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三
卷三
起摄政至即真日凡一百八十三日。
义宁元年，冬十一月甲子，少帝以帝为丞相，进封唐王，位在王公上。以武德殿为丞相府，改“教“称“令”。万机百度，礼乐征伐，兵马粮仗，庶绩群官，并责成于相府。惟郊祀天地，四时禘祫奏闻。帝固辞不拜，公卿将佐等请曰：“公负孺子当朝，岂得辞乎摄政公不入相，王室何依临兹大节，义无小让。”帝叹曰：“王家失鹿，遂使孤同老狼。”乃奉诏受册。乙丑，榆林、灵武、五原、平凉、安定诸郡，并举城降。并遣使诣义军请命。于是遣书发使，慰喻巴蜀。丙寅，置丞相府长史已下属官。还以大将军府僚裴寂等依次为之。己卯，以陇西公为唐王世子，改封敦煌公为秦国公，四郎元吉为齐国公。仍改太原留守为镇北府，总统山东诸郡。
十二月，陇西金城郡奴贼薛举等，破贼率唐弼于扶风，自称天子。初，弼遣使诣帝归款，投状扶风郡，而为薛举所围。帝遣援兵往扶风，未至，弼党在郡城外为举所图。弼遂被郡守窦璡所杀。俄而璡及河池郡守萧瑀，相继归京师。于是拜璡为户部尚书、上柱国，封燕国公。瑀拜礼部尚书，封宋公。是月也，屈突通自潼关都尉府欲奔东都，关上刘文静等诸军追而获焉，送之相府。帝见通，舍而礼之，谓曰：“公以清贞奉上，臣道不亏，孤所翘心，惟恨得卿之晚。”通拜款。刘文静等仍定弘农郡及诸县。
义宁二年，春正月，蜀汉及氐羌所在诸郡雄豪并守长等，奉帝书感悦，竞遣子弟献款，络绎而至。所司报答，日有百余，梁、益之间，晏如也。承诏封丞相长史裴寂为魏国公，司马刘文静为鲁国公，赵兴公神通为郑国公，永安公孝基为蜀国公。自余将佐殷开山、刘弘基已下，并以次封开国郡公、县公焉。其日令曰：“李密趑趄巩洛，自许当涂，王城如毁，忧心孔棘。束都危逼，有若倒悬。西人之子，理本奔命，其左右大都督府所统诸军，并宜诫严，以时式遏。有征无战，是谓义师，招谕不従，勿难还也。初年孟月，春作方兴，不夺农时，宜知其速。”于是以世子为左元帅，秦王为右元帅，左右二府诸军十余万众，引于浐水之北。仍以尚书萧瑀为相府司马，刘文静为左元帅府长史，尚书窦璡为掾，殷开山为右元帅府长史司马，又拜屈突通为上柱国，封蒋国公、检校行军左右虞侯事，军士以下僚佐等，皆选知名者为之。帝亲诣军，劳而誓遣之。
二月，涿郡太守罗艺与渔阳、上谷、北平、柳城等郡诸官民，遣使送款。先是，平原贼窦建德聚众数万人，充斥河右、渤海、高阳等郡，大将军府使人张道源所定赵郡、襄国、武安、清河等郡，至是并陷于贼。道源亦随而没焉。建德遂谮称王，自号夏国。又南阳朱粲，众有数万，并好食人，自称可达汗，莫知可达汗之名有何义理，酷害异常。又有贼萧铣起兵于江陵，于是以华阳公郑元璹为太常卿，封沛国公，遣将兵出商山上洛道，定南阳以东诸郡。并遣使人左领军大都督府司兵马元规慰抚安陆及荆襄间。三月，左右二元帅军招谕东都城门不收，李密又不敢西寇。时逼农月，遂奉令旋师宜阳、新安二郡而还。留行军总管史万宝、盛彦师镇宜阳，吕绍宗、任怀镇新安。
少帝以帝功德日懋，天历有归，欲行禅让之礼，乃进帝为相国，加九锡，赐殊物，加殊礼焉。册曰：“于戏，维尔假黄钺、使持节大都督内外诸军事、录尚书大丞相、新除相国、总百揆唐王、夫乾道贞观，四象所以运行。坤德含弘，万有凭其载育。是以天地交泰，资始由乎圣人。阴阳顺成，总己归其元辅。故能陶甄品物，代彼天工。息四海之群飞，回三灵之掩耀。百揆时序，五典克従。虽伊尹格于皇天，周公光于四表，方斯蔑如也。今将授王典册，其敬听朕命：上天不造，降祸于我国家，高祖弃盛业而升龙，太上释宝图以委御，王室如▯毁，丧乱弘多，数量道消，时钟代季，郊庙绝主，有若缀旒，则我祖宗之业已坠于地矣。王应休明之运
译卷三
从摄政到正式即位，共计一百八十三天。
义宁元年，冬季十一月甲子日，少帝任命皇帝为丞相，晋封为唐王，地位在王公之上。以武德殿作为丞相府，将“教”改称为“令”。国家所有政务、礼仪音乐、征伐战争、兵马粮草、各项事务及群臣百官，都责成丞相府处理。只有郊外祭祀天地，以及四季的禘祫大典，才奏报少帝知晓。皇帝坚决推辞不受，公卿将佐等人请求说：“您背负着幼主当朝，怎能推辞呢？如果您不进入丞相府，王室依靠谁呢？面临这样的大节，道义上不能有小处的谦让。”皇帝叹息说：“李家失去了天下，竟使我如同老狼一般。”于是奉诏接受册命。乙丑日，榆林、灵武、五原、平凉、安定等郡，都举城投降。并派遣使者到义军那里请命。于是派遣文书和使者，去安抚晓谕巴蜀地区。丙寅日，设置丞相府长史以下的属官。仍然由大将军府的僚属裴寂等人依次担任。己卯日，任命陇西公为唐王世子，改封敦煌公为秦国公，四郎李元吉为齐国公。同时将太原留守改为镇北府，统辖山东各郡。
