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在官法戒录三

在官法戒录卷之二

史藏 · 职官 · 已译 · 第 22–53 段

】 从高祖定天下、战功最多。赐爵列侯。食邑平阳万六百三十户、世世勿绝。孝惠时、为齐相。用葢公 【齐贤人。】 言。治道贵清静而民自定。相齐九年、国内安集。萧何薨、召入为宰相。举事无所变更、一遵何之约束。择郡国吏、讷于文辞、谨厚长者、即除为丞相史。吏文言刻深、欲务声名、辄斥去之。卒谥懿侯。百姓歌之曰。萧何为法、顜 【音讲、直也、和也、】 若画一。曹参代之、守而勿失。载其清静、民以宁壹。 【同上】

译曹参跟随高祖平定天下,战功最多。被赐爵位为列侯。食邑平阳一万零六百三十户,世代不绝。孝惠帝时,担任齐国相国。采纳盖公【齐国的贤人】的建议。认为治理之道贵在清静无为,百姓自然安定。担任齐相九年,国内安定团结。萧何去世后,被召入朝担任宰相。处理政事没有变更,完全遵循萧何制定的法规。选拔郡国官吏,选择那些不善言辞、谨慎厚道的长者,就任命为丞相史。官吏中那些文辞苛刻、深奥,想要追求名声的,就立即斥退。死后谥号为懿侯。百姓歌颂他说:“萧何制定法律,公正如同画线一般统一。曹参继任,坚守而不失。推崇他的清静无为,百姓因此安宁统一。”

凡为狱掾、无不以警巧深刻为能者也、参由狱掾为丞相、择吏惟取木讷谨厚、而斥深刻务名之人、则其为狱掾、尚谨辱而恶深文、已可概见、宜乎继何为相、能使海内治安也、自秦燔书坑儒之后、学者以吏为师、一时才智、胥托其中、迨汉兴、萧曹辈佐之、开两京之盛治、可见负杰出之姿者、随其所处、皆有建立可以表见也、

  于定国、字曼倩。东海郯人。其父于公为县狱史。 【史、佐掾者也。】 郡决曹。 【主断狱者。】 决狱平。罗文法者、于公所决、皆不恨、郡中为之立生祠、号曰于公祠。东海有孝妇、少寡、无子、养姑甚谨。姑欲嫁之、终不肯。姑恐久累少壮、自经死。姑女告妇杀姑。吏验治。 【拷问也。】 孝妇自诬服。具狱上府。于公争之不能得。乃抱其狱具。哭于府上。因辞疾去。太守竟论杀孝妇。郡中枯旱三年。后太守至、卜筮其故。于公曰。孝妇不当死、前太守强断之、咎倘在是乎。于是太守杀牛祭孝妇塜、表其墓。天立大雨、岁熟。定国少学法于父、亦为狱史郡决曹。补廷尉史。以材高累迁光禄大夫、超为廷尉。定国乃迎师学春秋。身执经、北面备弟子礼。为人谦恭、尤重经术士。虽卑贱、定国皆与钧礼。恩敬甚备。其决疑平法、务在哀鳏寡。罪疑从轻、加审慎之心。朝廷称之曰。张释之为廷尉、天下无冤民。于定国为廷尉。民自以不冤。为廷尉十八岁。后为丞相。封西平侯年七十余。薨。谥曰安侯。始定国父于公。其门闾坏、父老方共治之。于公谓曰。少高大门闾、令容驷马高葢车。我治狱多阴德、未尝有所冤。子孙必有兴者。至定国为丞相、子永为御史大夫、封侯传世云。 【同上】

  父子相继为狱史、稍有以刻为能之心、其积恶流毒、岂有纪极、今观于公父子、自为掾以及居官、平反矜疑、慈祥蔼吉之气、萃于一门、遂致封侯传世、若操左劵焉、孰谓刑狱非积德行善之地耶、

  石奋、温人。年十五、为小吏。高祖击项籍过河内。与奋语、爱其恭敬、以为中涓。 【官名】 积功劳。官至大中大夫。恭谨无与为比。为太子太傅、列九卿。子四人、皆以驯行孝谨、官至二千石。景帝号奋为万石君。万石君以上大夫禄、归老于家。岁时过宫门阙、必下车趋。见路马、 【御马。】 必轼 【凭轼致敬。】 焉。子孙为小吏、来归谒。万石君必朝服见之、不名。子孙有过失、不诮让。 【谴责也。】 为便坐、对案不食。诸子相责、因长老肉袒谢罪。改之、乃许。子孙胜。冠者在侧、虽燕必冠、申申如也。僮仆欣欣如也。唯谨。上时赐食于家、必稽首俯伏而食、如在上前。其执丧、哀戚甚。子孙遵教、亦如之。万石君家、以孝谨闻于郡国。虽齐鲁诸儒质行、皆自以为不及也。子庆为丞相、封侯。诸子孙为小吏、至二千石者、十三人。 【同上】

  万石君为小吏、别无他长、惟一生恭谨、并以此训诫后人、享一门福禄之盛、吏之天资谨愿者、但能循循礼法、不敢倚势作奸、即是有用受福之器、纵不能致位通显、而保守身家有余矣、

  公孙弘、菑川人。少时为狱吏、有罪免。家贫、牧豕海上。年四十余、乃学春秋杂说。武帝初、弘年六十、以贤良征为博士。使匈奴、还报不合意、免归。后复征贤良文学。上策诏诸儒、擢弘为第一。拜为博士、待诏金马门。每朝会议、开陈其端、使人主自择。不肯面折廷争。上察其行慎厚。辩论有余。习文法事。缘饰以儒术大说之。一岁中、至左内史。数年、迁御史大夫。为丞相。封平津侯。开东阁以延贤人、与参谋议。弘身食一肉、脱粟饭。 【饭之不精凿者。】 故人宾客仰衣食、奉禄皆以给之。家无所余。年八十。终相位。 【同上】

  吏胥稍稍得志、便睥睨士类、食肥衣轻、务为骄奢、平津侯自狱吏至丞相、年已垂暮、独能开阁招贤、以俸禄给故人宾客、而身自脱粟布被、依然寒素之风、可谓难矣、

  赵广汉、字子都。涿郡蠡

译凡是担任狱掾的,没有不把机巧苛刻当作能干的。公孙弘由狱掾升任丞相,选拔官吏只取质朴厚道的人,而斥退那些苛刻求名的人,那么他做狱掾时,尚且谨慎宽厚而厌恶深文周纳,已经可以大概看出来了,难怪他继萧何之后为相,能使天下安定太平。自从秦朝焚书坑儒之后,学者以官吏为师,一时的才智之士,都寄托在其中。等到汉朝兴起,萧何、曹参等人辅佐,开创了西汉两京的盛世,可见那些具有杰出才能的人,无论身处什么职位,都有建树可以显现出来。

于定国,字曼倩,东海郡郯县人。他的父亲于公担任县狱史。【狱史,是辅佐狱掾的官吏。】郡决曹。【主管断狱的官职。】断案公平,那些被罗织罪名的人,经于公判决后,都没有怨恨,郡中为他建立了生祠,称为于公祠。东海郡有个孝妇,年轻守寡,没有儿子,侍奉婆婆非常恭敬。婆婆想让她改嫁,她始终不肯。婆婆担心长久拖累她年轻力壮,便自缢而死。婆婆的女儿告发孝妇杀了婆婆。官吏拷问审理。【拷问的意思。】孝妇被迫认罪。案件上报郡府,于公争辩不能成功,于是抱着案卷,在郡府上哭泣,因此称病离职。太守最终判孝妇死刑。郡中大旱三年。后来新太守到任,占卜询问原因。于公说:“孝妇不该死,前任太守强行判决,灾祸大概就在这里吧。”于是太守杀牛祭祀孝妇的坟墓,表彰她的墓。天立刻下起大雨,当年丰收。于定国年轻时跟随父亲学习法律,也担任狱史、郡决曹。补任廷尉史。因为才能高超,多次升迁至光禄大夫,越级提拔为廷尉。于定国于是聘请老师学习《春秋》,亲自拿着经书,面向北方,尽弟子之礼。为人谦恭,尤其尊重精通经术的士人。即使地位卑贱,于定国都给予平等的礼遇,恩惠敬意非常完备。他判决疑难案件、平正法律,致力于怜悯鳏寡孤独。罪行有疑问就从轻处理,加上审慎之心。朝廷称赞他说:“张释之担任廷尉,天下没有冤民;于定国担任廷尉,百姓自己觉得没有冤屈。”担任廷尉十八年,后来担任丞相,封为西平侯,七十多岁时去世,谥号叫安侯。起初于定国的父亲于公,他的家门坏了,父老乡亲正打算一起修理。于公说:“把门楼修得高一些,让能容纳四马的高盖车通过。我断案多有阴德,不曾冤枉过人,子孙必定有显达的。”等到于定国担任丞相,儿子于永担任御史大夫,封侯传世。【同上】

父子相继担任狱史,如果稍有以苛刻为能的心,那积累的恶行流毒,哪有尽头?现在看于公父子,从担任狱掾到居官,平反冤狱、怜悯疑案,慈祥和蔼之气,汇聚在一门,于是导致封侯传世,就像拿着保证书一样,谁说刑狱不是积德行善的地方呢?

石奋,温县人。十五岁时,担任小吏。高祖攻打项羽经过河内,与石奋交谈,喜爱他的恭敬,任命他为中涓。【官名】积累功劳,官至大中大夫。恭敬谨慎无人能比。担任太子太傅,位列九卿。四个儿子,都因为温顺孝顺谨慎,官至二千石。景帝称石奋为万石君。万石君以大中大夫的俸禄,退休在家。岁时经过宫门阙,一定下车快步走。看见御马,一定凭轼致敬。子孙担任小吏,回来拜见,万石君一定穿着朝服接见,不叫他们的名字。子孙有过失,不谴责。另设坐席,对着案几不吃饭。诸子互相责备,于是由长辈脱衣露体谢罪。改正后,才允许。子孙中成年在旁的,即使在家闲居也一定戴帽,整整齐齐的样子。僮仆和乐的样子。只有谨慎。皇上有时赐食在家,一定叩头俯伏而吃,如同在皇上面前。他守丧,哀痛非常。子孙遵循教导,也这样。万石君家,以孝顺谨慎闻名于郡国。即使齐鲁的儒生以质朴行为著称,都自以为比不上。儿子石庆担任丞相,封侯。诸子孙担任小吏,官至二千石的,有十三人。【同上】

万石君担任小吏,别无其他长处,只有一生恭敬谨慎,并以此训诫后人,享受一门福禄的兴盛,官吏中天性谨慎愿顺的人,只要能遵循礼法,不敢倚仗权势作恶,就是有用受福的器量,纵然不能达到显赫的地位,而保守身家也绰绰有余了。

公孙弘,菑川人。年轻时担任狱吏,有罪被免。家贫,在海边牧猪。四十多岁时,才学习《春秋》杂说。武帝初年,公孙弘六十岁,以贤良征召为博士。出使匈奴,回来报告不合心意,被免归。后来再次征召贤良文学,皇上策问诸儒,提拔公孙弘为第一。拜为博士,待诏金马门。每次朝会商议,陈述要点,让君主自己选择。不肯当面折冲廷争。皇上观察他行为谨慎厚道,辩论有余,熟悉文法事务,用儒术修饰,非常高兴。一年中,升任左内史。几年后,升任御史大夫。担任丞相,封为平津侯。打开东阁以延请贤人,与他们参谋议。公孙弘自己吃一肉,吃糙米饭。【饭之不精凿者。】老朋友宾客仰仗衣食,俸禄都供给他们。家中没有剩余。八十岁时,终老相位。【同上】

吏胥稍稍得志,便轻视士人,吃肥穿轻,务求骄奢,平津侯从狱吏到丞相,年纪已近暮年,却能开阁招贤,用俸禄供给故人宾客,而自己吃糙米穿布被,依然保持寒素之风,可谓难能可贵了。

赵广汉,字子都,涿郡蠡

吾人。少为郡吏、州从事。廉洁通敏。下士。举茂材为令、治行尤异。守京兆尹。新丰杜建为京兆掾。素豪侠。宾客为奸利。广汉先风告之。不改、于是收案致法。中贵人豪长者为请、终无所听。京师称之。迁颖川太守。奸党散落、风俗大改。壹切治理威名、流闻匈奴。广汉以和颜接士。其遇待吏、恩勤甚备。推功善归之于下、发于至诚。吏皆输写心腹、无所隐匿。咸愿为用。其或负者、辄先闻知。风谕不改、乃收捕之、无所逃。为人强力、天性精于吏职。见吏民、或夜不寝至旦。京兆政清。自汉兴以来、治京兆者莫能及。 【同上】

译我年轻时担任郡吏、州从事,廉洁通达敏锐,谦恭下士。因被举荐为茂才而任县令,政绩尤为优异。后任京兆尹。新丰人杜建担任京兆掾,向来豪侠,其门客从事奸邪牟利之事。王尊事先告诫他,他不改正,于是逮捕他并依法惩处。中贵人和豪强为他求情,始终不予听从。京城的人都称赞他。后升任颍川太守,奸邪党羽溃散,风俗大为改变。他治理严明,威名流传到匈奴。王尊以和颜悦色对待士人,他对待官吏,恩惠勤勉十分完备。将功劳善行归于下属,发自至诚之心。官吏们都倾吐心腹之言,没有什么隐瞒,都愿意为他效力。那些有辜负他的人,他总事先知晓。晓谕劝诫而不改正,便逮捕他们,无处可逃。他为人刚强有力,天性精通吏职。面对官吏百姓,有时夜里不睡觉直到天亮。京兆政治清明,自汉朝建立以来,治理京兆的人没有谁能比得上他。

为小吏时、即以廉洁通敏下士见称、可知后之树立、葢有所本非仅恃智术为钩距也、

  尹翁归、字子兄。 【音况】 河东平阳人。少孤、为狱小吏。晓习文法。是时大将军霍光秉政。诸霍在平阳、奴客持刀兵入市鬬。吏不能禁。及翁归为市吏、 【稽察市肆者、】 莫敢犯者。公廉、不受馈。百贾畏之。后去官归家。田延年为河东太守、行县至平阳。召故吏五六十人、亲临见。令有文者东、有武者西。阅数十人、次到翁归、独伏不肯起。对曰。翁归文武兼备。惟所施设。延年奇之、除补卒史。案事发奸、穷究事情。延年自以不能及。举廉、历守郡中、所居治理。拜东海太守。治明察。吏民贤不肖、及奸邪罪名、尽知之。收取黠吏豪民、案致其罪。以一警百。吏民皆服、改行自新。以高第入守右扶风。选用廉平吏、罚在必行。缓于小弱、急于豪疆。扶风大治。盗贼课常为三辅最。 【捕盗考成。为三辅中第一也。】 在公卿间、洁清自守。语不及私。温良谦退、不以行能骄人。病卒、家无余财。夭子贤之。赐其子黄金百斤、以奉祭祠。三子皆为郡守。少子岑、历位九卿、至后将军。 【同上】

  惟能公廉不受馈、故以市吏之微、而不畏大将军赫赫之势也、及身为公卿、而洁清如故、家无余财、终始一节、岂非其砥砺者有素哉、

  黄霸、字次公。淮阳阳夏人。少学律令、喜为吏。武帝末。察廉、为河南太守丞为人明察内敏、又习文法。然温良有让、知善御众。为丞处议当于法。合人心。太守甚任之。宣帝闻霸持法平、召以为廷尉正 【廷尉属官】 后擢为颖川太守。时上垂意于治、数下恩泽诏书。霸为选择良吏、分部宣布、令民咸知上意。务耕桑。节用殖财。种树畜养。去食谷马。米盐靡密。 【细杂之务。】 初若烦碎。然霸精力能推行之。力行教化而后诛罚。务在成就安全。治道去其太甚。外宽内明。得吏民心。盗贼日少。户口岁增。治为天下第一。天子下诏称扬、赐爵关内侯。后为丞相。封建成侯。薨、谥曰定侯。 【同上】

  吏胥生长里巷、执事官衙、于民间之情伪、官司之举措、孰为相宜、孰为不宜、无不周知、他日见诸施为、当更有条而有理、如黄公之治颍川、初若烦碎、而能推行无碍、其平素之讲求于民生利弊者至矣、

  文翁、庐江舒人。少为郡县吏。好学。通春秋。察举。为蜀郡守。仁爱。好教化。见蜀地僻陋。有蛮夷风。文翁欲诱进之。乃选郡县小吏、开敏有材者十余人。亲自饬厉。遣诣京师、受业博士。或学律令。成就归、文翁以为右职。用次察举、有至郡守剌史者。又修举学官。 【即学宫。】 招下县子弟、以为学官弟子。 【如今之生员。】 为除更繇。 【繇役。】 高者补郡县吏。次为孝弟力田。吏民荣之。由是大化。文翁终于蜀、吏民为立祠堂、岁时祭祀不绝。至今巴蜀好文雅。文翁之化也。 【同上】

  汉初。天下未有学校、文翁首先创举、专以人材为务、故为千古循良之冠、边方小吏、学成宦显、为风气所自开、洵乎无人而不可造就也、

  朱邑字仲卿。庐江舒人。为桐乡啬夫。 【主一乡赋役。】 廉平不苛。以爱人利物为行、未尝笞辱人。存问耆老孤寡、遇之有恩。所部民爱敬焉。迁补太守卒史。举贤良、为北海太守。治行第一、入为大司农。为人惇厚、笃于故旧。然性公正、不可交以私。朝廷敬焉。身为列卿、居处俭节。禄赐以共九族乡党、家无余财。神爵元年卒。天子赐邑子黄金百斤、奉祭祀。初邑病且死、属其子曰。我故为桐乡吏、其民爱我。必葬我桐乡。后世子孙奉尝 【祭祀。】 我、不如桐乡民。及死、其子葬之桐乡西郭外。民果共为邑起塜立祠、岁时祭祀不绝。 【同上】

  啬夫之于一乡、其视之不啻一家、故爱泽深长、始终恋恋不置、而一乡之民、亦思念之如祖父也、吏胥以本地人、管本地事、所与交关者、非其亲友、即系

译做小吏时,就以廉洁、通达敏锐、谦卑下士著称,可知他后来的建树,大概是有根本的,并非仅仅依靠智谋权术作为钩距手段。

尹翁归,字子兄。【音况】河东平阳人。年少时父亲去世,担任狱中小吏。通晓熟悉法律条文。当时大将军霍光执掌朝政。霍家的人在平阳,奴仆宾客携带刀兵到街市斗殴,官吏不能禁止。等到尹翁归担任市吏,【稽查市场的官吏,】没有人敢触犯他。他公正廉洁,不接受馈赠。商贾们都畏惧他。后来离职回家。田延年为河东太守,巡视各县到达平阳。召集旧日属吏五六十人,亲自接见。让有文才的向东坐,有武略的向西坐。检阅了数十人,轮到尹翁归时,他独自伏地不肯起身。回答说:“尹翁归文武兼备,任凭您安排。”田延年认为他奇特,提拔他补任卒史。查案揭发奸邪,彻底追究事情真相。田延年自认为比不上他。举荐为廉吏,历任郡中太守,所到之处治理良好。被任命为东海太守。治理清明明察。官吏百姓的贤与不贤,以及奸邪之人的罪名,全都了解。收捕狡猾的官吏和豪强百姓,查究定罪。以此警戒百人。官吏百姓都信服,改过自新。因政绩优异入京担任右扶风。选用廉洁公平的官吏,惩罚必定执行。对弱小者宽松,对豪强者严厉。右扶风大治。盗贼的捕盗考绩,常为三辅第一。【捕盗考绩,在三辅中排名第一。】在公卿之间,廉洁清正,坚守节操。谈话不涉及私事。温和善良,谦虚退让,不以才能骄人。病故后,家中没有多余财产。天子认为他贤德,赐给他的儿子黄金百斤,用于供奉祭祀。三个儿子都担任郡守。小儿子尹岑,历任九卿,官至后将军。【同上】

正因为能够公正廉洁不接受馈赠,所以虽然只是市吏这样微小的职位,却不畏惧大将军显赫的权势;等到身居高位成为公卿,依然保持廉洁清正,家中没有多余财产,始终如一,难道不是因为他平时修养有素吗?

