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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在官法戒录四

在官法戒录卷之三

史藏 · 职官 · 已译 · 第 54–85 段

史致仕、卒。 【同上】

  张公见执于贼、而邑人号泣请代、至千余人、其言曰、无杀清吏、曰善人解体、则其自令史以及为户曹、其廉而且惠、有以深入人心可知矣、至于幸东都、造洛阳宫殿、是举也、劳民伤财、不可胜计、元素极谏止之、所全不少、宜乎魏郑公叹其为仁人之言也、吏苟能不贪财贿、有思及人、则患难可以全其生、得志可泽及于人、史亦何惮而不为此耶、

译史致仕、卒。 【同上】

张公被贼人俘获,当地百姓痛哭流涕请求代替他,多达一千多人,他们说:“不要杀害清廉的官吏,如果善良的人被残害,人心就会离散。”从令史到户曹,他廉洁而又施恩惠,由此可知他深得民心。至于皇上巡幸东都,营造洛阳宫殿,这件事劳民伤财,无法计算。元素极力劝谏阻止,所保全的利益不少,难怪魏郑公赞叹他的言论是仁者的话。官吏如果能不贪图财货,有想到他人的心思,那么在患难中可以保全性命,得志时可以恩泽惠及他人,史官还有什么顾忌而不这样做呢?

湛贲为郡吏、其妻与彭伉之妻、兄弟也。伉登第妻族贺之、坐上皆名士。独饭贲于后阁。贲自是悔悟、发愤良苦。后擢上第、伉方过其所居之桥、闻之、失声坠驴。田名其桥为湛郎桥。 【语林】

  湛贲亦所称有志之士、故能因一坐之屈、而悔悟发愤、至于登第也、最可笑者、彭伉与湛、木属戚谊、乃因其为郡吏而侮慢之、继闻湛第、至于失声坠驴、何其鄙陋无识、一至于此、是可以戒世之轻弃史胥者、更可以励史胥之能自立者、

  □□谪授泸州郡守。渝州有牟黁 【音如吞】 秀才、即都校牟居厚之子。文采不高、执所业谒见。柳奖饰甚勤、子弟以为太过。柳曰。巴蜀多豪士。此押衙之子、独能好文。苟不诱进、渠即退志。以吾称誉、人必荣之。由此减三五员草贼、不亦善乎。 【智囊】

  人之聪明者、不趋于正、则入于邪、以押衙之子、粗知大义、必奖进之、以冀盗风之渐减、况府史胥徒、类多机警而知文者为之、如能诱之以道义、使归于良善公门中多一行善之人、即少一作奸之蠹、岂不美与、吏之知文者、慎无轻自弃也、

  阳城、字亢宗。夏县人。少好学、贫不能得书。求为吏、隶集贤院、窃院书读之、昼夜不出户。六年、无所不通。后为谏议大夫。以直言贬官。出为道州剌史。治民如治家。时赋税不登、观察使遣判官督赋甚急。城自署其考曰、抚字心劳、催科政拙、考下下。遂自系狱。判官大惊去。 【唐书】

  欲窃读官书而求为吏、其好学何如者、为谏官则直言、为剌史则恤民、皆从读书明理中来、今吏胥之素通文理者、公事之暇、尽可披览卷帙、以长其识见、即或不能读书、而官衙所事、凡关典章制度人心风俗者、肯一虚心讲求、其有裨于实用不少矣、若视为附势营利之薮、则坏心术而辱身命、岂不可惜、

  裴晋公为盗所伤剌、隶人王义扞刃死之。公乃自为文以祭。厚给其妻子。是岁进士撰王义传者、十有二三。 【□史补】

  裴公一代名臣、其伤而不死、虽有鬼神呵护、亦赖隶人之捍刄不顾也、士大夫身膺显爵、冺没无闻者、何可胜数、王义一厮养之卒、宰相亲祭之、进士争传之、身后之荣若此、人之显晦、宁在势位哉、