十二月，陇西金城郡的奴贼薛举等人，在扶风击败了贼帅唐弼，自称天子。起初，唐弼派遣使者到皇帝那里归顺，将文书投送到扶风郡，却被薛举包围。皇帝派遣援兵前往扶风，还未到达，唐弼的党羽在郡城外被薛举设计擒获。唐弼于是被郡守窦璡所杀。不久，窦璡和河池郡守萧瑀，相继回到京师。于是任命窦璡为户部尚书、上柱国，封为燕国公。萧瑀被任命为礼部尚书，封为宋公。这个月，屈突通从潼关都尉府想要逃往东都，关上的刘文静等各路军队追击并抓获了他，将他送到丞相府。皇帝接见屈突通，宽恕并礼遇他，对他说：“您以清廉贞正侍奉君主，臣子的道义没有亏损，这是我所敬仰的，只遗憾得到您太晚了。”屈突通叩拜谢罪。刘文静等人又平定了弘农郡及各县。
义宁二年，春季正月，蜀汉及氐羌所在各郡的豪强以及郡县长官等，捧着皇帝的书信感动喜悦，争相派遣子弟归顺，络绎不绝地到来。有关部门回复答谢，每天有上百人，梁、益之间，安然无事。奉诏封丞相长史裴寂为魏国公，司马刘文昌为鲁国公，赵兴公李神通为郑国公，永安公李孝基为蜀国公。其余将佐殷开山、刘弘基以下，都依次封为开国郡公、县公。当天下令说：“李密在巩洛之间徘徊不前，自认为应当称帝，王城如同毁坏，令人忧心忡忡。京城危急紧迫，如同倒悬。西部地区的百姓，按理本来就要奔命效力，其左右大都督府所统辖的各军，都应当警戒严备，及时遏制敌人。有征讨而无交战，这才叫做义师，招抚晓谕而不顺从的，不要难以返回。年初正月，春耕刚刚开始，不耽误农时，应当知道迅速行事。”于是任命世子为左元帅，秦王为右元帅，左右两府各军十余万人，在浐水以北集结。同时任命尚书萧瑀为丞相府司马，刘文静为左元帅府长史，窦璡为掾，殷开山为右元帅府的长史、司马，又任命屈突通为上柱国，封为蒋国公，兼任行军左右虞侯事，军士以下的僚佐等，都选拔有名望的人担任。皇帝亲自到军中，慰劳并誓师遣送他们。
二月，涿郡太守罗艺与渔阳、上谷北平、柳城等郡的官员百姓，派遣使者归顺。在此之前，平原贼窦建德聚集数万人，充斥河右、渤海、高阳等郡；大将军府使者张道源所平定的赵郡、襄国、武安、清河等郡，到这时都陷落于贼手。张道源也随之遇难。窦建德于是自称称王，自号夏国。又有南阳朱粲，部众有数万人，都喜好食人，自称可达汗，不知可达汗之名有什么意义，残暴害民异常。又有贼萧铣在江陵起兵，于是任命华阳公郑元璹为太常卿，封为沛国公，派遣将领出兵商山上洛道，平定南阳以东各郡。并派遣使者左领军大都督府司兵马元规安抚安陆及荆襄之间。三月，左右两元帅的军队招抚晓谕东都，城门不接纳，李密又不敢向西侵犯。当时临近农忙月份，于是奉令撤军，从宜阳、新安两郡返回。留下行军总管史万宝、盛彦师镇守宜阳，吕绍宗、任怀镇守新安。
少帝认为皇帝的功德日益显著，天命有所归属，想要举行禅让的礼仪，于是晋封皇帝为相国，加赐九锡，赐予特殊物品，加赐特殊礼仪。册文说：“啊，您手持黄钺、使持节大都督内外诸军事、尚书令、大丞相、新任相国、总揽百官的唐王，天道贞正可观，四象因此运行。地道含弘光大，万物凭借它承载养育。所以天地交泰，开始资生源于圣人。阴阳顺遂成就，总领己任归于元辅。因此能够陶冶万物，代替天工。平息四海群飞的乱象，挽回三灵掩蔽的光耀。百官时序井然，五典能够顺从。虽然伊尹感格皇天，周公光辉照耀四方，相比您也微不足道。现在将授予您典册，请恭敬地听我的命令：上天不佑，降祸于我国家，高祖舍弃盛业而升天，太上皇放下宝图以委托御政，王室如同毁坏，丧乱很多，数量道消，时值末世，郊庙失去君主，如同悬挂的丝线，那么我祖宗的基业已经坠落于地了。您顺应休明之运
，従兆人之欲，奉七玺于代邸，飞六辔于周京。此乃纲我绝维，有大造于皇家者也。曩者塞表省方，群胡反噬，矢流君侧，围甚平城，沦陷指期，阽危莫恤。王释位同谋，总伐千里。晨炊蓐食，倍道兼行。匈奴远迹，乘舆反正。此则王之功也。历山飞称兵燕赵，妄假名号，河朔响应，山西屯结。王首启戎行，大歼丑类。此又王之功也。夷狄贪婪，属犯关塞，驱迫良善，杀略吏人。王鞠旅理兵，卷甲长驾，追奔逐北，扫地无遗。此又王之功也。王威徒党，潜谋逆乱，外交边裔，内聘奸回，实繁有徒，倾覆宗社。王收戮凶渠，罪人斯得。此又王之功也。四郊多垒，三辅倒悬，黄巾示宫阙之名，赤眉为园陵之祸。凶荒仍岁，荆棘旅庭。王投袂义举，星言电迈，取霍邑如摧枯，举秦关如反掌。克清河渭，志存匡复。此又王之功也。北荒獯鬻，事藉羁縻，比者中原多故，龙堆道绝。王式遏有方，款关请吏，更敦邻睦，复我旧藩。此又王之功也。汾晋地险，逋逃攸聚，山藏川量，负罪稽诛，类马腾之乞活，同严尤之尽赦。王怀柔伏叛，仗信示威，交臂屈膝，申其向化。此又王之功也。河潼转漕，密迩关畿，京坻委积，由来尚矣。群凶据窃，一鼓而崩。此又王之功也。京师危迫，奸臣放命，异一相之居内，同四凶之扇祸。王大誓师旅，兴言感慨，荡清上国，拯厥赘旒，暴市焚尸，并枭元恶。此又王之功也。上天贻爱，莫甚乎人，爰祚圣哲，弼予冲幼，官守司存，社稷有奉，济方割于下垫，烁员光于上参。此又王之功也。唐弼凶竖，草窃岐阳，吞噬旧邦，侵逼都鄙。王制以衔策，观其携二，亲离众叛，我尽收之。此又王之功也。华阳黑水，控接岷嶓，山川阻深，尽为逋薮。义风所靡，化行江汉。此又王之功也。薛举崇奸，同恶相济，僭拟舆服，滔天泯夏。西土游魂，泰山肆毒。赫斯授律，咸俘丑类。岐陇齐筑京观，汧渭为之不流。此又王之功也。三蜀奥区，一都之会，夷民纷杂，蛮陬荒梗。王发一介之使，降咫尺之书，而灵关洞开，剑阁无隘。