黄霸,字次公。淮阳阳夏人。年少时学习律令,喜欢做官吏。汉武帝末年,因廉洁被察举,担任河南太守丞。为人明察内慧,又熟悉法律条文。然而温和善良,懂得谦让,善于驾驭众人。作为丞,处理议论符合法律,合乎人心。太守非常信任他。宣帝听说黄霸执法公平,召他担任廷尉正。【廷尉的属官】后来提拔为颍川太守。当时皇上关注治理,多次下达恩泽诏书。黄霸选择良吏,分派部署,让百姓都知道皇上的心意。致力于耕种桑麻,节约用度,增殖财富。种植树木,饲养牲畜。淘汰吃谷物的马。事无巨细。【细微繁杂的事务。】起初似乎琐碎,但黄霸精力充沛,能够推行。努力实行教化,然后才诛罚。致力于成就和安定。治理之道去除过分之处。外表宽厚,内心明察。得到官吏百姓的心。盗贼日渐减少。户口逐年增加。治理成效天下第一。天子下诏称赞,赐爵位为关内侯。后来担任丞相,封为建成侯。去世,谥号为定侯。【同上】

吏胥生长在里巷,在官衙任职,对于民间的真情假意,官府的措施,哪些适宜,哪些不适宜,没有不周知的。日后体现在施政上,应当更有条理和道理。如黄公治理颍川,起初似乎琐碎,但能推行无阻,他平时对民生利弊的讲求达到了极致。

文翁,庐江舒人。年少时担任郡县小吏。好学。通晓《春秋》。被察举,担任蜀郡太守。仁爱,喜好教化。看到蜀地偏僻简陋,有蛮夷风气。文翁想要诱导进步。于是选拔郡县小吏中开通敏锐有才能的十余人。亲自告诫勉励。派遣他们到京师,跟随博士学习。有的学习律令。学成归来,文翁让他们担任重要职位。依次察举,有做到郡守、刺史的。又修建学宫。【即学宫。】招收下县子弟,作为学官弟子。【如今的学生员。】免除他们的徭役。【徭役。】优秀的补任郡县官吏,次等的作为孝弟力田。官吏百姓以此为荣。因此教化大行。文翁在蜀地去世,官吏百姓为他建立祠堂,按时祭祀不断。至今巴蜀地区喜好文雅,是文翁教化的结果。【同上】

汉初,天下没有学校,文翁首先创举,专门以人才为务,所以成为千古循良的典范。边远地区的小吏,学成后官位显赫,是风气开启的源头,确实没有人不可造就。

朱邑,字仲卿。庐江舒人。担任桐乡啬夫。【主管一乡的赋役。】廉洁公平不苛刻。以爱人利物为行为准则,不曾鞭打侮辱人。慰问老人孤寡,对待他们有恩。所管辖的百姓爱戴尊敬他。升任太守卒史。举荐为贤良,担任北海太守。治理政绩第一,入京担任大司农。为人敦厚,对故旧忠诚。然而性格公正,不能用私事交往。朝廷敬重他。身为列卿,生活节俭。俸禄赏赐用来供给九族乡党,家中没有多余财产。神爵元年去世。天子赐给朱邑儿子黄金百斤,供奉祭祀。起初朱邑病重将死,嘱咐他的儿子说:“我过去担任桐乡官吏,那里的百姓爱我。一定要把我葬在桐乡。后世子孙祭祀我,不如桐乡百姓。”等到去世,他的儿子把他葬在桐乡西郭外。百姓果然共同为他起坟立祠,按时祭祀不断。【同上】

啬夫对于一乡,看待它不亚于一个家,所以恩泽深长,始终眷恋不舍,而一乡的百姓,也思念他如同祖父一样。吏胥以本地人,管本地事,所交往的,不是亲友,就是

乡党、果能存心惠济、与人方便、不贪财而忘义、不恃势以作奸、谁不感服、即或好恶之口不齐、而公道在人、断不至畏如狼虎、人人欲得而甘心也、

译乡党之人,果真能存心施惠救济,与人方便,不贪图钱财而忘记道义,不倚仗权势来作恶,谁会不感激佩服呢?即使众人的好恶言论不一,但公道自在人心,绝不会让人畏惧如狼虎一般,人人都想捉住他而大快人心。

令狐茂、为壶关三老。 【掌一乡教化、】 武帝太子据作乱、兵败、亡、不得。上怒甚。羣下忧惧、不知所出。茂上书曰。太子为江充隔塞。 【充以巫蛊事诬陷太子、】 进不得见上。退则困于邪臣。冤结而无告。不忍忿忿之心、起而杀充。恐惧逋逃。子盗父兵、以救难免耳。臣窃以为无邪心。陛下不省察、深过太子。发盛怒、举大兵而求之。智者不敢言、辨士不敢说、臣窃痛之。书奏、天子感悟。 【同上】

  最难犯者、雷霆之威。最难明者、骨肉之衅、茂以草茅疏贱、而能言人之所不能言、感悟天子、惟其理明而气壮也、吏当官府盛怒之下、每每不顾是非、阿顺意指、阴持两端、愧此多矣、

  翟方进、字子威。汝南上蔡人。家世微贱。方进年十二三、失父、孤学。给事太守府为小史。遅顿 【同钝】 不及事。数为掾史所詈辱。方进自伤。乃从汝南蔡父。相、问已能所宜。蔡父奇其形貌。谓曰。小史有封侯骨。当以经术进。努力为诸生学问。方进读经。受春秋。积十余年、经学明习。以甲科为郎。举明经。居官不烦苛、所至甚有威名。后为丞相、封高陵侯。请托不行。知能有余、兼通文法。号为通明相。 【同上】

  小吏封侯、虽骨相天生、亦由立志不凡、能刻苦自励耳、当其少年遅顿、为人詈辱时、大有动心忍性之益、故为小吏而不足者、为丞相而有余也、

  魏相、字弱翁。济阴定陶人。少为郡卒史。举贤良为令。迁扬州剌史。考案郡国守相。多所贬退。宣帝即位、迁御史大夫。大将军霍光薨、诸霍擅权专恣。相奏封事、谓宜有以损夺其权。破散阴谋、以固万世之基、全功臣之世。未几为丞相、封高平侯。霍氏伏诛、宣帝始亲万机。厉精为治、练羣臣、核名实。而相总领众职、甚称上意。数条汉兴已来、国家便宜行事、及贤臣贾谊鼌错董仲舒等所言、奏请施行之。常敕掾史案事郡国、四方或有逆贼风雨灾变、辄奏言之。与丙吉同心辅政、上皆重之。视事九岁。薨、谥曰宪侯。 【同上】

  西汉中兴名相、首推魏丙、二人皆小吏出身、协力同心、宽严并济、真千古盛事也。

  丙吉、字少卿。鲁国人。治律令、为鲁狱吏。积功劳、稍迁至廷尉右监。武帝末、巫蛊事起。时宣帝生数月、以皇曾孙坐卫太子事、系狱。吉见而怜之。择谨厚女徒、令保养曾孙、置闲燥处。武帝因望气者。言长安狱中有天子气。遣使者分条 【处分。】 中都官诏狱 【中都官诏狱存京师。有二十六所】 系者、亡轻重、一切皆杀之。吉闭门拒使者不纳。曰、皇曾孙在。他人无辜死者、犹不可、况亲曾孙乎。相守至天明、不得入。武帝闻之、悟曰、天使之也。因赦天下。郡邸狱系者、赖吉得生。曾孙病、吉数敕保养乳母、加致医药。以私财物给其衣食。昭帝崩、无嗣、昌邑王以淫乱废。吉奏记大将军霍光、立皇曾孙、是为宣帝。赐吉爵关内侯。吉深厚不伐善、绝口不言前恩。后因掖庭宫婢则、 【名则、】 自陈甞有阿保之功、引吉为证。上始知吉有旧恩、而吉终不言。上大贤之、封为博陵侯。邑千三百户。后代魏相为丞相。尚宽大。好礼让。务掩过扬善。为政能知大体。及病笃、荐杜延年、于定国、陈万年、三人自代。后居位、皆称职。上称吉为知人。 【同上】

  丙丞相之保护皇曾孙、可谓委曲周至矣、要止行其心之不忍、期其义之所安、非逆料其后之得为天子、而冀幸非分之福也、凡在公门、不论何等人、苟有负屈难伸、皆当为之剖白保护、方是真心为善、天亦未有不厚报之者、

  丞相丙吉驭吏 【驭车者、】 嗜酒、尝醉呕丞相车上。主吏欲斥之。吉曰。以醉饱之失去士、使此人将何所容。此不过污丞相车茵耳。遂不去也。此驭吏边郡人、习知边塞警备事。甞出、适见驿骑持赤白囊 【贮紧急文书者。】 驰至。驭吏因随至公交车刻取、 【探听也。】 知虏入云中代郡。遽归府见吉曰。恐虏

译令狐茂,担任壶关县的三老,掌管一乡的教化。汉武帝时的太子刘据发动叛乱,兵败后逃亡,未能被抓获。皇上非常愤怒。群臣忧虑恐惧,不知该怎么办。令狐茂上书说:“太子被江充阻隔。江充借巫蛊之事诬陷太子,太子进不能见到皇上,退则被奸臣所困,冤屈郁结无处申诉,忍不住愤恨之心,起来杀了江充,因恐惧而逃亡。儿子盗用父亲的军队,只是为了自救免死罢了。我私下认为太子没有反叛之心。陛下不审察,深深地责怪太子,勃然大怒,发动大军去追捕他。智者不敢进言,辩士不敢劝说,我私下为此痛心。”奏书呈上,天子感悟。

最难冒犯的是雷霆般的威严,最难辨明的是骨肉间的嫌隙。令狐茂以平民百姓卑微的身份,却能说出别人不敢说的话,使天子感悟,只因为他道理明晰而气势壮盛。官吏处在官府盛怒之下,往往不顾是非,迎合上意,暗中持两端态度,比起令狐茂来,真是惭愧多了。

翟方进,字子威,汝南上蔡人。家世卑微。翟方进十二三岁,失去父亲,孤苦求学。在太守府做小吏,迟钝不及事,多次被掾史辱骂羞辱。翟方进自感悲伤,于是跟随汝南的蔡父学习相术,问自己适合做什么。蔡父对他的形貌感到惊奇,说:“小吏有封侯的骨相,应当凭借经术进身。努力做诸生求学。”翟方进研读经书,学习《春秋》,积十余年,经学精通熟练。以甲科成为郎官,被举荐为明经。为官不烦苛,所到之处很有威名。后来担任丞相,封高陵侯。请托之事不行,才能有余,兼通法律条文,号称通明相。

小吏封侯,虽然骨相是天生的,也是由于立志不凡,能刻苦自励罢了。当他少年时迟钝,被人辱骂羞辱时,大有动心忍性的益处,所以做小吏时能力不足,做丞相时才能有余。

魏相,字弱翁,济阴定陶人。年轻时做郡卒史,被举荐为贤良,担任县令,升任扬州刺史。考核郡国守相,多有贬退。宣帝即位,升任御史大夫。大将军霍光去世,霍氏专权恣意。魏相上密封奏章,说应当有所削弱剥夺他们的权力,破除阴谋,以巩固万世基业,保全功臣的后代。不久担任丞相,封高平侯。霍氏被诛杀,宣帝开始亲自处理政务,励精图治,考察群臣,核实名实。而魏相总领众职,很符合皇上心意。多次列举汉朝兴起以来,国家适宜行事,以及贤臣贾谊、晁错、董仲舒等人所说的,奏请施行。常告诫掾史审查郡国事务,四方若有逆贼、风雨灾变,就奏报说。与丙吉同心辅政,皇上都看重他们。任职九年,去世,谥号宪侯。

西汉中兴的名相,首推魏相、丙吉。两人都是小吏出身,协力同心,宽严并济,真是千古盛事。

丙吉,字少卿,鲁国人。研究律令,做鲁国狱吏。积累功劳,逐渐升任廷尉右监。武帝末年,巫蛊之事兴起。当时宣帝出生几个月,因皇曾孙身份牵连卫太子之事,被囚禁在监狱。丙吉看见后怜悯他,挑选谨慎厚道的女囚,让她们保养曾孙,安置在干燥的地方。武帝因为望气者说长安狱中有天子气,派遣使者分别处分中都官诏狱的囚犯,无论轻重,全部杀掉。丙吉闭门拒绝使者进入,说:“皇曾孙在。其他人无辜被杀,尚且不可以,何况是亲曾孙呢。”坚守到天明,使者不能进入。武帝听说后,醒悟说:“这是天意让他活下来。”于是赦免天下。郡邸狱的囚犯,依靠丙吉得以活命。曾孙生病,丙吉多次告诫保养乳母,增加医药。用私人财物供给他的衣食。昭帝去世,没有子嗣,昌邑王因淫乱被废。丙吉上书大将军霍光,立皇曾孙,这就是宣帝。赐给丙吉关内侯的爵位。丙吉深厚不夸耀自己的善行,绝口不提以前的恩德。后来因为掖庭宫婢则,自己陈述曾有抚育之功,引丙吉为证。皇上才知道丙吉有旧恩,而丙吉始终不说。皇上非常赞赏他,封为博陵侯,食邑一千三百户。后来接替魏相担任丞相。崇尚宽大,好礼让,致力于掩盖过错宣扬善行。为政能知大体。等到病重,推荐杜延年、于定国、陈万年三人代替自己。后来他们任职,都称职。皇上称赞丙吉知人。

丙丞相保护皇曾孙,可谓委曲周至了。他只是出于内心的不忍,期望道义上的安宁,并非预料到后来能成为天子,而希求非分的福分。凡在公门,不论何等人,如果有负屈难伸,都应当为他剖白保护,这才是真心为善,上天也没有不厚报他的。

丞相丙吉的车夫嗜酒,曾经醉酒后呕吐在丞相车上。主管官吏想斥退他。丙吉说:“因为醉酒饱食之过失去人才,让这个人将无处容身。这不过是弄脏丞相车上的垫子罢了。”于是没有辞退他。这个车夫是边郡人,熟悉边塞警备之事。曾经外出,恰好看见驿骑拿着赤白囊奔驰而来。车夫于是跟随到公交车探听,知道敌人入侵云中、代郡。急忙回府见丙吉说:“恐怕敌人……”

所入边郡、二千石长吏、有老病不任兵马者。宜可豫视。吉善其言。召东曹 【主二千石长吏迁除、】 案边长吏、科条其人。未已、诏召丞相御史。问以虏所入郡吏。吉具对。御史大夫卒遽不能详知、以得谴让。而吉见谓忧边思职。驭吏力也。吉乃叹曰。士无不可容。能各有所长。向使丞相不先闻驭吏言。何见劳勉之有。 【同上】

译凡是匈奴入侵的边郡,以及那些年老多病、无法胜任军事任务的二千石长吏,应当提前加以考察。张吉认为这个意见很好,便召来东曹属官,让他根据边郡长吏的情况,逐条列出相关人员的名册。事情还没办完,皇帝下诏召见丞相和御史,询问匈奴入侵郡县的官吏情况。张吉详细地回答了一切。御史大夫仓促之间无法详细知晓,因此受到责备。而张吉却被称赞为担忧边防、勤于职守,这其实是驭吏的功劳。张吉于是感叹道:“士人没有不可容纳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长处。假如丞相事先没有听到驭吏的话,哪里还能得到这样的慰劳和勉励呢?”

此驭吏大有心胷人、若以为酒徒而斥之、彼虽欲自效无由也、官之待吏者、勿以小过轻弃人、而吏之有过获免者、益当厚自奋励、尽心公事、图报恩遇、则两得之矣、

  张敞、字子高。平阳人。徙杜陵。以乡有秩、 【啬夫之类。】 补太守卒史。察廉、为甘泉仓长。稍迁太仆丞。昌邑王淫乱、敞切谏、显名。擢为豫州剌史。复徙为山阳太守。渤海胶东盗贼并起。天子征敞拜胶东相、赐黄金三十斤。敞明设购赏、开羣盗、令相捕斩除罪。吏追捕有功、上名尚书、调补县令者数十人。由是盗贼解散、吏民翕然、国中遂平。诏守京兆尹。召见偷盗酋长数人、贳 【贷也。】 其罪、把其宿负、 【所犯赃证。】 令致诸偷以自赎。偷长曰。今一旦召诣府、恐诸偷惊骇。愿一切受署。敞皆以为吏。遣归休置酒、小偷悉来贺。且饮醉、偷长以赭 【赤色。】 污其衣裾吏坐里闾、阅出者污赭、辄收缚之。尽行法罚。枹鼓稀鸣、市无偷盗。后为冀州剌史、治盗贼亦有名。 【同上】

  为乡官、为卒史、于察吏捕贼情事、讲求有素、故由剌史以至为相、皆以明赏罚严追捕为首务、卒能使羣吏效命、盗贼屏息、此种经济、谓其得力于卒史也可、

  东郡门卒。 【守门者、】 本诸生。闻太守韩延寿贤。无因自达、故代卒。延寿尝出临上车、骑吏 【护从之人。】 一人后至。敕功曹 【主选署功劳者。】 议罚。还至府门。门卒当车、愿有所言。延寿止车问之。卒曰。孝经曰、资于事父以事君而敬同。故母取其爱、而君取其敬、兼之者父也。今日明府早驾、骑吏父来至府门、不敢入。骑吏闻之、趋出走谒。适明府登车。以敬父而见罚、得无亏大化乎。延寿举手舆中曰。微子、太守不自知过。归舍。召见门卒、遂待用之。 【同上】

  有才而无以自达、虽托踪舆隶不以为辱、吏胥日在官长之前、苟有一长、无不刮目相待者、故曰不患莫已知、求为可知也、门吏以敬父为急、而不避后至之罚、足征其笃于伦理、知所重轻、韩公安得不肃然起敬乎、

  王尊、字子赣。涿郡高阳人。少孤、诸父使牧羊泽中。尊窃学问、能史书。年十三、求为狱小吏。数岁、给事太守府。问诏书行事、尊无不对。太守奇之。除补书佐。 【治文书者。】 称病去。事师、治尚书论语、略通大义。复为郡决曹史。察廉为羙阳令。以高第擢安定太守。五官掾 【署诸曹事。】 张辅、狡猾不道、奸贼百万。尊执辅系狱。威震郡中。盗贼分散。迁益州剌史。居部二岁。蛮夷归附其恩信。为司隶校尉、劾奏石显 【宦官。】 专权擅势、左迁。寻为东郡太守。会河水盛溢、老弱奔走。尊躬率吏民、沉白马祀神、请以身塞金堤。因止宿堤上。吏民数千万人、叩头救止、尊终不肯去。及堤坏。尊立不动、而水波稍却回还。 【渐退也。】 三老奏其状、诏赐黄金二十斤、秩中二千石。数岁卒官、吏民祀之。 【同上】

  忠勇之节、根于天性、西汉第一流人物也、向时之为牧竖小吏、正所以励其志而老其材耳、

  孙宝、字子严。颖川鄢陵人。以明经为郡吏。御史大夫张忠辟宝为属、欲令授子经。宝自劾去。忠固还之。后署宝主簿。 【录门下事者。】 宝徙入舍、祭灶、请比邻。忠怪之、使所亲问宝。宝曰。高士不为主簿、而大夫君以宝为可、士安得独自高。前日君男欲学文、而移宝自近。礼有来学。义无往教。道不可诎、身诎何伤。忠闻之、甚惭。荐宝经明质直、宜备近臣。为议郎、迁谏大夫。广汉羣盗起、选为益州剌史。宝亲入山谷、谕告羣盗。皆悔过自出、遣归田里。自劾矫制、免后益州蛮夷犯法、上以宝名著西州、拜为广汉太守。蛮夷安辑、吏民称之。平帝时为大司农。会越嶲郡黄龙游江中、太师孔光等、咸称王莽功德比周公。宜告祠宗庙。宝曰。周公上圣、召公大贤、尚有不相悦着于经典。两不相损。今风雨未时。百姓不足。每有一事。

译这位驾驭车马的官吏是个很有心胸的人,如果把他当作酒徒而斥退他,他即使想自我效命也没有机会了。官员对待下属,不要因为小过错就轻易抛弃人;而下属有过错却得到宽免的,更应当加倍自我奋勉,尽心处理公务,图谋报答恩遇,这样双方都能得到好处了。

张敞,字子高,平阳人,后来迁居杜陵。凭借乡有秩(类似啬夫)的身份,补任太守卒史。因考察廉洁,担任甘泉仓长。逐渐升迁为太仆丞。昌邑王淫乱,张敞直言极谏,名声显扬。被提拔为豫州刺史,又调任山阳太守。渤海、胶东两地盗贼同时兴起。天子征召张敞,任命为胶东相,赏赐黄金三十斤。张敞明确设立悬赏,开导群盗,让他们互相捕杀斩首以消除罪责。官吏追捕有功的,上报名字给尚书,调任县令的有几十人。因此盗贼解散,官吏百姓一心,境内于是太平。下诏让他暂代京兆尹。召见偷盗头目几人,宽恕他们的罪过,抓住他们过去的赃证,让他们招来其他小偷来自我赎罪。偷盗头目说:“今天一旦召到府衙,恐怕其他小偷惊骇。希望全部接受任命。”张敞都让他们担任官吏。派遣他们回家休假,摆设酒席,小偷都来祝贺。等到喝醉,偷盗头目用赭石(红色)弄脏他们的衣襟,官吏坐在里巷,查看出来的人,衣襟沾有赭石的,就逮捕捆绑。全部依法惩罚。击鼓报警的声音稀少,市场上没有偷盗。后来担任冀州刺史,治理盗贼也有名声。

担任乡官、卒史,对于考察官吏、捕抓盗贼的情事,向来讲求有素,所以从刺史直到担任国相,都以明确赏罚、严厉追捕为首要任务,最终能使群吏效命,盗贼屏息,这种政绩,说它得力于卒史的经历也是可以的。

东郡的门卒,本是儒生。听说太守韩延寿贤明,没有机会自我表达,所以代替门卒。韩延寿曾经出门,刚要上车,一名骑吏(护从的人)迟到。命令功曹(主管选拔和记录功劳的人)议定惩罚。回到府门,门卒挡住车马,希望有所进言。韩延寿停下车询问他。门卒说:“《孝经》说,凭借侍奉父亲来侍奉君主,敬意是相同的。所以母亲取其慈爱,君主取其恭敬,两者兼备的是父亲。今天明府(对太守的尊称)早早就驾车上路,骑吏的父亲来到府门,不敢进入。骑吏听说后,快步跑出去拜见父亲,恰逢明府登车。因为孝敬父亲而被惩罚,难道不损害大的教化吗?”韩延寿在车中举手说:“没有你,太守不知道自己有过错。”回到官舍,召见门卒,于是加以任用。

有才能却没有办法自我表达,即使寄身于车夫仆役也不以为辱,官吏胥吏天天在长官面前,如果有一技之长,没有不被刮目相看的,所以说不要担心没人了解自己,要追求值得让人了解的地方。门吏以孝敬父亲为急,而不躲避迟到的惩罚,足以证明他笃于伦理,知道轻重,韩公怎能不肃然起敬呢?

