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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大唐创业起居注三

卷二

史藏 · 编年 · 已译 · 第 9–18 段

芒泽。青羌白狄,剽夷道而□□黄巾赤眉,屠闾左而窃号。曝骸如莽,僵尸若麻。敌国满画鹢之舟,胡越绕和鸾之毂。四海波振而冰泮,五岳尘飞而土崩。踞积薪以待然,钳众口而寄坐。明明皇祖,贻厥无人。赫赫宗隋,灭为亡国。某以庸愚,谬蒙嘉惠。承七叶之余庆,资五世之克昌。遂得地臣戚里,家称公室。典骁卫之禁兵,守封唐之大宇。义无坐观,缀旒之绝,不举勤王之师。苟利社稷,专之可也。废昏立明,敢遵故实。今便兴甲晋阳,奉尊代邸。扫定咸洛,集宁▯县。放后主于江都,复先帝之鸿绩。固配天于园寝,存司牧于苍生。岂谓一朝,言及于此。事不获己,追增感欷。凡厥士民,义旅豪杰。敏究时难,晓达权谋。家怨国耻,雪乎今日。従我同盟,无为贰志。有渝此盟,神其殛之。”仍命以此誓辞,檄喻所在郡县,并命檄书勿得因御妄论军势。

译芒泽之地。青羌白狄,掠夺夷道而□□黄巾赤眉,屠杀平民而窃取帝号。曝晒的尸骨如杂草般杂乱,僵死的尸体像麻绳一样堆积。敌国的战船布满水面,胡越的军队环绕车毂。四海波涛震动而冰层融化,五岳尘土飞扬而大地崩裂。坐在堆积的柴草上等待燃烧,钳制众人的口舌而寄居坐视。英明的皇祖,遗留下来的继承人无人。显赫的宗隋,灭亡成为亡国。我凭借平庸愚钝,错误地蒙受恩惠。承继七代祖先的余庆,凭借五世家族的昌盛。于是得以在京城臣服于戚里,家中被称为公室。统领骁卫的禁兵,守卫封唐的大宇。道义上不能坐视,天子如缀旒般危殆,不发动勤王的军队。如果有利于国家社稷,专断行事也是可以的。废黜昏君,拥立明主,敢于遵循旧例。现在就在晋阳起兵,拥立代邸的君主。扫荡平定咸洛,集结安宁〇县。将后主放逐到江都,恢复先帝的宏伟功绩。在园寝中配享天位,为苍生保存司牧。哪里想到一朝之间,言语涉及到这里。事情不得已,追增感慨叹息。所有士民,义军豪杰。敏锐地探究时局危难,通晓权谋策略。家中的怨恨,国家的耻辱,在今天雪洗。跟随我结为同盟,不要有二心。违背这个盟约,神明将惩罚他。”于是命令用这篇誓辞,檄文告知所在郡县,并命令檄书不得因御妄论军势。

帝性简质,大度豁如,前代自矜远嫌之事,皆以恕实行之,不为欺绐,自然反经合义,妙尽机权,类皆如此。其义士等,各以名到先后为次第,泛加宣惠、绥德二尉官。帝谓行之等曰:“吾特为此官,示宣行惠,知绥抚以德。使远者知有征无战,见我心焉。”是夕,次于清源,牧马置营,皆据高险。老弱樵采,丁壮休息,虞侯觇守之地,飞鸟不通,勿论人也。帝乃将世子及敦煌公等,率家僮十数,巡行营幕。次比器仗精粗,坐卧饮食,粮禀升斗,马驴饥饱,逮乎仆隶,皆亲阅之。如有不周,即令従人借助,亦不责所属典司。顾谓二儿曰:“天下神器,圣人大宝,非符命所属,大功济世,不可妄居。所以纳揆试艰,虞登帝位;栉风沐雨,夏会诸侯。自时厥后,膺图甚众。启基创业,未有无功而得帝王者也。吾生自公宫,长于贵戚,牧州典郡,少年所为,晏乐従容,欢娱事极。饥寒贱役,见而未经,险阻艰难,闻而不冒。在兹行也,并欲备尝。如弗躬亲,恐违天旨。尔等従吾,勿欲懈怠。今欲不言而治,故无所尤,庶愚者悦我宽容,智者惭而改过。”世子及敦煌公请曰:“经纶机务,一日万端,取决英谟。四方辐辏,麾下驱驰,儿等承之。自余常事,请付司存。巨细以闻,恐疲神思。又虑将佐等不被委任,颇以自疑。”帝曰:“是何言欤是何言欤华夷不附,爵赏不行,吾之责也。摧锋蹈刃,斩将搴旗,尔之务也。深沟高垒,谈笑従容,将吏之逸也。吾忧责尔,急于务逸乐,推下功名与之,贤自当内省,不贤吾无所愧。然晋阳従我,可谓同心之人,俱非致命之士。汉初,有萧曹,而无尔辈,今我有尔辈,而无萧曹。天道平分,乃复如是。行矣自爱,吾知尔怀。“自是以后,记室奉命宣旨称教,部伍间事,给付一物,军书羽檄,赏罚科条,接抚初附,慰悦远近,帝或口陈事绪,手疏意谓,发言折中,下笔当理,非奉进旨,所司莫能裁答。义旗之下,每日千有余人,请赏论勋,告冤申屈,附文希旨,百计千端,来众如云,观者如堵。帝处断若流,尝无疑滞。人人得所,咸尽欢心。皆叹神明,谓为天下主也。

  壬寅,遣通议大夫张纶等率师经略稽胡、离石、龙泉、文成等诸郡。丙辰,至于西河,引见民庶等,礼敬耆老,哀抚茕独,赈贷穷困,擢任贤能,平章狱讼。日昃而罢,罔有所遗。顾谓左右曰:“向之五条,惶皇要道,聪明文思,以之建极,孤所以自强不息,为义兵之先声也。”仍自注授老人七十已上通议、朝请、朝散三大夫等官,教曰:“乞言将智,事属高年,耄耋杖乡,礼宜优异。老人等年余七十,匍匐垒壁,见我义旗,欢逾击壤。筋力之礼,知不可为,肉帛之资,虑其多阙。式加荣秩,以周其养。节级并如前授。”自外当土豪隽,以资除授各有差。官之大小,并帝自手注,量才叙效,咸得厥宜。口问功能,笔不停辍,所司唯给告身而已,尔后遂为恒式。帝特善书,工而且疾,真草自如,不拘常体,而草迹韶媚可爱。尝一日注授千许人官,更案遇得好纸,走笔若飞,食顷而讫。得官人等不敢取告符,乞宝神笔之迹,遂各分所授官名而去。

  乙丑,张纶等下离石郡,其太守杨子崇为乱兵所害。崇即后主従弟也,颇有学识性理,帝甚惜之。崇性怯而无谟,故及于难。入自雀鼠谷,次于灵石县。壬戍,霖雨甚,顿营于贾胡堡。去霍邑五十余里,此县西北抗汾水,东拒霍太山,守险之冲,是为襟带。西京留守代王,遣骁将兽牙郎将宋老生,率精兵二万拒守。又遣左武侯大将军屈突通,将辽东兵及骁果等数万余人据河东,与老生相影响。仍命临汾以东诸郡,所在军民城守,并随便受老生、屈突等征发。帝闻而笑曰:“亿兆离心,此何为也。老生乳臭,未知师老之谋。屈突胆薄,尝无曲突之虑。自防轻敌,二子有之。阃外相时,俱非其事。且屈突尝破玄感,时人谓其能兵。老生数胜群盗,自许堪当敌。无识之徒,因相谄附,谓其必能制我,不遣