此又王之功也。弘农甸服，襟带河陕，鞠为寇场，连城阻乱，长策远振，不征而服。此又王之功也。王有济天下之勋，重之以明德，爰初发迹，肇自鸿阶，峻极比于嵩华，清澜运于溟渤。休兹将圣，道破如仁，在物不失其宜，含灵咸安其所。春生夏长，信及四时。地平天成，义兼得一。总万机之务，因百姓之心，保乂我皇家，弘济乎多难者也。是以济济多士，庶政缉熙，穆穆四时，要荒式序。激清风以厉俗，畅和气以调时。神功侔于造化，积德高于垂象。朕又闻之，先王之宰物也，尊贤尚德，茂赏畴庸。五侯专征，九命作伯，周襄光锡，桓文是膺。大启南阳，以表东海。况乃道冠伊、稷，功高晋、郑。酬勋蔑尔，朕甚惧焉。今晋授相国，以河内、汲郡、清河、武安、魏郡、信都、高阳、平原、赵郡、襄国，通前三十郡，增封唐国。锡兹黑土，苴以白茅。爰定尔邦，用建冢社。昔周邵分陕，咸为保传。毛毕诸侯，入作卿士。内外之任，礼实攸宜。今授相国印绶，唐王玺绂，茅土金兽符第一至第五，竹使符第一至第十。相国礼绝群后，任总所司，朝班彝数，宜以事革，其以相国总百揆，去录尚书之号。上所假黄钺内外都督丞相印绶，又加王九锡，其敬听后命。以主绳纪礼度，哀矜折狱，罔不用情，无或迁志，是用锡王大辂、戎辂各一，玄牡二驷。以王分地敦本，人天是赖，疏爵务农，所宝惟穀。是用锡王衮冕之服，赤舄副焉。以王风雅所被，獯戎咸格，阴阳顺理，遐迩宅心，是用锡王轩悬之乐，六佾之舞。以王翼宣皇道，义声遐畅，三才所运，四海攸归，是用锡王朱户以居。以王登贤命秩，裒德升朝，思帝所难，能官流咏，是用锡王纳陛以登。以王正色持衡，镕范御下，式遏奸宄，荡清华夏，是用锡王武贲之士三百人。以王威同夏日，志厉秋霜，刑厝有期，宽而不漏，是用锡王鈇、钺各一，彤弓一，彤矢百，旅弓十，旅矢千
译顺应天下百姓的意愿，在代邸奉上七枚玉玺，驾着六匹马拉的车奔驰于周朝京城。这是挽救了国家濒临断绝的纲纪，对皇家有巨大恩德的人。从前，在边塞巡视地方时，各族胡人反叛，箭射向君主身边，平城被重重包围，沦陷指日可待，危险至极却无人救济。大王放弃王位共同谋划，统领军队远征千里。早晨在草垫上吃饭，加倍赶路。匈奴远远逃遁，皇帝得以复位。这是大王的功劳。历山飞在燕赵起兵，妄自假借名号，黄河以北响应，山西地区集结兵力。大王率先发起军事行动，大肆歼灭这些丑类。这又是大王的功劳。夷狄贪婪，接连侵犯关塞，驱赶逼迫善良百姓，杀害掠夺官吏百姓。大王整顿军队，卷起铠甲长途跋涉，追击逃敌，扫荡干净无一遗漏。这又是大王的功劳。王威的党羽，暗中谋划叛乱，对外勾结边疆异族，对内招纳奸邪之人，人数众多，企图颠覆宗庙社稷。大王擒获诛杀凶恶首犯，罪人得以抓获。这又是大王的功劳。四郊战垒众多，三辅地区百姓倒悬受苦，黄巾军叫嚣要占据宫阙，赤眉军造成陵园灾祸。灾荒连年，荆棘长满庭院。大王奋起义举，行动如星电般迅速，夺取霍邑如同摧枯拉朽，攻下秦关如同翻掌般容易。攻克清河渭水，志在匡扶恢复。这又是大王的功劳。北方荒远的獯鬻，事务依靠羁縻控制，近来中原多事，通往龙堆的道路断绝。大王防御有方，他们叩关请求官吏，重新敦睦邻里关系，恢复我旧有的藩属。这又是大王的功劳。汾晋地区地势险要，是逃亡者的聚集地，山中藏匿，川中计量，背负罪责拖延诛杀，类似马腾的乞活军，如同严尤的彻底赦免。大王怀柔安抚叛乱者，凭借信义展示威严，他们拱手屈膝，表达归顺之意。这又是大王的功劳。河潼地区转运漕粮，紧邻京城，粮仓堆积如山，由来已久。群凶占据窃取，一击即溃。这又是大王的功劳。京城危急紧迫，奸臣放纵妄为，不同于一般宰相居内，如同四凶煽动祸乱。大王誓师军队，感慨激昂，荡清上国，拯救君主，在市集暴尸焚尸，一并枭首元凶。这又是大王的功劳。上天赐予仁爱，没有比人更甚的，于是福佑圣哲，辅佐我年幼，官员各司其职，社稷有所供奉，从下垫中拯救方割，在上参中闪耀光芒。这又是大王的功劳。唐弼凶恶竖刁，在岐阳草寇窃据，吞噬旧邦，侵逼都邑。大王用衔策控制，观察其携贰，亲离众叛，我全部收服。这又是大王的功劳。华阳黑水，连接岷嶓，山川险阻深邃，尽为逃亡之所。义风所至，教化行于江汉。这又是大王的功劳。薛举崇尚奸邪，同恶相济，僭越拟制车服，滔天泯灭华夏。西土游魂，在泰山肆毒。赫然颁布律令，全部俘获丑类。岐陇齐筑京观，汧水渭水为之不流。这又是大王的功劳。三蜀是奥区，一都之会，夷民混杂，蛮陬荒梗。大王派遣一介使者，下达咫尺之书，灵关洞开，剑阁无碍。这又是大王的功劳。弘农是甸服，襟带河陕，沦为寇场，连城阻乱，长策远振，不战而服。这又是大王的功劳。大王有济天下之勋，加上明德，起初发迹，始于鸿阶，峻极比于嵩华，清澜运行于溟渤。休兹将圣，道破如义，在物不失其宜，含灵咸安其所。春天生长夏天长大，信及四时。地平天成，义兼得一。总管万机之务，顺应百姓之心，保卫皇家，弘济多难。因此济济多士，庶政缉熙，穆穆四季，要荒有序。激清风以厉俗，畅和气以调时。神通侔于造化，积德高于垂象。我又听说，先王治理万物，尊贤尚德，厚赏畴庸。五侯专征，九命作伯。周襄光锡，桓文是膺。大开南阳，以表东海。何况道冠伊、稷，功高晋、郑。