王尊,字子赣,涿郡高阳人。年少丧父,伯父叔父让他在水泽中放羊。王尊暗中学习,能写史书。十三岁,请求担任狱中小吏。几年后,在太守府供职。询问诏书办事,王尊没有回答不上的。太守认为他奇特,任命为书佐(处理文书的人)。称病离去,拜师学习,研读《尚书》《论语》,大致通晓大义。又担任郡决曹史。因考察廉洁,担任美阳令。因考绩高等,提拔为安定太守。五官掾(主管各曹事务)张辅,狡猾不法,贪污百万。王尊逮捕张辅关进监狱。威震郡中,盗贼分散。升任益州刺史。在任两年,蛮夷归附他的恩信。担任司隶校尉,弹劾奏报石显(宦官)专权擅势,被贬官。不久担任东郡太守。恰逢河水暴涨,老弱奔走。王尊亲自率领官吏百姓,沉白马祭祀神灵,请求用自己的身体堵塞金堤。于是住宿在堤上。官吏百姓数千万人,叩头请求阻止,王尊始终不肯离开。等到堤坝决口,王尊站立不动,而水波渐渐退去回流。三老上奏他的情况,下诏赏赐黄金二十斤,俸禄中二千石。几年后死在任上,官吏百姓祭祀他。

忠勇的气节,根植于天性,是西汉第一流的人物,当初做牧童小吏,正是用来磨砺他的志向而老练他的才能罢了。

孙宝,字子严,颍川鄢陵人。因精通经学担任郡吏。御史大夫张忠征召孙宝为属官,想让他教儿子经学。孙宝自我弹劾离去。张忠坚持让他回来。后来任命孙宝为主簿(记录门下事务的人)。孙宝搬入宿舍,祭祀灶神,邀请邻居。张忠觉得奇怪,派亲近的人询问孙宝。孙宝说:“高士不做主簿,而大夫您认为我可以,士人怎能独自清高。前几天您的儿子想学文,而调我靠近。礼制有来学的,道义没有往教的。道不可屈,身屈有什么伤害。”张忠听说后,非常惭愧。推荐孙宝经明质直,适宜做近臣。担任议郎,升任谏大夫。广汉群盗兴起,选拔为益州刺史。孙宝亲自进入山谷,晓谕告诫群盗。都悔过自首,遣返回乡。自我弹劾矫诏,免职后益州蛮夷犯法,皇上因为孙宝在西州有名望,任命为广汉太守。蛮夷安定,官吏百姓称赞他。平帝时担任大司农。恰逢越嶲郡黄龙在江中游动,太师孔光等人,都称颂王莽功德比肩周公。应当告祭宗庙。孙宝说:“周公是上圣,召公是大贤,尚有不和的记载在经典中。两不相损。现在风雨不时,百姓不足,每有一事。”

羣臣同声。得无非其美者。时大臣皆失色。坐事免、终于家。建武中。录旧德臣、以宝孙伉为诸 【县名、】 长。 【同上】

译群臣同声附和,难道没有认为他做得不对的人吗?当时的大臣们都吓得变了脸色。因事获罪被免官,最终在家中去世。建武年间,朝廷追念旧臣的功德,任命宝的孙子伉担任某县的县令。

却师傅之尊、而甘居主簿之卑、以身可诎而道不可诎也、及观其立朝大节、侃直不阿、非以道自尊者不能、谁谓掾曹中无气节哉、

  侯文、京兆故吏。刚直不苟合。孙宝为京兆尹、以恩礼请文。文求受署为掾。进见、如宾礼。数月、以立秋日、署文东部督邮。 【分督所部者。】 入见敕曰。今日鹰隼始击、当顺天气、取奸恶、以成严霜之诛。掾部渠有其人乎。文仰曰。无其人、不敢空受职。宝曰、谁也。文曰、霸陵杜穉季。宝曰、其次文曰、豺狼横道、不宜复问狐狸。宝默然。穉季者、大侠、与卫尉淳于长等厚善。时淳于长方贵幸。与宝友善、以穉季托宝。文知其故。因曰。明府素着威名。今不敢取穉季。当且阖合勿有所问。如此竟岁、吏民未敢诬明府也。即度 【舍也。】 穉季而谴他事。众口讙哗。终身自堕。宝曰、受教。穉季闻知、杜门不通水火。穿舍后墙为小户。但持锄自治园。因文所厚、自陈如此。文曰。我与穉季幸同土壤。素无睚眦。受将命、分当相直。诚能自改、严将不治前事。即不更心、但更门户、适趣祸耳。穉季遂不敢犯法。 【同上】

  穉季豪侠之势、足以倾动朝贵、而于一掾吏、畏悼若此、不敢犯法、惟文之立身严正、有以夺其气而服其心也、不然、鲜有不为其所用者矣、

  路温舒、字长君。巨鹿东里人。父为皇监问 【监城门者、】 使温舒牧羊。温舒取泽中蒲、截以为牒、编用写书。稍习善、求为狱小吏。因学律令、转为狱史。县中疑事皆问焉。太守行县、见而异之。署决曹史。又受春秋、通大义。举孝廉、为山邑丞。宣帝初即位、温舒上书言宜尚德缓刑。上善其言。久之、迁临淮太守。治有异迹。卒于官。子及孙、皆至牧守。 【同上】

  以读书习善之人、而求为狱小吏、其立心必有所在、所谓公门好修行也、观其尚德缓刑书、言狱吏之惨刻、囚人之苦楚、曲折详尽、皆其为小吏时、所身经而目击、痛心而疾首者、以此为狱吏之照胆镜可也、

  王欣、济南人。以郡县吏、积功稍迁为令。暴胜之荐于朝、征为右辅都尉、守右扶风。武帝数出幸安定北地。过扶风。见宫馆驰道修治。嘉之。驻车拜为真。昭帝时为丞相。封宜春侯。 【同上】

  欣由郡县吏、积功至县令、暴荐于朝、为都尉、必其廉能有卓卓可记者、宫馆道路之修治、特其经理地方之显著者耳、

  朱博、字子元。京兆杜陵人。家贫好客。少时给事县庭、稍迁为功曹。伉侠好交。随从士大夫、不避风雨。友陈咸、为御史中丞、坐漏泄省中语下狱。博去吏。间步至廷尉中候伺。咸掠治困笃博诈为医入狱、得见咸。具知其所坐罪。博出狱、又变姓名为咸验治数百。 【为之质证。致受榜掠也。】 卒免咸死罪。咸得论出、而博以此显名。后咸为大将军长史、举博为令。累迁琅邪太守。入守左冯翊。召见功曹。闭合与笔札、使自记积受。取一钱以上、无得有所匿。欺谩半言断头矣。功曹惶怖、具自疏奸赃、大小不敢隐。博知其对以实、乃令就席、受收救自改而已。投刀使削所记、遣出就职。功曹后常战栗、不敢蹉跌。博遂成就之。迁为大司农。后为丞相。封阳乡侯。 【同上】

  胥隶惟利是视、同侪喜相排挤、鲜能敦朋友之谊、不避患难、挺身相救者、博之行事、虽近于侠、而缓急足恃、肝胆照人、实可矫偷薄而敦古谊也、

  薛宣、字贑君。东海郯人。少为廷尉书佐、都船狱吏。 【都船狱、执金吾所属。】 后以大司农斗食属、 【掌钱谷出纳者。】 补不其 【音基地名。】 丞。琅邪太守赵贡见宣、甚悦其能。令妻子与相见。戒曰。贑君至丞相、我两子亦中丞相史。察宣廉、迁都尉丞。举茂才为令。以明习文法、补御史中丞。甚知名。出为临淮太守、徙陈留、入守左冯翊、所至称治。宣为政、赏罚明。用法平而必行。所居皆有条教可纪。多仁恕爱利。尝因至日休吏、 【节日休假也。】

译放弃师傅的尊贵地位,却甘愿居于主簿的低微职位,是因为身体可以屈辱,但道义不可屈辱。等到观察他在朝廷上的重大节操,刚正不阿,如果不是以道义自尊的人是做不到的。谁说属官中没有气节的人呢?

侯文,是京兆尹的旧吏。刚直不阿,不随便附和他人。孙宝担任京兆尹时,用恩惠礼数聘请侯文。侯文请求接受任命做属吏。进见时,如同宾客之礼。过了几个月,在立秋那天,孙宝任命侯文为东部督邮。【分派督责所辖地区的人。】孙宝接见并告诫他说:“今天鹰隼开始搏击,应当顺应天时,捕捉奸恶之人,以完成严霜般的诛杀。你管辖的地区有这样的坏人吗?”侯文抬头回答说:“没有这样的人,我不敢空受职衔。”孙宝问:“是谁?”侯文说:“霸陵的杜稚季。”孙宝说:“还有谁?”侯文说:“豺狼横在路上,不宜再追问狐狸。”孙宝沉默不语。杜稚季是个大侠,与卫尉淳于长等人交情深厚。当时淳于长正受宠幸,与孙宝友善,把杜稚季托付给孙宝。侯文知道这个缘故,于是说:“明府向来以威名著称。现在不敢逮捕杜稚季,应当暂且包庇他,不要过问。像这样度过这一年,官吏百姓也不敢诬蔑明府。”如果放过杜稚季而去查办其他小事,众人会喧哗不满,明府终身都会自陷困境。孙宝说:“听从你的指教。”杜稚季听说后,闭门不出,断绝往来。他在屋后墙上凿开一个小门,只拿着锄头自己打理园子。通过侯文亲近的人,自我陈述了这种情况。侯文说:“我与杜稚季有幸同乡,向来没有怨仇。我接受命令,按理应当与你相救。如果能真心悔改,我将不再追究前事。如果不改悔,只是换个门路,只会招致祸患罢了。”杜稚季于是再也不敢犯法。【同上】

杜稚季豪侠的势力,足以倾动朝廷权贵,然而面对一个属吏,却畏惧到这种地步,不敢犯法,这是因为侯文立身严正,有足以夺其气势并使其心服的力量。不然的话,很少有不被他利用的人。

路温舒,字长君。巨鹿东里人。父亲是皇城门监,让路温舒去放羊。路温舒从沼泽中取来蒲草,截断做成简片,编起来用来抄写书籍。逐渐学习并擅长,请求做狱中小吏。于是学习律令,转为狱史。县中疑难案件都向他请教。太守巡视县境,见到他感到惊奇。任命他为决曹史。又学习《春秋》,通晓大义。被举荐为孝廉,担任山邑丞。宣帝刚即位时,路温舒上书说应当崇尚德政、放宽刑罚。皇上认为他的话很好。过了很久,升任临淮太守。治理有非凡的政绩。死在任上。儿子和孙子,都做到了州牧郡守。【同上】

凭借读书向善的人,却请求做狱中小吏,他的立心必定有所寄托,这就是所谓的在公门中好好修行。看他的《尚德缓刑书》,讲述狱吏的残酷刻薄、囚犯的苦难,曲折详尽,都是他做小吏时亲身经历过、亲眼目睹过,痛心疾首的事情。把这作为狱吏的照胆镜是可以的。

王欣,济南人。凭借郡县吏的资历,积累功劳逐渐升迁为县令。暴胜之向朝廷推荐他,征召为右辅都尉,代理右扶风。武帝多次出行到安定、北地,经过扶风。看到宫馆驰道修缮整治,嘉奖他。停车拜他为正式官职。昭帝时担任丞相。封为宜春侯。【同上】

王欣由郡县吏,积累功劳做到县令,被暴胜之推荐到朝廷,担任都尉,必定是他廉洁能干有显著可记载之处。宫馆道路的修缮,只是他治理地方的显著表现罢了。

朱博,字子元。京兆杜陵人。家里贫穷但喜欢结交宾客。年轻时在县衙做事,逐渐升迁为功曹。刚直侠义喜欢交友。跟随士大夫,不避风雨。朋友陈咸,担任御史中丞,因泄露宫中言语下狱。朱博辞去吏职,悄悄步行到廷尉府守候。陈咸被拷打困顿,朱博假装成医生进入监狱,得以见到陈咸。详细知道了他所犯的罪名。朱博出狱后,又改换姓名替陈咸受刑数百次。【替他质证,导致遭受拷打。】最终免除了陈咸的死罪。陈咸得以判决释放,而朱博因此显名。后来陈咸做大将军长史,举荐朱博为县令。多次升迁为琅邪太守。入京代理左冯翊。召见功曹,关上门给他笔和纸,让他自己记录积累的赃款。取用一钱以上,不得有所隐瞒。欺骗半句就砍头。功曹惶恐害怕,详细自己陈述奸赃,大小不敢隐瞒。朱博知道他如实回答,于是让他坐下,接受赃款,救他改过自新罢了。扔下刀让他削去所记的内容,遣散他回去就职。功曹后来常常战栗,不敢犯错。朱博于是成就了他。升迁为大司农。后来担任丞相。封为阳乡侯。【同上】

胥吏只看重利益,同辈喜欢互相排挤,很少有能敦厚朋友情谊,不避患难,挺身而出相救的人。朱博的行为,虽然接近侠义,但在紧急时刻足以依靠,肝胆相照,实在可以矫正轻薄之风而敦厚古道。

薛宣,字赣君。东海郯人。年轻时做廷尉书佐,都船狱吏。【都船狱,属于执金吾管辖。】后来以大司农斗食属,【掌管钱谷出纳的人。】补任不其县丞。琅邪太守赵贡见到薛宣,非常欣赏他的才能。让妻子儿女与他相见。告诫说:“赣君将来做到丞相,我两个儿子也能做丞相史。”考察薛宣廉洁,升迁为都尉丞。举荐茂才为县令。因为明习文法,补任御史中丞。很有名气。出京担任临淮太守,调任陈留,入京代理左冯翊,所到之处都称颂治理得好。薛宣执政,赏罚分明。用法公平且必定执行。所居之处都有条教可记载。多有仁爱宽恕爱利之心。曾经趁冬至日让官吏休假,【节日休假。】

贼曹掾 【主盗贼者。】 张扶。独不肯休、坐曹治事。宣出教曰。葢礼贵和、人道尚通。日至、吏以令休、所由来久。曹虽有公职事、家亦望私恩意。掾宜从众、归对妻子、设酒肴、请邻里、一笑相乐。扶惭愧。官属善之。郡中清静。迁御史大夫。数月为丞相。封高阳侯。署赵贡两子为丞相史。

译负责盗贼事务的贼曹掾张扶,唯独不肯休息,坐在官署中处理公务。太守宣发布教令说:“大体上礼仪以和谐为贵,人伦之道崇尚通达。冬至时节,官吏按照法令休息,这是由来已久的传统。官署中虽然有公家的事务,家中也盼望得到私人的恩惠。掾史应当顺从众人,回家面对妻子儿女,摆设酒菜,邀请邻里,一同欢笑取乐。”张扶感到惭愧。下属官员都称赞宣的做法。郡中清静安宁。宣升任御史大夫,几个月后又担任丞相,被封为高阳侯。他任命赵贡的两个儿子担任丞相史。

观教掾之言、知薛君未遇时、作事必和而能通、不以异众为能矣、太守赏识于风尘之中、决其必为丞相、葢不违道以干誉、不矫情以立异、正是宰臣气度也、

  王吉、字子阳。琅邪皋虞人。少好学明经。以郡吏举孝廉为郎。后为昌邑中尉。王好游猎。驱驰国中。动作亡节。吉上疏谏争、甚得辅弼之义。昭帝崩、亡嗣、霍光迎昌邑王。吉即奏书戒王。谓大王以丧事征、宜日夜哭泣悲哀、政事一听大将军。 【霍光、】 未几、王以淫乱废。昌邑羣臣皆坐。 【坐罪、】 吉以忠直数谏正、得减死。起家为益州剌史。征为博士谏大夫。是时外戚许史王氏贵宠。而宣帝躬亲政事。任用能吏。吉上疏言得失。谓宜谨选左右、审择所使。与公卿大臣、延及儒生、述旧礼、明王制。又言俗吏得任子弟。率多骄骜、不通古今、亡益于民宜明选求贤、除任子之令。外家及故人、可厚以财、不宜居位。吉与贡禹为友。世称王阳在位、贡公弹冠、言其取舍同也。子骏、为御史大夫。孙崇、为大司空、封扶平侯。 【同上】

  子阳忠言谠论、切中当时之弊、儒而不迂、吏而不俗、经术吏治、可谓兼之矣、

  王武、字君公。蜀郡郫县人。兄弟五人、皆为郡吏、郡县故惮之。武弟显、家有市籍租、常不入县、数负 【欠也、】 其课。市啬夫求商、 【啬夫姓名、】 捕辱显家。显怒、欲以吏事中商。武曰。以吾家租赋繇役、不为众先奉公、吏不亦宜乎。武卒白太守、召商为卒史。州里闻之、皆服焉。举贤良方正。拜为谏大夫。迁扬州剌史。所举奏二千石长吏、必先露章。服罪者、免之而已。不服、极法奏之、抵罪、或至死。九江太守戴圣、行治多不法。前刺史以其大儒、优容之。武使从事廉得其罪。圣惧、自免。后为博士、毁武于朝。武闻之、终不扬其恶。而圣子宾客为羣盗、系庐江、圣自以子必死。武平心决之、卒得不死。圣惭服。武行部、必先即学宫、见诸生、试其诵论、问以得失。然后入传舍、出记、问垦田顷亩、五谷美恶。已乃见二千石。以为常。后为大司空。封汜乡侯。食邑千户。武为人仁厚。好进士。奖人之善。然疾朋党。问文吏、必于儒者。问儒者、必于文吏。以相参检。欲除吏、先为科例、以防请托。其所居亦无赫赫名、去后常见思。 【同上】

  兄弟五人为吏、倚恃声势、以负租而有余、怒啬夫之督催、欲以事中伤之、奸蠹行径、往往如此、武独能平心引咎、反怨为德、其器量固巳不同、异日之平恕含容、奖进善类、为名公卿、始基于此、藉非武也、何氏一门五吏、积恶可以灭身、尚望其叠膺显秩哉、

  何并、字子廉。平陵人。为郡吏、至大司空掾、事何武。武高其志节、举能治剧。为长陵令、道不拾遗。迁陇西太守。旋徙颍川。是时颍川锺元、为尚书令、领廷尉、用事有权。弟威为郡掾、赃千金。并使吏格杀之。阳翟轻侠赵季、李颖、多畜宾客、以气力渔食闾里。至奸人妇女、持吏长短。从横郡中。闻并且至、皆亡去。并敕吏往捕之、皆县头于市。郡中清静。表善好士、见纪颍川、名次黄霸。性清廉、妻子不至官舍。数年卒。子恢为关都尉。建武中、以并孙为郎。 【同上】

  驭吏威严若此、自为掾史时、必能谨身饬法、不肯轻受一钱、何司空之高其志节、不虚也、

  鲍宣、字子都。渤海高城人。好学明经。为县乡啬夫。后为都尉、太守功曹。举孝廉为郎。病去官。复为州从事。 【随剌史出廵者、】 大司空何武、除宣为西曹掾。 【主府史署用者。】 甚敬重焉。荐为谏大夫。宣居位、常上书谏争、其言少文多实。董贤贵幸、宣因日蚀上书。言董贤本无葭莩之亲、但以令色谀言自进。赏赐无度、竭尽府藏。又使使者将作治第。上冡有会、辄太官为供。不合天意。宜免遣就国、以视天下。上感异、拜为司隶。 【同上】

  由啬夫而为功曹、由功曹而为从事、由从事而为西曹掾、其沉沦

译观察教掾的话,可知薛君在未得志时,行事必定温和通达,不把与众不同当作才能。太守在风尘之中赏识他,断定他必定能成为丞相,大概是因为他不违背正道去求取声誉,不矫揉造作去标新立异,这正是宰臣的气度。

王吉,字子阳,是琅邪皋虞人。年少时好学,通晓经术。凭借郡吏的身份被举荐为孝廉,担任郎官。后来担任昌邑中尉。昌邑王喜好游猎,在国中驱驰,行为没有节制。王吉上疏劝谏争辩,非常符合辅佐君主的道义。昭帝去世,没有继承人,霍光迎接昌邑王即位。王吉立即上奏书告诫昌邑王,说大王因丧事被征召,应当日夜哭泣悲哀,政事全部听从大将军。不久,昌邑王因淫乱被废黜。昌邑的群臣都获罪,王吉因为忠诚正直多次劝谏纠正,得以减死罪。起复担任益州刺史,被征召担任博士谏大夫。当时外戚许氏、史氏、王氏显贵受宠,而宣帝亲自处理政事,任用有能力的官吏。王吉上疏陈述得失,认为应当谨慎选择身边的人,审慎挑选所派遣的人。与公卿大臣,以及儒生,阐述旧礼,明确王制。又说俗吏得以任用子弟,大多骄横傲慢,不通晓古今,对百姓没有益处,应当明确选拔贤才,废除任子令。外戚和故人,可以用财物厚待,不适宜让他们居官任职。王吉与贡禹是朋友,世人称“王阳在位,贡公弹冠”,是说他们的取舍相同。他的儿子王骏,担任御史大夫。孙子王崇,担任大司空,封扶平侯。

子阳的忠言正论,切中当时的弊端,儒雅而不迂腐,为吏而不庸俗,经术与吏治,可以说兼备了。

王武,字君公,是蜀郡郫县人。兄弟五人,都担任郡吏,郡县向来忌惮他们。王武的弟弟王显,家有市籍租税,常常不缴纳到县里,多次拖欠他的赋税。市啬夫求商,逮捕侮辱王显家。王显发怒,想用吏事中的过错来中伤求商。王武说:“我家租赋徭役,不争先奉公,官吏不也应当这样吗?”王武最终告诉太守,召求商担任卒史。乡里听说后,都信服他。被举荐为贤良方正,拜为谏大夫。升任扬州刺史。所举奏的二千石长吏,必定先公开奏章。服罪的,只是免职罢了。不服罪的,按极法上奏,定罪,有的甚至处死。九江太守戴圣,治理多不合法。前任刺史因为他是大儒,宽容他。王武派从事查访得到他的罪证。戴圣恐惧,自行免职。后来戴圣担任博士,在朝廷诋毁王武。王武听说后,始终不张扬他的恶行。而戴圣的儿子的宾客成为群盗,被拘系在庐江,戴圣自以为儿子必定死。王武平心决断,最终戴圣的儿子得以不死。戴圣惭愧信服。王武巡视属县,必定先到学宫,会见诸生,测试他们的诵论,询问得失。然后进入传舍,出示记录,询问垦田顷亩、五谷优劣。这才会见二千石。以此为常例。后来担任大司空,封汜乡侯,食邑千户。王武为人仁厚,喜欢举荐士人,奖赏别人的善行。然而痛恨结党营私。询问文吏,必定向儒者;询问儒者,必定向文吏。用来相互参验检核。想要除授官吏,先制定科例,以防请托。他所任职的地方也没有赫赫名声,离任后常被思念。

兄弟五人为吏,倚仗声势,拖欠租税还有余,愤怒于啬夫的督催,想用事端中伤他,奸邪蛀害的行径,往往如此。王武独自能平心引咎,化怨为德,他的器量固然已经不同,日后平恕含容、奖进善类,成为名公卿,基础就在于此。如果不是王武,何氏一门五吏,积恶足以灭身,还指望他们接连担任显要官职吗?

何并,字子廉,是平陵人。担任郡吏,直到大司空掾,侍奉何武。何武推崇他的志节,举荐他能治理剧县。担任长陵令,道不拾遗。升任陇西太守,随即调任颍川。当时颍川钟元,担任尚书令,兼领廷尉,掌权有权势。弟弟钟威担任郡掾,贪污千金。何并派官吏格杀了他。阳翟轻侠赵季、李颖,多蓄养宾客,凭借气力在乡里渔食。甚至奸污妇女,掌握官吏的短长,纵横郡中。听说何并将到,都逃亡离去。何并命令官吏前往捕捉他们,都悬头于市。郡中清静。表彰善行喜好士人,记载于《颍川》篇,名次仅次于黄霸。性情清廉,妻子不到官舍。数年去世。儿子何恢担任关都尉。建武年间,让何并的孙子担任郎官。

驾驭官吏威严如此,自任掾史时,必定能谨身饬法,不肯轻受一钱,何司空推崇他的志节,不虚也。

鲍宣,字子都,是渤海高城人。好学明经。担任县乡啬夫。后来担任都尉、太守功曹。被举荐为孝廉担任郎官。因病去官。又担任州从事。大司空何武,任命鲍宣为西曹掾。非常敬重他。推荐为谏大夫。鲍宣居官,常上书谏争,他的话少文采多实质。董贤显贵受宠,鲍宣因日蚀上书。说董贤本无微薄的亲戚关系,只凭令色谀言自进。赏赐无度,竭尽府藏。又派使者将作治第。上冢有会,辄由太官供应。不合天意。应当免职遣返封国,以视天下。皇上感动诧异,拜为司隶。

由啬夫而为功曹,由功曹而为从事,由从事而为西曹掾,其沉沦

于下史者久矣、苟得一官、宜瞻顾之唯恐不周、回护之唯恐不暇、乃敢批逆鳞、劾权幸、此岂利禄中人所能及哉、

译我在下层史官的职位上已经很久了,如果侥幸得到一个官职,按理说应当瞻前顾后唯恐照顾不周,包庇维护唯恐来不及,竟然敢触犯忌讳、弹劾权贵宠臣,这难道是那些追求利禄的人所能做到的吗?

