取龙山风俗道,出行巡幸以压制这种气运。后来又任命代王为郡守以压制它。
二月己丑日,马邑军人刘武周杀害太守王仁恭,占据该郡并自称天子,国号定杨。刘武周私下知道炀帝在楼烦筑宫是为了压制当时的气运,所以自称天子,企图以此应验。皇帝听说后叹息说:“近来群盗遍布天下,攻掠郡县,没有自称为王侯的。而刘武周这个小子,出生在塞上,突然崛起,轻率地窃取大名。可以说是陈涉狐鸣,为沛公驱除障碍的人。”然而皇帝很想借此起兵,却难以先发制人。私下对王威、高君雅等人说:“刘武周虽然无能,却僭越称尊号。如果他进入汾源宫,我们不能剪除他,我们都将被灭族。”高君雅非常害怕,坚决请求集结兵力。皇帝观察王威等人情势紧迫,故意对他们说:“等到占据楼烦,可以稍微做准备。应当表示宽缓从容,以安定所管辖的地区。”三月丁卯日,刘武周向南攻破楼烦郡,进占汾源宫。皇帝对官僚们说:“军队可以戒严,城池可以守备,粮食可以赈济。这三者当今缺一不可,必须预先部署,只有各位决定。”王威等人计策不出,拜谢并请求皇帝说:“今日太原士人的性命,悬在明公手中。明公推辞,谁能预先谋划?”皇帝知道众人心归自己,于是更加从容地对他们说:“朝廷任命将领出兵,都禀承节度,没有出外敢擅自专断的。贼人占据离宫,自称天子,威福赏罚,随时机变化。以此攻城,什么城不能攻克?汾源距离这里数百里,江都相隔三千多里。关河险要,被其他贼人占据。奏报往来,回期难以预测。用固守城池、胶柱鼓瑟的军队,抵挡巨猾突进的气势,咨询文人去救火,能扑灭吗?各位是国家的爪牙,心如铁石,想要同心协力,以消除国难。对国家有利的事,看见了就必须做,使他们没有猜疑,期望报效。所以询问商议,选择好的实行,并不是害怕治兵,不敢担任军事首领。”王威等人回答说:“明公的明智谋略,远近都知道,地位亲近贤能,与国家休戚与共。明公不竭力,谁尽赤诚?如果还犹豫,众人会疑惧。”皇帝好像不得已而听从他们,众人都喜悦信服,欢欣听命。皇帝让王威兼任太原郡丞,因为他为人清廉宽恕,让他与晋阳宫监裴寂共同检校仓粮,赈济军户。高君雅曾守卫高阳,没有失误,派他巡视城池及防御器械。关于兵马铠仗、战守事机、召募劝赏、军民征发,都必须由皇帝决定。太原附近听说皇帝部署募兵备边,各地纷纷响应。十天之内,老少得到数千人。兵司汇总名册上报,请求安营地点。皇帝指着兴国寺说:“勤王的军队,不谋而合,这就是兴国的人。应当在这座寺庙安顿。”担心王威、高君雅猜疑察觉,也不去检阅询问。私下对秦王等人说:“三千纪律严明的军队,足以成就霸业。安顿在兴国寺,可以说是好名字。”于是派遣密使前往蒲州,催促召回皇太子等人。这个月,朔方郡人梁师都又杀害郡官并自称天子。起初,皇帝派遣兽牙郎将高君雅与马邑太守王仁恭防备遏制突厥,高君雅违背皇帝旨意,失利而还。皇帝担心炀帝有责备,便想依据法律惩治高君雅。高君雅是炀帝旧日左右,担心被猜疑嫌恶,忍耐而不问。高君雅性格平庸凶狠,不知惭愧屈服。皇帝深得太原内外人心,人们瞻仰龙颜,怀疑他有异志。高君雅常与王威密探皇帝的破绽。有个乡长叫刘龙,是晋阳的富人。先前与宫监裴寂引荐他拜见皇帝,皇帝虽然知道他地位卑微,也接待他,以招揽宾客。高君雅又与刘龙交好,刘龙感激皇帝的恩宠,私下知道高君雅等人的密意,全部禀报皇帝。皇帝对刘龙说:“这些人下愚,不明时事,同恶违众,必定自取灭亡。然而你能相报,很有至诚。幸好不要多言,我会处理。”
夏五月癸亥日夜,皇帝派遣长孙顺德、赵文恪等率领兴国寺所集结的五百士兵,全部听从秦王部署,埋伏在晋阳宫城东门左侧以备自保。甲子日早晨,命令晋阳县令刘文静与开阳府司马刘正会,指控高君雅、王威等人与北方胡人私通,引诱突厥南侵。皇帝召集文武官僚,逮捕王威等人关进监狱。丙寅日,突厥数万骑兵抄掠逼近太原,从罗郭北门进入,取东门而出。皇帝分别命令裴寂、刘文静等人守卫各门,并命令大开城门,不得随意关闭,而城上不张挂旗帜。守城的人,不许一人向外看,也不得高声,以示莫测。众人都不知道所以然。于是派遣首贼帅王康达率领他所统领的一千多人,与志节府鹰扬郎将杨毛等人,秘密前往北门隐蔽处设伏。告诫他们:“等待突厥全部过去,抄