报酬勋劳，朕甚惧焉。现在晋授相国，以河内、汲郡、清河武安、魏郡、信都、高阳平原、赵郡襄国，通前三十郡，增封唐国。赐给黑土，用白茅包裹。于是安定你的邦国，建立宗庙社稷。昔日周邵分陕，皆为保传。毛毕诸侯，入作卿士。内外的责任，礼仪确实适宜。现在授予相国印绶，唐王玺绶，茅土金兽符第一至第五，竹使符第十至第十。相国礼绝群后，总管所司，朝班彝数，宜以事革。以相国总百揆，去掉录尚书之号。上交所假黄钺内外都督丞相印绶，再加王九锡，敬听后命。以主绳纪礼度，哀怜折狱，无不运用情理，不要改变志向。因此赐给大王大辂、戎辂各一，玄牡两驷。以王分地敦本，人民依靠，疏爵务农，所宝惟谷。因此赐给大王衮冕之服，赤舄副之。以王风雅所被，獯戎咸来，阴阳顺理，遐迩宅心。因此赐给大王轩悬之乐，六佾之舞。以王辅佐皇道，义声远畅，三才所运，四海归心。因此赐给大王朱户居住。以王登贤命秩，裒德升朝。思帝所难，能官流咏。因此赐给大王纳陛以登。以王正色持衡，熔范御下，式遏奸宄，荡清华。因此赐给大王武贲之士三百人。以王威同夏，志厉秋霜，刑厝有期，宽容而不漏。因此赐给大王斧、钺各一，彤弓一，彤矢一百，旅弓十，旅矢一千
。以王霜露履践，禋祀恭严，天地幽通，孝思至感，是用锡王秬鬯一逌，珪瓒副焉。唐国宜置丞相已下，一遵旧式。往钦哉！祗奉大礼，用膺多福，以光我高祖之休命，可不慎欤！”（侍中陈叔达之词也）
译因你奉行霜露之礼，恭敬庄严地祭祀，使天地幽远相通，孝心感通至极，因此赐你黑黍香酒一壶，配以玉圭酒勺。唐国应当设置丞相及以下官职，一律遵循旧制。去吧，要敬慎啊！恭敬奉行大礼，以承受众多福佑，来光大我高祖的美善天命，能不谨慎吗！”（这是侍中陈叔达所说的话）
帝私谓元従府僚曰：“少帝今时，可谓吾家所立。本为社稷，上报高祖，冀终隋氏，不失人臣。岂期孺子尚幼，未复明辟，侥幸之徒，讽其假孤名器。安有至尊羽仪，天子之礼，假诸臣下，何以为国孤总朝政，此事不得不知。政由己出，还自锡进。贪天之功，以为己力，孤不欺人，敢欺天也！”群僚等固请曰：“萧何为相国，鲁公用王礼，前贤不让，请以为不疑。”帝曰：“两贤遇周汉之初兴，有大勋于二代。孤属乱离之季世，值隋运之将尽，昏明时异，授受事殊。拟于其伦，实多惭德。然诸公欲孤行魏晋之故事，为豹变之鸿渐，聊为吾子扬榷而陈之。曹、马之兴，不以义举。英雄鼎峙，角逐争衡。无君之人，欲速大位，逼胁孤寡，假诏自媒，因九锡而论功，矜百辟于殊礼，示难进于谦退，思厌塞于群情。故路人咸见其心，有识呼为狐媚。斯皆兆庶不推，讴歌不属者也。宋、齐菆尔，处于江湖，地当汉之一郡，自称尊号，可知必以魏、晋为模楷，习虞、夏而禅让。功微五伯，礼盛二王，于是阿谀希旨之俦，申敦劝于抗矫。饰非轻薄之子，骋让辞而伟毕。未闻桀、纣之胤，禅于殷周之初。従此而言，断可知矣。何轻易天命，以自厚诬。孤每观前史，见斯事迹，未尝不抚掌而笑。嗤彼群迷，明贤所弃。见贤思齐，勿循前弊。”时有启帝者，以为即真之渐，旧事因循，相承作故。帝曰：“孤闻昇天无阶，于何为渐必如来旨，事转成疑。至若河滨仄陋，泗上亭长，令其位次受终，未易享国。所问功德何如，谁云位之大小。以孤堪守关中，能负孺子，见推相国，作镇假王，汉有前踪，不能违众。欲以曹操、司马炎为例，九锡殊物，赐加非宜，不愿拟议，亦耻老瞒同传。”公卿闻帝此旨，寤而厚颜，诣府陈谢。帝又谓之曰：“魏氏以来，革命不少，鸿儒硕学，世有名臣。佐命兴皇，皆行禅代。不量功业之本，惟存揖让之容。上下相蒙，遂为故实。宁有汤、武接于夏、殷，不宪章于尧、舜；晋、魏隔于周、汉，翻祖述于勋、华。且尧之禅舜，二圣继踵。舜因让禹，以明尧哲。示天下为至公，不私己于尊位。故宾虞以后，若脱屣焉。是知非尧不能让舜，非舜不能命禹。商、周德所不逮，有拨乱反正之功。顺天行诛，逆取顺守，咸以至诚兼济，无隐神祗，三五帝王，称兹四圣，英声茂实，飞腾万古。尧、舜不及于□子，让德而称帝。汤武不私于后胤，力取而为王。故道有降差，名有优劣，然立功立德，亦各一时。末叶后来，功德无纪，时逢屯否，拥兵窃命，托云辅政，择立余孽，顽嚣支庶，先被推崇，睿哲英宗，密加夷戮，专权任己，逼令让位。虽欲己同于舜，不觉禅者非尧，贬德于唐、虞，见过于汤、武，岂不悖哉！魏、晋、宋、齐，为感已甚，托言之士，须知得失。”群公退而悦服，私相谓曰：“相王格论，绝后光前，发明典谟，申理誓诰，可谓君子一言，定八代之荣辱矣。“帝又谓所亲曰：“诸人虽复见吾言论，仍自不知至理。吾今一匡天下，三分有二，入关形势，颇似汉高祖。且起军甲子，旗帜已革，如何更于少帝之处，却受九锡而求殊礼。孺子有知，不容肯行此事。既成无识，此乃吾自为之。立身以来，不欺暗室，如何今日，诬罔天听所区别帝王，激扬名理，以惩是古非今之辈，谬相劝逼。“于是惟改丞相府为相府国，而九锡殊礼，并属诸有司。