龚胜、字君宾。楚人。为郡吏。举茂材为令。哀帝时、征为谏大夫。数上书。言百姓贫。盗贼多、吏不良、风俗薄、灾异数见、不可不忧。制度太奢、刑罚太深、赋敛太重、宜以俭约先下。累迁光禄大夫。王莽秉政、胜谢病归。莽既篡国、遣使奉安车驷马迎胜。胜知辞不见听。因预敕棺敛葬事、不复开口饮食、积十四日死。 【同上】

  杨子云文章绝世、不免莽大夫之讥、龚生志行洁清、守死善道、求之儒林、不可多传、岂知郡吏中竟有是人耶、

  焦延寿、字贑。梁人。少贫贱。治易。以好学得幸梁王。王供其资用、令极意学、既成。为郡史。察举、补小黄令。以候伺先知奸邪。盗贼不得发。爱养吏民、化行县中。举最当迁。三老官属上书愿留贑。有诏许增秩留。卒于小黄。 【同上】

  人但知焦贑为治易名家、有功经学、不知其惠政在民、竟同古之遗爱也、可见读书习吏、相需为用、有志者可以勉矣、

  楼护、字君卿。齐人。父世医也。护辞其父、学经传。为京兆吏。数年。甚得名誉。为王氏五侯上客。擢为天水太守。复以荐为广汉太守。后封息乡侯、列为九卿。初护有故人吕公、无子、归护、护身与吕公、妻与吕妪、 【老妇称。吕公妻。】 同食。及护家居、妻子颇厌吕公。护闻之流涕、责其妻子曰。吕公以故旧穷老、托身于我。义所当奉。遂养吕公终身。护卒、子嗣其爵。 【同上】

  楼君卿舍医为吏、曳裾侯门、乃驰逐声气者也、独其厚遇故人、始终无倦、可以为法、故录之、

  寇恂、字子翼。上谷昌平人。初为郡功曹。太守耿况甚重之。王莽败、更始 【光武族兄圣公、先立为帝、改年更始、】 使使者狥郡国收况印绶。恂勒兵入见使者、就请之曰。耿府君在上谷。久为吏人所亲。今易之。得贤、则造次未安。不贤、则祗生乱。为使君计、莫若复之以安百姓。使者不应。恂叱左右取印绶带况。使者不得已、乃承制诏之。恂复与门下掾。共说况归光武。拜恂为偏将军。佐光武定天下。为颍川汝南太守、盗贼清净。迁为执金吾。 【官名。】 后颍川盗起、从车驾南征。颍川百姓、遮道请曰、愿复借寇君一年。恂经明行修。名重朝廷。所得秩奉厚施朋友故人、时人归其长者。卒、谥威侯 【后汉书】

  按光武中兴、与恂同时佐命者、尚有冯异、贾复、起郡县掾、吴汉、傅俊、起亭长、葢延、起州从事、臧宫、起游徼、铫期、起贼曹掾、王霸、起郡决曹掾、任光、起啬夫、陈俊、祭遵、马成、坚镡、起郡县吏、后皆图画云台、即世所称二十八将者也、景运天间、笃生名而、小吏且居其大半、人才岂可以流品限耶、

  杜诗、字公君。河内汲人。少有才能。仕郡功曹。有公平称。更始时、辟大司马府。建武元年、岁中三迁为侍御史。安集洛阳。时将军萧广、放纵兵士、暴横民间。诗敕晓不改、遂格杀广。还以状闻。世祖赐以棨戟、复使之河东、诛降逆贼、累迁南阳太守。性节俭而政治清平。善于计畧。省爱民役。造作水排、铸为农器。用力少、见功多。百姓便之。又修治陂池、广拓土田、比室殷足。时人方于召信臣。 【前汉循吏、】 故南阳为之语曰、前有召父、后有杜母。视事七年、政化大行。 【同上】

  从来公门中、最多不平之事、葢止知有巳、而不知有人、止知有利、而不知有义、遂使是非倒置、曲直不分、人之含冤负屈者、不知凡几、官衙无公道、乡里岂复有风俗耶、杜君仕郡功曹、独以公平见称、其必无自私自利之心可知矣、后治南阳而政化清平、人歌众母、皆由此公平一念推之者也、

  索卢放、字君阳。东郡人。署郡门下掾。更始时、使者督行郡国、太守有事当斩。放前言曰。今天下所以苦毒王氏、归心皇汉者、实以圣政宽仁故也。而传车所过、未闻恩泽、太守受诛。恐天下惶惧、各生疑变。夫使功者不如使过、愿以身代太守之命。遂前就斩。使者

译龚胜,字君宾,楚国人。担任郡吏,被举荐为茂才,出任县令。哀帝时,被征召为谏大夫。多次上书,指出百姓贫困、盗贼众多、官吏不良、风俗浇薄、灾异屡现,不可不担忧。认为制度过于奢侈、刑罚过于严酷、赋税过重,应当以节俭约束作为表率。多次升迁至光禄大夫。王莽掌权,龚胜称病辞职回家。王莽篡夺政权后,派遣使者捧着安车驷马迎接龚胜。龚胜知道推辞不会被听从,于是预先嘱咐好棺木殓葬的事宜,不再开口进食,过了十四天死去。【同上】

杨子云的文章冠绝当世,却难免遭受王莽大夫的讥讽;龚生的志向品行高洁清廉,坚守正道至死,在儒林中寻求这样的人,不可多得,哪里知道郡吏中竟然有这样的人呢?

焦延寿,字贑,梁国人。年轻时贫贱,研习《易经》。因为好学得到梁王的宠幸。梁王供给他资用,让他专心学习,学成后,担任郡史。经过察举,补任小黄县令。因为预先察觉奸邪,盗贼无法发作。爱护养育官吏百姓,教化在县中推行。被举荐为最优等应当升迁。三老和属吏上书希望留下焦贑,有诏令允许增加俸禄留下。最终死在小黄。【同上】

人们只知道焦贑是研究《易经》的名家,对经学有功,却不知道他的惠政在民间,竟然与古代的遗爱相同,可见读书与习吏,相互需要而发挥作用,有志者可以勉励了。

楼护,字君卿,齐国人。父亲世代行医。楼护辞别父亲,学习经传。担任京兆吏,数年,获得很好的名誉。成为王氏五侯的上宾。提拔为天水太守,又因被推荐担任广汉太守。后来封为息乡侯,位列九卿。起初楼护有位老朋友吕公,没有儿子,投奔楼护,楼护亲自与吕公,妻子与吕妪,【老妇的称呼,吕公的妻子。】一起吃饭。等到楼护居家,妻子儿女颇为厌恶吕公。楼护听说后流泪,责备妻子儿女说:“吕公因为故旧穷困年老,托付身家给我,道义上应当奉养。”于是奉养吕公终身。楼护死后,儿子继承他的爵位。【同上】

楼君卿舍弃医术做官吏,在侯门中周旋,本是追逐声气的人,唯独他厚待故人,始终不倦,可以作为法则,所以记录他。

寇恂,字子翼,上谷昌平人。起初担任郡功曹。太守耿况很看重他。王莽败亡,更始帝【光武帝的族兄刘圣公,先被立为皇帝,改年号为更始,】派遣使者巡视郡国,收缴耿况的印绶。寇恂率兵入见使者,上前请求说:“耿府君在上谷,长久以来被官吏百姓亲近。现在更换他,如果得到贤人,那么仓促之间未能安定;如果不贤,那么只会生乱。为使者考虑,不如恢复原状以安定百姓。”使者不回答。寇恂呵斥左右取来印绶给耿况戴上。使者不得已,于是秉承制诏让他留任。寇恂又与门下掾,共同劝说耿况归附光武帝。任命寇恂为偏将军,辅佐光武帝平定天下。担任颍川、汝南太守,盗贼肃清。升任执金吾。【官名。】后来颍川盗贼兴起,跟随车驾南征。颍川百姓,拦路请求说:“希望再借寇君一年。”寇恂精通经学,品行修养,名望重于朝廷。所得俸禄厚施朋友故人,当时人归附他这位长者。死后,谥号威侯。【后汉书】

按光武帝中兴,与寇恂同时辅佐创业的,还有冯异、贾复,从郡县掾起家;吴汉、傅俊,从亭长起家;葢延,从州从事起家;臧宫,从游徼起家;铫期,从贼曹掾起家;王霸,从郡决曹掾起家;任光,从啬夫起家;陈俊、祭遵、马成、坚镡,从郡县吏起家,后来都图画在云台,就是世人所称的二十八将。时运际会,笃生名臣,小吏且占其大半,人才岂可以出身门第来限制呢?

杜诗,字公君,河内汲县人。年轻时就有才能,在郡中担任功曹。有公平的名声。更始时,被征召到大司马府。建武元年,一年中三次升迁为侍御史。安抚集结洛阳。当时将军萧广,放纵士兵,在民间暴虐横行。杜诗告诫晓谕他不改,于是击杀萧广。回来将情况上报。世祖赐给他棨戟,又派他到河东,诛杀投降的逆贼,多次升迁为南阳太守。性格节俭而政治清平。善于谋划,节省爱护民力。制造水排,铸造农具。用力少,功效多。百姓觉得便利。又修治陂池,广泛开拓土地,家家户户殷实富足。当时人将他比作召信臣。【前汉循吏,】所以南阳有谚语说:“前有召父,后有杜母。”任职七年,政教大行。【同上】

从来公门中,最多不平之事,大概只知道有自己,而不知道有别人,只知道有利,而不知道有道义,于是使是非颠倒,曲直不分,那些含冤负屈的人,不知有多少,官衙没有公道,乡里哪里还有风俗呢?杜君担任郡功曹,唯独以公平著称,他必定没有自私自利之心可知了。后来治理南阳而政教清平,百姓歌颂他如母亲,都是由这公平一念推及而来的。

索卢放,字君阳,东郡人。被任命为郡门下掾。更始时,使者督察巡视郡国,太守有罪应当斩首。索卢放上前说:“今天下之所以苦于王氏,归心于皇汉,实在是因为圣政宽仁的缘故。而传车所过之处,未闻恩泽,太守受诛,恐怕天下惶惧,各自产生疑惧变故。使用立功的人不如使用有过的人,愿意以自身代替太守的性命。”于是上前接受斩首。使者

义而赦之。由是显名。征为洛阳令、政有能名。以病乞身。徙谏议大夫。数纳忠言。后以疾去。建武末。复征不起。光武使人舆之、见于南宫云台。赐谷二千斛遣归。除子为太子中庶子。卒于家。 【同上】

译因他行义而赦免了他。由此名声显扬。被征召担任洛阳令,在政事上享有能干的名声。因病请求辞官。转任谏议大夫。多次进献忠言。后来因病离职。建武末年,再次被征召但不起用。光武帝让人用车舆抬着他,在南宫云台相见。赏赐谷物二千斛后让他回家。任命他的儿子担任太子中庶子。在家中去世。【同上】

当更始时、天下大乱、使者假虎狼之威、冯陵郡国、有非情理所能喻者、索君以门下掾、奋不顾身、救太守于刀锯之下、何其壮也、及世宇清明、一为县令、坚卧不起、淡然于功名爵禄之间、高致尤不可及耶、

  鲍永、字君长。上党屯留人。为郡功曹。少有志操。事后母至孝。妻尝于母前叱狗、永即去之。王莽以永父宣不附已欲灭其子孙。都尉承望风旨、欲害永。太守苟谏拥护、召以为吏、常置府中。永因子为谏陈兴复汉室、翦灭簒逆之策。谏每戒永曰。君长几事不密、祸倚人门。永感其言。及谏卒、自送丧归扶风。太守赵兴、复署永功曹。时有矫称侍中止传舍者、兴驾往谒之。永疑其诈、谏不听、乃拔佩刀截马当匈而止。后数日、诏书果下捕矫称者。永由是知名。举秀才不应。更始二年征、再迁尚书仆射、行大将军事。有功畧、封关内侯。为司隶校尉。行县至扶风、椎牛上苟谏冡。 【杀牛以祭墓、厚报其德也。】 子昱。复为司隶。 【同上】

  当患难窜匿之余、而惓惓以兴复汉室、剪灭簒逆为念、不愧忠臣之子矣、迨功建名立、身为列侯、三世司隶、信乎忠孝之贻泽长也、

  冯勤、字伟伯。繁阳人。八岁善计。 【算术也。】 为太守铫期功曹。有高能称。荐于光武、除为郎中、给事尚书。图议军粮、在事精勤。每引进、帝辄顾谓左右曰、佳乎吏也。使典诸侯封事。差量功次轻重、国土远近、地势丰薄、不相踰越。莫不厌服焉。自是封爵之制、非勤不定。帝、益以为能。尚书众事、皆令总录之。以勤劳。赐爵关内侯。迁司徒。 【同上】

  刑名钱谷、均为吏胥所事、刑名出入、动关身命、作福易、作祸尤易、故集中所载法戒、刑名之吏为多、然钱谷之吏、虽止司书算、其中亦关国计民生、吏能下不欺民、上不侵官、以不取为与、行不费之惠、善矣、更能持筹远计、弭患未然、使百废具兴、一劳永逸、不更善乎、自古及今、凡体国经野、发政施仁之事、未尝不从胥吏握算中来也、冯勤之善计算、能使功次轻重、国土远近、地势丰薄、不相踰越、由是爵赏均平、诸侯悦服、上无偏枯之泽、下无觖望之心、所裨于国家者甚大、宜其赐侯爵、迁司徒、以报厥功也、要其一生所得力、不外在事精勤、精则凡所措注、巨细不遗、勤则不畏烦难、始终无懈、而精勤二字、又须从公字来、愿钱谷之吏、毌狃目前之小利、而忘久远之良图也、

  杜林、字伯山。扶风茂陵人。博洽多闻、时称通儒。初为郡吏。隗嚣闻林志节、欲用之、林终不屈。光武征拜侍御史引见、问以经书故旧、及西州事。甚悦之。赏赐加厚。建武中、羣臣请复肉刑。林奏以为古之明王、深识远虑。动居其厚、不务多辟。 【不肯多残害也、】 宜如旧制、不合翻移。帝从之。后为大司空。薨、帝亲自临丧送葬。 【同上】

  杜君以郡吏而博洽多闻、隗嚣欲用之、终不为屈、可谓有识有守者矣、肉刑一奏、议论正大、千古不易、郡吏中有此通儒、宜其屡被超擢、多所建立也、

  虞延、字子大。陈留东昏人。少为户牖亭长。时王莽贵人魏氏、宾客放纵。延率吏卒、突入其家。捕之。以此见怨、故位不升。王莽末、天下大乱。延常婴甲冑、拥卫亲族、捍御钞盗、赖其全者甚众。太守富宗闻延名、召署功曹。宗性奢靡、车服器物、多不中节。延谏曰。昔晏婴辅齐、鹿裘不完。季文子相鲁。妾不衣帛。以约失之者鲜矣。宗不悦、延即辞退。有顷、宗果以侈纵被诛。临刑、擥涕而叹曰、恨不用功曹虞延之谏。为洛阳。令外戚敛手。莫敢犯法。迁南阳太守。后征为太尉。迁司徒。历位二府、十余年。 【同上】

  以新莽滔天之势、而一亭长敢撄其锋、虽贲育之勇、不是过矣、至其拥卫亲族、必尽其力、规谏太守、务尽其心、又何其忠且仁也、其为令而使强戚奉法、则亦无忘亭长功曹时之素志耳、延诚下吏中人杰也哉、

  虞经、武平人。

译在更始帝时期,天下大乱,使者倚仗虎狼般的威势,欺凌郡国,做出许多不合情理、无法用常理解释的事。鲍永被任命为门下掾,他奋不顾身,在刀锯之下救出了太守,这是多么壮烈啊!等到天下太平,他一旦担任县令,就坚卧不起,在功名爵禄之间淡然处之,他的高尚志趣更是别人难以企及的。

鲍永,字君长,是上党屯留人。担任郡功曹。他年轻时就很有志向和操守。侍奉后母非常孝顺。妻子曾经在母亲面前呵斥狗,鲍永就立刻休弃了她。王莽因为鲍永的父亲鲍宣不依附自己,想要灭掉他的子孙。都尉迎合王莽的旨意,想要杀害鲍永。太守苟谏保护他,召他担任官吏,常常把他安置在府中。鲍永借机向苟谏陈述复兴汉室、剪灭篡逆的策略。苟谏经常告诫鲍永说:“君长,事情如果不机密,祸患就会降临到家门。”鲍永感激他的话。等到苟谏去世,鲍永亲自送丧回到扶风。太守赵兴,又任命鲍永为功曹。当时有假冒侍中住在驿站的人,赵兴驾车前往拜见。鲍永怀疑他是骗子,劝谏赵兴不听,于是拔出佩刀砍断马缰绳,挡住赵兴的马胸,阻止他前行。几天后,诏书果然下达,逮捕那个假冒的人。鲍永因此出名。被推举为秀才,他没有应召。更始二年被征召,两次升迁为尚书仆射,代理大将军事。因有战功,被封为关内侯。担任司隶校尉。巡视到扶风,杀牛祭祀苟谏的坟墓。【杀牛祭墓,是为了厚报他的恩德。】他的儿子鲍昱,也担任了司隶。【同上】

在患难流亡隐匿之余,还念念不忘复兴汉室、剪灭篡逆,不愧为忠臣的儿子啊!等到功业建立、名声显赫,身为列侯,三代担任司隶,确实可以说忠孝的恩泽绵长啊!

冯勤,字伟伯,是繁阳人。八岁就擅长计算。【算术。】担任太守铫期的功曹。有高超的能力,被人称道。被推荐给光武帝,任命为郎中,在尚书台任职。筹划商议军粮事务,在职期间精明勤勉。每次被引进见,皇帝总是看着左右的人说:“真是个好官吏啊!”让他掌管诸侯封爵的事务。衡量功劳的轻重、国土的远近、地势的肥沃贫瘠,不互相超越。没有人不心服口服。从此封爵的制度,没有冯勤就不确定。皇帝更加认为他有才能。尚书台的许多事务,都让他总领记录。因为勤劳,赐爵关内侯。升任司徒。【同上】

刑法和钱粮,都是小吏所从事的事务。刑法的出入,动不动关系到人的性命,造福容易,造祸尤其容易,所以集中所载的法戒,关于刑法官吏的很多。然而钱粮的官吏,虽然只是掌管文书计算,其中也关系到国家大计和民生。官吏能够下不欺骗百姓,上不侵吞官物,以不索取为给予,施行不费钱财的恩惠,这就很好了。如果能进一步长远谋划,防患于未然,使各种事业都兴盛起来,一劳永逸,不是更好吗?从古至今,凡是治理国家、规划疆土、发布政令、施行仁政的事情,没有不是从胥吏掌握计算中来的。冯勤擅长计算,能使功劳的轻重、国土的远近、地势的肥瘠,不互相超越,由此爵位赏赐公平,诸侯心悦诚服,上面没有偏枯的恩泽,下面没有怨恨之心,对国家的好处很大,应该赐他侯爵,升任司徒,来报答他的功劳。他一生所依靠的,不外乎在职精明勤勉。精明则凡所举措,巨细不遗漏;勤勉则不畏烦难,始终不懈怠。而“精勤”二字,又必须从“公”字而来。希望钱粮的官吏,不要拘泥于眼前的小利,而忘记了长远的良图。

杜林,字伯山,是扶风茂陵人。学识广博,见闻多,当时被称为通儒。起初担任郡吏。隗嚣听说杜林的志向节操,想任用他,杜林始终不屈服。光武帝征召他拜为侍御史,引见时,询问他经书典故和旧事,以及西州的情况。皇帝非常高兴。赏赐加倍。建武年间,群臣请求恢复肉刑。杜林上奏认为,古代的明王,见识深远。行动追求宽厚,不致力于多设刑罚。【不肯多残害。】应该按照旧制,不适合改变。皇帝听从了他的意见。后来担任大司空。去世时,皇帝亲自临丧送葬。【同上】

杜君以郡吏的身份而学识广博,隗嚣想任用他,他始终不屈服,可以说是既有见识又有操守的人了。关于肉刑的奏议,议论正大,千古不变。郡吏中有这样的通儒,应该屡次被破格提拔,多有建树。

虞延,字子大,是陈留东昏人。年轻时担任户牖亭长。当时王莽的贵人魏氏,宾客放纵。虞延率领吏卒,突入他家。逮捕了他们。因此被怨恨,所以职位没有提升。王莽末年,天下大乱。虞延常常穿着铠甲,拥卫亲族,抵御抢劫盗窃,依靠他保全的人很多。太守富宗听说虞延的名声,召他担任功曹。富宗生性奢侈,车马服饰器物,多不合节制。虞延劝谏说:“从前晏婴辅佐齐国,鹿皮袍都不完整。季文子做鲁国相,妾不穿丝绸。因为节俭而失德的很少。”富宗不高兴,虞延就辞职离去。不久,富宗果然因为奢侈放纵被诛杀。临刑时,流着泪感叹说:“恨没有听从功曹虞延的劝谏。”担任洛阳令,外戚收敛手脚,没有人敢犯法。升任南阳太守。后来征召为太尉。升任司徒。历任二府职位,十多年。【同上】

面对王莽滔天的权势,一个亭长敢触犯他的锋芒,即使是孟贲、夏育那样的勇士,也不过如此。至于他拥卫亲族,必定尽力;规劝太守,务必尽心,又是多么忠诚且仁爱啊!他做县令而使强横的外戚奉法,也是没有忘记亭长、功曹时的素志罢了。虞延确实是下层官吏中的豪杰啊!