译皇帝生性简约质朴,气度宽宏,对于前代那些自命清高、刻意避嫌的事情,都本着宽恕的原则去实行,不弄虚作假,自然而然地既符合常理又合乎道义,精妙地穷尽了权变之道,大多都是这样。那些义士等人,各自按照名字到达的先后顺序,普遍授予宣惠、绥德两个尉官的职位。皇帝对裴行之等人说:“我特意设置这些官职,是为了表示宣扬恩惠,知道用德行来安抚百姓。让远方的人知道我有征伐之意却无战争之举,从而明白我的心意。”这天晚上,军队驻扎在清源,放牧马匹、设置营垒,都占据着高峻险要的地势。老弱的人去砍柴,青壮年的人休息,虞侯侦察守卫的地方,连飞鸟都无法通过,更不用说人了。皇帝于是带着世子以及敦煌公等人,率领十几名家童,巡视军营。比较兵器装备的精良与粗劣,坐卧饮食的情况,粮食俸禄的多少,马驴的饥饱,甚至仆从隶役,都亲自查看。如果有不周全的地方,就命令随从人员去借取帮助,也不责备所属的主管官员。回头对两个儿子说:“天下的神器,是圣人的大宝,如果不是天命所归,有大功济世,不可以妄自居位。所以虞舜接受帝位,是因为他经受艰难;夏禹会见诸侯,是因为他栉风沐雨。从那时以后,承受天命的人很多。开创基业,没有无功而得到帝王之位的。我出生在公宫,在贵族亲戚中长大,治理州郡,是少年时做的事,安逸享乐,欢娱到了极点。饥寒贱役,见过却没有经历过;险阻艰难,听说过却没有亲身冒犯。在这次出行中,都想一一尝遍。如果不亲身去做,恐怕违背天意。你们跟随我,不要懈怠。现在想要不言而治,所以没有责怪,希望愚笨的人喜欢我的宽容,聪明的人惭愧而改正过错。”世子及敦煌公请求说:“治理国家的机要事务,一天有上万种,取决于英明的谋略。四方的人像车辐条一样聚集,麾下的人奔走效力,儿子们可以承担。其余的日常事务,请交给主管官员。大小事情都上报,恐怕使您神思疲劳。又担心将领和佐官等人不被委任,会因此自我怀疑。”皇帝说:“这是什么话呢?这是什么话呢?华夏和夷狄不归附,爵位赏赐不施行,这是我的责任。冲锋陷阵,斩将夺旗,是你们的任务。深挖壕沟,高筑壁垒,谈笑自若,是将吏的安逸。我担忧责任,急于处理事务,把功名推让给你们,贤能的人自然应当内省,不贤能的人我也无所愧疚。然而晋阳跟随我的人,可以说是同心的人,都不是效死力的人。汉初,有萧何、曹参,而没有你们这样的人;现在我有你们这样的人,而没有萧何、曹参。天道平分,竟然如此。去吧,自己保重,我知道你们的心意。”从此以后,记室奉命宣旨称为教令,部队之间的事务,给付一件物品,军书羽檄,赏罚条例,接待安抚新归附的人,慰悦远近的人,皇帝有时口头陈述事情的头绪,亲手书写意图,发言恰当,下笔合理,如果不是奉皇帝的旨意,主管部门不能裁断回答。义旗之下,每天有一千多人,请求赏赐、论功行赏,申诉冤屈,依附文辞以迎合旨意,百计千端,来的人像云一样,观看的人像墙一样。皇帝处理判断如流水般顺畅,曾经没有迟疑停滞。每个人都得到合适的安排,都尽欢心。都赞叹神明,认为他是天下的主人。

壬寅日,派遣通议大夫张纶等人率领军队经略稽胡、离石、龙泉、文成等各郡。丙辰日,到达西河,召见百姓等,礼敬老人,哀抚孤苦无依的人,赈济借贷贫困的人,提拔任用贤能的人,公平审理诉讼。太阳偏西才停止,没有什么遗漏。回头对左右的人说:“刚才的五条,是惶恐的要道,聪明文思,以此来建立准则,我之所以自强不息,作为义兵的先声。”于是亲自注授七十岁以上的老人通议、朝请、朝散三大夫等官职,教令说:“乞求言语和智慧,事情属于高龄的人,年老拄杖,礼节应当优待。老人们年龄超过七十,匍匐在壁垒中,看到我的义旗,欢喜超过击壤。筋力的礼节,知道不能做,肉帛的资助,担心他们缺乏。于是增加荣誉和秩位,以周济他们的供养。级别都按照以前的授予。”此外当地的豪杰,根据资历授予官职各有差别。官职的大小,都是皇帝亲手注授,衡量才能和功效,都得到合适的安排。口头询问功能,笔不停歇,主管部门只负责发放告身而已,后来就成为固定的制度。皇帝特别擅长书法,工整而且快速,真书和草书自如,不拘泥于常规体例,而草书的笔迹韶媚可爱。曾经一天注授一千多人官职,更案遇到好纸,走笔如飞,一顿饭的功夫就完成了。得到官职的人不敢取告符,乞求宝神的笔迹,于是各自分得所授官名后离开。

乙丑日,张纶等人攻下离石郡,太守杨子崇被乱兵杀害。杨子崇就是后主的堂弟,颇有学识和性理,皇帝很惋惜他。杨子崇生性怯懦而没有谋略,所以遭遇祸难。从雀鼠谷进入,驻扎在灵石县。壬戌日,大雨滂沱,在贾胡堡驻扎。距离霍邑五十多里,这个县西北靠着汾水,东面靠着霍太山,是守卫险要的冲要之地,可以说是襟带。西京留守代王,派遣骁将兽牙郎将宋老生,率领精兵两万拒守。又派遣左武侯大将军屈突通,率领辽东兵和骁果等数万人占据河东,与宋老生互相呼应。仍然命令临汾以东的各郡,所在军民守城,都随意接受宋老生、屈突等人的征发。皇帝听说后笑着说:“亿万人的心离散,这做什么呢。宋老生乳臭未干,不知道军队老迈的谋略。屈突通胆量薄弱,从来没有曲突的忧虑。自我防备轻敌,这两个人都有。在军门之外观察时机,都不是他们的事。况且屈突通曾经打败杨玄感,当时的人认为他善于用兵。宋老生多次战胜群盗,自认为能够抵挡敌人。没有见识的人,因此互相谄媚依附,认为他们一定能制服我,不派遣

援兵。我若缓以持之,彼必以吾为怯。出其不意,不过一两月间,并当擒之。吾无忧也。”于时秋霖未止,道路泥深。帝乃命府佐沈叔安、崔善为等,间遣羸兵往太原,更运一月粮,以待开霁。

译援兵。我如果慢慢拖延来牵制他们,他们一定会认为我们胆怯。出其不意地进攻,不过在一两个月之间,就应当把他们全部擒获。我没有担忧的了。”当时秋雨连绵不停,道路泥泞深厚。皇帝于是命令府佐沈叔安、崔善为等人,暗中派遣老弱士兵前往太原,再运送一个月的粮食,以等待天气放晴。

甲子,有白衣野老,自云霍太山遣来,诣帝请谒。帝弘达至理,不语神怪,逮乎佛道,亦以致疑,未之深信。门人不敢以闻,此老乃伺帝行营,路左拜见。帝戏谓之曰:“神本不测,卿何得见卿非神类,岂其神言“野老对曰:“某事山祠,山中闻语:‘遣语大唐皇帝云:若往霍邑,宜东南傍山取路,八月初雨止,我当为帝破之,可为吾立祠庙也。’帝试遣案行,傍山向霍邑,道路虽峻,兵枉行而城中不见。若取大路,去县十里,城上人即遥见兵来。”帝曰:“行逢滞雨,人多疲湿,甲仗非精,何可令人远见且欲用权谲,难为之巧,山神示吾此路,可谓指踪。雨霁有征,吾従神也。然此神不欺赵襄子,亦应无负于孤。”顾左右笑以为乐。丙寅,突厥始毕使达官、级失、特勤等先报,已遣兵马上道,计日当至。帝曰:地名贾胡,知胡将至。天其假吾此胡,以成王业也。”

  己巳,荥阳贼帅李密遣使送款致书,请与帝合従。帝大悦,谓大郎、二郎等曰:“杰贼南柔,强胡北附,所忧此辈,今并归心。主上志在过江,京都忧死不暇,天下可传檄而定。何乐如之。”初,李密与杨玄感同逆,感诛而密亡命,投东郡贼帅翟让。让知密是蒲山公之子,颇读《汉书》,纳而礼之,推为谋主。密以百姓饥弊,说来据洛口仓,屯守武牢之险。密自复旧封为魏公,号翟让为司徒公。让所部兵,并齐济间渔猎之手,善用长枪。华驺、龙厩、细马所向江都者,多为让所劫。故其兵锐于他贼,加以密是逃刑之人,同守冲要隋主以李氏当王,又有桃李之歌,谓密应于符谶,故不敢西顾,尤加惮之。密虽为让所推,恐其图己,恭俭自励,布衣蔬食。所居之室,积书而已。子女珍玩,一无所取。赈贷贫乏,敬礼宾客。故河汴间绝粮之士多往依之。密又形仪眇小,让弗之忌,遂谋杀让,而并其众。密以炀帝不来,翟让已死,坐对敖仓,便有自矜之志。作书与帝,以天下为己任,屡有大言(其书多不录),大略云:欲帝为盟津之会,殪商辛于牧野,执子婴于咸阳。其旨以杀后主,执代王为意。帝览书抵掌,谓所亲曰:“密夸诞不达天命,适所以为吾拒东都之兵,守成皋之阨更觅韩、彭,莫如用密。宜卑辞推奖,以骄其志,使其不虞。于我得入关,据蒲津而屯永丰,阻崤函而临伊洛。东看群贼鹬蚌之势,吾然后为秦人之渔父矣。”记室承旨,报密书曰:“顷者昆山火烈,海水群飞,赤县丘墟,黔黎涂炭。布衣戍卒,櫌锄棘矜,争帝图王,狐鸣蜂起。翼翼京洛,强弩围城。膴周原,僵尸满路。主上南巡,泛胶舟而忘返。匈奴北炽,将被发于伊川。辇上无虞,群下结舌。大盗移国,莫之敢指。忽焉至此,自贻伊戚,七百年之基,穷于二世。周齐以往,书契以还,邦国沦胥,未有如斯之酷者也。则我高祖之业,几坠于地。吾虽庸劣,幸承余绪,出为八使,入典八屯,位未为高,足成非贱。素餐当世,僶俛叨荣。従容平、勃之间,谁云不可。但颠而不扶,通贤所责。主忧臣辱,无义徒然。等袁公而流涕,极贾生之恸哭。所以仗旗投袂,大会义兵,绥抚河朔,和亲蕃塞。共匡天下,志在尊隋。以弟见机而作,一日千里,鸡鸣起舞,豹变先鞭。御宇当涂,聿来中土。兵临郏鄏,将观周鼎。营屯敖仓,酷似汉王。前遣简书,屈为唇齿。今辱来旨,莫我肯顾。天生蒸民,必有司牧,当今为牧,非子而谁老夫年逾知命,愿不及此。欣戴大弟,攀鳞附翼。惟冀早膺图箓,以宁兆庶。宗盟之长,属籍见容。复封于唐,斯荣足矣。殪商辛于牧野,所不忍言。执子婴于咸阳,非敢闻命。汾晋左右,尚须安辑,盟津之会,未暇卜期。今日銮舆南幸,恐同永嘉之势。顾此中原,鞠为茂草,兴言感叹,实疚于怀。脱知动静,迟数贻报。未面虚襟,用增劳轸。名利之地,锋镝纵横。深慎垂堂,勉兹鸿业。”密得帝书甚悦,示其部下曰:“唐公见推,天下不足定也。”遂注意东都,无心外略。