其马群,拟充军用。”然突厥多,帝登宫城东南楼望之,旦及日中,骑尘不止。康达所部,并是骁锐,勇于抄劫。日可食时,谓贼过尽,出抄其马。突厥前后夹击,埃尘涨天,逼临汾河。康达等无所出力,并坠汾而死,唯杨毛等一二百人浮而得脱。城内兵数无几,已丧千人。军民见此势,私有危惧,皆疑王威、君雅召而至焉,恨之愈切。帝神色自若,欢甚于常,顾谓官僚曰:“当今天下贼盗,十室而九,称帝图王,专城据郡。孤荷文皇殊宠,思报厚恩,欲与诸贤立功王室。适欲起兵,威、雅沮众,深相猜忌,密构异谋,欲加之罪。疑其私通境外。岂谓系之二日(甲子是十五日丙寅是十七日),突厥果入太原。此殆天心为孤罚罪,非天意也,何従而至天既为孤遣来,还应为孤令去。彼若不去,当为诸军遣之,无为虑也。”帝以见兵未多,又失康达之辈,战则众寡非敌,缓恐入掠城外居民。夜设伏兵,出城以据险要。晓令他道而入,若有援来。仍诫出城将士,遥见突厥,则速据险,勿与共战。若知其去,必莫追之。但送出境而还,使之莫测。尔后再宿,突厥达官自相谓曰:“唐公相貌有异,举止不凡,智勇过人,天所与者。前来马邑,我等已大畏之,今在太原,何可当也。且我辈无故远来,他又不与我战,开门待我,我不能入,久而不去,天必瞋我。我以唐公为人,复得天意,出兵要我,尽死不疑。不如早去,无住取死。”己亥夜,潜遁。明旦,城外觇入驰报,帝曰:“我知之矣。”文武官入贺,帝曰:“且莫相贺,当为诸官召而使之。”即立自手疏与突厥书,曰:“何所闻而来,何所见而去,自去自来,岂非天所为也我知天意,故不遣追。汝知天意,亦须同我。当今隋国丧乱,苍生困穷,若不救济,终为上天所责。我今大举义兵,欲宁天下,远迎主上还。共突厥和亲,更似开皇之时,岂非好事且今日陛下虽失可汗之意,可汗宁忘高祖之恩也若能従我,不侵百姓,征伐所得,子女玉帛,皆可汗有之。必以路远,不能深入,见与和通,坐受宝玩,不劳兵马,亦任可汗。一二便宜,任量取中。”仍命封题,署云某启。所司报请云:“突厥不识文字,惟重货财,愿加厚遗,改启为书。”带笑而谓请者曰:“何不达之深也。自顷离乱,亡命甚多,走胡奔越,书生不少。中国之礼,并在诸夷。我若敬之,彼仍未信。如有轻慢,猜虑愈深。古人云:‘屈于一人之下,伸于万人之上。’塞外群胡,何比拟凡庸之一耳。且启之一字,未直千金。千金尚欲与之,一字何容有吝。此非卿等所及。”乃遣使者驰驿送启。始毕得书,大喜,其部达官等曰:“我知唐公非常人也,果作异常之事。隋主前在雁门,人马甚众,我辈攻之,竟不敢出。太原兵到,我等畏之若神,皆走还也。天将以太原与唐公,必当平定天下。不如従之,以求宝物。但唐公欲迎隋主,共我和好,此语不好,我不能従。隋主为人,我所知悉,若迎来也,即忌唐公,于我旧怨,决相诛伐。唐公以此唤我,我不能去。唐公自作天子,我则従行,觅大勋赏,不避时热。“当日,即以此意作书报帝。使人往还,不愈七日。使至,前日所贺官僚,舞蹈称庆。帝开书叹息久之,曰:“非有天命,此胡宁岂如此但孤为人臣,须尽节。主忧臣辱,当未立功,欲举义兵,欲戴王室,大名自署,长恶无君,可谓阶乱之人,非复尊隋之事。本虑兵行以后,突厥南侵,屈节连和,以安居者。不谓今日所报,更相要逼,乍可绝好蕃夷,无有従其所劝。”突厥之报帝书也,谓使人曰:“唐公若従我语,即宜急报,我遣大达官,往取进止。”官僚等以帝辞色懔然,莫敢咨谏。兴国寺兵知帝未従突厥所请,往往偶语曰:“公若更不従突厥,我亦不能従公。”裴寂、刘文静等知此议,以状启闻,帝作色曰:“公等并是隋臣,方来共事,以此劝孤,臣节安在“裴寂等对曰:“傥使伊、吕得尽诚于桀、纣,即不为汤、武之臣。寂等改以事君,不