  王藻、潼川人。为狱吏、每日持金归、妻疑之。因遣婢馈猪蹄十脔、及归、绐云送三十脔。藻怒、酷掠之。婢不胜痛、诬服、遂杖逐之。妻告之故、因曰。君日持钱归、我谓必鬻狱而得、姑以婢事试之。刑罚之下、何事不承。愿自今切勿以一钱来。不义之物、死后必招罪咎。藻矍然大悟、汗流浃背。因题壁曰。枷杻追求只为金、转增冤债几何深。从今不愿顾刀笔、放下归来游竹林。即弃家学道、后赐号保和真人。 【臣鉴录】

  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其人根器固好、亦赖贤内助之善于点化也、世有昧心取利、剜他人之肉、以供妻子之欢、而妻子亦且喜其夫之善于攫取、共图安饱也、岂知其所从来、有人不忍言者哉、

  汴州白岑、有发背方甚验、自云得之神授。每治一疾、必索厚酬。有驿吏张好古、欲传其方、普行救济、与数十金。岑不以真方授之。吏疗疾不效。后岑为虎所食、有一小囊遗于路。适好古奉差过此、拾得之。真方在焉。始知向日之假也。 【言行汇纂】

  好古为吏、肯出重价买药方以救人、则亦公门中之好善者也、至于白岑以一药方而得重价、尚以假方绐之、贪饕无餍、虎噬之报、亦云巧矣、囊遗真方、所以报好古也、好古由此可以救人矣、噫、人有不得已之急难、到官时、求主吏秉公一言、剖白周全、不啻病者之求方、乃或受其财而不告以实、其人之饮恨何如、恐亦不免虎噬之报也、

  有人因他适回、见其妻被杀于家、但失其首。奔告妻族。妻族以壻杀女、讼于郡守。刑掠既严、遂自诬服。独一从事疑之、谓使君曰。人命至重、须缓而穷之。且为夫者、谁忍杀妻。纵有隙而害之、必为脱祸之计。或推病殒、

译湛贲担任郡吏,他的妻子与彭伉的妻子是姐妹。彭伉考中进士,妻族前来祝贺,在座的都是名士。唯独把湛贲安排在后面的阁楼上吃饭。湛贲从此悔悟,发愤苦读。后来考中高等,彭伉正经过他所住的桥,听到这个消息,失声惊叫,从驴背上摔了下来。田名把这座桥命名为湛郎桥。【语林】

湛贲也是被人称道的有志之士,所以能因为一次坐席上的委屈,而悔悟发愤,以至于考中进士。最可笑的是,彭伉与湛贲本是亲戚,却因为他担任郡吏而轻慢他,后来听说湛贲考中进士,竟然失声惊叫摔下驴背,多么鄙陋无知,竟然到了这种地步!这可以用来警戒世间那些轻视抛弃史官胥吏的人,更可以用来激励那些能够自立自强的史官胥吏。

□□被贬谪授予泸州郡守。渝州有个叫牟黁的秀才,是都校牟居厚的儿子。文采不高,拿着自己的作品去拜见。柳公奖赏鼓励非常勤切,子弟们认为太过分了。柳公说:“巴蜀多豪杰之士。这位押衙的儿子,唯独喜好文学。如果不诱导提拔他,他就会退失志向。凭借我的称誉,人们一定会以他为荣。由此减少三五名草寇,不也是好事吗?”【智囊】

人的聪明才智,如果不趋向正道,就会陷入邪道。以押衙的儿子,粗知大义,一定要奖赏提拔他,以期望盗风逐渐减少,何况府史胥徒这类人,大多由机警且懂文学的人担任,如果能用道义诱导他们,使他们归于良善,公门中多一个行善的人,就少一个作奸犯科的蛀虫,难道不美好吗?懂文学的吏员,千万不要轻易自暴自弃。

阳城,字亢宗,夏县人。年少时好学,贫穷得不起书。请求做吏员,隶属集贤院,偷读院里的书,昼夜不出门。六年,无所不通。后来担任谏议大夫。因为直言进谏被贬官。外放担任道州刺史。治理百姓如同治理家庭。当时赋税征收不上来,观察派遣判官催缴赋税非常紧急。阳城自己给自己的考核写道:“安抚百姓心力劳苦,催缴赋税政绩拙劣”,考核评为下下。于是把自己关进监狱。判官大惊,离去。【唐书】