  刘文静之使蕃也

译甲子日,有一位身穿白衣的乡野老人,自称是霍太山派遣来的,前往皇帝处请求拜见。皇帝胸怀通达,深明至理,不谈论神怪之事,对于佛教和道教,也持怀疑态度,并不深信。门人不敢将此事禀报,这位老人便暗中窥探皇帝出行的营地,在路旁拜见。皇帝戏弄他说:“神灵本来是不可测度的,你为何能见到?你不是神灵一类,难道能传达神意吗?”野老回答说:“我侍奉山中的祠庙,在山上听到话语说:‘传达给大唐皇帝说:如果前往霍邑,适宜沿着东南侧的山路行进,八月初雨停之后,我将为您击破敌人,您可以为我建立祠庙。’”皇帝于是派人去勘察地形,沿着山路向霍邑进发,道路虽然险峻,但军队迂回行进,城中的人却看不见。如果走大路,距离县城十里,城上的人就能远远看见军队到来。”皇帝说:“行军途中遇到连绵阴雨,士兵大多疲惫潮湿,铠甲兵器并不精良,怎能让人远远看见?况且我想运用权谋诡计,难以做到巧妙,山神指示我这条路,可以说是指明了踪迹。雨停后有战事,我听从神意。然而这位神灵不欺骗赵襄子,也应该不会辜负我。”环顾左右侍从,笑着以此为乐。丙寅日,突厥始毕可汗派遣达官、级失、特勤等人先来通报,说已经派遣兵马上路,预计几天后就会到达。皇帝说:“地名叫做贾胡,就知道胡人将要到来。上天大概是借给我这些胡人,来成就我的王业吧。”

己巳日,荥阳贼帅李密派遣使者送来归顺的文书,请求与皇帝联合。皇帝非常高兴,对大郎、二郎等人说:“李密在南面柔顺归附,强大的胡人在北面依附,我所担忧的这些人,现在都归顺了。主上志在渡过长江,京都方面担忧死亡都来不及,天下可以传布檄文而定。还有什么比这更令人快乐的呢。”起初,李密与杨玄感一同谋反,杨玄感被诛杀后,李密逃亡,投奔东郡贼帅翟让。翟让知道李密是蒲山公的儿子,颇读《汉书》,接纳并以礼相待,推举他为谋主。李密认为百姓饥饿困苦,劝说翟让占据洛口仓,屯守武牢的险要之地。李密恢复旧爵位为魏公,封翟让为司徒公。翟让所统领的士兵,都是齐、济之间的渔猎之人,擅长使用长枪。那些原本属于华驺、龙厩、细马,前往江都的物资,大多被翟让劫掠。所以他的军队比其他贼军精锐,加上李密是逃避刑罚的人,共同守卫冲要之地。隋主认为李氏应当称王,又有“桃李”之歌,认为李密应验了符谶,所以不敢西顾,尤其忌惮他。李密虽然被翟让推举,但担心翟让谋害自己,便以恭谨节俭自我勉励,穿布衣,吃粗食。所住的房间,只堆积书籍罢了。对于子女、珍玩,一概不取。赈济借贷给贫乏之人,恭敬礼遇宾客。所以黄河、汴水之间断粮的士人多前往依附他。李密又身形矮小,翟让不忌恨他,于是李密谋杀了翟让,兼并了他的部众。李密因为炀帝不来,翟让已死,坐在敖仓对面,便有了自傲之心。写信给皇帝,以天下为己任,屡次说大话(他的书信大多不收录),大致说:希望皇帝在盟津会师,在牧野诛杀商纣王,在咸阳俘获子婴。其旨意是以杀死后主,俘获代王为目标。皇帝看完书信,拍手称快,对亲近的人说:“李密夸夸其谈,不通晓天命,正好用来为我抵御东都的军队,守卫成皋的险要。再寻找韩信、彭越这样的人,不如利用李密。应当用谦卑的言辞推崇奖赏他,以骄纵他的志向,使他毫无防备。这样我得以进入关中,占据蒲津而屯兵永丰,凭借崤山、函谷关的险阻而面对伊水、洛水。东面观看群贼鹬蚌相争的态势,我然后成为秦人的渔父了。”记室官秉承旨意,回复李密的信说:“近来昆山大火猛烈,海水群飞,赤县化为废墟,百姓陷入苦难。布衣戍卒,拿着木棍草戟,争夺帝位图谋王业,像狐狸鸣叫、蜜蜂兴起一样纷纷起事。庄严的京洛,强弩围城。肥沃的周原,僵尸满路。主上南巡,乘坐胶船而忘返。匈奴在北面炽盛,将在伊川披发为奴。辇上无忧,群臣结舌。大盗移国,没有人敢指责。忽然到了这一步,自找麻烦,七百年的基业,在二世就穷尽了。从周、齐以往,有文字记载以来,国家沦丧,没有像这样残酷的。那么我高祖的基业,几乎坠落于地。我虽然平庸低劣,幸而继承余绪,出为八使,入典八屯,地位不算高,足以成就并非低贱。素餐当世,勉强蒙受荣耀。从容于平、勃之间,谁说不可。只是跌倒而不扶,是通达贤明之人所责备的。君主忧愁臣子耻辱,没有道义只是徒然。像袁公那样流泪,像贾生那样恸哭。所以仗旗投袂,集结义兵,安抚河朔,与藩塞和亲。共同匡扶天下,志在尊崇隋朝。因为弟弟见机行事,一日千里,鸡鸣起舞,豹变先鞭。统治天下,来到中土。军队临近郏鄏,将要观看周鼎。营屯敖仓,酷似汉王。先前派遣书信,屈尊成为唇齿。现在辱承来旨,不肯顾念我。天生众民,必有管理者,当今作为管理者,不是你又是谁?老夫年过知命,愿望不及此。欣喜拥戴大弟,攀附鳞翼。只希望早日承受图箓,以安定百姓。宗盟之长,属籍见容。再次封于唐,这荣耀就足够了。在牧野诛杀商纣王,不忍心说。在咸阳俘获子婴,不敢听闻命令。汾晋左右,尚须安抚,盟津之会,无暇占卜日期。今日銮舆南幸,恐怕同永嘉之乱一样。顾念这中原,长满茂草,兴言感叹,实在痛心。如果知道动静,迟早给予回报。未见面而虚怀,用增劳轸。名利之地,锋镝交错。深慎垂堂,勉兹鸿业。”李密得到皇帝的书信非常高兴,给部下看说:“唐公推崇我,天下不足平定。”于是专心注意东都,无心向外扩张。