译那马群,打算充作军用。”然而突厥人马众多,皇帝登上宫城东南的楼台眺望他们,从早晨直到中午,骑兵扬起的尘土不停。康达所率领的部队,都是勇猛精锐之士,勇于抄掠劫夺。到了可以吃饭的时候,认为贼寇已经过尽,便出城去抄掠他们的马匹。突厥前后夹击,尘土遮天蔽日,逼近汾河。康达等人无法施展力量,都坠入汾河而死,只有杨毛等一二百人浮水得以逃脱。城内的士兵数量不多,已经损失了上千人。军民看到这种形势,私下里感到危惧,都怀疑是王威、高君雅招引他们来的,怨恨他们更加深切。皇帝神色自若,比平时更加高兴,回头对官僚们说:“当今天下的贼寇盗贼,十户人家就有九户受害,称帝图王,占据城池郡县。我承受文皇帝特殊的恩宠,想着报答厚恩,想要与各位贤士为皇室建立功勋。刚才正要起兵,王威、高君雅阻挠众人,深深地互相猜忌,暗中策划异心,想要加罪于我。怀疑他们私下与境外勾结。哪想到把他们囚禁了两天(甲子是十五日,丙寅是十七日),突厥果然进入太原。这大概是上天之心替我惩罚罪人,不是天意让他们来,他们从哪里来呢?既然上天替我派遣他们来,还应该替我命令他们离去。他们如果不走,应当由各位军队将他们遣走,不必担忧。”皇帝因为现有的士兵不多,又失去了康达这类将领,作战则众寡不敌,迟缓则恐怕突厥入城掠夺城外居民。夜里设置伏兵,出城占据险要之地。天亮时命令他们从另一条路进入,好像有援军到来。仍然告诫出城的将士,远远看见突厥,就迅速占据险要,不要与他们交战。如果知道他们离去,一定不要追击他们。只是送他们出境然后返回,使他们无法测度。此后又住了一夜,突厥的达官们互相说:“唐公相貌奇异,举止不凡,智勇过人,是上天所赋予的。之前来到马邑,我们已经非常畏惧他,现在在太原,哪里抵挡得住呢?况且我们无缘无故远道而来,他又不与我们交战,开门等待我们,我们不能进入,长久不去,上天一定会怪罪我们。我认为唐公为人,又得天意,出兵要求我们,我们即使死也不怀疑。不如早点离去,不要停留招致死亡。”己亥那天夜里,悄悄逃遁。第二天早晨,城外侦察的人骑马报告,皇帝说:“我知道了。”文武官员入宫祝贺,皇帝说:“暂且不要互相祝贺,应当为各位官员召他们来并让他们做事。”立即亲自起草给突厥的信,说:“听到了什么而来,看到了什么而去,自行离去又自行到来,难道不是上天所为吗?我知道天意,所以不派遣人追击。你知道天意,也必须与我相同。当今天下隋朝丧乱,百姓困苦贫穷,如果不救济,最终会被上天责罚。我现在大举义兵,想要安定天下,远远迎接主上回来。与突厥和亲,更似开皇年间的时候,难道不是好事吗?况且今天陛下虽然失去了可汗的心意,可汗难道忘记了高祖的恩情吗?如果能够顺从我,不侵犯百姓,征伐所得的子女玉帛,都可以归可汗所有。如果认为路途遥远,不能深入,见面与我通好,坐着接受宝物,不劳师动众,也任由可汗。一两个便宜,任凭衡量取舍。”仍然命令封好信封,题署说某启。有关部门报告请求说:“突厥不认识文字,只重视财物,希望增加厚礼,把‘启’改为‘书’。”带着微笑对请求的人说:“为什么这么不通达呢。自从近来离乱,逃亡的人很多,投奔胡越,书生不少。中原的礼仪,都在各夷狄之中。我如果敬重他们,他们仍然不信。如果有轻慢,猜忌忧虑会更深。古人说:‘屈于一人之下,伸于万人之上。‘塞外的群胡,哪里能比拟平庸之辈呢。况且‘启’这一个字,价值不止千金。千金尚且想要给予,一个字哪里容得下吝啬。这不是你们所能理解的。”于是派遣使者快马加鞭送启。始毕得到书信,非常高兴,他的部下达官们说:“我知道唐公不是凡人,果然做出异常的事情。隋主之前在雁门,人马很多,我们攻击他,竟然不敢出来。太原的士兵到了,我们畏惧他们如同神明,都逃回去了。上天将太原给予唐公,必定会平定天下。不如顺从他,以求取宝物。只是唐公想要迎接隋主,与我们和好,这话不好,我不能顺从。隋主为人,我都知道,如果迎接回来,就会忌恨唐公,对于我旧的怨恨,决定会互相诛伐。唐公以此召唤我,我不能去。