虞经,是武平人。

为郡狱吏。案法平允、务存宽恕。每冬月上其状、恒流涕随之。尝称曰。东海于公、高为里门、而其子定国卒于丞相。吾决狱六十年矣。虽不及于公、其庶几乎。子孙何必不为九卿邪。故字孙诩曰升卿。诩立功名、仕至司隶校尉。 【同上】

译(他)担任郡里的狱吏。审理案件依法公正,务求宽恕。每到冬天上报囚犯的罪状时,他常常流泪随之。曾经说:“东海的于公,把里门修得很高,他的儿子于定国最终官至丞相。我断案六十年了,虽然比不上于公,大概也差不多吧。子孙为什么不能做九卿呢?”所以给孙子于诩取字为升卿。于诩建立功名,官职做到司隶校尉。

为善之报、千古不爽、而公门中阴德、响应尤神、虞公以于公自比、而决其后之必昌、非有计功之心、正以默证其平生也、孙之功名贵显、果若操劵而得、为善者不当益坚其愿力乎、

  第五伦、字伯鱼。京兆长陵人。少介然义行、久宦不达。建武初、为京兆市掾。每见诏书曰。此圣主也。吾行且遇时。众皆笑之。补淮阳国医工长。从王朝京师、得见帝。问政事称旨。拜会稽太守。禁淫祀屠牛。身自斩刍饲马。妻躬执爨。每受俸、裁留一月粮、余悉贱贸与民之贫困者。后守蜀郡、吏有鲜车怒马者、皆罢遣。更选孤贫志行之人任之。蜀政清平。所任吏、多至九卿。事肃宗为司空。在位以贞白称。虽天性峭直、然疾俗吏苛刻、论议常依宽厚。奉公尽节、寿八十余。子颉、曾孙种、皆居官、世称廉直焉。 【同上】

  市掾、主市肆之贸易者也、方贩夫贾竖之为伍、而慨然有用世之志、其自负固已不凡矣、观其见诏书而自喜、早有不容已于斯世斯民之念、至其天性峭直、而又疾俗吏苛刻、议论常依宽厚、则深得为政之大体者也、

  孔奋、字君鱼。扶风茂陵人。署议曹掾。守姑臧长。在职四年、财产无所增。事母孝谨、奉养极求珍膳。躬率妻子、同甘菜茹。力行清洁。治贵仁平。被召单车就路。吏民及羌胡、更相谓曰。孔君清廉仁贤、举县蒙恩。如何今去、不报其德。遂相赋敛牛马器物千万以上、追送数百里。奋谢之、一无所受。为武都太守。举郡莫不改操。为政明断、甄善疾非。见有美德。爱之如亲其无。行者。忿之若雠。郡中称为清平。 【同上】

  赃吏之不顾行检、多为妻子所累、孔君能躬率妻子、同甘菜茹、所以得全其清节也、否则所需既多、所求无餍、未有不以贿败者矣、以俭养廉之说、不但官长奉职之良规、亦吏胥保身之要道也、

  应奉、字世叔。汝南人。少聪明、为郡决曹史。行部四十二县、录囚徒数百千人。及还。太守备问之。奉口说罪系姓名。坐状轻重、无所遗脱。时人奇之。为武陵太守。慰纳叛蛮、兴学校、举侧陋、政称蛮俗。迁司隶校尉。纠举奸违、不避贵戚。着汉书后序、多所述载。 【同上】

  口说数百千人姓名罪状、无一遗脱、以此聪明、体察狱情、何情不得、观其后慰纳叛蛮、兴学校、举侧陋、足知其聪明而不苛刻、诚哉为一代名儒也、岂可以郡吏少之、

  朱晖、字文季。南阳宛人。为郡吏。太守阮况尝欲市晖婢、晖不从。及况卒、晖乃厚赠送其家。人或讥焉。晖曰。前阮府君有求于我、所以不敢闻命、诚恐以财货污君。今而相送、明吾非有爱也。东平王苍、闻而辟之。正月朔旦、苍当入贺。故事。少府给璧。是时帝舅阴就为府卿、吏傲不奉法。苍坐朝堂、漏且尽、求璧不可得。晖望见少府持璧、即往绐 【音殆。欺也。】 之曰。我数闻璧而未甞见、请试观之。主簿以授晖、晖顾召令史奉之。 【奉之于苍。】 主簿大惊。遽以白就。就曰。朱掾义士、勿复求。更以他璧朝。苍既罢、召晖谓曰。属者掾自视、孰与蔺相如。帝闻壮之、以晖为卫士令。再迁临淮太守。吏人为之歌曰。强直自遂、南阳朱季。吏畏其威、人怀其惠。后迁为尚书令。以老病乞身。拜骑都尉。 【同上】

  官长无所求于吏、尚百计逢迎、中之以欲、以为固宠营私之地、今太守欲市晖婢、而晖竟不从、恐污官长名节、真能自守以正、而又爱人以德者也、夺璧之举、继躅相如、南阳之歌、希风召伯、岂不伟然一豪杰士哉、

  郑弘、字巨君。山阴人。少为乡啬夫。太守第五伦行春、 【太守常以春行县、劝农赈乏、】 见而奇之。召署督邮。举孝廉。弘师同郡河东太守焦贶。楚王英谋反发觉、以疏 【书也。】 引贶。贶被收、于道亡没。妻子闭系诏狱、掠考连年。诸生故人惧相连及、皆改变名姓以逃其祸。弘独髠头负鈌锧。诣阙上章。为贶讼罪。显宗觉悟、即赦其家属。弘躬送贶丧、及

译行善的报应,千古以来没有差错;而在官府中积下的阴德,感应尤其灵验。虞公以于公自比,断定其后代必定昌盛,并非有计算功劳的心意,正是以此默默印证于公一生的品行。孙氏的功名富贵显赫,果然像拿着券契一样得到,行善的人不应当更加坚定他们的愿力吗?

第五伦,字伯鱼,京兆长陵人。年轻时就有耿介的义行,长期做官却不得志。建武初年,担任京兆市掾。每次看到诏书,就说:“这是圣明的君主,我即将遇到好时机。”众人都嘲笑他。后来补任淮阳国医工长,跟随淮阳王进京朝见,得以拜见光武帝,询问政事,回答符合圣意,被任命为会稽太守。禁止淫祀和杀牛祭祀,亲自铡草喂马,妻子亲自做饭。每次领取俸禄,只留下一个月的口粮,其余全部低价卖给贫困的百姓。后来担任蜀郡太守,官吏中有乘坐华丽车辆、骑着骏马的,都被罢免遣散,改选孤苦贫寒而有志向品行的人担任。蜀郡政治清明太平,他所任用的官吏,大多官至九卿。侍奉肃宗担任司空,在位以清正廉洁著称。虽然天性严峻刚直,但痛恨俗吏的苛刻,议论常常依据宽厚之道。奉公守法,尽忠守节,享年八十多岁。儿子颉,曾孙种,都担任官职,世代被称为廉洁正直。【同上】

市掾,是主管市场贸易的官吏。与商贩小贩为伍,却慷慨地怀有济世之志,他的自负本来就不平凡了。看他见到诏书而自喜,早有不能不关怀这世间百姓的念头。至于他天性严峻刚直,又痛恨俗吏的苛刻,议论常依宽厚之道,则是深得为政的大体了。

孔奋,字君鱼,扶风茂陵人。代理议曹掾,暂代姑臧县长。在职四年,财产没有增加。侍奉母亲孝顺谨慎,供养极力追求珍美的膳食。亲自率领妻子儿女,同吃粗菜淡饭。努力践行清廉纯洁,治理崇尚仁义公平。被召入京,只乘一辆车就上路。官吏百姓以及羌胡人,互相说:“孔君清廉仁贤,全县都蒙受恩惠。如今他离去,我们怎么报答他的恩德呢?”于是共同凑集牛马器物价值千万以上,追送数百里。孔奋谢绝他们,一概不接受。担任武都太守,全郡没有不改变操守的。为政明察果断,甄别善恶,痛恨邪恶。见到有美德的人,爱他如同亲人;见到没有德行的人,恨他如同仇敌。郡中称颂他清廉太平。【同上】

贪赃的官吏不顾行检,大多被妻子儿女所拖累。孔君能亲自率领妻子儿女,同吃粗菜淡饭,所以能保全他的清节。否则所需既多,所求无厌,没有不因为贿赂而败坏的。以节俭培养廉洁的说法,不仅是长官奉职的好规矩,也是吏胥保身的要道。

应奉,字世叔,汝南人。年少时聪明,担任郡决曹史。巡视四十二个县,记录囚徒数百上千人。等到回来,太守详细询问他。应奉口述罪人的姓名、罪状的轻重,没有遗漏错脱。当时的人认为他奇特。担任武陵太守,安抚接纳叛乱的蛮族,兴办学校,举荐隐逸之士,政绩符合蛮族风俗。升任司隶校尉,纠举奸邪违犯法纪的人,不避讳权贵戚属。撰写《汉书》后序,记载很多内容。【同上】

口述数百上千人的姓名罪状,没有一处遗漏错脱,凭借这样的聪明,体察狱情,什么情况不能得知?看他后来安抚接纳叛乱的蛮族,兴办学校,举荐侧陋之人,足以知道他的聪明而不苛刻,确实是一代名儒啊,怎么能因为他是郡吏而轻视他呢?

朱晖,字文季,南阳宛人。担任郡吏。太守阮况曾经想购买朱晖的婢女,朱晖不听从。等到阮况去世,朱晖才厚赠财物送给他的家人。有人讥讽他。朱晖说:“以前阮府君有求于我,所以不敢听从,确实是怕用财货玷污君长的名声。现在送他,表明我并非吝啬。”东平王刘苍听说后,征召他。正月元旦,刘苍应当入朝祝贺。按照旧例,少府提供玉璧。这时皇帝舅舅阴就担任少府卿,官吏傲慢不守法纪。刘苍坐在朝堂上,漏壶将尽,求取玉璧却得不到。朱晖望见少府拿着玉璧,就去骗他说:“我多次听说玉璧却从未见过,请让我试着看看。”主簿把玉璧交给朱晖,朱晖回头召令史捧着它。【捧着它献给刘苍。】主簿大惊,立刻报告阴就。阴就说:“朱掾是义士,不要再追索了。换别的玉璧去朝见。”刘苍朝见完毕,召见朱晖对他说:“刚才你自视,与蔺相如相比如何?”皇帝听说后认为他壮烈,任命朱晖为卫士令。两次升迁为临淮太守。官吏百姓为他歌唱道:“刚强正直自我实现,南阳朱季。官吏畏惧他的威严,百姓怀念他的恩惠。”后来升任尚书令。因年老有病请求退休,拜为骑都尉。【同上】

长官对官吏没有所求,尚且千方百计逢迎,中于欲望,作为固宠营私的手段。现在太守想购买朱晖的婢女,而朱晖竟然不听从,恐怕玷污长官的名节,真能坚守正道,而又爱人以德啊。夺璧之举,追随蔺相如的足迹;南阳之歌,仰慕召伯的风范,岂不是一位伟岸的豪杰之士吗?

郑弘,字巨君,山阴人。年轻时担任乡啬夫。太守第五伦春天巡视,【太守常在春天巡视各县,劝勉农事,赈济匮乏,】见到他而认为他奇特。召来任命为督邮。举荐为孝廉。郑弘的老师是同郡河东太守焦贶。楚王刘英谋反事发,因为书信牵连焦贶。焦贶被捕,在路上死亡。妻子儿女被关押在诏狱,拷打连年。各位学生老朋友害怕被牵连,都改名换姓以逃避灾祸。郑弘独自剃去头发,背着枷锁,到宫阙上奏章,为焦贶辩白罪行。显宗觉悟,立即赦免他的家属。郑弘亲自护送焦贶的灵柩,以及

妻子还乡里。自是显名。由令守、官至太尉。 【同上】

译妻子回到故乡。从此名声显赫。由县令、郡守,官至太尉。

贶已死而犹讼其非辜、恤其妻子、笃于公义、终始如一、其为啬夫、治行必有可观、第五伦识之于风尘、不爽也、

  周章、字次叔。南阳随人。为郡功曹。大将军窦宪免、封冠军侯就国。章从太守行春、到冠军、太守犹欲谒之。章进谏曰。今日公行春、岂可越仪私交。剖符大臣、千里重任。举止进退、其可轻乎。太守不听。遂便升车。章前拔佩刀、绝马鞅、乃止。及宪被诛、公卿以下、多以交关得罪。太守幸免。以此重章。举孝廉、历位司空。 【同上】

  趋承权贵、惟恐不及、为官者类然、况于吏乎、周君以正义责其太守、后竟以此免祸、其识远矣、剖符千里、居之者不自重、而属吏兢兢焉惜之、此其所以终为大臣也、

  廉范、字叔度。京兆杜陵人。为郡功曹。太守邓融为州所案、范知事谴难解、欲以权相济、乃托病求去。东至洛阳、变姓名、代廷尉狱卒。居无几、融果征下狱。范遂得卫侍左右、尽心勤劳。融怪其貌类范、而殊不意。乃谓曰、卿何似我故功曹也。范诃之曰、君困戹瞀乱耶。语遂绝。 【恐人知之、伪为不相识者、呵止之、不复接谈也、】 融系出困病、范随而养视。及死、竟不言。身自将车、送丧至南阳。葬毕、乃去。后辟公府。会薛汉坐楚王事诛、故人门生莫敢视、范独往收敛之。显宗大怒、召范诘责。范叩头曰。臣愚戆不胜师资之情、罪当万坐。帝贳之。由是显名。举茂才。数月、再迁为云中太守。会匈奴大入塞、范令军士各交缚两炬、爇火营中。虏遥望火多、谓汉兵救至、大惊。范令军中蓐食、晨往赴之、斩首数百级。虏由此不敢向云中。后频历郡守、随俗化导、各得治宜。迁蜀郡太守。其俗尚文辩、好相持短长。范每厉以淳厚、不受偷薄之说。成都邑宇逼侧、旧制禁民夜作、 【作女工、】 以防火灾。范毁削先令、但严使储水而已。百姓为便、乃歌之曰。廉叔度、来何暮。不禁火、民安作。 【音做】 平生无襦今五袴。 【同上】

  汉世最重名节、属吏之于府主、分若君臣、情同师友、多有患难周旋、蹈死勿顾者、后世相承以貌、相御以术、苟一日去其官、则羣吏视之若路人矣、如叔度诸人之风、真堪砥砺薄俗也、

  杨终、字子山。成都人。年十三、为郡小吏。太守奇其才。遣诣京师受业、习春秋。显宗时、征诸兰台、拜校书郎。与班固贾逵等、于白虎观论考五经同异。受诏删太史公书为十余万言。兄凤为郡吏。太守廉范为州所考。遣凤候终。 【以终有才望、求为之计也、】 终为范游说、坐徙北地。诏贳还故乡、后征拜郎中。 【同上】

  以郡小吏而有奇才、自是有用之器、所少者经书耳、太守遣之从师受业、习春秋、遂致列儒林之选、操笔削之权、为官辨冤、得是非之公、为兄获谴、亦仁者之过、无非其穷经稽古之效也、然则吏而有才、其读书尤不可少哉、

  锺皓、字季明。颖川人。为郡着姓、世善刑律。皓以笃行称。同郡陈寔、年不及皓、皓引与为友。皓为郡功曹。会辟司徒府、临辞、太守问谁可代者。皓曰。明府欲必得其人、西门亭长陈寔可。寔闻之曰。锺君似不察人、不知何独识我。皓及荀淑、并为士大夫所归慕。李膺尝叹曰。荀君清识难尚、锺君至德可师。 【同上】

  锺姓世善刑律、至皓以笃行称、其为郡功曹、亦必明于刑律、不尚深刻、善于平反者也、观其临辞荐代、惟在仁恕忠厚之陈寔、而李膺亦有至德可师之叹、孰谓司刑律者、遂有伤于厚德耶、吏之习刑律者、当以皓为法、

  陆续、吴人、字智初。仕郡户曹史。时岁荒、民饥困。太守尹兴、使续于都亭赋民饘粥。续悉简阅其民、讯以名氏。事毕。兴问所食几何。续因口说六百余人、皆分别姓名、无有差谬、兴异之。剌史行部见续、辟为别驾从事。以病去、还为郡门下掾。是时楚王英谋反、事连尹兴、征诣廷尉狱。续与主簿梁宏、功曹史驷勋、诣狱就考。肌肉消烂、终

译贶已经死了,却仍然为他申诉无罪,体恤他的妻子儿女,坚守公义,始终如一。他担任啬夫时,治理政事的业绩必定值得称道,第五伦在风尘中识别他,没有差错。

周章,字次叔,南阳随县人。担任郡功曹。大将军窦宪被免职,封为冠军侯回到封国。周章跟随太守春季巡视,到达冠军县,太守还想前去拜见他。周章进谏说:“今天公您春季巡视,怎么可以超越礼仪进行私交?受命于朝廷的大臣,肩负千里重任,一举一动,怎么可以轻率呢?”太守不听,于是便登上车子。周章上前拔出佩刀,割断马缰绳,这才停止。等到窦宪被诛杀,公卿以下很多人因为与他交往牵连而获罪,太守侥幸免祸,因此更加看重周章。周章被推举为孝廉,历任司空。【同上】

奔走侍奉权贵,唯恐来不及,做官的人大多如此,何况属吏呢?周君用正义责备他的太守,后来竟然因此免除祸患,他的见识深远啊。受命于朝廷、镇守千里的人,如果不自重,而属吏却兢兢业业地爱惜他,这就是他最终成为大臣的原因。

廉范,字叔度,京兆杜陵人。担任郡功曹。太守邓融被州刺史审查,廉范知道事情难以辩解,想通过权变来救助他,于是托病请求离职。向东到洛阳,改变姓名,代替廷尉的狱卒。过了不久,邓融果然被征召下狱。廉范于是得以在左右保卫侍奉,尽心勤劳。邓融奇怪他的相貌像廉范,却完全没想到是他,于是对他说:“你好像我以前的功曹啊。”廉范呵斥他说:“您困顿迷乱了吗?”谈话于是断绝。【怕别人知道,假装不相识,呵斥制止他,不再交谈。】邓融被囚禁后困顿生病,廉范跟随照顾他。等到邓融死,始终没有说出真相。廉范亲自驾车,送丧到南阳。安葬完毕,才离开。后来被公府征召。恰逢薛汉因楚王事件被诛杀,故人和门生没有敢去收殓的,只有廉范前往收殓。显宗大怒,召见廉范责问。廉范叩头说:“臣愚钝,忍不住师生之情,罪该万死。”皇帝宽恕了他。因此显扬名声。被推举为茂才。几个月后,两次升迁担任云中太守。恰逢匈奴大规模入侵边塞,廉范命令军士每人交叉绑缚两把火炬,在营中点燃。匈奴远远望见火多,以为汉军救兵到了,大惊。廉范命令军中吃早饭,早晨前往迎战,斩首数百级。匈奴从此不敢侵犯云中。后来多次担任郡守,顺应风俗教化引导,各自得到适宜的治理。升迁担任蜀郡太守。那里的风俗崇尚文辞辩论,喜欢互相争论长短。廉范每次用淳厚勉励他们,不接受轻薄之说。成都城邑狭窄,旧制禁止百姓夜间劳作,【做女工,】以防火灾。廉范废除先前的法令,只是严格命令储备水而已。百姓觉得便利,于是歌颂他说:“廉叔度,来何暮。不禁火,民安作。平生无襦今五袴。”【同上】

汉代最重视名节,属吏对于府主,名分如同君臣,情义如同师友,多有在患难中周旋,赴死而不顾的。后世沿袭表面形式,用权术驾驭,如果一旦离开官职,那么群吏看他就像路人一样。像廉叔度这些人的风范,真可以用来磨砺浅薄的世俗。

杨终,字子山,成都人。十三岁时,担任郡小吏。太守认为他的才能奇特,派遣他到京师求学,学习《春秋》。显宗时,征召到兰台,任命为校书郎。与班固、贾逵等人,在白虎观讨论考证五经的同异。接受诏令删减《太史公书》为十余万言。哥哥杨凤担任郡吏。太守廉范被州刺史审查。派遣杨凤问候杨终。【因为杨终有才能声望,请求为他谋划。】杨终为廉范游说,因此获罪被流放到北地。皇帝下诏宽恕他回到故乡,后来征召任命为郎中。【同上】

身为郡小吏而有奇才,自然是可用的器具,所缺少的是经书罢了。太守派遣他跟随老师学习,研习《春秋》,于是达到儒林之选,掌握删削史书的权力。为官辨明冤屈,得到是非的公正;为兄长获罪,也是仁者的过错,没有不是他穷究经书、考察古道的效果。那么,官吏而有才能,读书尤其不可缺少啊。

锺皓,字季明,颍川人。是郡中显赫的姓氏,世代擅长刑律。锺皓以笃实的品行著称。同郡的陈寔,年龄不及锺皓,锺皓引荐他作为朋友。锺皓担任郡功曹。恰逢被司徒府征召,临行辞别时,太守问谁可以替代他。锺皓说:“明府您如果一定要得到合适的人,西门亭长陈寔可以。”陈寔听说后说:“锺君似乎不善于观察人,不知为什么唯独认识我。”锺皓和荀淑,都被士大夫所归附仰慕。李膺曾经感叹说:“荀君清明的见识难以企及,锺君至高的德行可以效法。”【同上】

锺姓世代擅长刑律,到锺皓以笃实的品行著称,他担任郡功曹,也必定通晓刑律,不崇尚苛刻,善于平反冤狱。看他临行推荐替代者,只推荐仁恕忠厚的陈寔,而李膺也有至德可师的感叹,谁说掌管刑律的人,就会损害厚德呢?官吏中习刑律的人,应当以锺皓为法度。

陆续,吴人,字智初。在郡担任户曹史。当时年成荒歉,百姓饥困。太守尹兴,派陆续在都亭给百姓分发稀粥。陆续详细检阅百姓,询问他们的姓名。事情完毕。尹兴问吃了多少,陆续于是口述六百多人,都分别说出姓名,没有差错,尹兴认为他奇异。刺史巡视辖区见到陆续,征召为别驾从事。因病离职,回来担任郡门下掾。这时楚王英谋反,事情牵连尹兴,征召到廷尉狱。陆续和主簿梁宏、功曹史驷勋,到狱中接受拷问。肌肉消烂,终

无异辞。续母至京师。无缘与续相闻。但作馈食、付门卒以进之。续对食悲泣、不能自胜。使者怪而问其故。续曰、母来不得相见、故泣耳。使者大怒、以为狱门吏卒通传意气。续曰。因食饷羹识母所自调和、故知来耳、非人告也。使者问何以知母所作。续曰。母常截肉未尝不方。断葱以寸为度。是以知之。使者阴嘉之、上书说续行状。帝即赦兴等事、还乡里。长子稠、广陵太守、有理名。中子逢。乐安太守。少子褒、力行好学。不慕荣名。连征不就。 【同上】