刘文静出使蕃地时

来迟,而突厥兵马未至,时有流言者云:“突厥欲与武周南人,乘虚掩袭太原。”帝集文武官人及大郎、二郎等,而谓之曰:“以天赞我而言,应无此势。以人事见机而发,无有不为。此行遣吾当突厥、武周之地,何有不来之理。诸公意谓何“议者以老生突厥相去不遥,李密谲诳,奸谋难测。突厥见利则行,武周事胡者也。太原一都之会,义兵家属在焉。愚夫所虑,伏听教旨。帝顾谓大郎、二郎等曰:“尔辈如何“对曰:“武周位极而志满,突厥少信而贪利,外虽相附,内实相猜。突厥必欲远离太原,宁肯近亡马邑,武周悉其此势,必未同谋。又朝廷既闻唐国举兵,忧虞不暇,京都留守,特畏义旗,所以骁将精兵,鳞次在近。今若却还,诸军不知其故,更相恐动,必有变生。营之内外皆为劲敌。于是突厥,武周不谋同至,老生、屈突追奔竞来,进阙面南,退穷自北。还无所入,往无所之。畏溺先沉,近于斯矣。且今来禾菽被野,人马无忧,坐足有粮,行即得众。李密恋于仓米,未遑远略。老生轻躁,破之不疑。定业取威,在兹一决。诸人保家爱命,所谓言之者也。儿等捐躯力战,可谓行之者也。耕织自有其人,请无他问。雨罢进军,若不杀老生而取霍邑,儿等敢以死谢。”帝喜曰:“尔谋得之,吾其决矣。三占従二,何籍舆言。懦夫之徒,几败乃公事耳。”丙子,太原运粮人等至。八月己卯,霖止。帝指霍太山而言曰:“此神之语,信而有征。封内名山,礼许诸侯有事。”乃命所部乡人设祠致祭焉。庚辰,命诸军曝行装,整铠仗。辛巳,旦,发引,山道而趋霍邑,七十余里。初行,雾甚,俄而秋景澄明。帝谓大郎、二郎曰:“今日之行,在卿两将。景色如此,天似为人。唯恐老生怯而不战,闭门城守。其若之何“大郎、二郎启帝曰:“老生出自寒微,勇而无智,讨捕小盗,颇有名声。今来居此,必当大蒙赏劳。若不出战,死在不疑。轻骑挑之,无忧不出。如其固守,便可诬其相引,谬为诚节。彼无识解,不知远大,为其左右体悉凡庸群小,相猜自成疑阻。无妨密相表奏,不废传首京都。小慧之人,思此解事,以此量之,来战不惑。”帝曰:“老生不能逆战贾胡,吾知无能为也。尔等筹之,妙尽其实。”是日未时,帝将麾下左右轻骑数百,先到霍邑城东,去五六里,以待步兵至。方欲下营,且遣大郎、二郎各将数十骑逼其城,行视战地。帝分所将人为十数队,巡其城东南而向西南,往往指麾,似若安营而攻城者,仍遣殷开山急追马步等后军。老生在城上,遥见后军欲来,真直谓逼其城置营。乃従南门、东门两道引兵而出,众将三万许人。帝虑其背城不肯远斗,乃部勒所将骑兵马左右军,大郎领左军,拟屯其东门,二郎将右军,拟断其南门之路。仍命小缩,伪若避之。既而老生见帝兵却,谓为畏己,果引兵更前,去城里余而阵。殷开山等所追步兵,前军统列方阵,以当老生中军,后军相续而至。未及战,帝命大郎、二郎依前部分,驰而向门。义兵齐呼而前,红尘暗合,鼓未及动,锋刃已交,响若山崩,城楼皆振。帝乃传言已斩宋老生,所部众闻而大乱,舍仗而走,争奔所出之门,门已大郎、二郎先所屯守,悬门不发。老生取入不得,城上人下绳引之,老生攀绳欲上,去地丈余,军头卢君谔所部人等,跳跃及而斩之,传首诣帝。于是兵随所向奋击,禁不可止。数里之间,血流蔽地,僵尸相枕。日欲将落,帝见战士心锐,仍命登城。时无攻具,肉薄而上。自申至酉,遂平霍邑。帝视战地,怆然谓左右曰:“河东已来,孤之所使,百姓见义旗有诚节。老生所逼,至于涂炭。乱兵之下,善恶不分,火烧崐山,谁论玉石。无妨死人之内,大有赤心于我者也。取来不得,及此战亡,生未被知,没有余恨,静而思之,良深痛惜。従今已去,当以文德来之,不复用兵戈矣。其破霍邑,攻战人等有勋者,并依格受赏。”事不逾日,惟有徒隶一色,勋司疑请,教曰:

译出发稍晚,而突厥兵马尚未到达,当时有流言说:“突厥打算与武周南人联手,趁虚袭击太原。”皇帝召集文武官员以及大郎、二郎等人,对他们说:“从上天眷顾我们的角度来看,应当没有这种局势。但从人事上见机行事的角度看,没有不做的。这次出征,我们处于突厥和武周之间,哪有他们不来的道理。各位以为如何?”议论的人认为老生与突厥相距不远,李密诡诈欺骗,奸诈的谋略难以预测。突厥见利就行动,武周侍奉胡人。太原是都会之地,义兵的家属都在那里。愚夫所担忧的,恭敬地听候教诲旨意。皇帝回头对大郎、二郎等人说:“你们怎么看?”回答说:“武周地位达到极点而志得意满,突厥缺少信用而贪图利益,表面虽然相互依附,内心实际上相互猜忌。突厥必定想要远离太原,怎肯就近灭亡马邑,武周完全了解这种局势,必定不会共同谋划。况且朝廷既然听说唐国起兵,忧虑不安来不及处理,京都留守,特别畏惧义军的旗帜,所以骁勇的将领和精锐的士兵,像鱼鳞一样依次驻扎在近处。现在如果退回去,各军不知道原因,互相惊恐动荡,必定产生变故。军营内外都是强劲的敌人。于是突厥、武周不谋而合同时到来,老生、屈突追击败兵竞相赶来,进则面向南方,退则穷困于北方。回来没有地方可入,前往没有地方可去。害怕溺水的先沉下去,接近这种境地了。况且现在禾苗豆荚遍布田野,人马没有忧虑,坐着就有粮食,行走就能得到民众。李密留恋仓中的米粮,来不及考虑长远的策略。老生轻率急躁,攻破他没有疑问。确定功业获取威名,在于这一战。众人保家爱命,可以说是所说的话。我们这些人捐躯力战,可以说是所做的事。耕织自有其人,请不要其他询问。雨停进军,如果不杀老生而夺取霍邑,我们敢以死谢罪。”皇帝高兴地说:“你们的谋划得当,我决定了。三次占卜遵从两次,何必依赖众人的言论。懦弱的人,几乎败坏你的公事。”丙子日,太原运粮的人等到。八月己卯日,连绵大雨停止。皇帝指着霍太山说:“这是神说的话,确实有证据。封地内的名山,礼仪允许诸侯有事时祭祀。”于是命令所属乡人设立祠堂祭祀。庚辰日,命令各军晾晒行装,整理铠甲武器。辛巳日,早晨,出发,沿着山道趋向霍邑,七十多里。刚开始行走,雾气很浓,不久秋景清澈明亮。皇帝对大郎、二郎说:“今天的行动,在于你们两位将领。景色如此,上天似乎为人。只怕老生怯懦而不战,闭门守城。那怎么办?”大郎、二郎启奏皇帝说:“老生出身寒微,勇敢而没有智慧,讨捕小盗,颇有名声。现在来到这里,必定大大蒙受赏赐功劳。如果不出来迎战,死路无疑。用轻骑兵挑衅,不用担心他不出来。如果他固守,就可以诬陷他相互勾结,错误地表示忠诚节操。他没有见识理解,不知道远大,被他的左右体恤凡庸群小,相互猜忌自然产生疑阻。不妨秘密上表奏报,不废传首京都。有小智慧的人,思考这件事,以此衡量,来战没有疑惑。”皇帝说:“老生不能迎战贾胡,我知道他无能为力。你们筹划,妙尽其实。”这天未时,皇帝率领麾下左右轻骑数百人,先到霍邑城东,距离五六里,等待步兵到达。正要下营,并且派遣大郎、二郎各率领数十骑兵逼近城池,巡视战场。皇帝将所带的人分为十数个队,巡视城池东南而向西南,往往指挥,好像安营攻城的样子,仍然派遣殷开山急追马步等后军。老生在城市上,远远看见后军要来,真直认为逼近城池设置营寨。于是从南门、东门两道引兵而出,众将三万人左右。皇帝担心他背靠城池不肯远距离战斗,于是部署所率领的骑兵左右军,大郎统领左军,打算驻扎东门,二郎率领右军,打算切断南门的路。仍然命令稍微收缩,假装躲避。不久老生看见皇帝军队退却,认为畏惧自己,果然引兵更加前进,距离城池一里多而列阵。殷开山等所追的步兵,前军统列方阵,以抵挡老生中军,后军相继到达。没有来得及战斗,皇帝命令大郎、二郎依照之前的部署,驰向城门。义兵齐呼而前,红尘暗合,战鼓来不及敲响,锋刃已经相交,响声像山崩,城楼都震动。皇帝于是传言已经斩杀宋老生,所属众人听说后大乱,丢弃武器逃跑,争着奔向出来的门,门已经大郎、二郎先所屯守,悬门不打开。老生进入不得,城上的人放下绳子牵引他,老生攀绳想要上去,距离地面一丈多,军头卢君谔所带的人等,跳跃到达而斩杀他,传首到皇帝。于是士兵随着所向奋击,禁止不能停止。数里之间,血流遮蔽地面,僵尸相互枕藉。太阳将要落下,皇帝看见战士心锐,仍然命令登城。当时没有攻具,肉薄而上。从申时到酉时,于是平定霍邑。皇帝视察战场,悲伤地对左右说:“河东以来,我所使用的,百姓看见义旗有诚节。老生所逼迫,以至于涂炭。乱兵之下,善恶不分,火烧昆山,谁论玉石。不妨死人之内,大有赤心于我者。取来不得,及此战亡,生前未被知,死后有余恨,静而思之,良深痛惜。从今以后,当以文德来,不复用兵戈矣。其破霍邑,攻击战人等有勋者,并依格受赏。”事情不超过一天,惟有徒隶一色,勋司疑请,教导说:

“义兵取人,山藏海纳,逮乎徒隶,亦无弃者。及著勋绩,所司致疑,览其所请,可为太息。岂有矢石之间,不辩贵贱,庸勋之次,便有等差。以此论功,将何以劝。黥而为王,亦何妨也。赏宜従重,吾其与之。诸部曲及徒隶征战有功勋者,并従本色勋授。”

译正义之师招募人员,如山川藏物、大海纳流一般,即使是刑徒和奴隶,也不舍弃。等到他们立下功勋,主管官员却产生疑虑,查看他们的请赏文书,令人深深叹息。难道在矢石交加的战场上,不分贵贱,而在评定功勋等级时,却要有差别吗?如果这样评定功劳,将用什么来鼓励将士呢?即使是被刺面判刑的人成为王侯,又有什么妨碍呢?奖赏应当从重,我答应给他们。所有部曲以及刑徒奴隶中征战有功勋的人,都按照他们原本的身份授予相应的勋位。

壬午,帝引霍邑城内老生文武长幼见而劳之曰:“老生之外,孤无所咎。纵卿不诚于孤,亦当以赤心相仰。”乃节级授官,与元従人齐等。其丁壮胜兵者,即遣従军,配左右领军大都督,还取其同色同党,自相统处之,不为疑异。俘降之徒,不胜喜跃,欣若再生。其有关中人欲还者,即授五品散官放还。内外咸悦,咸思报效。仍命葬宋老生以本官之礼。自是以后,未归附者,无问乡村堡坞,贤愚贵贱,咸遣书招慰之,无有不至。其来诣军者,帝并节级授朝散大夫以上官。至于逸民道士,亦请效力。教曰:“义旗拨乱,庶品来苏,类聚群分,无思不至。乃有出自青溪,远辞丹灶。就人间而齐物,従戎马以同尘。咸愿解巾,负兹羁▯枼。虽欲勿用,重违其请。逸民道士等,诚有可嘉,并依前授。”人或以授官太高谏帝者,帝曰:“不吝爵赏,汉氏以兴。比屋可封,唐之盛德。吾方稽古,敢不遵行。天下之利,义无独飨。率土皆贵于我,岂不益尊乎且皇隋败坏,各归于此。雁门解围之效,东都援台之勋,在难即许授大夫,免祸则惟加小尉。所以士无斗志,将有惰心。版荡分崩,至于今日。覆车明鉴,谁敢效尤。然亦使外寇觊觎之徒,尝授无过此也。又加官慰抚,何如用兵杀戮好生任赏,吾觉其优。当以不日而定天下,非卿等小见所及。”丙戍,入临汾郡,劳抚任用郡内官民,一如霍邑。庚寅,宿于绛郡西北之鼓山。此山帝为讨捕大使时旧停营所,故逗而宿焉。去绛十余里,绛城不下。是日晓,鼓山西北有大浮云,色或紫或赤,似华盖楼阙之形。须臾,有暴风吹来,向营而临帝所居帐上。帝指绛城而谓傍侍曰:“风云如此见従,彼何不达之甚。”仍命厨人,明日下城而后进食。辛卯,帝观兵于绛城,将士等争欲先登,因而纵上。自卯及巳,遂取之。而食于正平县令李安远之宅。通守陈叔达已下,面缚请罪,并舍而不问,待之如初。余依临汾郡部分。

  癸巳,至于龙门县。刘文静、康鞘利等来自北蕃。突厥五百人,马二千疋,従鞘利等至。帝喜其兵少而来迟,藉之以关陇,谓刘文静曰:“吾已及河,突厥始至。马多人少,甚惬本怀。”先是帝使时,于此县界见河水清,皇太子又于此界获玄狐。于县西南宴见鞘利,并与县内道俗等叙旧极欢。丙申,至汾阴。遣书招冯翊贼帅孙毕,华所部强兵至于数千,积年劫掠,非常富实,泺水以北,莫敢当之。帝书到,华喜而従命。已亥,进营,停于壶口。分遣诸军,问津水滨之人,具舟争进,日有数之。翠石丹文,天然映彻,上方下锐,宛若龟形。神工器物,见者咸惊奇异。帝初弗之信也,乃令水渍磨以验之,所司浸而经宿,久磨其字,愈更鲜明。于是内外毕贺,帝曰:“上天明命,贶以万吉。恭承休祉,须安万方。孤以寡德,宁堪预此。既为人下,不容以之颁告。宜以少牢祀石龟,而爵送龟人,用彰休庆。”是日,又有获嘉禾而献者,教曰:“嘉禾为瑞,闻诸往策。逮乎唐氏,世有兹祥。放勋获之于前,叔虞得之于后。孤今纠合,复逢灵贶,出自兴平,来因善乐,休徵伟兆,何其美与。顾循虚薄,未堪当此。呈形之处,须表天休。送嘉禾人兴平孔善乐,宜授朝散大夫,以旌嘉应。”壬寅,孙华率其腹心轻骑数十,至自合阝阳。华年余弱冠,言容质直。帝见而轻之,华每殷勤诚款,请先立效。帝乃厚加抚遇,甚得其情。谓华曰:“卿能渡河,远来相见,吾当贵卿,不减邓仲华也。关中卿辈不少,名并劣卿,卿今率先従我,群雄当相继而至。”于是拜华左光禄大夫,封武乡县公,加冯翊郡守。従其来者,仍委华以次授官,颁赐各有差。仍命华先济,为西道主人,华大悦而去。仍命左右绕军王长谐、刘弘基,并左领军大都督府长史陈演寿等,率师次华而渡,据河西岸以待大兵。

  九月乙卯,张纶自离石道下龙泉、文城等郡,获文城太守莘公郑元璹,送焉。帝见元璹,释而遣之。初,王长谐、刘弘基、陈演寿

译壬午日,皇帝带领霍邑城内的老生以及文武官员、老少众人相见,慰劳他们说:“除了老生之外,我不怪罪任何人。即使你们对我没有诚意,也应当以赤诚之心仰慕我。”于是按等级授予官职,与原来跟随的人同等对待。那些强壮能当兵的,就派他们参军,分配给左右领军大都督,选取他们同乡同党的人,让他们自己统领管理,不产生猜疑隔阂。被俘投降的人,高兴得跳起来,欣喜得如同再生。其中有关中人士想回家的,就授予五品散官放他们回去。内外的人都感到喜悦,都想着报效。仍然命令用老生原来的官职礼仪安葬他。从此以后,凡是还没有归附的人,无论乡村堡垒,贤愚贵贱,都派遣书信招抚慰劳,没有不到的。那些来到军营的人,皇帝都按等级授予朝散大夫以上的官职。至于隐士道士,也请求效力。教令说:“正义之旗拨乱反正,各类人都得到复苏,同类相聚,群体区分,没有不想归附的。于是有出自青溪,远离炼丹炉的人。在人间齐同万物,跟随戎马同尘。都愿意解下头巾,承担这羁旅之劳。虽然我想不用他们,但重重违背他们的请求。隐士道士等人,确实值得嘉奖,都依照从前授予官职。”有人因为授予官职太高而劝谏皇帝,皇帝说:“不吝惜爵位赏赐,汉朝因此兴盛。比屋可封,是唐朝的盛德。我正考察古制,怎敢不遵行。天下的利益,道义上不能独自享受。天下人都比我尊贵,难道不是更加尊贵吗?况且皇朝败坏,大家都归附于此。雁门解围的功劳,东都援救台城的功勋,在危难时答应授予大夫,免除祸患后只加小尉。所以士兵没有斗志,将领有懈怠之心。动荡分裂,直到今天。覆车之鉴,谁敢效仿。但也让外寇觊觎的人,曾经授予不超过这个限度。再加官慰抚,哪里比用兵杀戮好?爱惜生命,任用赏赐,我觉得更好。应当在不久平定天下,不是你们短浅见识所能理解的。”丙戌日,进入临汾郡,慰劳安抚任用郡内官民,与霍邑一样。庚寅日,宿在绛郡西北的鼓山。这座山是皇帝担任讨捕大使时旧时停营的地方,所以逗留住宿。距离绛城十多里,绛城没有投降。这天拂晓,鼓山西北有大片浮云,颜色或紫或红,像华盖楼阙的形状。不久,有暴风刮来,向着军营降临在皇帝居住的帐上。皇帝指着绛城对旁边的侍从说:“风云如此跟随,他们怎么如此不通情理。”仍然命令厨师,明天攻下城后再进食。辛卯日,皇帝在绛城阅兵,将士们争着先登城,于是放任他们上去。从卯时到巳时,就攻取了绛城。在正平县令李安远的宅第吃饭。通守陈叔达以下的人,反绑双手请罪,都赦免而不问,对待他们像以前一样。其余依照临汾郡的安排。