是月也，宇文化及兼弟智及等，并骁果武贲司马龛、监门郎将裴乾通等，谋同逆，因骁果等欲还，精锐遂夜率之而围江都宫，杀后主于彭城阁。初，骁果兵等苦于久在江都，咸思归叛。至是，炀帝知唐据有西京，过江计定，仍先分骁果往守会稽，诳之云往东吴催米，故化及等因之而作难。于是隋主崩问至，帝乃率文武群贤僚佐，従少帝举哀于大兴后殿。帝哭哀甚，有谏止帝者，帝曰：“吾为人下，丧居何可不哀！然亦恨后主不亡于开皇之末，以延鼎祚耳。”化及等本自因思归之众而行杀逆，及以许
译皇帝私下对元从府僚说：“少帝当今的处境，可以说是我家所拥立的。本意是为了国家社稷，向上报答高祖的恩德，希望最终保全隋氏，不失去人臣的本分。哪里料到孩子尚且年幼，未能恢复圣明的君主，那些侥幸求进的人，怂恿他借用孤家的名位器仗。哪有至尊的仪仗、天子的礼仪，假借给臣下的道理，这样怎么治理国家？孤家总揽朝政，这件事不能不知道。政令由自己发出，还自我赐予晋升。贪天之功，当作自己的本事，孤家不欺骗人，难道敢欺骗上天吗！”群僚等人坚持请求说：“萧何担任相国，鲁公使用王的礼仪，前代贤人不推让，请以此作为无疑的依据。”皇帝说：“两位贤人遇到周、汉初兴的时候，对两代有大功勋。孤家处于乱离的末世，正值隋朝国运将尽，昏暗与明盛的时代不同，授予与接受的事情也不同。与他们相比，实在多有惭愧。然而各位想要孤家实行魏晋的旧例，作为豹变般的宏大渐进，姑且为我的儿子粗略陈述一下。曹丕、司马炎的兴起，不是以正义之举。英雄鼎立，角逐争衡。没有君主的人，想要迅速获得大位，逼迫胁迫孤寡，假借诏书自我推荐，凭借九锡来论功，在殊礼上夸耀百官，显示难以进取的谦退，想要满足群情。所以路人全都看到他们的心，有识之士称之为狐媚。这些都是百姓不推崇、歌颂不归属的。宋、齐短暂存在，处于江湖之间，地盘相当于汉朝的一个郡，自称尊号，可知必定以魏、晋为楷模，学习虞、夏的禅让。功绩微小不如五霸，礼仪盛大超过二王，于是阿谀迎合旨意的人，申明敦促劝进。掩饰非议轻薄的人，施展谦让的言辞而完成大事。没听说桀、纣的后代，禅让给殷、周之初。由此来说，断然可以知道了。为何轻易天命，来自我厚诬。孤家每次观看前史，见到这些事迹，没有不拍手而笑的。嘲笑那些群迷，是明贤所抛弃的。见到贤人思慕看齐，不要沿袭前代的弊端。”当时有启奏皇帝的人，认为这是即位的渐进，旧事因循，相承成为惯例。皇帝说：“孤家听说升天没有阶梯，在哪里有渐进？如果像来旨所说，事情反而成为疑点。至于河滨的仄陋之地，泗上的亭长，让他们位次受终，不容易享有国家。所问功德如何，谁说位次的大小。以孤家能够守卫关中，能够背负孺子，被推举为相国，作为镇守的假王，汉朝有前例，不能违背众人。想要以曹操、司马炎为例，九锡殊物，赐予增加不适宜，不愿意拟议，也耻于与老瞒同传。”公卿听到皇帝的这个旨意，醒悟而厚颜，到府中陈谢。皇帝又对他们说：“魏氏以来，革命不少，鸿儒硕学，世代有名臣。辅佐天命兴起皇朝，都实行禅代。不衡量功业的根本，只保存揖让的容貌。上下互相蒙蔽，于是成为旧例。哪有汤、武承接夏、殷，不效法尧、舜；晋、魏隔绝于周、汉，反而祖述勋、华。况且尧禅让给舜，二圣相继。舜因为让位给禹，来表明尧的圣哲。向天下显示至公，不把尊位私给自己。所以在宾虞以后，如同脱鞋一样。由此知道不是尧不能让位给舜，不是舜不能任命禹。商、周德行所不及，有拨乱反正的功劳。顺天行诛，逆取顺守，都以至诚兼济，不隐瞒神祗，三五帝王，称颂这四圣，英声茂实，飞腾万古。尧、不及于□子，让德而称帝。汤、武不私于后胤，力取而为王。所以道有降差，名有优劣，然而立功立德，也各一时。末叶后来，功德无纪，时逢困顿，拥兵窃命，托言辅政，择立余孽，顽嚣支庶，先前被推崇，睿哲英宗，秘密加以诛戮，专权任己，逼迫让位。虽然想要自己同于舜，不觉禅让者不是尧，贬低唐、虞的德行，超过汤、武，岂不悖逆吗！魏、晋、宋、齐，感化已甚，托言之士，须知得失。”群公退出而悦服，私下互相说：“相王的格论，绝后光前，发明典谟，申明誓诰，可谓君子一言，定八代的荣辱了。”皇帝又对亲近的人说：“众人虽然看到我的言论，仍然不知道至理。我如今一匡天下，三分有二，入关形势，颇像汉高祖。况且起军甲子，旗帜已经变革，怎么还在少帝那里，却接受九锡而求殊礼。孺子如果有知，不容肯行此事。既然已成无识，这是我自己做的。立身以来，不欺暗室，怎么今日，诬罔天听所区别帝王，激扬名利，来惩罚是古非今之辈，谬相劝逼。”于是只改丞相府为相府国，而九锡殊礼一并属于有司。
这个月，宇文化及兼弟弟智及等人，以及骁果武贲司马龛、监门郎将潘乾通等人，谋同逆，因为骁果等人想要回去，精锐于是夜间率领他们包围江都宫，在彭城阁杀死后主。起初，骁果兵等苦于久在江都，都思念归叛。至此，炀帝知道唐据有西京，过江计定，仍然先分骁果往守会稽，欺骗他们说往东吴催米，所以化及等人因此作难。于是隋主崩问至，皇帝于是率领文武群贤僚佐，跟随少帝在大兴后殿举哀。皇帝哭得很哀伤，有谏止皇帝的人，皇帝说：“我为人下，丧居何可不哀！然而也恨后主不在开皇末年死去，以延长鼎祚罢了。”化及等人本自因思归之众而行杀逆，以及以许