唐公自己做天子,我就顺从行事,寻求大的功勋赏赐,不避炎热。”当天,就以此意写信回复皇帝。使者往返,不超过七天。使者到达,前天祝贺的官僚,舞蹈称庆。皇帝打开书信叹息了很久,说:“如果没有天命,这胡人难道会这样吗?但我作为人臣,必须尽节。主上忧愁臣子受辱,应当没有立功,想要举义兵,想要拥戴王室,大名自我署置,长恶无君,可以说是阶乱之人,不再是尊崇隋朝的事情。本来考虑出兵以后,突厥南侵,屈节联合和好,以安居乐业。没想到今天所报,更加相互要挟逼迫,宁可断绝与蕃夷的好关系,也不顺从他们的劝诱。”突厥回复皇帝书信时,对使者说:“唐公如果顺从我说的话,就应当赶快回复,我派遣大达官,前往取回决定。”官僚们因为皇帝辞色凛然,不敢咨询劝谏。兴国寺的士兵知道皇帝没有顺从突厥的请求,往往私下议论说:“公如果再不顺从突厥,我也不能顺从公。”裴寂、刘文静等人知道这个议论,将情况启奏皇帝,皇帝变脸色说:“你们都是隋臣,才来共同做事,以此劝我,臣节在哪里?”裴寂等人回答说:“假使伊尹、吕尚能在桀、纣那里尽忠,就不会成为汤、武的臣子。寂等人改换侍奉君主,不
敢拘于小节。且今士众已集,所乏者马。蕃人未是,急须胡马,待之如渴。若更迟留,恐其有悔。”帝曰:“事不师古,鲜能克成。诸贤宜更三思,以谋其次。”
译不敢拘泥于细枝末节。况且如今士兵已经集结,所缺少的只是战马。蕃人尚未归附,急需胡马,渴望得到它如同口渴需要水一样。如果再拖延停留,恐怕他们会反悔。”皇帝说:“做事不效法古人,很少能够成功。各位贤臣应当再三思考,来谋划次要的方案。”
六月己卯,太子与齐王至自河东,帝欢甚。裴寂等乃因太子、秦王等入启,请依伊尹放太甲,霍光废昌邑故事,废皇帝而立代王,兴义兵以檄郡县,改旗帜以示突厥,师出有名,以辑夷夏。帝曰:“如此所作,可谓掩耳盗钟。事机相迫,不得不尔。虽失意于后主,幸未负于先帝。众议既同,孤何能易。所恨元首丛脞,股肱堕哉。“欷歔不得已。裴寂等曰:“文皇传嗣后主,假权杨素,亡国丧家,其来渐矣。民怨神怒,降兹祸乱。致天之罚,理应其宜。”于是遣使以众议驰报突厥。始毕依旨,即遣其柱国康鞘利、级失、热寒、特勤、达官等,送马千匹来太原交市,仍许遣兵送帝往西京,多少惟命。康鞘利将至,军司以兵起甲子之日,又符谶尚白,请建武王所执白旗,以示突厥。帝曰:“诛纣之旗,牧野临时所仗,永人西郊,无容预执,宜兼以绛,杂半续之。”诸军槊幡皆放此。营壁城垒,幡旗四合,赤白相映若花园。开皇初,太原童谣云:“法律存,道德在,白旗天子出东海。”常亦云:“白衣天子。”故隋主恒服白衣,每向江都,拟于东海。常修律令,笔削不停,并以彩画五级木坛,自随以事道。又有《桃李子歌》曰:“桃李子,莫浪语,黄鹄绕山飞,宛转花园里。”案:李为国姓,桃当作陶,若言陶唐也。配李而言,故云桃花园,宛转属旌幡。汾晋老幼,讴歌在耳。忽睹灵验,不胜欢跃。帝每顾旗幡,笑而言曰:“花园可尔,不知黄鹄如何。吾当一举千里,以符冥谶。”自尔已后,义兵日有千余集焉。二旬之间,众得数万。裴寂等启曰:“义军渐大,宜有司存。官僚所统,须有隶属。”帝曰:“布衣之士,或假名窃位。孤实将军,居唐大宇,近舍于此,更欲何求!”裴寂等请进位大将军,以隆府号,不乖古今,权籍威名。帝曰:“卿以废立相期,欲孤为霍光之任,威在将军,何关大也。必须仍旧,亦任加之,署置府僚长史已下,功次取之,量能受职。”裴寂等又请置诸军并兵士等总号,帝曰:“诸侯三军,春秋所许。孤今霸业,差拟晋文,可作三军,分置左右。谋简统帅,妙选其人。诸军既是义兵,还可呼为义士。昔周武克殷,义士非其薄德。况今未有所克,敢忘义士者乎。”