癸巳日,到达龙门县。刘文静、康鞘利等人从北蕃来。突厥五百人,马两千匹,跟随康鞘利等人来到。皇帝高兴他们兵少而来得晚,借以控制关陇,对刘文静说:“我已经到达黄河,突厥才到。马多人少,很符合我的本意。”先前皇帝出使时,在这个县界看到河水清澈,皇太子又在这个界获得玄狐。在县西南宴请会见康鞘利,并与县内道俗等人叙旧非常欢乐。丙申日,到达汾阴。派遣书信招抚冯翊贼帅孙华,华所部强兵达到数千,多年劫掠,非常富实,泺水以北,没有人敢抵挡。皇帝的书信到,华高兴而服从命令。己亥日,进军扎营,停在壶口。分派各军,询问水滨的人,准备船只争相前进,每天计算数量。翠石丹文,天然映彻,上尖下圆,宛如龟形。神工器物,见到的人都惊奇诧异。皇帝起初不相信,于是命令用水浸泡磨洗来验证,有关部门浸泡了一夜,久磨其字,更加鲜明。于是内外都祝贺,皇帝说:“上天明示天命,赐以万种吉祥。恭敬承受福泽,必须安定万方。我凭借微薄德行,哪里能预知这些。既然为人臣下,不容以此颁告。应当用少牢祭祀石龟,而封爵送龟人,用来彰显福庆。”这天,又有获得嘉禾而进献的人,教令说:“嘉禾作为祥瑞,听说在以往的史策中。等到唐朝,世代有这种祥瑞。尧获得它在先,叔虞得到它在后。我现在纠合力量,又逢灵赐,出自兴平,来因善乐,美好的征兆,多么美好。回顾自己虚薄,不能承受这些。呈现形状的地方,必须表彰天恩。送嘉禾人兴平孔善乐,应当授予朝散大夫,以表彰嘉应。”壬寅日,孙华率领他的心腹轻骑数十人,从合阳来到。华年纪刚过二十,言谈容貌质朴正直。皇帝见到而轻视他,华每次殷勤诚恳,请求先立功效。皇帝于是厚加抚遇,很得到他的真心。对华说:“你能渡河,远来相见,我应当让你尊贵,不低于邓仲华。关中你们这样的人不少,名声都比你差,你现在率先跟随我,群雄应当相继而至。”于是拜华为左光禄大夫,封武乡县公,加授冯翊郡守。跟随他来的,仍然委托华依次授予官职,颁赐各有差别。仍然命令华先渡河,作为西道主人,华非常高兴而离开。仍然命令左右绕军王长谐、刘弘基,以及左领军大都督府长史陈演寿等人,率领军队次于华而渡河,占据河西岸等待大军。

九月乙卯日,张纶从离石道攻下龙泉、文城等郡,抓获文城太守莘公郑元璹,送来。皇帝见到元璹,释放并遣返他。起初,王长谐、刘弘基、陈演寿等人

之济河也,帝诫之曰:“屈突通今在河东,精兵不少,相去五十余里而不敢来,足验人情不为之用。然通虽不武,久在戎行,守法惧罪,终无坐位。不妨伺便时相邀袭,宜为之备,以折要冲。通若不入关,河东自然归我,分兵向彼,我即击其河东。通若全兵守城,卿其绝其桥道,可谓前扼其喉,后抚其背,首尾相救,非通所堪。若不走之,必成擒矣。吾且按兵观其进退。”至是,通闻孙华导长谐等渡河,果遣兽牙郎将桑显和,率骁果精骑数千人,夜驰掩袭长谐等军营。谐及孙华等奉教备预,故并觉之,伺和赴营,设伏分击,应时摧散。追奔至于饮马泉,斩首获生,略以千计。显和走入河东城,仅以身免。仍撤断蒲津桥。帝闻而谓官属曰:“屈突遣兵此行,事不获已。今若进逼围之,必不敢出。使刘弘基、孙华等至关门,断其行路,然后吾于壶口朝服济河。‘利涉大川’,斯之谓矣。”戊午,帝亲率诸军围河东郡,分遣大郎、二郎、长史裴寂,勒兵各守一面。帝登城东原上,西望城内所为,屈突果不敢出兵,闭门自守,城高甚峻,不易可攻。帝观义士等志,试遣登之。南面千余人,应时而上。时值雨甚,帝命旋师。军人既得上城,遂不时速下。帝曰:“屈突宿卫旧人,解安阵队,野战非其所长,婴城善为捍御。我师常胜,人必轻之,骁锐先登,恐无还路。今且示威而已,未是攻城之时。杀人得城,如何可用“乃还。命诸将移营河渚,文武将佐等已下定河北。众余十数万。今欲入关,请兼置公府,观领太尉,增选僚属。帝曰:“兵临蒲坂,诸君欲以舜职见推,此意可知,未烦如此。必为僚属增府,任従便宜加置。”于是复领太尉。

译在渡过黄河时,皇帝告诫他说:“屈突通现在河东,精兵不少,相距五十多里却不敢前来,足以验证人心不为他所用。然而屈突通虽然不擅长武事,但长期在军队中,守法畏惧犯罪,终究不会坐视不管。不妨伺机邀击袭扰,应当为此做准备,以控制要冲。屈突通如果不入关,河东自然归我,分兵前往那里,我就攻击他的河东。屈突通如果全军守城,你就切断他的桥梁道路,可以说是前扼其喉,后抚其背,首尾不能相救,这不是屈突通所能承受的。如果不让他逃跑,必定会被擒获。我暂且按兵不动,观察他的进退。”到了这时,屈突通听说孙华引导长谐等人渡河,果然派遣兽牙郎将桑显和,率领骁果精骑数千人,夜间疾驰袭击长谐等人的军营。长谐和孙华等人遵照教导预先防备,所以都察觉了,等待显和进入军营,设伏分击,立刻将其击溃。追击逃兵直到饮马泉,斩首和俘虏,大约以千计。显和逃入河东城,仅以身免。随后撤断蒲津桥。皇帝听说后对官员们说:“屈突通派遣军队这次行动,是事不得已。现在如果进逼围困他,他一定不敢出来。让刘弘基、孙华等人到达关门,切断他的道路,然后我在壶口穿着朝服渡河。‘利涉大川’,说的就是这个。”戊午日,皇帝亲自率领各军包围河东郡,分别派遣大郎、二郎、长史裴寂,统领军队各守一面。皇帝登上城东高地,向西眺望城内的动静,屈突通果然不敢出兵,闭门自守,城墙高峻,不易攻克。皇帝观察义士们的志向,试着派遣他们攀登。南面一千多人,立刻登上城墙。当时正值大雨,皇帝命令撤军。军人既然已经登上城墙,于是没有立刻迅速下来。皇帝说:“屈突通是宿卫旧人,懂得安营布阵,野战不是他的长处,据城善于防守。我军常胜,人们必定轻视他,骁勇锐利者先登,恐怕没有退路。现在暂且示威而已,不是攻城的时候。杀人得到城池,怎么可以使用?”于是返回。命令诸将移营到河中小洲,文武将佐等已经平定河北。众兵余下十多万。现在想要入关,请求兼置公府,观察统领太尉,增选僚属。皇帝说:“兵临蒲坂,诸君想要以舜的职位推举我,此意可知,不必如此麻烦。一定要为僚属增置府署,任凭从方便加置。”于是又兼任太尉。

丙辰,冯翊太守萧造率官属举郡归义。相继有华阴县令李孝常据永丰仓,遣子弟妹夫窦轨等送款,仍便应接河西关上兵马。又京兆万年、醴泉等诸县,皆遣使至。帝曰:“吾未济者,正须此耳。今既事办,可以济乎!乃命所司以少牢祀河。庚申,率诸军以次而渡。甲子,舍于朝邑长春宫。三秦士庶衣冠子弟,郡县长吏豪族,弟兄老幼,相携来者如市。帝皆引见,亲劳问,仍节级授官,教曰:“义旗济河,关中响应。辕门辐凑,赴者如归。五陵豪杰,三辅冠盖,公卿将相之绪余,侠少良家之子弟,従吾投刺,咸畏后时。扼腕连镳,争求立效。縻之好爵,以永今朝。”于是秦人大悦,更相语曰:“真吾主也,来何晚哉。”咸愿前驱,以死自效。丙寅,遣世子陇西公将司马刘文静、统军王长谐、姜宝谊、宝琮诸军数万人,屯永丰仓,守潼关,备他盗,尉抚使人窦轨等受节度焉。遣敦煌公率统军刘弘基、长孙顺德、杨毛等诸军数万人,往高陵道,定泾阳、云阳、武功、盩厔、鄠诸县等,慰抚使人掾殷开山等受节度焉。