译没有不同的说法。续的母亲来到京城。续没有机会与母亲互通音信。只是准备饮食,交给守门的士卒送进去。续对着食物悲伤哭泣,无法抑制自己的感情。使者感到奇怪,询问他哭泣的原因。续说:“母亲来了却不能相见,所以哭泣罢了。”使者非常生气,认为监狱的门吏和士卒在暗中传递情意。续说:“因为饭菜和汤羹的味道,认出是母亲亲手调制的,所以知道她来了,并不是别人告诉我的。”使者问凭什么知道是母亲做的。续说:“母亲切肉,没有不是方形的;切葱,以一寸为标准。因此我知道。”使者暗中嘉许他,上书陈述续的品行事迹。皇帝随即赦免了兴等人的事,让他回到家乡。长子稠,担任广陵太守,有治理的名声。次子逢,担任乐安太守。小儿子褒,努力践行道义,喜爱学习,不羡慕荣华名声,多次被征召都不就任。

于简阅饥氏见其才、于辨证太守见其义、于泣对母食见其孝、虽终于掾史、而百世之下、犹令人咨嗟叹息、想慕其人也、

  雷义、字仲公。豫章鄱阳人。初为郡功曹。擢用善人、不伐其功。尝济人死罪、辠者后以金二斤谢之、义不受。金主伺义不在、默投金于承尘 【施于屋上、以承尘土者、】 上。后葺理屋宇、乃得金。金主已死、无得复还、义乃以付县曹。后举孝廉、拜尚书侍郎。有同时郎坐事。当居刑作。义默自表取其辠。以此论司寇。同台郎觉之、委位自上、乞赎义罪。顺帝诏皆除刑。义归、举茂才、让于同学友陈重。剌史不听。义遂佯狂被发走、不应命。乡里为之语曰。胶漆自谓坚、不如雷与陈。三府同时俱辟二人。 【同上】

  济人死罪、本无望报之心、罪者酬之以金、至默投于屋间而去、意亦诚矣、及得金之日、而其人已死、不得已而受、于义无伤也、竟付之县曹、若斯人者、方是一介不取、诚心为善、不但吏胥中罕有其□、即士大夫亦不多观耳、

  仇览、字季智。陈留考城人。少为书生、淳默、乡里无知者。年四十、县召补吏。选为蒲亭长。劝人生业。为制科令。至于果菜为限、鸡豕有数。农事既毕、乃令子弟羣居就学。其剽轻游恣者、皆役以田桑、严设科罚。躬助丧事。赈恤穷寡。期年。称大化。览初到亭、有陈元者、独与母居、而母诣览告元不孝。览乃亲到元家、与其母子陈人伦孝行、譬以祸福之言。元卒成孝子。乡邑为之谚曰。父母何在在我庭、化我鸤枭哺所生。 【同上】

  十里曰亭、亭长之职、与今之图书总甲等耳、而意在劝人为善、卒能使不孝者感悟、复归于孝、居然收兴行教化之益矣、彼托身公门者、其可以导人为善、当更易于亭长、奈何不以此为劝善之地、而徒以为渔利之薮也、

  孟尝、字伯周。会稽上虞人。其先三世为郡吏、并仗节死难。尝少修操行、仕郡为户曹史。上虞有寡妇至孝。养姑、姑年老寿终。夫女弟先怀嫌忌、乃诬妇鸩其母。列讼县庭。尝知枉状、备言于太守、太守不为理。尝哀泣谢病去。妇竟冤死。郡中连旱二年。后太守殷丹到官、访问其故。尝诣府具陈寡妇冤诬。丹即刑讼女而祭妇墓。天应澍雨、谷稼以登。尝后为合浦太守。郡不产谷实、而海出珠宝。先时宰守并多贪秽、珠遂徙于交址郡界。尝到官、革前弊、求民病利。曾、未踰岁、去珠复还。百姓皆反其业、商货流通。称为神明。被征当还、吏民攀车请之。尝不得进、乃载乡民舩夜遁去。隐处穷泽、身自耕佣。邻县士民慕其德、就居止者百余家。【同上】

  三世死节已难、三世为史而死节、尤史册所罕见也、尝之为吏、以申冤理枉为汲汲、至以去就争之、此知有公不知有私者也其居官也、廉静爱民、异迹表着、如尝者、可谓世济其美者矣、

  鲁恭、字仲康。扶风人。有至性。年十二、丧父、号恸、丧礼过成人。待弟丕友爱。恭欲先就丕名、托疾不应举。丕举后、乃为郡吏。谦逊不为名高。勤习吏事、言动不苟。后拜中牟令。专以德化民、不任刑罚。民有争田者、守令不能决。恭为平理。皆退而自责、以田相让。教化大行、吏人怀服。蝗不入境、雉不怛人、童子不攫生、号称三异。征为侍御史。迁光禄勋。选举清平。京师贵戚、莫能枉其正。 【同上】

  为吏而不为利勋、已是难事、今并不求名高、其立心可谓纯正矣、异日中牟之化、有以孚童竖而格昆虫、皆由于此、

  任延、为武威太守。自掾史子孙、皆令诣学受业、复其徭役。章句既通、悉显拔荣进之。郡遂有儒雅之士。 【同上】

  掾史子孙、所耳闻目见、无非刑名法律之事、故才者习于深文、不肖者作奸犯科、无所不至、不复知仁义忠信为何事矣、任公皆令诣学受业、正欲以诗书导其善气也、岂徒慕儒雅之虚名乎、

  王涣、字稚子。广汉郪人。少好侠、任气力晚而折节、敦儒学。习尚书、读律令、

译在简阅饥氏身上,看到了他的才能;在辨证太守身上,看到了他的道义;在哭泣着回答母亲进食一事上,看到了他的孝心。虽然他最终只担任了掾史这样的官职,但在百世之后,仍然让人赞叹叹息,向往仰慕他这个人。

雷义,字仲公,是豫章郡鄱阳县人。起初担任郡里的功曹。他提拔任用贤良的人,不夸耀自己的功劳。曾经救助一个被判死刑的人,获救的人后来用两斤金子来感谢他,雷义不接受。金子的主人趁雷义不在家,默默地把金子投在房顶的承尘上。后来修缮房屋时,才得到金子。金子的主人已经死了,无法再归还,雷义就把金子交给了县里的官府。后来被举荐为孝廉,任命为尚书侍郎。有一位同时期的郎官因事获罪,应当服劳役。雷义暗中上表请求承担他的罪责,因此被判处司寇的刑罚。同台的郎官发觉了这件事,辞去职位向朝廷自首,请求赎免雷义的罪责。顺帝下诏都免除了刑罚。雷义回家后,被举荐为茂才,他把名额让给了同窗好友陈重。刺史不听从。雷义于是假装疯癫,披头散发地逃跑,不应召。乡里人因此说:“胶和漆自认为坚固,不如雷义和陈重。”三公府同时征召这两个人。

救助被判死刑的人,本来就没有指望回报的心,获罪的人用金子酬谢,甚至默默投在屋间就离开了,心意也是真诚的。等到得到金子的时候,那个人已经死了,不得已而收下,对道义没有损害。最终把金子交给县府,像这样的人,正是连一介小利都不取,诚心行善的人。不仅在吏胥中很少见到这样的人,即使是士大夫也不多见。

仇览,字季智,是陈留郡考城县人。年轻时是个书生,淳朴沉默,乡里没有人了解他。四十岁时,县里征召他补充吏员。被选为蒲亭的亭长。他劝勉百姓从事生产,制定了科条法令,甚至对瓜果蔬菜的种植数量有限制,鸡猪的数量有规定。农事结束后,就命令子弟们聚居在一起求学。那些轻浮放纵的人,都让他们从事田桑劳作,并严格设立科条惩罚。他亲自帮助办理丧事,赈济抚恤穷苦寡妇。一年之后,被称为教化大行。仇览刚到亭子时,有个叫陈元的人,独自和母亲居住,母亲到仇览那里控告陈元不孝。仇览于是亲自到陈元家,和他的母子陈述人伦孝道的行为,用祸福的道理来开导他们。陈元最终成为了孝子。乡邑因此有了谚语:“父母何在在我庭,化我鸤枭哺所生。”

十里设一亭,亭长的职责,和现在的图书总甲等差不多,但他的意图在于劝勉人为善,最终能使不孝的人感悟,回归孝道,竟然收到了兴办教化之益。那些依托于官府的人,他们在引导人为善方面,应当比亭长更容易,为什么不以这作为劝善的地方,而仅仅把它作为谋取利益的渊薮呢?

孟尝,字伯周,是会稽郡上虞县人。他的祖先三代担任郡吏,都仗义死节。孟尝年轻时修养操行,在郡里担任户曹史。上虞有个寡妇非常孝顺,赡养婆婆,婆婆年老去世。丈夫的妹妹先前怀有嫌忌之心,于是诬陷寡妇毒死了婆婆。在县庭提起诉讼。孟尝知道这是冤枉,向太守详细陈述,太守不予审理。孟尝哀泣称病离去。寡妇最终冤死。郡中连续两年大旱。后来太守殷丹到任,访问原因。孟尝到府衙详细陈述寡妇冤屈被诬陷的事。殷丹立即惩处了诉讼的女子并祭奠寡妇的墓。上天应验降下大雨,谷物庄稼得以丰收。孟尝后来担任合浦太守。郡里不产粮食,但海里出产珠宝。先前太守大多贪婪污秽,珠宝于是迁徙到交址郡的边界。孟尝到任后,革除前弊,寻求百姓的疾苦和利益。没过一年,离去的珠宝又回来了。百姓都恢复了他们的职业,商货流通。被称为神明。他被征召应当返回时,官吏百姓拉着车请求他留下。孟尝无法前进,于是载着乡民的船在夜里逃走。隐居在穷困的沼泽,亲自耕种佣工。邻县的士民仰慕他的德行,到他那里居住的一百多家。

三代死节已经很难,三代担任史官而死节,更是史册中罕见的。孟尝作为官吏,以伸冤理枉为急切之事,甚至以去留来争辩,这是知道有公义而不知道有私利的人。他居官时,廉洁安静爱护百姓,奇异的事迹显著,像孟尝这样的人,可以说世代继承美德了。

鲁恭,字仲康,是扶风人。有至诚的本性。十二岁时,父亲去世,他号哭悲痛,丧礼超过成人。对待弟弟鲁丕友爱。鲁恭想先成就鲁丕的名声,托病不应举。鲁丕被举荐后,他才担任郡吏。谦逊不追求名声高。勤奋学习吏事,言行不苟且。后来被任命为中牟令。专门用道德教化百姓,不依赖刑罚。百姓有争田地的,守令不能决断。鲁恭为他们平理,都退而自责,互相让出田地。教化大行,官吏百姓怀念服从。蝗虫不入境,野鸡不伤人,童子不捕捉活物,号称三异。被征召为侍御史。升任光禄勋。选举清正公平。京师的贵戚,不能歪曲他的公正。

作为官吏而不追求利禄,已经是难事,现在甚至不追求名声高,他的立心可谓纯正了。日后中牟的教化,能够信服童仆而感化昆虫,都源于此。

任延,担任武威太守。从掾史的子孙开始,都让他们到学宫接受教育,免除他们的徭役。经书章句通晓后,全部显拔提拔他们。郡里于是有了儒雅之士。

掾史的子孙,所耳闻目见的,无非是刑名法律之事,所以有才能的人习惯于深文周纳,不肖的人作奸犯科,无所不至,不再知道仁义忠信是什么事了。任公都让他们到学宫接受教育,正是想用诗书引导他们的善气,哪里仅仅是羡慕儒雅的虚名呢?

王涣,字稚子,是广汉郡郪县人。年轻时喜好侠义,任气使力,晚年改变节操,敦厚儒学。学习尚书,研读律令。

畧举大义。为太守陈宠功曹。当职割断、不避豪右。宠风声大行。和帝问宠曰、在郡何以为理。宠顿首曰。臣任功曹王涣、以简贤选能主簿镡显、拾遗补阙。臣奉宣诏书而已。涣由此显名。举茂材。除温令。县多奸猾。积为人患。涣以方畧悉诛之。境内清夷。商人露宿于道、终无侵患。为洛阳令、以平正居身、得宽猛之旨。其冤嫌久讼、历政所不断、法理所难平者、莫不曲尽情诈、压塞羣疑。病卒、百姓致奠以千数。丧归、经弘农、民庶皆设盘案于路。诏以其子为郎中。镡显后亦知名。安帝时、为豫州刺史。天下饥荒、竞为盗贼、州界收捕万余人。显愍其困穷、辄擅赦之。因自劾奏、有诏勿理。后至长乐尉。 【同上】

译简要列举主要事迹。王涣担任太守陈宠的功曹,在职期间裁断事务,不回避豪强权贵。陈宠的声望因此大振。和帝问陈宠说:“你在郡中是如何治理的?”陈宠叩头回答说:“我任用功曹王涣,以简拔贤才、选拔能干的为主簿镡显,来拾遗补阙。我只是奉行传达诏书罢了。”王涣因此名声显扬,被举荐为茂才,任命为温县县令。温县奸诈狡猾之徒很多,长期成为百姓的祸患。王涣用计谋策略将他们全部诛杀,境内清平安定。商人在路上露宿,始终没有受到侵扰祸害。后来担任洛阳令,以公平正直立身,深得宽严相济的要旨。那些冤屈嫌疑、长期诉讼,历任官员未能决断,法律情理难以平反的案件,没有不彻底查清欺诈情由,消除众人疑虑的。王涣因病去世,百姓前来祭奠的数以千计。灵柩运回故乡,经过弘农时,百姓都在路边摆设祭品。朝廷下诏让他的儿子担任郎中。镡显后来也闻名于世。安帝时,担任豫州刺史。当时天下饥荒,人们争相做盗贼,州内抓捕了一万多人。镡显怜悯他们的困苦穷迫,擅自赦免了他们。于是自我弹劾上奏,朝廷下诏不予追究。后来担任长乐尉。

古以任用功曹为贤、今以听信吏胥为戒、非时势有不同、吏胥之贤不肖、相去悬殊耳、稚子公平正直、自其为吏而已然矣、今之吏胥、苟有公平正直如稚子者、岂非官司之所乐得任用者哉、官司得一公平正直之吏、何患不能坐致治理哉、然则使官司不敢任吏、而防闲惟恐不至者、固非尽官司之故也、

  第五访、字仲谋。京兆长陵人。少孤贫、常佣耕以养兄嫂。有闲暇。则以学文。仕郡为功曹。察孝廉、补新都令。政平化行。三年之间、邻县归之、户口十倍。迁张掖太守。岁饥、粟石数千。访乃开仓赈给、以救其敝。吏惧谴、争欲上言。访曰。若上须报、是弃民也。太守乐以一身救百姓。遂出谷赋人。顺帝玺书嘉之。由是一郡得全。官民并丰、界无奸盗。迁护羗校尉、边境服其威信。 【同上】

  开仓赈饥、不惜一身以救百姓、其任事之勇、皆动于心之所不容已也、具此一副热肠、其为功曹时、利济当复不少、

  童恢、字汉宗。琅邪姑幕人。少仕州郡为吏。司徒杨赐、闻其执法廉平。乃辟之。及赐被劾当免、掾属悉投剌去、恢独诣阙争之。及得理、掾属悉归府、恢杖策而逝。由是论者归美。复辟公府、除不其令。吏人有犯、辄随方晓示。若称职行善者、皆赐酒肴以劝励之。耕织种牧、皆有条章。一境清凈、牢狱连年无囚。比县流人归化、徙居二万余户。吏人为之歌颂。青州举尤异、迁丹阳太守。 【同上】

  趋炎附势、人情类然、吏胥尤甚、当府主有事之时、人去之惟恐不速、童独挺身营救、及事既得白、旧吏稍稍复来、而童竟飘然远引、此种节概、当与鲁仲连一辈人、颉颃千古也、

  吴良、字大仪。齐国临淄人。初为郡吏。岁旦、与掾史入贺。门下掾王望、举觞上寿、谄太守、称功德。良于下坐勃然进曰。望佞邪之人、欺谄无状、愿勿受其觞。太守敛容而止。燕罢转良为功曹。耻以言受进、终不肯谒。后迁司徒长史。每处大议、辄据经典。不希旨偶俗、以徼时誉。 【同上】

  大凡掾吏率多谄事长官、且惟恐长官之不受谄也、吴君侃侃数言、足以愧邪佞之心、而振士夫之气、异日立朝风采、即此可见、

  郑均、字仲虞。东平任城人。少好黄老书。兄为县吏、颇受礼遗。均数谏止。不听、即脱身为佣。岁余得钱帛、归以与兄曰。物尽可复得。为吏坐赃、终身捐弃。兄感其言、遂为廉洁。 【同上】

  惟恐兄之以赃败、而身为佣作、以给其求、卒能感悟兄心、改行自好、此千古悌弟也、为吏坐赃、终身捐弃、此言至为痛切、今之胥吏无不嗜利者、当以此二语时悬心目问、

  乐恢、字伯奇。京兆长陵人。父亲 【名亲】 为县吏、得罪于令、将杀之。恢年十一、俯伏寺门、昼夜号泣。令矜之、即解出亲。恢长。好经学。笃志为名儒。性廉直介立、行不合已者、虽贵不与交。仕本郡吏。太守坐法诛、故人莫敢往。恢独奔丧行服、坐罪。归复为功曹。选举不阿、请托无所容。同郡杨政数众毁恢、后举政子为孝廉、由是乡里归之。辟司空牟融府。会第五伦代融为司空、恢以与伦同郡、不肯留。诸公多其行、连辟之、皆不应。后征拜议郎。将军窦宪出征匈奴、恢数上书谏争。朝廷称其忠。 【同上】

  恢年十一而能号泣救父、其至性有过人者、平生刚方正直之槩、皆自践履笃实中、酝酿而出、岂好为名高者哉、

  袁安、字邵公。汝南人。为县功曹。为人严重有威、见敬于州里。奉檄诣从事。从事因安致书于令。安曰。公事自有邮驿、私请则非功曹所传。辞不肯受。从事瞿然而止。后举孝廉、除阴平长。所在吏人畏而爱之。拜楚郡太守、出冤系者四百余家。为河南尹、政号严明。为司徒数年、以天子幼弱、外戚擅权。每朝会进见、及与公卿言、未尝不噫呜流涕。自天子及大臣、皆恃赖之。子孙世为三公。 【同上】

  为人致书、似无关于大节、而断然不苟如此、平日岂有受

译古代以任用功曹为贤能,如今以听信吏胥为警戒,并非时势有所不同,而是吏胥的贤与不贤,相差悬殊罢了。稚子公平正直,自从他担任吏员以来就是这样。如今的吏胥,如果有像稚子那样公平正直的人,难道不是官府乐于任用的人吗?官府得到一个公平正直的吏员,何必担心不能安坐而实现治理呢?然而使得官府不敢任用吏员,而防范唯恐不周密的,固然不全是官府的过错。

第五访,字仲谋,京兆长陵人。年少时孤苦贫穷,常受雇耕种以供养兄嫂。有空闲时,就学习文章。在郡中担任功曹,被举荐为孝廉,补任新都县令。政事公平,教化施行,三年之间,邻县百姓归附,户口增加十倍。升任张掖太守。当年饥荒,一石粟米价值数千钱。第五访于是打开粮仓赈济,以挽救困弊。官吏害怕被谴责,争着想要上奏报告。第五访说:“如果上报等待批复,就是抛弃百姓。太守愿意以一身来拯救百姓。”于是发放谷物给百姓。顺帝下诏书嘉奖他。因此这一郡得以保全。官民都富足,境内没有奸邪盗贼。升任护羌校尉,边境百姓信服他的威信。【同上】

打开粮仓赈济饥荒,不惜牺牲自身来拯救百姓,他勇于任事的精神,都是发自内心无法抑制的。具备这样一副热心肠,他担任功曹时,利益济助百姓的事应当也不少。

童恢,字汉宗,琅邪姑幕人。年少时在州郡担任吏员。司徒杨赐,听说他执法廉洁公平,于是征召他。等到杨赐被弹劾应当免职,掾属全都投书离去,只有童恢独自到宫阙争辩。等到事情得以辩白,掾属全都回到府中,童恢却拄着拐杖离去。因此评论者归美于他。再次被公府征召,任命为不其县令。吏员百姓有犯错的,就根据情况晓谕告诫。如果称职行善的,都赐给酒肴以劝勉激励。耕织种牧,都有条理规章。全境清静,监狱连年没有囚犯。邻近县的外来人口归附教化,迁徙居住的二万余户。吏员百姓为他歌颂。青州举荐他为尤异,升任丹阳太守。【同上】

趋炎附势,人情大多如此,吏胥尤其严重。当府主有事时,人们离去唯恐不快,只有童恢挺身而出营救。等到事情已经辩白,旧吏渐渐回来,而童恢却飘然远引。这种节操气概,应当与鲁仲连一类人,在千古之间相抗衡。

吴良,字大仪,齐国临淄人。起初担任郡吏。岁首元旦,与掾史入宫祝贺。门下掾王望,举杯祝寿,谄媚太守,称颂功德。吴良在下座勃然进言说:“王望是谄媚邪恶之人,欺骗谄媚毫无状貌,希望不要接受他的酒杯。”太守收敛神色而停止。宴会结束后,转任吴良为功曹。吴良以因言获进为耻,始终不肯拜见。后来升任司徒长史。每次处理重大议论,就依据经典。不迎合旨意附和世俗,以谋求时誉。【同上】

大凡掾吏大多谄媚侍奉长官,而且唯恐长官不接受谄媚。吴良侃侃数言,足以使邪恶谄媚之心感到羞愧,而振奋士大夫之气。日后立于朝廷的风采,由此就可以看出。

郑均,字仲虞,东平任城人。年少时喜好黄老之书。兄长担任县吏,颇受礼物馈赠。郑均多次劝谏阻止。兄长不听,郑均就脱身去做佣工。一年多得到钱帛,回来给兄长说:“财物用尽可以再得到。担任吏员因贪赃获罪,终身被抛弃。”兄长被他的话感动,于是变得廉洁。【同上】

唯恐兄长因贪赃败坏,而自身做佣工,以供给他的需求,最终能感悟兄长的心,改过自好。这是千古以来的悌弟。担任吏员因贪赃获罪,终身被抛弃,这话最为痛切。如今的胥吏没有不嗜利的,应当将这两句话时常悬挂在心目间。

乐恢,字伯奇,京兆长陵人。父亲【名亲】担任县吏,得罪县令,县令将要杀他。乐恢十一岁,俯伏在官府门前,昼夜号哭。县令怜悯他,就释放父亲。乐恢长大后,喜好经学,笃志成为名儒。性格廉洁正直,行为不合自己心意的人,即使尊贵也不与他交往。在郡中担任吏员。太守因犯法被诛杀,故人没有敢去的。只有乐恢奔丧行服,获罪。回家后再次担任功曹。选举不阿谀,请托没有容身之地。同郡杨政多次当众诋毁乐恢,后来举荐杨政的儿子为孝廉,因此乡里归附他。被司空牟融府征召。恰逢第五伦代替牟融为司空,乐恢因为与第五伦同郡,不肯留下。各位公卿多推崇他的品行,接连征召他,都不应允。后来征拜为议郎。将军窦宪出征匈奴,乐恢多次上书谏争。朝廷称颂他的忠诚。【同上】

乐恢十一岁就能号哭救父,他的至性超过常人。平生刚方正直的气概,都是从笃实践行中酝酿而出,难道是喜好虚名高节的人吗?