太原辽山县令高斌廉拒不従命,仍遣使间行往江都,奏帝主兵。炀帝恶李氏据有太原,闻而甚惧。乃敕东都西京,严为备御。西河不时送款。帝曰:“辽山守株,未足为虑。西可绕山之路,当吾行道,不得留之。”六月甲申,乃命大郎、二郎率众取之,除程命赍三日之粮。时文武官人并未署置,军中以次第呼太子、秦王为大郎、二郎焉。临行,帝语二儿曰:“尔等少年,未之更事。先以此郡,观尔所为,人具尔瞻,咸宜勉力。”大郎、二郎跪而对曰:“儿等早蒙弘训,禀教义方,奉以周旋,不敢失坠。家国之事,忠孝在焉。故従严令,事须称旨。如或有违,请选军法。”帝曰:“尔曹能尔,吾复何忧。”于时义师初会,未经讲阅。大郎等虑其不攻,以军法为言。三军闻者,人皆自肃,兵向西河。大郎、二郎在路,一同义士,等其甘苦,齐其休息。风尘警急,身即前行。民间近道,果菜已上,非买不食。义士有窃取者,即遣求主为还价,亦不诘所窃之人。路左有长老或进蔬食壶浆者,重伤其意,共所见军人等同分,未尝独受。如有牛酒馈遗,案舆来者,劳而遣之曰:“此隋法也,吾不敢。”颇虑前人有限,遂为终日不食以谢之。于是将士见而感悦,人百其勇。至西河城下,大郎、二郎不甲,亲往喻之。城外欲入城,人无问男女小大,并皆放入。城内既见义军宽容至此,咸思奔赴,唯有郡丞高德儒执迷不反。己丑,以兵临之,飞梯才进,众皆争上。郡司法书佐朱知瑾等従城上引兵而入,执德儒以送军门。德儒即隋之见鸾人也,大郎、二郎等数之曰:“卿逢野鸟,谬道见鸾。佞惑隋侯,以为祥瑞。赵高指鹿为马,何相似哉。义兵今奖王室,理无不杀赵高之辈。“
译六月己卯日,太子与齐王从河东返回,皇帝非常高兴。裴寂等人便趁着太子、秦王等人入宫禀报的机会,请求依照伊尹放逐太甲、霍光废黜昌邑王的先例,废黜皇帝而拥立代王,发动义兵并向各郡县发布檄文,更改旗帜以向突厥示信,使出兵师有名正言顺的理由,从而安抚夷狄和中原百姓。皇帝说:“这样做,可以说是掩耳盗铃。事势紧迫,不得不如此。我虽然辜负了后主(隋炀帝),幸好没有辜负先帝(隋文帝)。既然众议一致,我怎能改变。所遗憾的是,作为元首的我琐事缠身,而辅佐的大臣们却懈怠失职。”皇帝叹息着表示不得已。裴寂等人说:“文皇帝将皇位传给后主,假借权力给杨素,亡国丧家,祸根由此渐生。百姓怨恨,神明震怒,降下这场祸乱。执行上天的惩罚,理应如此。”于是派遣使者带着众人的意见快马加鞭报告突厥。始毕可汗依照旨意,立即派遣他的柱国康鞘利、级失、热寒、达官等人,送来一千匹马到太原进行交易,并答应派遣军队护送皇帝前往西京,兵力多少听凭命令。康鞘利将要到达时,军司认为军队在甲子日发动,又符合谶语崇尚白色的说法,请求建立武王所执的白旗,以向突厥示信。皇帝说:“诛伐纣王的旗帜,是牧野之战临时使用的,周人进入西郊,不容许预先持有,应当兼用红色,将红白两色混合连接。”各军的长矛和旗帜都仿照这个做法。军营壁垒,旗帜四面合围,红白相映如同花园。开皇初年,太原的童谣说:“法律存,道德在,白旗天子出东海。”当时也说:“白衣天子。”所以隋炀帝常常穿着白衣,每次前往江都,是比拟东海。他常常修订律令,笔削不停,并且用彩画装饰五级木坛,随身携带以事奉道教。又有《桃李子歌》说:“桃李子,莫浪语,黄鹄绕山飞宛转花园里。”按:李是国姓,桃应当作陶,如果说陶唐氏。配合李而言,所以说桃花园,宛转属于旌旗。汾晋地区的老人和小孩,歌颂之声在耳。忽然看到灵验,不禁欢跃。皇帝每次看着旗帜,笑着对人说:“花园可以如此,不知道黄鹄如何。我应当一举千里,以符合冥冥中的谶语。”从此以后,义兵每天有千余人聚集。二十天之间,众人数万。裴寂等人禀报说:“义军逐渐壮大,应当有主管部门。官僚所统领的,必须有隶属关系。”皇帝说:“布衣之士,或许假借名义窃取职位。我确实是将军,居住在唐的大屋中,就近舍居于此,还想要什么!”裴寂等人请求进位大将军,以尊崇府号,不违背古今惯例,凭借威名。皇帝说:“你们以废立相期,想要我担任霍光的职务,威权在于将军,何关大小。必须仍旧,也任你们加上,署置府僚长史以下,按功劳次序选取,量能授职。”裴寂等人又请求设置各军及士兵等的总号,皇帝说:“诸侯三军,是《春秋》所允许的。我如今霸业,大致比拟晋文公,可以设立三军,分置左右。谋求简选统帅,精心挑选其人。各军既然是义兵,还可以称为义士。从前周武王攻克殷商,义士并非其薄德。何况现在还没有攻克什么,敢忘记义士吗。”