想要偷读官书而请求做吏员,他的好学程度如何呢?担任谏官就直言进谏,担任刺史就体恤百姓,都是从读书明理中得来的。现在吏胥中向来通晓文理的人,在公事闲暇时,完全可以翻阅书籍,以增长见识;即使不能读书,对于官衙所处理的事务,凡是关乎典章制度、人心风俗的,肯虚心讲求,对实用也有不少裨益。如果把它视为依附权势、谋取利益的渊薮,就会败坏心术而辱没身命,难道不可惜吗?

裴晋公被盗贼所伤,隶人王义抵挡刀刃而死。裴公于是亲自写文章祭奠他,优厚地供给他的妻子儿女。这一年进士撰写王义传记的,十人中有两三个。【□史补】

裴公是一代名臣,他受伤而没有死,虽然有鬼神呵护,也依赖隶人抵挡刀刃不顾性命。士大夫身居显赫爵位,默默无闻的,数不胜数。王义只是一个厮养卒,宰相亲自祭奠他,进士争相传颂他,身后的荣耀如此,人的显达与隐没,难道在于权势地位吗?

王藻,潼川人。担任狱吏,每天拿着钱回家,妻子怀疑他。于是派婢女送十个猪蹄给他,等到回家,谎称送了三十个。王藻大怒,严刑拷打她。婢女受不了疼痛,诬陷认罪,于是杖责驱逐了她。妻子告诉了他缘故,于是说:“你每天拿着钱回家,我以为一定是卖弄司法而得来的,姑且用婢女的事试探你。在刑罚之下,什么事不承认呢?希望从今以后千万不要带一个钱回来。不义之财,死后必定招致罪咎。”王藻惊悟,汗流浃背。于是在墙上题诗说:“枷锁拷问只为金钱,转增冤债何其深重。从今不愿再顾刀笔,放下归来游历竹林。”随即弃家学道,后来赐号保和真人。【臣鉴录】

放下屠刀,立地成佛,这个人根器本来就好,也依赖贤内助善于点化。世间有昧着良心谋取利益,剜取他人的肉,来供给妻子儿女的快乐,而妻子儿女也欢喜丈夫善于攫取,共同图谋安饱的,哪里知道那些钱财的来源,有人不忍心说呢?

汴州白岑,有治疗背疮的方子非常灵验,自称是神授的。每次治疗一个病人,必定索取厚酬。有个驿吏张好古,想传习他的方子,普遍施行救济,给了他几十两金子。白岑不把真方子传授给他。吏员治疗疾病不灵验。后来白岑被老虎吃掉,有一个小袋子遗落在路上。恰好张好古奉差经过这里,捡到了它。真方子在里面。才知道以前的方子是假的。【言行汇纂】

张好古作为吏员,肯出重金买药方来救人,也是公门中的好善之人。至于白岑凭一个药方而得到重价,还以假方欺骗他,贪婪无厌,被老虎吞噬的报应,也真巧妙啊。袋子遗落真方子,是用来报答张好古的。张好古由此可以救人了。唉,人有不得已的急难,到官府时,请求主吏秉公一句话,剖白周全,不亚于病人求药方,却有人接受他的钱财而不告诉他实情,那个人的怨恨如何呢?恐怕也不免遭受老虎吞噬的报应吧。

有人因为外出回来,看见他的妻子被杀在家里,只丢失了头颅。跑去告诉妻子的家族。妻子的家族认为女婿杀了女儿,向郡守诉讼。刑讯拷打既严厉,于是自己诬陷认罪。只有一个从事怀疑这件事,对太守说:“人命至重,必须缓缓追究。况且作为丈夫的,谁忍心杀妻子?即使有嫌隙而害她,必定会做脱祸的计谋。或者推托病死,