公之子为众所推，至是遂僭称尊号，率其同恶欲入关，以李密断成皋，据洛口，乃图北取黎阳仓，従白马津而渡。帝乃遣统军张伦将蒲津以东従兵，往魏郡道招慰化及等，继遣淮安王神通，往定山东诸郡。又募犯罪者数千人，听效力赎罪，并张伦等并是淮安王节度焉。李密闻化及之趣河北，乃分兵遣别将徐世勣等屯黎阳拒守。化及従宛道渡河，绝粮，遂顿于聊城县。淮安王等率众图城，部分失机，行兵不利，退保魏郡。化及众聚聊城，粮无所出。窦建德知其穷蹙，遂攻破之，获化及兼弟智及，责以弑逆，并斩之而徇众。炀帝萧皇后亦没于贼庭。于是江都宫人、美女、珍宝金帛及乎玉玺，并建德有之，不逞之徒，因说建德送萧皇后及宫人等，多赍金帛，重赂突厥，市马而求援。
译隋炀帝的儿子被众人推举，到这时便越分地自称尊号，率领那些同党想要进入函谷关，因为李密切断成皋，占据洛口，于是计划向北夺取黎阳仓，从白马津渡河。皇帝于是派遣统军张伦率领蒲津以东的随从士兵，前往魏郡招抚慰谕宇文化及等人，接着又派遣淮安王李神通，前往平定山东各郡。又招募了几千名罪犯，允许他们通过效力来赎罪，连同张伦等人，都归淮安王节制指挥。李密听说宇文化及趋向河北，于是分兵派遣别将徐世勣等人在黎阳驻守抵御。宇文化及从宛道渡河，断绝了粮草，于是停留在聊城县城。淮安王等人率领军队图谋攻城，部署失当错失战机，行军作战不利，退守魏郡。宇文化及的军队聚集在聊城，粮食无处获取。窦建德知道他们处境困窘，于是攻破聊城，俘获宇文化及及其弟宇文智及，以弑君叛逆的罪名责问他们，一并斩首并向众人示众。隋炀帝的萧皇后也沦陷在叛军之中。于是江都的宫女、美女、珍宝金帛以及玉玺，都被窦建德占有，一些心怀不满的人，便劝说窦建德将萧皇后及宫女等人，携带大量金帛，厚赂突厥，购买马匹并寻求援助。
少帝年未胜衣，不经师傅，长于妇人之手，时事茫然。既知炀帝不存，惟求潜逊。夏四月，诏曰：“天祸隋国，大行太上皇遇盗江都，酷甚望夷，衅深骊北。悯予小子，奄绍丕愆，哀号永感，五情糜溃，仰惟荼毒，仇复靡申，形影相吊，罔知启处。相国唐王，膺期命世，扶危拯溺。自北徂南，东征西伐。总九合于一匡，决百胜于千里。纠率夷夏，大庇氓黎，保乂朕躬，繄王是赖。德侔造化，功格苍旻，兆庶归心，历数斯在。屈人为臣，载违天命。昔在虞夏，揖让相推，苟非重华，谁堪命禹。当今九服崩离，三灵改卜，大运去矣，请避贤路。兆谋布德，顾己莫能，私僮命驾，须归藩国。予本代王，及予而代，天之所废，岂其如是。庶凭稽古之圣，以诛四凶。幸值惟新之恩，预充三恪。雪耻怨于皇祖，守禋祀为孝孙，朝闻夕殒，及泉无恨。今遵故事，逊于旧邸。庶官群后，改事唐朝。宜依前典，趣上尊号。若释重负，感泰兼怀，假手真人，俾除丑逆。济济多士，明知朕意。仍敕有司，凡是表奏，皆不得以闻。”
章表不通，理难再请。欲召公卿议之，渐以启谕。于是文武将佐裴寂等二千人，不谋同辞，并不肯奏诏，乃相率上疏劝进曰：“臣闻天下至公，非一姓之独有，圣人达节，与万物而推移。故五运递兴，百王更王，春兰秋菊，无绝终古。玉疏石记，笔石纷纶；垂统有光，焕乎宝箓。伏惟陛下，资录种德，禀庆至真，固纵惟神，生知乃圣。量包乎宇宙，智周乎品物，群生涂炭，跻之仁寿。逢百六之厄，创业云雷。追三五之踪，财成天地。仲夏之半，龙跃晋阳。孟冬伊始，凤翔灞上。鸿志猬毛之及者，雾委来庭。触柱拔山之大盗，风驰献款。三晋子弟，共獯猃而陪麾。咸秦豪杰，连巴蜀而响应。英声西被，懋德东渐，南谐交趾，北变幽都。躬未戎衣，手不提剑。机务成于雄断，人杰得于才子。威加四海，功出一门，计极万安，战穷百胜。小往大来，算无遗策。时未期月，业倍前王。今古代兴，膺斯拨乱。若兹之举，如兹之速，载籍以来，未之前闻也。臣等诚欢诚喜，顿首顿首，死罪死罪。窃以陛下承家开国，积德累功，世济拟于高阳，缵绪盛于周武。载诞烛神光之异，仪形表玉胜之奇。白雀呈祥，丹书授历。名合天渊，姓符桃李。君尧之国，靡不则天。星纪云周，奉时图始。甲子之旦，不俟而□，起兵西北，势合乘乾。我来自东，位当出震。至八井深水之图谶，唐唐李树之谣歌，固以备在人谣，无德而称者也。且夫体非常之道，立非常之功，实非常之人，有非常之事。不时伫位，人神是武，天命不常，惟德是与。迁虞事夏，抑有前规。臣等敢录旧典，奉上尊号。当今万机旷主，九有困穷，伏愿降鉴回虑，忧世外已，上顺天心，祗膺允执，俯従人愿，屈就乐推。变黎庶于时雍，配上帝于宗祀。勿以王者兼济之功，而为匹夫独美之操。昔之尧佐，咸大天工。绩尤著者，胤飨稷卨，播谷之都，余庆商周。皋陶好生洽人，今兴陛下。盛德有后，其若是乎。四相三王，齐名踵武，千年得一，相继风声，符命所钟，有自来矣。愿纳缙绅凄凄之情，允副亿兆颙颙之望。率土更生，含灵幸甚。臣等诚惶诚恐，昧死以闻。顿首顿首，死罪死罪。”
所司以表章奏闻。帝退所奏表，谓奏者曰：“吾固知如是。”拒而不答。裴寂等进见曰：“昔桀纣虽复不贤，亦各有子，未闻汤武臣辅之。龟镜已见，兹无所疑也。先人有言曰：‘功盖天下者不赏’。陛下欲让至尊而为臣下，恐隋朝不然此事。且臣等唐之将佐，茅士大位，受之唐国。陛下不为唐帝，臣等应须去官。伏愿深思，容臣等有地。”帝笑曰：“裴公何相逼之深，当为审思。”亦未之许。裴寂等又依光武长安同舍人强华奉赤伏符故事，乃奉：“神人太原慧化尼、蜀郡卫元嵩等歌谣诗谶。慧化尼歌词曰：“东海十八子，八井唤三军。手持双白雀，头上戴紫云。”又曰：“丁丑语甲子，深藏入堂裹。何意坐