袁安,字邵公,汝南人。担任县功曹。为人严肃有威严,被州里敬重。奉檄文前往从事处。从事借袁安给县令送信。袁安说:“公事自有邮驿,私请则不是功曹所传递的。”推辞不肯接受。从事惊惧而停止。后来举荐为孝廉,任命为阴平县长。所在地的吏员百姓畏惧而爱戴他。拜为楚郡太守,释放出冤屈囚禁的四百多家。担任河南尹,政令号称严明。担任司徒数年,因为天子年幼弱小,外戚专权。每次朝会进见,以及与公卿交谈,未曾不叹息流泪。从天子到大臣,都依赖他。子孙世代担任三公。【同上】

替人送信,似乎无关大节,而断然不马虎如此,平日岂有受

请托、通货赂、以营其私者哉、后为司徒、正色立朝、乃心王室、天子大臣、皆倚以为重、可谓社稷之臣矣、何掾史中之多人杰也、

译哪里会有请托、行贿以谋取私利的人呢?后来担任司徒,在朝廷上严正庄重,一心效忠王室,天子和大臣都倚重他,可以说是国家的栋梁之臣了。为什么属官中会有这么多杰出的人才呢?

种暠、字景伯。河南洛阳人。为县门下史。父有财三千万、及卒。暠悉以赈恤宗族、及邑里之贫者。其有进趣名利、皆不交通。时河南尹田歆外甥王谌、名知人。歆谓之曰。今当举孝廉。欲用一名士、以报国家。尔助我求之。明日谌送客于大阳郭、遥见暠、异之。还白歆曰。为尹得孝廉矣、近洛阳门下史也。歆笑曰。当得山泽隐滞、近洛阳吏耶。谌曰。山泽不必有异士、异士不必在山泽。歆即召暠于庭、辩诘职事。暠辞对有序、歆甚知之。召署主簿。遂举孝廉。辟太尉府。为益州剌史。暠素慷慨、好立功立事。在职三年、宣恩远夷、开晓殊俗。岷山杂落、皆依服汉德。转辽东太守。擢度辽将军。入为司徒。薨、并凉边人、咸为发哀。匈奴闻暠卒。举国伤惜。单于每入朝贺、望见坟墓、辄哭泣祭祀。 【同上】

  异士不在山泽、而于门下小史中得之、足为胥曹生色、人果抱负非常、何患风尘中无物色之者耶、考其得力、无非自轻财重义四字中来、

  彭修、字子阳。会稽毘陵人。仕郡为功曹。始年十五时、父为郡吏、得休、与修俱归、道为盗所刦。修困廹、乃拔佩刀前持盗帅曰、父辱子死、卿不顾死耶。盗相谓曰、此童子、义士也、不宜逼之。遂辞谢而去。乡党称其名。太守以微过收狱吏、将杀之。主簿锺离意争谏甚切。太守怒、掾史莫敢谏。修排阁直入、拜于庭曰。明府发雷霆于主簿、请闻其过。太守曰。受教三日、初不奉行。废命不忠、岂非过耶。修因拜曰。昔任座面折文侯。朱云攀毁栏槛。自非贤君、焉得忠臣。今庆明府为贤君、主簿为忠臣。太守遂原意罚、贳狱吏罪。后州辟从事。贼张子林等、数百人作乱。修与太守俱出讨贼。贼交射之、飞矢雨集。修障扞太守、为流矢所中、死。太守得全。贼素闻其恩信、即杀弩中修者、余悉降散。言曰、自为彭君故降、不为太守服也。 【同上】

  始遇盗而得全、后遇盗而竟死、何遭逢之不幸也、观其落落数言、悟太守于盛怒之下、其才识有大过人者、身虽被害、而贼徒感动、因以降散、功亦不小矣、

  戴就、字景成。会稽上虞人。仕郡仓曹掾。扬州刺史欧阳参、奏太守成公浮赃罪。遣部从事薛安。收就于钱唐县狱。幽囚考掠、五毒参至。 【首与手足、皆施刑具也、】 就慷慨直辞、色不变容。主者以状白安。安呼见就、谓曰。太守罪秽狼籍、受命考实、君何故以骨肉拒扞耶。就据地答言。太守剖符大臣、当以死报国。卿虽衔命、固宜申断冤毒。奈何诬枉忠良、强相掠理。令臣谤其君、子证其父。就死之日、当白之于天、与羣鬼杀汝于亭中。安深奇其壮节、即解械、表其言辞、解释郡事。征浮还京师。太守刘宠举就孝廉、光禄主事、病卒。 【同上】

  就于太守未必有知已之感、而为之备受五毒、穷极酷惨、始终无挠、此必有见于太守之被诬、不敢爱一身以污官长也、看作不畏刑掠、不过强悍之豪徒、看作主持公道、诚哉仗义之奇士也、为胥吏者、可以奋矣、

  顺帝时、吴佑为胶东王相。啬夫孙性、私赋民钱、易衣以进其父。父怒曰、有君如此、何忍欺、促归伏罪。性惧、诣阁、持以自首。佑屏左右问故、性具陈其言。佑曰。掾以亲故、受污辱之名、所谓观过斯知仁矣。使归谢父、遂以衣送之。 【同上】

  孙性之私赋民钱、专为父易衣、与好货财、私妻子者迥别、所以一闻父命、即悔罪恐后、亦见孝弟之人、易于自新也、至世俗遇子弟以财物上其父兄者、但知喜悦、安问物所从来、性父之怒、可谓教以义方矣、

  后汉郑产、零陵人。为白土乡啬夫。时民家产子、一岁辄出口钱、以故贫家鲜有举子者。产劝百姓勿杀子、口钱皆为代出。郡县具以闻、上钱因得免。改白土曰。更生乡。 【楚国先贤传】

  代出口钱、犹属利济之常、民间因此而不杀其子、且复得免口钱、其利济岂复可量、啬夫之俸甚微、产为此举、葢见夫一巳之穷乏不

译种暠,字景伯,河南洛阳人。担任县府门下史。父亲有三千万财产,等到去世时,种暠全部用来赈济抚恤宗族以及乡里的穷人。那些追求名利的人,他都不与他们交往。当时河南尹田歆的外甥王谌,以善于识人著称。田歆对他说:“现在要推举孝廉,我想用一名名士来报答国家,你帮我寻找。”第二天,王谌在大阳郭送客,远远看见种暠,觉得他与众不同。回来告诉田歆说:“我为尹君找到了孝廉人选,就是最近洛阳的门下史。”田歆笑着说:“应当得到的是山泽间的隐士,怎么会是洛阳的官吏呢?”王谌说:“山泽间不一定有杰出的人才,杰出的人才不一定在山泽间。”田歆随即在庭院召见种暠,询问辩驳职事。种暠回答有条理,田歆很赏识他。召他担任主簿,于是推举为孝廉。被太尉府征辟,担任益州刺史。种暠一向慷慨激昂,喜欢建功立业。在职三年,宣扬恩德给远方的夷人,开导教化不同的风俗。岷山一带的杂居部落,都归顺服从汉朝的德政。转任辽东太守,提拔为度辽将军。入朝担任司徒。去世后,并州、凉州的边地百姓,都为他哀悼。匈奴听说种暠去世,全国悲伤惋惜。单于每次入朝祝贺,望见他的坟墓,就哭泣祭祀。【同上】

杰出的人才不在山泽间,却在门下小史中得以发现,足以让胥吏增添光彩,人如果真的有非凡的抱负,何必担心在尘世中没有识货的人呢?考察他成功的根源,无非是从轻视钱财、重视道义这四个字中得来的。

彭修,字子阳,会稽毘陵人。在郡府担任功曹。起初十五岁时,父亲担任郡吏,得到休假,与彭修一起回家,路上被强盗抢劫。彭修处境困迫,于是拔出佩刀上前对着强盗头目说:“父亲受辱,儿子就死,你们就不怕死吗?”强盗们互相说:“这个少年是义士,不应该逼迫他。”于是道歉离去。乡里称赞他的名声。太守因为小的过错逮捕狱吏,将要杀他。主簿锺离意极力争辩劝谏。太守发怒,掾吏们没有敢劝谏的。彭修推开阁门直接进入,在庭院拜见说:“明府对主簿大发雷霆,请让我听听他的过错。”太守说:“接受命令三天,起初不执行。废弃命令不忠诚,难道不是过错吗?”彭修于是拜谢说:“从前任座当面驳斥魏文侯,朱云攀折栏杆。如果不是贤明的君主,哪里能得到忠臣。现在庆幸明府是贤君,主簿是忠臣。”太守于是宽恕了锺离意的惩罚,免去了狱吏的罪责。后来州府征辟为从事。贼人张子林等数百人作乱。彭修与太守一起出兵讨伐贼人。贼人交叉射箭,飞箭如雨般密集。彭修掩护太守,被流箭射中,死去。太守得以保全。贼人一向听说他的恩德信义,就杀了射中彭修的弩手,其余的都投降散去。说:“我们是因为彭君的缘故投降,不是服太守。”【同上】

起初遇到强盗得以保全,后来遇到强盗却最终死去,多么遭遇不幸啊!看他寥寥数语,在太守盛怒之下使其醒悟,他的才识有大过人之处。身体虽然被害,但贼人感动,因此投降散去,功劳也不小了。

戴就,字景成,会稽上虞人。在郡府担任仓曹掾。扬州刺史欧阳参,上奏太守成公浮贪污的罪行。派遣部从事薛安,在钱塘县狱中逮捕戴就。关押拷打,五种酷刑一起施加。【头和手脚,都施加刑具。】戴就慷慨直言,脸色不变。主管的人把情况报告薛安。薛安召见戴就,对他说:“太守罪行污秽狼藉,我奉命查核实情,你为何用骨肉之亲来抗拒掩护呢?”戴就按着地面回答说:“太守是剖符的大臣,应当以死报国。你虽然奉命,本来应该申辩冤屈毒害。为何诬陷冤枉忠良,强行拷问审理。让臣子诽谤君主,儿子作证指控父亲。我死的那天,将向天禀告,与群鬼在亭中杀你。”薛安深深惊奇他的壮烈节操,立即解除刑具,上表陈述他的言辞,解释郡中的事务。征召成公浮回京师。太守刘宠推举戴就为孝廉,担任光禄主事,因病去世。【同上】

戴就对太守未必有知己之感,却为他承受五种酷刑,穷尽残酷惨烈,始终不屈服,这一定是看到太守被诬陷,不敢爱惜自身而玷污长官。看作不畏刑讯拷打,不过是强悍的豪徒;看作主持公道,确实是仗义的奇士。做胥吏的人,可以奋发图强了。

顺帝时,吴佑担任胶东王相。啬夫孙性,私自向百姓征收钱财,换衣服来进献给父亲。父亲愤怒地说:“有这样的君主,怎么忍心欺骗,赶快回去伏罪。”孙性害怕,到阁前,拿着钱自首。吴佑屏退左右询问缘故,孙性详细陈述他的话。吴佑说:“掾吏因为亲情,承受污辱的名声,所谓观察过错就知道仁德了。”让他回去向父亲谢罪,于是把衣服送给他。【同上】

孙性私自征收百姓钱财,专门为了换衣服给父亲,与贪图钱财、偏爱妻子儿女的人截然不同,所以一听到父亲的命令,就后悔犯罪唯恐太晚,也可见孝顺友爱之人,容易自我革新。至于世俗对待子弟用财物进献给父兄的,只知道喜悦,哪里过问财物从哪里来,孙性父亲的愤怒,可以说是用正道教导了。

后汉郑产,零陵人。担任白土乡啬夫。当时百姓家生了孩子,一岁就要缴纳口钱,因此贫穷人家很少有养育孩子的。郑产劝告百姓不要杀子,口钱都代为缴纳。郡县详细上报,皇上因此免除口钱。改白土为更生乡。【楚国先贤传】

代为缴纳口钱,还属于利益救济的常事,民间因此不杀孩子,而且又得以免除口钱,他的利益救济岂止可以衡量,啬夫的俸禄非常微薄,郑产这样做,大概是因为看到自己

足惜、而一乡之赤子深可悯也、改白土为更生乡、流泽千载、足称不朽矣、

译实在可惜,而全乡百姓的悲惨遭遇更是令人怜悯。将白土改名为更生乡,恩泽流传千年,足以称得上是不朽了。

李合、字孟节。为汉中郡户曹掾。时大将军窦宪内妻、郡国俱往贺。汉中太守亦欲遣使。合谏曰。窦氏恣横、危亡可立俟矣、愿明府勿与通。太守固遣、合乃请自行。故所在迟留以观其变。行至扶风而宪已诛。诸交通者皆连坐、唯太守以不预得免。 【后汉书】

  始则力谏、继则自行、委曲以全其太守、何识之远而义之笃也、自来吏胥于官、遇此等事、承命恐后而巳、如此者有几人哉、

  后汉张寿、字伯禧、涪人。少给县丞杨放家。 【为杨放家给事小史、】 放为梁贼所得。求之、积六年、始知其生存。乃卖家盐井得三十万、市马五匹、往蜀求放。道为羗所刦掠尽。乃单身诣贼。涕泣自说。贼遣放随还。寿复为郡掾、章平赋役。迁功曹吏、徙五官掾、卒。 【梓潼士女志】

  似此忠于所事、不避艰险、其为掾吏、必不肯见利违义、虚伪以欺其上者也、

  陈禅、字纪山。巴郡安汉人。仕郡功曹。举善黜恶、为邦内所畏。察孝廉、州辟治中从事。时剌史为人所上。 【首告也。】 受纳赃赂。禅当传考。无他所赍、但持丧敛之具而已。及至、笞掠无算、五毒毕备。禅神意自若、辞对无变、事遂散释。车骑将军邓骘、闻其名而辟焉。举茂才。时汉中蛮夷反畔、以禅为汉中太守。夷贼素闻其名声、实时降服。后为司隶校尉。 【后汉书】

  此与陆续戴就诸人行事相同、而后之威名远着、尤卓有树立也、汉世功曹、掌选用人才、故能举善黜恶、为邦内所畏、今虽无其权、而是是非非、不假私以害公、亦未始不可以服人耳、

  卓茂、字子康。南阳宛人。为丞相府史。性不好争。有人认其马、卓曰、子失马几时。曰、月余。茂知其谬、默解与之、挽车而去。后马主得马、送还、亦纳之。为密县令。视民如子、道不拾遗。后官至太傅、封侯。子戎、大中大夫。崇嗣。大司农。 【同上】

  吏胥倚恃官势、平日攘人财物者多矣、兹明知人之误认其马、而默解与之、绝不一辨、何相去之悬绝也、即此一端、其居心长厚、德量宽宏、巳可槩见、为令而爱民如子、道不拾遗、皆其厚德之所及也、福禄之延世、宜哉、

  胡广、字伯始。华容人。少孤贫、亲执家苦。 【亲作家中劳苦事也。】 长大随辈入郡、为散吏。太守法雄之子真、颇知人。从家来省其父。会岁终应举。雄勑真助其求才。因大会诸吏。真自于牖间密占察之。乃指广以白雄。遂举孝廉。既到京师、试章奏为天下第一。旬月、拜尚书郎。在公台三十余年。历事六帝、礼任甚优。凡一履司空。再作司徒。三登太尉。又为太傅。所辟命皆天下名士。时人荣之。年八十二、薨。 【同上】

  伯始为小吏、无所表见、太守之子、从牖间密察之、遂举孝廉、其必有镇静不同流俗者也、其后由散吏而擢大科、事六帝、历三公、富贵福泽、无与为比、岂非其厚德之所致耶、

  韩棱、字伯师。颖川舞阳人。初为郡功曹。太守葛兴中风病、不能听政。棱阴代兴视事。出入二年。令无违者。兴子尝发教欲署吏、棱拒执不从。由征辟、五迁为尚书令、以才能称。肃宗特署其名、以楚龙渊宝剑赐之。窦宪击北匈奴有功、还为大将军。尚书以下、议欲拜之、伏称万岁。棱正色以为不可而止。在朝数荐举良吏、皆有名。后为司空、薨。 【同上】

  以功曹而代太守事二年、任专权重、在常情必骄恣自用、惟所欲为、乃太守之子欲署一史、而不肯狥以私、则二年中、事事奉公不苟可知也、其后正色立朝、维持廉耻、刚方之槩、葢终身一节矣、

  陈寔、字仲弓。颖川人。少为吏、给事县庭。有杀人者、同县杨吏、疑是寔、县官遂逮系寔。考掠无验、乃出之。及为督邮、寔反密托许令、礼召杨吏。由是远近咸叹服焉。转功曹。除太邱长。约已清静、百姓安焉。本司行部、吏虑有讼者、白寔欲禁止之。寔曰、讼以求直、禁之将何申、不可。亦竟无讼者。中常

译李合,字孟节。担任汉中郡户曹掾。当时大将军窦宪娶妻,各郡国都前往祝贺。汉中太守也想派遣使者。李合劝谏说:“窦氏专横跋扈,危亡之势立等可待,希望明府不要与他们交往。”太守坚持要派遣,李合于是请求亲自前往。所以他在途中故意拖延停留,以观察事态变化。走到扶风时,窦宪已被诛杀。所有与窦氏交往的人都被牵连治罪,只有太守因为未参与而得以免罪。【后汉书】

起初极力劝谏,随后亲自前往,委曲周全以保全太守,这见识何其深远,道义何其笃厚啊!自古以来,官吏小吏在官府任职,遇到这类事情,唯恐落后于接受命令,像李合这样的人能有几个呢?

后汉张寿,字伯禧,涪县人。年轻时在县丞杨放家做仆役。【在杨放家做给事小史,】杨放被梁地贼寇抓获。张寿寻找他,过了六年,才得知他还活着。于是卖掉自家的盐井得到三十万钱,买了五匹马,前往蜀地寻找杨放。路上被羌人抢劫,财物尽失。于是单身前往贼寇处,哭泣陈述自己的情况。贼寇派杨放随他返回。张寿后来担任郡掾,公平赋役。升任功曹吏,调任五官掾,去世。【梓潼士女志】

像这样忠于职守,不避艰险,他身为掾吏,必定不会见利忘义,用虚伪来欺骗上级。

陈禅,字纪山。巴郡安汉人。在郡中担任功曹。举荐善人,罢黜恶人,被郡内所敬畏。被察举为孝廉,州里征辟为治中从事。当时刺史被人告发。【首告也。】收受赃款贿赂。陈禅应当传讯拷问。他没有携带其他财物,只带了丧葬器具而已。等到到达后,鞭打拷问无数,各种酷刑都用上了。陈禅神情自若,回答供词没有改变,事情于是消散解除。车骑将军邓骘,听说他的名声而征辟他。被举荐为茂才。当时汉中蛮夷反叛,任命陈禅为汉中太守。夷人贼寇一向听说他的名声,立刻投降服罪。后来担任司隶校尉。【后汉书】

这与陆续、戴就等人的行事相同,而后来威名远扬,尤其卓有建树。汉代功曹,掌管选用人才,所以能举善黜恶,被郡内所敬畏。现在虽然没有那种权力,但明辨是非,不假借私情损害公义,也未尝不能使人信服。

卓茂,字子康。南阳宛县人。担任丞相府史。生性不喜欢争执。有人认他的马,卓茂说:“你丢马多久了?”那人说:“一个多月。”卓茂知道他说错了,默默解下马给他,拉着车离开。后来马主找到了自己的马,送还卓茂的马,卓茂也收下了。担任密县令。视百姓如子女,路上不拾遗。后来官至太傅,封侯。儿子卓戎,任大中大夫。孙子卓崇,任大司农。【同上】

官吏小吏倚仗官势,平日抢夺别人财物的多了。卓茂明知那人误认他的马,却默默解下马给他,绝不争辩,这相差多么悬殊啊!仅从这一点,就可见他居心宽厚,德量宏大。担任县令而爱民如子,路不拾遗,都是他厚德所及。福禄延及子孙,是理所当然的。

胡广,字伯始。华容人。年少时孤苦贫困,亲自操持家中劳苦之事。【亲作家中劳苦事也。】长大后随同辈人进入郡府,担任散吏。太守法雄的儿子法真,颇能识人。从家来探望父亲。恰逢年终应当举荐人才。法雄命令法真协助他求取人才。于是大会众吏。法真在窗间秘密观察,于是指着胡广告诉法雄。于是举荐胡广为孝廉。到达京师后,试写章奏为天下第一。不久,拜为尚书郎。在公台任职三十余年。历经六帝,礼遇任用非常优厚。曾一次担任司空,两次担任司徒,三次担任太尉。又担任太傅。所征辟任命的人都是天下名士。当时人以此为荣。八十二岁去世。【同上】

胡伯始身为小吏,没有表现显露,太守之子从窗间秘密观察他,于是举荐为孝廉,他必定有镇静不同流俗之处。后来他从散吏而擢升大科,侍奉六帝,历任三公,富贵福泽,无人能比,难道不是他的厚德所致吗?