  先是,帝従弟赵兴公神通起兵鄠县,有众数千,闻义旗渡河,遣使迎帝。又贼帅李仲文遣兄仲威送款,仲文则魏公密之従父也。以密反于荥阳,缘坐亡命,招集无赖,抄劫郿县之间,众将四五千。盩厔贼帅何潘儿、向善志等,亦各率众数千归附。宜君贼帅刘旻、又率其党数千人降。帝并以不次封,遣书劳之,仍令各于当界率众,便受敦煌公部署。旬日间,京兆诸贼四面而至,相继归义,罔有所遗。商农工贾,各安其业。京城留守代王,及尚书卫文升、将军阴世师、京兆丞骨仪等,以帝威德遐振,民愿所従,恐京邑之人一旦去尽,乃闭门拒守,运粮入宫。帝闻而叹曰:“吾既平戎于王,翼尊隋室,欲立孺子以报高皇。今被见疑,拒不相纳,方知邵奭不悦于周旦,非徒言耳。阴卫、群小,负我之深。”己巳,帝之蒲津,观河东城。庚午,南过永丰仓。是夜,宿于临晋泺、渭合流之处,将渡渭津,人以见船朽破,不堪帝渡,乃于泺水上流数十里,更取好船。苦于水浅,沙碛相次,船行不进,忧怖不知所为。其夜三更,天甚晴霁,忽然觉水暴长数尺,逆流而上,船泛深波,得达津次,及明,帝登船欲渡,乃见逆流不已。津司以闻,众咸骇异,以为光武滹沱之水,无以异此,并于舟中拜贺。帝曰:“此偶然耳,吾何德以堪之。”乃命所司以少牢祀泺、渭,并有事于华山。

  帝至仓所劳军,见箱廪填实,铭题数多,喜谓従者曰:“千里远来,急于此耳。此既入手,余复何论。食之与兵,今时且足,信出于己,行之已久,诸将俱谨备守,无为他虑。”未下马,仍开仓大赈饥民。辛未,还宫。壬申,进屯冯翊郡,过旧宅,飨告五庙,礼也。初,周齐战争之始,周太祖数往同州,侍従达官,随便各给田宅。景皇帝与隋太祖并家于州治。隋太祖宅在州城东南,西临大路。景皇帝宅居州城西北,而面泺水。东西相望,二里之间,数十年中,两宅俱出受命之主。相继代兴,时人所见,开辟已来,未之有也。

  乙亥,敦煌公至盩厔,所过诸县及诸贼界,莫不风驰草靡,裹粮卷甲,唯命是従。遣使启帝,请期日赴京。帝曰:“屈突东行不可,西归无路,观吾成败,方有所之,不可为虞矣。”乃命龙西公量简仓,上精兵,自新丰道趋长乐离宫。令敦煌公率新附诸军,自鄠县道屯长安故城。至,并各听教。迨上郡睢阴以北,咸遣使归款。丙子,大军西引,历下圭阝,过栎阳,路左所有炀帝行宫、园苑及宫人等,并罢之。教曰:“大业已来,巡幸过度,宿止之处,好依山水。经兹胜地,每起离宫,峻宇雕墙,亟成壮丽。良家子女,充仞其间。怨旷感于幽冥,縻费极于民产。替否迭进,将何纠逖。驰道所有宫室,愁宜罢之。其宫人等并放还亲属。”

  冬十月辛巳,帝至灞上,仍进营,停于大兴城春明门之西北,与陇西、敦煌等二公诸军二十余万众会焉。

译丙辰日,冯翊太守萧造率领官员属吏,举郡归顺。随后,华阴县令李孝常占据永丰仓,派遣子弟和妹夫窦轨等人表示归顺,并负责接应河西关上的兵马。又有京兆万年、醴泉等各县,都派遣使者前来。皇帝说:“我未能渡河的原因,正是需要这些条件。现在事情已经办妥,可以渡河了吗!”于是命令主管部门用少牢之礼祭祀黄河。庚申日,率领各军依次渡河。甲子日,驻扎在朝邑的长春宫。三秦地区的士人百姓、衣冠子弟,郡县长官和豪族,兄弟老幼,相互搀扶前来的人多如集市。皇帝都接见他们,亲自慰问,并分级授予官职,教令说:“正义之旗渡过黄河,关中地区响应。辕门车辐汇聚,奔赴的人如同回家。五陵的豪杰,三辅的冠盖,公卿将相的后代,侠少良家的子弟,跟随我投名,都害怕落后。扼腕并驾,争求立功。用高官厚禄笼络他们,以永保今朝。”于是秦地人大为喜悦,互相说:“真是我们的君主啊,怎么来得这么晚。”都愿意做先锋,以死效忠。丙寅日,派遣世子陇西公率领司马刘文静、统军王长谐、姜宝谊等数万军队,屯驻永丰仓,守卫潼关,防备其他盗匪,慰抚使者窦轨等人受其节制。派遣敦煌公率领统军刘弘基、长孙顺德、杨毛等各军数万人,前往高陵道,平定泾阳、云阳、武功、盩厔等县,慰抚使者掾殷开山等人受其节制。

此前,皇帝的堂弟赵兴公李神通在鄠县起兵,有数千士兵,听说正义之旗渡河,派遣使者迎接皇帝。又有贼帅李仲文派遣兄长李仲威表示归顺,李仲文是魏公李密的叔父。因为李密在荥阳反叛,李仲文受牵连逃亡,招集无赖之徒,在郿县一带抢劫,部众将近四五千人。盩厔贼帅何潘儿、向善志等人,也各自率领数千部众归附。宜君贼帅刘旻,又率领他的党羽数千人投降。皇帝都破格封赏他们,派遣书信慰劳,并命令他们各自在当地区域率领部众,受敦煌公部署。十几天间,京兆各贼四面而来,相继归顺,没有遗漏。商贾农夫工匠,各自安守本业。京城留守代王,以及尚书卫文升、将军阴世师、京兆丞屈突通等人,因为皇帝的威德远播,民心所向,恐怕京城的人一旦全部离去,于是闭门拒守,运送粮食入宫。皇帝听说后叹息说:“我既然已经平定戎狄于王庭,辅佐尊奉隋室,想要立幼主以报答高祖。现在被怀疑,拒绝接纳,才知道召公奭对周公旦不悦,并非空言。阴世师、卫文升等小人,辜负我甚深。”己巳日,皇帝到蒲津,观看河东城。庚午日,向南经过永丰仓。当晚,住宿在临晋泺水与渭水合流之处,准备渡过渭水津渡,人们看见船只朽坏,不能供皇帝渡河,于是在泺水上游几十里处,另取好船。苦于水浅,沙石接连不断,船只行进不得,忧虑恐惧不知如何是好。当夜三更,天气非常晴朗,忽然觉得水暴涨数尺,逆流而上,船在深波中漂浮,得以到达渡口,等到天明,皇帝登船欲渡,只见逆流不止。津渡主管上报,众人都惊骇诧异,认为光武帝滹沱河的水,与此没有不同,都在船中拜贺。皇帝说:“这是偶然罢了,我有什么德行能承担呢。”于是命令主管部门用少牢之礼祭祀泺水、渭水,并在华山举行祭祀。

皇帝到粮仓慰劳军队,看见箱柜粮仓充实,铭牌题记众多,高兴地对随从说:“千里远来,急于此粮。这既已到手,其余还有什么可说的。粮食和士兵,现在暂且充足,诚信出于自己,实行已久,各将领都谨慎防备,无需其他忧虑。”没有下马,就开仓大赈饥民。辛未日,返回宫中。壬申日,进军驻扎冯翊郡,经过旧宅,飨祭五庙,这是礼制。当初,周齐战争开始时,周太祖多次前往同州,侍从达官,随意各给田宅。景皇帝与隋太祖都在州治安家。隋太祖宅在州城东南,西面临大路。景皇帝宅在州城西北,面向泺水。东西相望,两里之间,几十年中,两宅都出了受命之主。相继代兴,时人所见,开天辟地以来,未曾有过。

乙亥日,敦煌公到达盩厔,所过各县及各贼界,无不风驰草靡,裹粮卷甲,唯命是从。派遣使者启奏皇帝,请求日期赴京。皇帝说:“屈突通向东不行,向西无路,看我的成败,才有所去,不必担忧。”于是命令陇西公检阅粮仓,征集精兵,从新丰道趋向长乐离宫。命令敦煌公率领新归附的各军,从鄠县道屯驻长安故城。到达后,都听从教令。直到上郡睢阴以北,都派遣使者归顺。丙子日,大军向西行进,经过下邽,路过栎阳,路左所有的炀帝行宫、园苑及宫人等,都废除。教令说:“大业以来,巡幸过度,住宿之处,喜好依山傍水。经过这些胜地,每每修建离宫,高屋雕墙,屡次建成壮丽。良家子女,充满其间。怨旷感于幽冥,耗费极于民产。治乱交替,将如何纠正。驰道所有的宫室,都宜废除。那些宫人等都放还亲属。”