太原辽山县令高斌廉拒绝服从命令,仍然派遣使者从小路前往江都,奏报皇帝起兵。炀帝厌恶李氏占据太原,听说后非常恐惧。于是敕令东都、西京,严密防备。西河郡没有及时投降。皇帝说:“辽山守株待兔,不足以成为忧虑。西面可以绕山的路,应当是我的行道,不能留下它。”六月甲申日,于是命令大郎、二郎率领众兵夺取它,规定行程并携带三天的粮食。当时文武官员都还没有署置,军中按次序称呼太子、秦王为大郎、二郎。临行前,皇帝对两个儿子说:“你们年轻,没有经历过世事。先以此郡,观察你们的作为,众人都在看着你们,都应当努力。”大郎、二郎跪着回答说:“我们早蒙受宏大的教诲,禀受教义法则,奉行以周旋,不敢失坠。家国之事,在于忠孝。所以遵从严令,事情必须称旨。如果有违背,请选军法。”皇帝说:“你们能这样,我还忧虑什么。”当时义师初会,没有经过讲习检阅。大郎等人担心他们不进攻,以军法为言。三军听到的人,都自我严肃,军队向西河进发。大郎、二郎在路上,与义士一同,等同其甘苦,齐其休息。风尘警急时,身体即前行。民间近道,果菜以上,非买不食。义士有窃取的,即派遣寻找主人偿还价钱,也不诘问窃取的人。路左有长老或进献蔬食壶浆的,重伤其意,与所见军人等同分,未曾独自接受。如果有牛酒馈赠,案舆而来的,慰劳并遣送他们说:“这是隋法,我不敢。”颇虑前人有限,于是终日不食以谢之。于是将士见到后感悦,人百其勇。到达西河城下,大郎、二郎不穿铠甲,亲自前往晓谕他们。城外想入城的人,无论男女老幼,都放入。城内既见义军宽容至此,都思奔赴,唯有郡丞高德儒执迷不返。己丑日,以兵临之,飞梯才进,众人皆争上。郡司法书佐朱知瑾等人从城上引兵而入,执高德儒以送军门。高德儒即隋之见鸾人也,大郎、二郎等人数之曰:“卿逢野鸟,谬道见鸾,佞惑隋侯,以为祥瑞,赵高指鹿为马,何相似哉,义兵今奖王室,理无不杀赵高之辈。”
仍命斩焉。自外不戮一人,秋毫不犯。往还九日,西河遂定。师归,帝闻喜曰:“以此用兵,天下横行可也。”是日,即定入关之策。癸已,以世子为陇西公,为左领军大都督,左三统军等隶焉。二郎为敦煌公,为右领军大都督,右三统军等隶焉。世子仍为太原郡守,命裴寂、刘文静为大将军府长史、司马。以殷开山、刘正会、温大雅、唐俭、权弘寿、卢阶、思德平、武士彟等为掾属、记室、参佐等官,以鹰扬王长阶、姜宝谊、扬毛,京兆长孙顺德、窦琮、刘弘基等分为左右统军、副统军。自外文武职员,随才铨用。
译于是下令将元吉斩首。从此不再诛杀一人,秋毫无犯。往返共九日,西河于是平定。军队归来,皇帝听闻后高兴地说:“像这样用兵,可以在天下横行无阻了。”当天,就确定了入关的策略。癸巳日,任命世子为陇西公,担任左领军大都督,左三统军等隶属于他。二郎被封为敦煌公,担任右领军大都督,右三统军等隶属于他。世子仍然兼任太原郡守,任命裴寂、刘文静为大将军府的长史、司马。任命殷开山、刘正会、温大雅、唐谦、权弘寿、卢阶、思德平、武士�等人为掾属、记室、参佐等官员,任命鹰扬郎将王长阶、姜宝谊、杨毛,以及京兆人长孙顺德、窦琮、刘弘基等人分别担任左右统军、副统军。其余的文武官员,都根据才能选拔任用。
其平旦,有僧俗姓李氏,获白雀而献之。至日未时,又有白雀来止帝牙前树上,左右复捕获焉。明旦,有紫云见于天,当帝所坐处,移时不去。既而欲散,变为五色,皆若龙兽之象。如此三朝,百姓咸见,文武谒贺,帝皆抑而不受。丙申,突厥柱国康鞘利等并马而至,舍之于城东兴国玄坛。鞘利见老君尊容皆拜。道士贾昂见而谓同郡温彦将曰:“突厥来诣唐公,而先谒老君,可谓不失尊卑之次。非天所遣,此辈宁知礼乎“丁酉,帝引康鞘利等,礼见于晋阳宫东门之侧舍,受始毕所送书信。帝伪貌恭,厚加飨贿,鞘利等大悦。退相谓曰:“唐公见我蕃人,尚能屈意,见诸华夏,情何可论。敬人者,人皆敬爱。天下敬爱,必为人主。我等见之,人不觉自敬。”従此以后,帝每见,鞘利等愈加敬畏,不失蕃臣之礼。其马千匹,唯市好者而取其半。义士等咸自出物,请悉买之。帝曰:“彼马如羊,方来不已,吾恐尔辈不能买之。胡人贪利,无厌其欲,少买,且以见贫,示其非急于马。吾当共之贡市,不用尔物,毋为迫役,自费家财。”