译少帝年纪尚小，连衣服都穿不好，没有经过师傅的教导，在妇人的手中长大，对时事茫然无知。既然知道隋炀帝已经不在人世，只求退位让贤。夏四月，下诏说：“上天降祸于隋朝，太上皇在江都遭遇盗匪，惨烈程度超过望夷宫之变，罪孽深重如同骊山之北。怜悯我这年幼之人，突然继承这巨大的过失，哀痛号哭，内心极度悲伤，五情崩溃，仰思遭受的苦难，仇敌无法讨伐，形影相吊，不知如何安身立命。相国唐王，顺应天命，当世而出，扶持危局，拯救苦难。从北到南，东征西伐。将多次会盟统一于一次匡正，在千里之外决断百次胜利。统率夷夏各族，庇护百姓，保护我，全靠唐王。德行与造化相当，功绩感动苍天，百姓归心，天命在此。让人屈居臣下，违背天命。从前虞夏时期，禅让推举，如果不是重华（舜），谁能任命禹。如今九州崩离，三灵改卜，大运已去，请让出贤路。谋划布德，我看自己不能胜任，私下命令驾车，准备回到藩国。我本是代王，到我这里就是代，上天所废弃的，难道会是这样吗。希望凭借稽古的圣人，来诛杀四凶。有幸遇到惟新的恩德，预先充任三恪。为皇祖雪耻，作为孝孙守护祭祀，早上听到晚上死去，到了黄泉也没有遗憾。现在遵循旧例，退居旧邸。众官群后，改事唐朝。应当依照前代典章，赶快上尊号。如同放下重担，感激与宽慰兼怀，借助真人的手，来铲除丑逆。众多贤士，明知我的意思。仍然命令有关部门，凡是表奏，都不得让我知道。”
章表不通，按理难以再次请求。想要召见公卿商议，逐渐启发晓谕。于是文武将佐裴寂等两千人，不谋而合，都不肯上奏诏书，于是相继上疏劝进说：“臣听说天下至公，并非一姓独有，圣人通达节度，与万物一起推移。所以五运交替兴起，百王更替称王，春兰秋菊，永无绝期。玉疏石记，笔石纷乱；传承有光，辉煌于宝箓。伏惟陛下，继承种德，禀受至真，固纵惟神，生知乃圣。气量包容宇宙，智慧周遍万物，众生涂炭，使之登上仁寿。逢百六之厄，创业如云雷。追三五之踪，裁成天地。仲夏之半，龙跃晋阳；孟冬伊始，凤翔灞上。鸿图如猬毛般触及者，如雾般聚集来庭；触柱拔山的大盗，如风般飞驰献款。三晋子弟，与獯猃一起陪从麾旗；咸秦豪杰，连巴蜀一起响应。英声西被，美德东渐，南谐交趾，北变幽都。（陛下）亲身未穿戎衣，手未提剑。机务成于雄断，人杰得自才子。威加四海，功出一门，计谋极尽万安，战事穷尽百胜。小往大来，算无遗策。时间未满一年，功业倍于前王。今古代兴，承受拨乱之命。这样的举动，这样的速度，载籍以来，未曾听闻。臣等确实欢喜，顿首顿首，死罪死罪。私下认为陛下承家开国，积德累功，世代济助拟于高阳，继承绪业盛于周武。诞生时有烛神光之异，仪形表玉胜之奇；白雀呈祥，丹书授历；名合天渊，姓符桃李；君尧之国，无不效法上天；星纪云周，奉时图始；甲子之旦，不待而□，起兵西北，势合乘乾；我来自东，位当出震；至于八井深水之图谶，唐唐李树之歌谣，固然已备于人谣，无德而称者也。况且体非常之道，立非常之功，实非常之人，行非常之事；不时伫位，人神是武；天命不常，惟德是与；迁虞事夏，抑有前规；臣等敢录旧典，奉上尊号；当今万机旷主，九有困穷；伏愿降鉴回虑，忧世外已；上顺天心，祗膺允执；俯従人愿，屈就乐推；变黎庶于时雍，配上帝于宗祀；勿以王者兼济之功，而为匹夫独美之操守；昔之尧佐，咸大天工；绩尤著者，胤飨稷卨；播谷之都，余庆商周；皋陶好生洽人，今兴陛下；盛德有后，其若是乎；四相三王，齐名踵武；千年得一，相继风声；符命所钟，有自来矣；愿纳缙绅凄凄之情，允副亿兆�望；率土更生，含灵幸甚；臣等诚惶诚恐，昧死以闻；顿首顿首，死罪死罪。”
有关部门将表章奏闻。皇帝退回所奏表章，对奏者说：“我本来就知道会这样。”拒绝而不回答。裴寂等进见说：“从前桀纣虽然不贤，也各有儿子，未曾听说汤武臣辅之。龟镜已见，此事无可怀疑。先人有言说：‘功盖天下者不赏’。陛下想要让出至尊而为臣下，恐怕隋朝不会认可此事。况且臣等是唐的将佐，茅土大位，受之于唐国。陛下如果不为唐帝，臣等应当去官。伏愿深思，容臣等有立足之地。”皇帝笑着说：“裴公为何逼迫得如此深，应当仔细考虑。”也没有允许。裴寂等又依照光武帝在长安时同舍人强华奉赤伏符的故事，于是奉上：“神人太原慧化尼、蜀郡卫元嵩等的歌谣诗谶。慧化尼歌词说：‘东海十八子，八井唤三军。手持双白雀头上戴紫云。’又说：‘丁丑语甲子，深藏入堂裹。