韩棱,字伯师。颖川舞阳人。起初担任郡功曹。太守葛兴中风病,不能听政。韩棱暗中代替葛兴处理政事。出入两年。政令没有违逆的。葛兴的儿子曾发文想要任命官吏,韩棱拒绝坚持不从。由此被征辟,五次升迁为尚书令,以才能著称。肃宗特别记下他的名字,赐给他楚龙渊宝剑。窦宪击破北匈奴有功,回来担任大将军。尚书以下,议论想要拜见他,伏地称万岁。韩棱正色认为不可而制止。在朝中多次荐举良吏,都有名望。后来担任司空,去世。【同上】

以功曹身份代替太守处理政事两年,任专权重,按常情必定骄恣自用,随心所欲,然而太守的儿子想要任命一个小吏,他却不肯徇私,那么两年中,事事奉公不苟可知了。后来正色立朝,维持廉耻,刚方正直的概貌,大概终身如一节操。

陈寔,字仲弓。颖川人。年轻时做小吏,在县庭供职。有杀人者,同县的杨吏,怀疑是陈寔,县官于是逮捕拘系陈寔。拷问没有证据,于是释放他。等到陈寔担任督邮,陈寔反而秘密托付许县县令,以礼召见杨吏。因此远近都叹服。转任功曹。被任命为太邱长。约束自己,清静无为,百姓安宁。本司巡视辖区,官吏担心有诉讼的人,告诉陈寔想要禁止他们。陈寔说:“诉讼是为了求得公正,禁止他们将如何申诉?不可。”最终也没有诉讼的人。中常

侍张让父死、归葬颖川。虽一郡毕至、而名士无往者。寔乃独往吊焉。后捕诛党人、让感寔故、多所全宥。寔在乡闾、平心率物。有争讼、辄求判正。至乃叹曰、宁为刑罚所加、勿为陈君所短。有盗夜入其室。寔起自整拂、呼子孙训戒之曰。夫人不可不勉。不善之人、未必皆恶。习以性成、遂至于此。梁上君子是矣。盗大惊、自投于地。寔徐譬之曰。视君状貌、不似恶人、此当由贫困故。因赠以绢二匹。及党锢解、每三公缺、连征不起。卒年八十四、海内赴吊者、三万余人。 【同上】

译侍奉张让时,张让的父亲去世,他回乡在颍川安葬。虽然全郡的人都来吊唁,但名士中没有去的。陈寔却独自前往吊唁。后来朝廷逮捕诛杀党人,张让感念陈寔往日的情谊,保全宽恕了许多人。陈寔在乡里,公平率直地对待事物。有人发生争讼,总是请求他公正判决。以至于人们感叹说:宁愿受刑罚的惩处,也不愿被陈君所指责。有盗贼夜里潜入他的房间。陈寔起身自己整理衣冠,呼唤子孙训诫他们说:人不可不勤勉。不善的人,未必都是本性邪恶。习惯使然形成性格,才到了这一步。梁上的君子就是如此。盗贼大惊,自己跳下地来。陈寔慢慢开导他说:看你的相貌,不像恶人,这应当是因为贫困的缘故。于是赠送给他两匹绢。等到党锢之祸解除,每当三公职位空缺,连续征召他都不起用。去世时享年八十四岁,全国前来吊唁的,有三万多人。【同上】

陈仲弓居乡、则以诚感人、为吏则以德报怨、居官则约巳安民、申理冤抑、是一生以忠厚之心、行方便之事、故祸患不侵、终其身享忠厚之报也、今人一充吏胥、辄思遇事生风、睚眦必报、以逞在官之势要、闻仲弓之风、能不愧乎、

  许劭、字子将。汝南人。初为郡功曹。太守徐璆甚敬之。府中闻子将为吏、莫不改操饰行。同郡袁绍、公族豪侠。去濮阳令归、车徒甚盛。将入郡界、乃谢遣宾客曰。吾舆服岂可令许子将见。遂以单车归家。曹操微时、常卑辞厚礼、求为已目。 【为之品题也。】 劭鄙其人而不肯对。操乃伺隙胁劭。劭不得已、曰、君治世之能臣、乱世之奸雄。操大悦而去。劭与从兄靖。俱有高名。好共核论乡党人物、每月辄更其品题。故汝南俗有月旦评焉。 【同上】

  许子将一郡功曹耳、未尝有赏罚予夺之权、而能使闻者改操饰行、当时奸雄如袁本初、曹孟德、皆畏其指摘、以一言之品题为重若此、其平昔之端方正直、可想见矣、人苟能言规行矩、虽为吏也、何惧不为人所信服耶、

  魏咸熙元年、锺会伏诛。会功曹向雄、收葬会尸。司马昭召而责之曰。往者王经之死、卿哭于东市而我不问。今会为叛逆、又辄收葬。若复相容、其于王法何。雄曰。昔先王掩骼埋胔、仁流朽骨。当时岂卜其功罪而后收葬哉。今王诛既加、于法已备。雄感义收葬、教亦无阙。法立于上、教弘于下。以此训物、不亦可乎。昭悦、与宴谈而遣之。 【纲目】

  不忘府主之恩、冒死收葬、忠义皎然、其言当理切情、不卑不亢、故虽奸雄听之、亦能转怒为喜也、

  晋、应余。字子正。为郡功曹。是时吴蜀不宾、山民皆叛。余与太守东方衮、并力得出。贼便射衮、余以身当箭、被七创。因谓贼曰。我以身代君、 【指太守、】 已被重创。若身死君全、殒殁无恨。因仰天号泣、泪下如雨。贼见其义烈、释衮不害。 【楚国先贤传】

  患难之际、太守不能自全、而功曹能全之、皆由平日积诚、可以化暴而免难、不在势位之有无也、功曹可谓不负太守矣、

  陶侃、字士行。寻阳人。早孤贫、为县吏。尝监鱼梁、以一坩 【音堪土器。】 鲊 【音乍藏鱼。】 遗母。母封鲊及书。责侃曰。尔为吏、以官物遗我。非惟不能益吾、乃以增吾忧矣。以范逵荐为郡督邮。领枞阳令、有能名。后以军功封侯。为江夏太守。侃备威仪、迎母官舍、乡里荣之。侃破杜弢、平王敦、威名日盛。累迁征西大将军、荆州剌史。蘓峻作逆、侃为盟主、讨平之。封长沙郡公、都督八州军事。年七十六、薨、谥曰桓。侃性聪敏、勤于吏职。恭而近礼、爱好人伦。终日敛膝危坐、阃外事千绪万端、罔有遗漏。常语人曰。大禹圣者、乃惜寸阴。至于众人、当惜分阴。岂可逸游荒醉、生无益于时、死无闻于后。诸参佐或以谈戏废事者、取其酒器蒱博之具、悉投之江。吏将、则加鞭朴。曰摴蒱者、牧猪奴戏耳。君子正其衣冠、摄其威仪。何有乱头养望、自为宏达耶。在州无事、辄朝运百甓于斋外、暮运于斋内。人问其故、答曰。吾方致力中原、过尔优逸、恐不堪事。其励志勤力如此。有奉馈者。皆问其所由。若力作所致、虽微必喜、慰赐倍之。若非理得之、则切厉诃辱、还其所偿。在职四十一载。百姓勤于农殖、家给人足。数千里中道不拾遗。郢楚间、刋石画像以祀之。 【晋书】

  为吏而不私一鲊、则大者可知、厥后身处富贵、奉馈者必问其所由、侃之廉、皆母教之于为吏时者也、迹其功业炳赫、谋无不成、动无不利、得力捴在一勤、寸阴之喻、蒱博之戒、诚苦口之良药矣、为吏者既学其廉、又法其勤、何患不能远到哉、

  晋陈留为大郡、号称多士。琅琊王澄行经其界、太守吕豫、遣小吏迎之。澄问曰、此郡人士为谁。吏曰、有蔡子尼、江应元。 【二人皆陈留名士、】 是时郡人多居大位者、澄以姓名问曰、甲乙等非君郡人耶。

译陈仲弓居住在乡里,就用真诚感动他人;担任官吏,就用德行回报怨恨;身居官位,就约束自己、安抚百姓,申明道理、救济冤屈。他一生以忠厚之心,行方便之事,所以祸患不侵,终身享受忠厚的福报。如今的人一旦充当吏胥,就想着遇事生风,睚眦必报,以逞显在官的权势。听到陈仲弓的风范,能不感到羞愧吗?

许劭,字子将,是汝南人。起初担任郡功曹。太守徐璆非常敬重他。府中的人听说许子将担任吏职,没有不改变操守、修饰行为的。同郡的袁绍,是公族中的豪侠。从濮阳令任上回来,车马随从非常盛大。将要进入郡界,就辞谢遣散宾客说:“我的车马服饰,怎么能让许子将看见呢?”于是只带一辆车回家。曹操在微贱时,常常用谦卑的言辞、厚重的礼物,请求许劭为自己品题。许劭鄙视他,不肯回答。曹操于是窥探空隙威胁许劭。许劭不得已,说:“您是治世时的能臣,乱世时的奸雄。”曹操非常高兴而离去。许劭和他的堂兄许靖,都有很高的名声。喜欢一起评议乡党人物,每月就更换品题。所以汝南风俗有“月旦评”。

许子将只是一个郡的功曹罢了,不曾有赏罚予夺的权力,却能使听到的人改变操守、修饰行为。当时的奸雄如袁本初、曹孟德,都畏惧他的指摘,把一句话的品题看得如此重要。他平日端方正直的风范,可以想见了。人如果能够言语规正、行为合乎法度,即使是做吏,何愁不被人信服呢?

魏咸熙元年,锺会被诛杀。锺会的功曹向雄,收葬了锺会的尸体。司马昭召见并责问他说:“过去王经死的时候,你在东市哭他,我没有追究。现在锺会叛逆,你又擅自收葬。如果再宽容你,对于王法怎么说呢?”向雄说:“从前先王掩埋枯骨,仁德流及朽骨。当时难道要占卜他的功罪然后才收葬吗?现在王法已经执行,法律已经完备。我感念道义而收葬,教化也没有缺失。法律确立在上,教化弘扬在下。用这个来训导世人,不也可以吗?”司马昭很高兴,与他宴饮交谈后让他离去。

不忘记府主的恩德,冒着生命危险收葬,忠义非常明显。他的言语合乎情理、切合情感,不卑不亢,所以即使是奸雄听了,也能转怒为喜。

晋朝应余,字子正,担任郡功曹。当时吴、蜀不臣服,山民都叛乱。应余和太守东方衮,合力才得以脱身。贼人射向东方衮,应余用身体挡住箭,受了七处伤。于是对贼人说:“我用身体代替太守,已经受了重伤。如果我死而太守保全,我死而无憾。”于是仰天号哭,泪下如雨。贼人看到他的义烈,释放了东方衮而不杀害他。

在患难之际,太守不能保全自己,而功曹能保全他,这都是因为平日积累真诚,可以感化暴徒而免除灾难,不在于权势地位有没有。功曹可以说没有辜负太守了。

陶侃,字士行,是寻阳人。早年丧父,贫穷,担任县吏。曾经监管鱼梁,拿一坛腌鱼送给母亲。母亲封好腌鱼和信,责备陶侃说:“你作为官吏,把官物送给我,不仅不能增加我的好处,反而增加我的忧愁。”因为范逵的推荐,担任郡督邮。兼任枞阳令,有能干的名声。后来因为军功封侯,担任江夏太守。陶侃备齐威仪,迎接母亲到官舍,乡里以此为荣。陶侃打败杜弢,平定王敦,威名日益显盛。多次升迁至征西大将军、荆州刺史。苏峻作乱,陶侃作为盟主,讨平了他。封长沙郡公,都督八州军事。七十六岁去世,谥号桓。陶侃天性聪明敏捷,勤于吏职。恭敬而接近礼法,爱好人伦。整天敛膝端正地坐着,内外事务千头万绪,没有遗漏。常对人说:“大禹是圣人,尚且珍惜寸阴。至于普通人,应当珍惜分阴。怎么可以安逸游荡、荒废醉酒,活着对时世无益,死后在后人中无名声呢?”各位参佐中有人因为谈戏耽误公事的,拿他们的酒器和赌博器具,全部投到江里。对吏将,就加以鞭打。说:“下棋赌博,是牧猪奴的游戏罢了。君子端正衣冠,整肃威仪。哪有蓬头垢面、自命清高,自认为宏大通达的呢?”在州中无事时,就早晨把百块砖运到斋外,傍晚运到斋内。有人问他原因,回答说:“我正致力收复中原,过于优闲安逸,恐怕不能胜任事务。”他励志勤勉就是这样。有送馈赠的人,都问他的来源。如果是劳作所得,即使微薄也一定高兴,安慰赏赐加倍。如果不是正当途径得到的,就严厉斥责羞辱,退还他的财物。在位四十一载,百姓勤于农耕种植,家家富足。数千里内道不拾遗。郢楚之间,刻石画像来祭祀他。

做官吏而不私占一坛腌鱼,那么更大的事就可以知道了。后来身处富贵,对送馈赠的人一定问他的来源,陶侃的廉洁,都是母亲在他做吏时教给他的。追溯他功业显赫,谋划没有不成功的,行动没有不顺利的,得力总在一个“勤”字。寸阴的比喻,赌博的告诫,确实是苦口的良药。做官吏的人既学习他的廉洁,又效法他的勤勉,何愁不能达到远大的目标呢?

晋朝陈留是大郡,号称人才众多。琅琊王澄经过其境,太守吕豫,派遣小吏迎接他。王澄问:“这个郡的人士是谁?”小吏说:“有蔡子尼、江应元。”当时郡中有很多身居高位的人,王澄用姓名问:“甲乙等不是你们郡的人吗?”

吏曰、向谓君侯问人、不谓问位。澄到郡、以吏言谓豫曰。旧名此郡有风俗果然、小吏亦知人如此。 【同上】

译官吏说:“刚才以为君侯是询问人的情况,没想到是询问官职。”澄到达郡府后,把官吏的话告诉了豫。说:“过去听说这个郡有淳朴的风俗,果然如此,连小官吏也懂得这样识人。”

衡鉴者当以人重、不当以位重、为小吏而平日留意人才、不慕权位、识高王澄一等矣、惜姓氏之不传也、

  褚裒、 【音略】 河南阳翟人。有局量、以干用称。尝为县吏、事有不合、令欲鞭之。裒曰。物各有所施。榱椽之材、不合以为藩落也。愿明府垂察。乃舍之。家贫、辞吏。年垂五十、镇南将军羊祜言于武帝、始被升用。官至安东将军。 【同上】

  胥吏之小有才者未有不以迎合、官府为能者也、褚君素称干用、而致触令之怒、其不肯以是为非、阿谀取悦可知矣、大器终当晚成、自比榱椽、岂虚语哉、

  刘卞、字叔龙。东平须昌人。本兵家子。少为县小吏、质直少言。功曹夜醉、如厕使卞执烛。卞不从、功曹衘之。以他事补亭子。 【守亭传者、如今之驿卒、】 有祖秀才者在亭中、与剌史笺、久不成。卞教之数言、卓荦有大致。祖称之于令、即召为门下史、使就学。从令至洛、得入太学。为尚书令史、至并州剌史、所历皆称职。 【同上】

  以兵家子而通文墨、其好学可知、不为功曹执烛、又见其风骨之矫矫也、其后卒以学受知、得大展其所学、可见人惟惧其不知学耳、不惧其屈于下吏、为人所辱也、

  易雄、字兴长。长沙浏阳人。少为县吏。自念卑浅无由自达、乃脱帻 【冠也、】 挂县门而去。习律令、及施行故事、州里称之。仕郡为主簿、至舂陵令。王敦之乱、雄驰檄远近、列敦罪恶。募众千人、督率捍御。力屈被害、意气慷慨、神无惧色。 【同上】

  吏而不学、则碌碌一胥史耳、岂能有所表见耶、易君之挂冠而去、非薄之不为、正欲一意讲习、为致用之具也、古人自待之厚、不肯苟且浮沉若此、他日忠义奋发、就死从容、其得力于学问者深矣、

  凉张寔、下令所部民吏、有能举其过者、赏以布帛羊米。贼曹佐隗瑾曰。明公为政、事无巨细、皆自决之。羣下畏威、受成而已。如此、虽赏之千金、终不敢言也。谓宜少损聪明、延访羣下、使各尽所怀、然后采而行之。则嘉言自至、何必赏也。寔悦、从之。 【纲目】

  愚者千虑、必有一得、况胥曹中尽有通达义理之人、特以素习巧诈、不能取信于长官、故长官不复顾问、而吏亦以中有所馁、不敢侃侃直谏、若立身端正、平日无作奸犯法之事、遇有可以匡其政治者、亦何畏而不言、虽有自用之长官、当必为之虚心听受矣、

  ●在官法戒录卷之三

  粤西陈弘谋榕门编辑

  昆山葛正笏搢书

  长洲张凤孙少仪同订

  临川李安民书臣参校

  法录下

  ◆法录下

  孙伏伽、贝州武城人。仕隋。以小吏补万年法曹。高祖武德初、上书言事。至诚慷慨、据义恳切、绝无所讳。帝大悦、以为治书侍御史。赐帛三百疋。后累迁大理卿。出为陕州剌史、致仕。始伏伽拜侍御史时、先被内旨、而制未出。归卧于家。无喜色。顷之、御史造问、子弟惊白、伏伽徐起见之。时人称其有量。伏伽与张元素、在隋时皆为令史。太宗尝问元素官立所来、深自羞汗。伏伽虽广坐、陈说往事、无少隐焉。 【唐书】

  以小吏得微职、能于上前慷慨论事、不畏逆鳞、则为吏时、必能主持公道、扶植善类、不肯颠倒曲直、陷人于罪罟者也、及骤膺宠命、喜色不形、广坐陈说往事、不以小吏为讳、由其胸襟远大、自立不苟、惟觉吏以人重、而人不以吏轻耳、

  张元素、蒲州虞乡人。仕隋、以令史为景城县户曹。窦建德陷景城、执将杀之。邑人千余、号泣请代曰、此清吏也、杀之是无天也。大王即定天下、无使善人解体。建德释之。入唐、授景州录事参军。太宗即位、问以政。对以上贤右能、使百司善职。帝称善。拜侍御史。迁给事中。贞观中。发卒治洛阳宫干阳殿、且东幸。元素上书极谏。帝即诏罢役、赐彩二百疋。魏征闻之、叹曰。张公论事、有回天之力、可谓仁人之言哉。累迁右庶子。后以邓州剌

译衡鉴人才的人应当看重人的品德,而不应当看重人的地位。身为小吏而平日留意人才,不羡慕权位,见识比王澄高出一等,可惜他的姓氏没有流传下来。

褚裒,【音略】河南阳翟人。有气度,以干练有用著称。曾经担任县吏,做事有不合长官心意的地方,县令想要鞭打他。褚裒说:“万物各有其用途。梁柱的材料,不适合用来做篱笆。希望明府垂察。”于是县令放过了他。家中贫穷,辞去了吏职。年纪将近五十岁时,镇南将军羊祜向武帝推荐他,才开始被提拔任用。官至安东将军。【同上】

胥吏中稍有才能的人,没有不以迎合官府为能事的。褚君向来以干练著称,却招致县令的愤怒,可见他不肯以是为非、阿谀取悦,是可以想见的。大器终究会晚成,自比梁柱,难道是虚话吗?

刘卞,字叔龙。东平须昌人。本是兵家子弟。年轻时担任县小吏,质朴正直,少言寡语。功曹夜里喝醉了,上厕所让刘卞拿着蜡烛。刘卞不听从,功曹怀恨在心。借其他事情把他补为亭子守卒。【守亭传者,就像现在的驿卒。】有位祖秀才在亭中,给刺史写信,很久写不成。刘卞教了他几句话,卓越不凡,很有气度。祖秀才向县令称赞他,县令立即召他担任门下史,让他去求学。跟随县令到洛阳,得以进入太学。担任尚书令史,官至并州刺史,所任职务都称职。【同上】

身为兵家子弟却通晓文墨,可见他好学。不为功曹执烛,又可见他风骨矫健。后来最终因学问受到赏识,得以大展所学,可见人只怕他不学习,不怕他屈居下吏,被人侮辱。

易雄,字兴长。长沙浏阳人。年轻时担任县吏。自念地位卑浅,没有途径自达,于是脱下头巾【冠也】挂在县门离去。研习律令,以及施行的旧例,州里称赞他。在郡中担任主簿,官至舂陵令。王敦作乱时,易雄向远近发布檄文,列举王敦的罪恶。招募众人千人,督率抵御。力量耗尽被害,意气慷慨,神色毫无畏惧。【同上】

做吏而不学习,那么就是平庸的胥吏罢了,怎么能有所表现呢?易君挂冠离去,不是轻视不做,正是想要专心讲习,作为致用的工具。古人自待之厚,不肯苟且浮沉,就像这样。日后忠义奋发,从容就死,其得力于学问很深啊。

凉州张寔,下令所属民吏,有能举发他过错的,赏赐布帛羊米。贼曹佐隗瑾说:“明公为政,事情无论巨细,都亲自决断。群下畏惧威严,接受成命罢了。像这样,即使赏赐千金,终究不敢说话。认为应当稍微收敛聪明,延访群下,使各自尽其所怀,然后采纳实行。那么嘉言自然到来,何必赏赐呢。”张寔高兴,听从了他。【纲目】

愚者千虑,必有一得。何况胥曹中尽有通达义理的人,只是因为他们素来习于巧诈,不能取信于长官,所以长官不再顾问,而吏也因心中有所不足,不敢侃侃直谏。如果立身端正,平日没有作奸犯法之事,遇到可以匡正政治的地方,又何必畏惧而不说?即使有自用的长官,也一定会虚心听受。

●在官法戒录卷之三

粤西陈弘谋榕门编辑

昆山葛正笏搢书

长洲张凤孙少仪同订

临川李安民书臣参校

法录下

◆法录下

孙伏伽,贝州武城人。在隋朝做官。以小吏补万年法曹。高祖武德初年,上书言事。至诚慷慨,据义恳切,绝无所讳。皇帝大喜,任命他为治书侍御史。赐帛三百匹。后来屡次升迁为大理卿。外任陕州刺史,退休。当初伏伽拜侍御史时,先被内旨任命,而制书未出。回家躺在床上。没有喜色。不久,御史来问,子弟惊告,伏伽慢慢起来见他们。当时人称他有气量。伏伽与张元素,在隋朝时都为令史。太宗曾问元素官职的来源,他深感羞愧汗颜。伏伽即使在广坐中,陈说往事,也没有丝毫隐瞒。【唐书】

以小吏得微职,能于上前慷慨论事,不畏逆鳞,那么做吏时,必能主持公道,扶植善类,不肯颠倒曲直,陷人于罪罟。等到骤然受宠命,喜色不形于色,广坐陈说往事,不以小吏为讳,由其胸襟远大,自立不苟,只觉吏以人重,而人不以吏轻。

张元素,蒲州虞乡人。在隋朝做官,以令史为景城县户曹。窦建德攻陷景城,抓他将杀。邑人千余,号泣请求代替说:“这是清吏,杀他是不知天理。大王即使平定天下,不要让善人解体。”建德释放了他。入唐,授景州录事参军。太宗即位,问以政。回答说:“上贤右能,使百司善职。”皇帝称善。拜侍御史。迁给事中。贞观年间。发卒治洛阳宫干阳殿,且东幸。元素上书极谏。皇帝立即诏罢役,赐彩二百匹。魏征听说后,叹曰:“张公论事,有回天之力,可谓仁人之言哉。”累迁右庶子。后以邓州刺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