已而,高阳郡灵寿贼帅郗士陵,以其党数千人款附,即授镇东将军,封燕郡公,仍置镇东府,具补僚属,以招抚山东郡县。乙巳,康鞘利等还蕃,乃命司马刘文静报,使并取其兵。静辞,帝私诫之曰:“胡兵相送,天所遣来,敬烦天心,欲存民命。突厥多来,民无存理。数百之外,无所用之。所防之者,恐武周引为边患。又胡马牧放,不烦粟草。取其声势,以怀远人。公宜体之,不须多也。”
卷二
起自太原至京城凡一百二十六日
秋七月,壬子,以四郎元吉为太原郡守,留守晋阳宫,文武后事并委焉。义师欲西入关,移营于武德南。癸丑,将引帝立军门,仗白旗而大号誓众,文曰:“夫天地定位,否泰迭其盛衰。日月著明,亏昃贬其贞满。惟神莫测,尚乃盈虚,矧兹王道,能无悔吝。克先帝世,炎汉商周,拨乱乘乾,多历年所。厥嗣坠绪,时属艰危,则其股肱宰衡,藩屏亲戚,戮力同奖,推心翼戴。颠或可扶,纠合而奔,官守恶不可救,废放而安宗社。伊、霍、桓、文,并其人也。率尔踵武,代有其事,布在方策,可得而言。日者苍精云谢,炎运将启,上天眷命,属乎隋室。于是我高祖文皇帝,以后父之尊,周亲入相。豹变陕左,龙飞汉东,诛尉迥于韩魏,则神钲遏响。剿王谦于巴蜀,则灵山斯镂。四罪咸服,九有乐推,经纶帷幄之间,揖让岩廊之内。造我区夏,不更期月。舜、禹以来,受终未有如斯之易者。以故临朝恭己,庶绩为心,亲览万机,平章百姓。兢兢慎于驭朽,翼翼惧于烹鲜。齐六合为一家,等黔黎于赤子。有陈不率,殄虐政于江湖。獯丑相屠,降封虏于沙漠。其吊民也如彼,其和戎也若兹。散马牛于山林,铸剑戟为农器。求瘼恤隐,讼息刑清。轻徭薄赋,家给人足。仓库流衍于里闾,职贡委输于帑藏。岂独水衡贯朽,常平粟红而已哉。加以爱民治国,节用而敦本。深根固蒂,因河而践华。肆觐朝宗,止于京邑。玄览纵观,弗逾岐下。遐迩叶和,内外禔福。凯泽洋溢,休祥绍至。一世之氓,咸赖仁寿。二纪之治,可谓隆平。扬往初,历选前辟。诗书所美,莫之能尚。然圣人千虑,失于知子。以正万国,轻易元良。废守器之长,立不才之庶。兆乱之萌,于是乎在。异哉今上之行己也,独智自贤,安忍忌刻。拓狂悖为混沌,苟鸩毒为恣睢。饰非好佞,拒谏信谗。敌怨诚良,仇雠骨肉。巡幸无度,穷兵极武。喜怒不恒,亲离众叛。御河导洛,肆舳舻而达江。驰道缘边,径长城百傍海。离宫别馆之所在,车辙马迹之所向,咸堑山而陻谷,毕结瑶而构琼。辽水屡征,歼丁壮于亿兆。伊谷转输,毙老幼于百万。禽荒罄于飞走,蚕食穷于水陆,征税尽于重敛,民力殚于劳止。十分天下,九为盗贼。荆棘旅于阙廷,豺狼充于道路。带牛佩犊,辍耕者连孤竹而寇潢池,锄櫌棘矜,大呼者聚雚蒲而起
译那天清晨,有个俗家姓李的僧人,捕获了一只白雀并献上来。到了未时,又有一只白雀飞来停在皇帝牙帐前的树上,左右侍从再次将其捕获。第二天早晨,天空出现紫云,正对着皇帝坐的地方,停留许久不散。不久云气将要散去,变成五色,都像是龙兽的形状。这样的情况连续出现了三天,百姓都看见了,文武百官前来祝贺,皇帝都压制着不接受。丙申日,突厥柱国康鞘利等人骑马到达,将他们安置在城东的兴国玄坛。康鞘利见到老君的尊容,全都下拜。道士贾昂看见后对同郡的温彦将说:“突厥人前来拜见唐公,却先谒见老君,可以说是不失尊卑的次序。如果不是上天派遣他们来,这些人难道懂得礼数吗?”丁酉日,皇帝接见康鞘利等人,在晋阳宫东门旁边的馆舍举行礼仪,接受了始毕可汗送来的书信。皇帝假装态度恭敬,厚加赏赐,康鞘利等人非常高兴。退下后互相说:“唐公见到我们蕃人,尚且能屈尊降意,见到那些华夏之人,情谊又该怎样呢。