堂裹中央有天子。”又曰：“西北天火照龙山，童子赤光连北斗。童子木上悬白幡，胡兵纷纷满前后。拍手唱堂堂，驱羊向南走。”又曰：“胡兵未济汉不整，治中都护有八井。”又曰：“兴伍伍，仁义行，武德九九得声名。童子木底百丈水，东家井里五色星。我语不可信，问取卫先生。“蜀郡卫元嵩，周天和五年闰十月作诗：“戌亥君臣乱，子丑破城隍，寅卯如欲定，龙蛇伏四方。十八成男子，洪水主刀傍，市朝义归政，人宁俱不荒。人言有恒性，也复道非常。为君好思量，何□□禹汤。桃源花□□，李树起堂堂。只看寅卯岁，深水没黄杨。”未萌之前，谣谶遍于天下，今睹其事，人人皆知之。陛下虽不以介怀，天下信为灵效。特此欲作常人，恐难以免。须上为七庙，下安万民。既膺符命，不得拘文牵旨，违天不祥。裴寂等言之甚切。帝曰：“所以逡巡至于再三者，非徒推让，亦恐群公面谀，退为口实，然汉高云：诸侯王推高于寡人，以为皇帝位，甚便宜于天下之民则可矣。孤亦何能有异之哉！”于是寂等再拜舞蹈，称万岁而出，遂与国子博士丁孝乌等数百人，具礼仪，择良日。以武德元年，岁在戊寅，五月甲子，皇帝即位于太极前殿，设坛于长安城南，柴燎告天，册文曰：“皇帝臣某，敢用玄牡，昭告于皇天后帝。生人以来，树之司牧，睠命所属，谓之大宝。历数不在，罔或偷安。故舜禹至公，揖让而兴虞、夏，汤、武兼济，干戈而有商、周。事乃殊途，功成一致。后之创业，咸取则焉。某承家庆，世禄降祉，曰祖曰考，累功载德。赐履参墟，建侯唐旧，地居戚里，门号公宫，丕绪建基，足为荣矣。但有隋属厌，大业爽德，饥谨师旅，民胥怨咨。谪见咎徵，昭于皇鉴。备闻卑听，所不忍言。某守晋阳，驰心魏阙，授手濡足，拯溺救焚。大举义兵，式宁区宇。惩边荒之辫发，辑兆庶之离心。誓以捐躯，救兹生命。指除丧乱，期之又安。有功继世，无希九五，惟身及子，竭诚尽力，率先锋镝，誓以无二。再蒙弘诱，克济艰难，电扫风驱，廓清大邑。传檄而定峨嵋，拱手而平关陇。西戎即叙，东夷底定。非启非赞，孰能兹速。尊立世嫡，翼奉宗隋，戮力辅政，无亏臣节。值鼎祚云革，天禄将移，讴歌狱讼，聿来唐邸。人神符瑞，辐凑微躬，远近宅心，华夷请命。少帝知神器有适，大运去之，逊位而禅，若隋之初。让德不嗣，群情逼请。六宗阙祀，七政未齐，罪有所归，恐当天谴。请因吉日，克举前典，设坛肆类，祗谒上帝，惠兹下人。翼子谋孙，罔敢愆德，则小则大，无或有违。对越鸿休，伏深惭惧。谨遣太尉公裴寂等，用荐告之礼，瑞册苍璧，秬鬯清酌，芗合芗箕，明粢嘉蔬，禋祀于皇皇后帝。明灵降享，皇帝备羽仪法物，临轩大赦天下，改义宁二年为武德元年。
译堂屋中央有天子。”又说：“西北天火照耀龙山，童子红光连接北斗。童子挂在木上的白幡，胡兵纷纷布满前后。拍手唱着堂堂，驱赶羊群向南走。”又说：“胡兵未渡河时汉军不整齐，治中都护有八口井。”又说：“兴伍伍，仁义施行，武德九九获得声名。童子木底百丈水，东家井里有五色星。我说的话不可信，去问卫先生。”蜀郡卫元嵩，在周天和五年闰十月作诗：“戌亥年君臣混乱，子丑年攻破城隍，寅卯年如要安定，龙蛇年伏藏四方。十八岁成为男子，洪水主刀旁，市朝义归政，人民安宁都不荒。人们说有恒常的性情，也再说非常之事。为您好好思量，何□□禹汤。桃源花□□，李子树起堂堂。只看寅卯年，深水淹没黄杨。”在事情未萌发之前，谣谶遍布天下，如今看到这些事，人人都知道。陛下虽然不把它放在心上，天下人相信这是灵验的效果。特此想要做普通人，恐怕难以避免。必须上为七庙，下安万民。既然承受符命，不能拘泥文字牵强附会，违背天意是不祥的。裴寂等人说得非常恳切。皇帝说：“所以犹豫再三的原因，不仅仅是推让，也担心各位当面阿谀，背后成为话柄，然而汉高祖说：诸侯王推举我高于众人，认为皇帝之位，对天下百姓非常有利就可以。我还有什么不同的呢！”于是裴寂等人再次拜舞，高呼万岁后退出，于是与国子博士丁孝乌等数百人，准备礼仪，选择吉日。在武德元年，岁在戊寅，五月甲子日，皇帝在太极前殿即位，在长安城南设坛，焚烧柴草祭天，册文说：“皇帝臣某，敢用黑色牡牛，昭告于皇天后帝。自从有人类以来，树立管理者，眷顾任命所属，称为大宝。历数不在，没有人敢苟且偷安。所以舜禹至公，揖让而兴起虞、夏，汤、武兼济天下，干戈而有商、周。事情虽然殊途，功成一致。后来的创业者，都取法于此。某继承家庆，世代禄位降下福祉，祖父父亲，累积功业承载德行。赐履参墟，建立侯国于唐旧地，地处戚里，门号公宫，宏大基业建立基础，足以荣耀了。但是隋朝属厌，大业失德，饥荒战乱，百姓怨恨叹息。灾异显现，昭示于皇天鉴察。卑职听闻，不忍言说。某守卫晋阳，心系朝廷，授手濡足，拯救溺水救火。大举义兵，希望安定疆域。惩罚边荒的辫发，安抚百姓的离心。发誓捐躯，拯救生命。指出消除丧乱，期望再次安定。有功继世，不希求九五之位，只有自身及子孙，竭诚尽力，率领先锋箭矢，发誓没有二心。再次蒙受宏大诱导，克服艰难，电扫风驱，廓清大邑。传送檄文而定峨嵋，拱手而平定关陇。西戎随即顺服，东夷最终安定。非启非赞，谁能如此迅速。尊立世嫡，辅佐宗隋，戮力辅政，没有亏缺臣节。正值鼎祚变革，天禄将移，讴歌狱讼，来到唐邸。人神符瑞，汇聚于微躬，远近归心，华夷请命。少帝知道神器有所归属，大运离去，逊位禅让，如同隋初。让德不嗣，群情逼迫请求。六宗阙祀，七政未齐，罪过有所归，恐怕当天谴。请求趁着吉日，举行前典，设坛肆类，恭敬谒见上帝，恩惠下人。辅佐子孙，不敢违背德行，无论大小，没有违背。对越鸿休，伏深惭惧。谨派遣太尉公裴寂等，用荐告之礼，祥瑞册苍璧，秬鬯清酌，香合香箕，明粢嘉蔬，禋祀皇皇后帝。明灵降享，皇帝具备羽仪法物，临轩大赦天下，改元义宁二年为武德元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