冬十月辛巳日,皇帝到达灞上,继续进军,停在大兴城春明门西北,与陇西、敦煌等二公各军二十余万众会合。

帝勒诸军各依垒壁,勿入村居,无为侵暴,若无兵者,恭以俟命。代王与留守卫文升、阴世师等,以义兵多而且肃,不令而齐,门防转严,拒守愈固,信使不通,告喻事绝。帝虽每遣使至城下,申以尊隋夹辅之意,愚人俗吏,不达变通,暗于事机,往而无报。如此,向经旬日,诸将相率启帝曰:“京城不启,此是隋运其亡。天既亡之,非人能复。违天弃日,劳师费粮,坐守愚夫,恐非长策。请进围之,以观其意。”帝曰:“兵缠象魏,矢及黄屋,人其谓我何哉“诸将对曰:“无成王之主,不得行周公之事。又恐巨猾之徒,知义兵已定关中,来争形胜,请更思之。”帝乃逡巡,未有报。京兆旧贼帅等,并以家近帝城,不预元従,耻无功,乃各率所部兵,分地逼城而上。帝虑其轻脱失利,辛卯,命二公各将所统兵往为之援。京城东面、南面,陇西公主之。西面、北面,敦煌公主之。城中见而失色,更无他计,惟冀屈突及东都救援而已。甲午,关中群帅等,各请率骁锐登城。二公莫之能止。时帝在春明门外,闻而驰入,舍于罗郭安兴坊以镇之。甲辰,诸军各竞造攻具以临城,帝又未之许。二公及文武所司等固请曰:“太原以来,所过未尝经宿,长驱四塞,罕有不克之城。今至京师,不时早定,玩敌致寇,以挫兵锋,又虑初附之人,私轻太原之兵,无能为也。此机不小,请速部分。”帝曰:“强弩长戟,吾岂不许用之。所冀内外共知,以安天下。斯志不果,此外任诸公従民所欲。然七庙及代王并宗室支戚,不得有一惊犯。”乃下教:“有违此者,罪及三族。”于是诸军各于所部营分角,修攻战之具。云梯竞耸,楼争高,百道齐来,千里并进。绕京竹木,歼于斯矣。十一日丙辰,昧爽,咸自逼城。帝闻而驰往,欲止之而弗及。才至景风门东面,军头雷永吉等已先登而入,守城之人分崩。帝乃遣二公率所统兵,依城外部分,封府库,收图籍,禁掳掠。军人勿杂,勿相惊恐。太仓之外,他无所干。吏民安堵,一如汉初入关故事。代王先在东宫,乃奉迎居于大兴后殿。是日,帝还移营舍于长乐宫浐川上。先是,隋主以枭灭作逆,掘其坟垄而洿其室,阴世师、骨仪等遂以为恒准,乃令京兆郡访帝之五庙茔域所在并发掘焉。帝以此憾之,言必流涕。戊午,收阴世师、骨仪、崔毗伽、李仁政等,并命陇西公斩于朱雀街道,以不従义而又愎焉。余无所问,京邑士女,欢娱道路,华夷观听,相顾欣欣。乃命太常促择吉日,告高庙,定尊位,立代王之礼。文武将佐等议请曰:“天厌隋德,历数在唐。讴歌在路,被于遐迩。兵起晋阳,远定秦雍,百余日间,廓清帝宅。神武之速,此谓若飞。非天启圣,孰能如是昔汉高入关,不即自王,项羽后至,悔无所及。公虽卑以自牧,须安天下。”佥议请依符谶,上尊号。帝愀然改容曰:“举兵之始,本为社稷,社稷有主,孤何敢二刘季不立子婴,所以屈于项羽。孤今尊奉世嫡,复何忧哉“壬戌,乃率百僚,备羽仪法物,具法驾,迎代王即位于大兴殿,时代王十余岁矣。大赦天下,改大业十二年为义宁元年。复天下勿出今年租赋,赐民子孙承后者爵一级。是日,仍遥尊后主为太上皇,与少帝在,不言废也。

译皇帝命令各军分别依托营垒壁垒,不得进入村落居住,不得进行侵扰暴行,如果没有敌军,就恭敬地等待命令。代王与留守卫文升、阴世师等人,因为义兵众多而且军纪严明,不待命令就整齐划一,城门防守更加严密,抗拒坚守更加牢固,信使无法通行,告谕劝降之事断绝。皇帝虽然每次派遣使者到城下,申明尊奉隋朝、辅佐王室的意思,但愚昧的俗吏,不通达变通,不明于事机,前往而没有回报。像这样,将近过了十天,各位将领相继启奏皇帝说:“京城不开城门,这是隋朝气数将亡。上天既然要灭亡它,不是人力能够挽回的。违背天意、抛弃时机,耗费军队和粮草,坐着防守这些愚夫,恐怕不是长久之计。请求进军包围它,以观察他们的意图。”皇帝说:“兵器缠绕在象魏(宫门),箭矢射到黄屋(帝王车盖),人们会怎么议论我呢?”各位将领回答说:“没有成王那样的君主,就不能实行周公那样的事。又担心那些狡诈之徒,知道义兵已经平定关中,来争夺险要之地,请再考虑一下。”皇帝于是犹豫不决,没有答复。京兆郡旧日的贼帅等人,都因为家靠近京城,没有参与最初的随从,以没有功劳为耻,于是各自率领所部兵马,分片逼近城池而上。皇帝担心他们轻率冒进导致失利,辛卯日,命令两位国公各自率领所统辖的兵马前往作为支援。京城东面和南面,由陇西公主负责。西面和北面,由敦煌公主负责。城中的人看见后大惊失色,再也没有其他计策,只希望屈突通和东都的救援罢了。甲午日,关中的各位将领,各自请求率领精锐部队登城。两位国公不能制止他们。当时皇帝在春明门外,听说后骑马进入,驻扎在罗郭安兴坊以镇守局势。甲辰日,各军各自争相制造攻城器械以逼近城池,皇帝又没有允许。两位国公以及文武官员等坚决请求说:“自从从太原起兵以来,所经过的地方未曾过夜,长驱直入四方要塞,很少有攻不下的城池。现在到了京师,不及时早日平定,玩忽敌人导致寇乱,挫伤军队的锐气,又担心刚刚归附的人,私下轻视太原的兵马,认为无能为力。这个时机不小,请求迅速部署。”皇帝说:“强弩长戟,我难道不允许使用吗。我所希望的是内外共同知晓,以安定天下。这个志向没有实现,除此之外任凭各位遵从百姓的愿望。然而七庙以及代王和宗室亲属,不得有一点惊扰冒犯。”于是下达教令:“有违反这一点的,罪及三族。”于是各军各自在所部营区分角,修造攻战的器械。云梯竞相耸立,望楼争比高低,百道一齐而来,千里同时并进。环绕京城的竹木,在这里被砍光了。十一日丙辰,天刚亮,都逼近城池。皇帝听说后骑马前往,想要制止但来不及。才到景风门东面,军头雷永吉等人已经先登城而入,守城的人分崩离析。皇帝于是派遣两位国公率领所统辖的兵马,按照城外的部署,封存府库,收取图籍,禁止掳掠。军人不要混杂,不要互相惊恐。除了太仓之外,其他什么都不干预。官吏百姓安居,完全像汉朝初年入关时的旧例。代王先前在东宫,于是奉迎他居住在大兴后殿。这一天,皇帝还迁移营舍到长乐宫浐川上。先前,隋炀帝因为剿灭作乱的人,挖掘他们的坟墓并污秽他们的居室,阴世师、骨仪等人于是把这作为常规准则,于是命令京兆郡访查皇帝五座宗庙墓地的所在并加以发掘。皇帝因此怨恨他们,说话必定流泪。戊午日,逮捕阴世师、骨仪、崔毗伽、李仁政治等人,并命令陇西公在朱雀街道斩首,因为他们不遵从义举而且固执己见。其余的人不再追究,京城士女,在道路上欢娱,华夏和夷狄的观听者,互相看着欣喜。于是命令太常寺催促选择吉日,祭告高祖庙,确定尊位,确立拥立代王的礼仪。文武将佐等商议请求说:“上天厌弃隋朝的德行,历数在唐。歌颂之声在道路上,遍及远近。军队从晋阳起兵,远方平定秦雍,一百多天之间,廓清帝宅。神武的速度,这叫做如飞。不是上天启发圣明,谁能像这样?过去汉高祖入关,不立即自立为王,项羽后来到了,后悔来不及。您虽然谦卑以自守,必须安定天下。”一致商议请求依照符谶,上尊号。皇帝脸色严肃地改变容色说:“起兵之初,本来是为了社稷,社稷有君主,我怎敢有二心?刘邦不拥立子婴,所以屈服于项羽。我现在尊奉世袭嫡子,还有什么可担忧的呢?”壬戌日,于是率领百官,备齐仪仗法物,具足法驾,迎接代王在大兴殿即位,当时代王十多岁了。大赦天下,改大业十二年为义宁元年。恢复天下不征收今年的租赋,赐给百姓子孙继承后爵位一级。这一天,仍然遥尊后主为太上皇,与少帝同在,不说废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