尊敬别人的人,别人都会敬爱他。天下人都敬爱他,他必定会成为人主。我们见到他,人们不知不觉地就会尊敬他。”从此以后,皇帝每次接见,康鞘利等人更加敬畏,不失蕃臣的礼节。那千匹马,只购买好的那一半。义士们都自己拿出财物,请求全部买下。皇帝说:“他们的马像羊一样多,正源源不断地来,我恐怕你们买不完。胡人贪图利益,欲望没有满足的时候,少买一些,暂且让他们看到我们的贫弱,表示我们并不急于得到马。我应当和他们共同进行贡市交易,不用你们的财物,不要为了强迫服役,白白耗费家财。”
不久,高阳郡灵寿的贼帅郗士陵,率领他的党羽数千人归附,当即授予他镇东将军,封为燕郡公,仍然设置镇东府,完备地补任僚属,用来招抚山东的郡县。乙巳日,康鞘利等人返回突厥,于是命令司马刘文静去回报,让他一并带突厥的军队回来。刘文静推辞,皇帝私下告诫他说:“胡兵相送,是上天派遣来的,恭敬地烦劳天心,想要保全百姓的生命。突厥人多来,百姓就没有存活的道理。几百人之外,没有用处。所防备的,是担心武周将他们引为边患。况且胡马放牧,不耗费粟草。借他们的声势,来怀柔远方的人。您应当体谅这一点,不需要太多。”
卷二
从太原到京城共一百二十六天
秋七月,壬子日,任命四郎李元吉为太原郡守,留守晋阳宫,军政后事都委托给他。义军想要向西进入关中,将营地迁移到武德南。癸丑日,将要率领皇帝站在军门,树立白旗并大声向众人宣誓,誓词说:“天地确定位置,否泰交替着兴盛与衰败。日月彰显光明,亏损与偏斜贬损着纯正与圆满。只有神明难以测度,尚且还有盈虚变化,何况这王道,怎能没有悔恨与吝惜。能够先于帝王的世代,炎汉商周,拨乱反正,乘乾而起,经历了很多年。他们的后代继承遗绪,时局属于艰难危险,那么他们的股肱宰衡,藩屏亲戚,齐心协力共同奖助,推心置腹地辅佐拥戴。倾覆或许可以扶持,纠合而奔逃,官守恶不可救,废黜放逐而安定宗社。伊尹、霍光、齐桓公、晋文公,都是这样的人。遵循他们的足迹,代代都有这样的事,记载在方策上,可以说得清楚。往日苍精云谢,炎运将要开启,上天眷顾天命,归属于隋室。于是我们高祖文皇帝,以后父的尊贵,周亲入相。在陕左发生豹变,在汉东龙飞而起,在韩魏诛灭尉迥,那么神钲遏止了响声。在巴蜀剿灭王谦,那么灵山刻下了功绩。四罪都臣服,九州乐于推举,在帷幄之间经纶治理,在岩廊之内揖让谦退。建立我们的华夏,不超过一个月。舜、禹以来,接受终命没有像这样容易的。因此临朝恭己,以庶绩为心,亲自阅览万机,平章百姓。兢兢业业地慎于驾驭朽木,小心翼翼地处于烹鱼的恐惧。将六合齐为一家人,将黔黎等同于赤子。陈国不遵从,在江湖殄灭虐政。獯丑互相屠杀,在沙漠降服封虏。他吊唁百姓像那样,他和戎狄像这样。将马牛散放于山林,将剑戟铸造成农器。寻求疾苦,体恤隐情,诉讼平息,刑罚清明。轻徭薄赋,家给人足。仓库的物资流衍于里闾,职贡的物资委输于帑藏。难道只是水衡的铜钱穿绳腐烂,常平的粮食发红而已吗。加上爱民治国,节用而敦本。深根固蒂因河而践华。肆觐朝宗止于京邑。玄览纵观弗逾岐下。遐迩叶和内外禔福。凯泽洋溢休祥绍至。一世之氓咸赖仁寿。二纪之治可谓隆平。扬往初历选前辟。诗书所美莫之能尚。然而圣人千虑,失于知子。以正万国轻易元良。废守器之长立不才之庶。兆乱之萌于是乎在。异哉今上之行己也独智自贤安忍忌刻。拓狂悖为混沌苟鸩毒为恣睢。饰非好侫拒谏信谗。敌怨诚良仇雠骨肉。巡幸无度穷兵极武。喜怒不恒亲离众叛。御河导洛肆舳舻而达江。驰道缘边境长城百傍海。离宫别馆之所在车辙马迹之所向咸堑山而陻谷毕结瑶而构琼。辽水屡征歼丁壮于亿兆。伊谷转输毙老幼于百万。禽荒罄于飞走蚕食穷于水陆征税尽于重敛民力殚于劳止。十分天下九为盗贼。荆棘旅于阙廷豺狼充于道路。带牛佩犊辍耕者连孤竹而寇潢池锄櫌棘矜大呼者聚雚蒲而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