或托暴亡。今存尸而弃首、其理甚明。请为更谳。使君许之。从事乃迁此系于别室、仍给酒食。然后遍勘在城仵作行人、令各供近来与人家安厝坟墓多少文状。既而一一面诘之曰。汝等与人家举事、还有可疑者乎。中一人曰。某于一豪家举事。共言杀却一奶子。于墙上舁过、凶器中甚似无物。见在某坊。发之、果得一妇人首。令诉者验认、则云非是。遂收豪家鞫之。豪家欵伏。乃是与妇私好、杀一奶子、函首而葬之。以妇衣衣奶子身尸、而易妇以归、畜于私室。其狱遂白。 【智囊】

译有人借口暴病而死。现在尸体还在却丢了头颅,其中的道理非常明显。请求重新审理此案。使君允许了。从事于是将这名囚犯转移到别的房间,仍然供给酒食。随后全面排查城内的仵作和行人,让他们各自呈报近来替人家安葬坟墓的文书状纸。接着逐一当面审问他们说:“你们替人家办理丧事,还有可疑的情况吗?”其中一人说:“我在一个富豪家办理丧事,大家都说杀了一个奶妈,从墙上抬过去,凶器中似乎没有东西。现在某坊,挖开坟墓,果然发现一个妇人的头颅。让告发的人来验看辨认,却说不是。于是逮捕富豪家的人审讯。富豪家的人招供认罪。原来是与妇人私通,杀了一个奶妈,将头颅装入函中埋葬。用妇人的衣服给奶妈的尸体穿上,而换回妇人带回家,养在私室中。这桩案件于是真相大白。”

凡狱、官司或难骤明、从事者从旁推勘、其疑似虚实、无不悉知、第恐以贿托之有无为出入耳、此狱情事甚幻、从事一片公心、为之推究、卒能昭雪奇冤、岂非千古一大快事哉、念人命之至重、仁也、知案情之非实、徧访件作行人而得其首、智也、不阿顺本官、而救其枉断之失、忠也、一事而三善备焉、求之士大夫、有不可多得者、使君亦何幸而获此也、惜其名姓不着耳、

  严求微时、为阳邑吏。阳宰器之、待以宾礼。每曰、卿当自爱、他日极人臣之位。吾不复见卿之贵、幸以遗孤留意。及求登公辅、宰殁既久。其子候谒严门、严赠担石束帛复遣家人赍黄金数十斤、伺于逆旅间。谢之曰、非阳宰之子乎、相君使奉金以备行李。又荐一官、地宅仆马、毕为之置。其子他日及门致谢。严曰、聊以报尊府君平昔之遇耳。一见后、终身谢绝焉。 【南唐近事。】

  故官之子、荐一官而厚赠之、不负所托、已属高情、至谢其请谒、尤不欲以德自居也、具此识量、自是公辅之器、岂有埋没于掾属者耶、

  李崇矩、字守则。潞州上党人。幼孤贫、有至行、乡里推服。汉祖起晋阳、史洪肇时为先锋都校。闻崇矩名、召署亲吏。干佑初、洪肇总禁兵、兼京城廵检、多残杀军民。左右惧、稍稍引去。惟崇矩事之益谨。及洪肇被诛、独得免。周祖与洪肇素厚善、即位、访求洪肇亲旧、得崇矩。谓之曰。吾与吏公受汉厚恩、戮力同心、共奖王室。史公卒罹大祸、我亦仅免。汝史氏故吏也、为我求其近属、吾将恤之。崇矩上其母弟福。崇矩素主其家。财产悉以付福。周祖嘉之。宋初、屡以军功、历官至枢密使。卒赠太尉、谥元靖。 【宋史】

  崇矩为都校之史、都校罹祸、麾下士卒、去之惟恐不速、独崇矩始终以之、至身跻贵显、都校子孙、均已式微、犹能抚恤之、厚礼之、不肯忘负、亦绝无嫌忌、不独忠义所积、其识见有大过人者、宜其攀鮹附翼、为宋元勋也、

  陈恕、字仲言。南昌人。少为县吏、折节读书。成进士、除大理评事。通判澧州。吏多缘簿书、干没为奸。恕尽摘发其弊、以强干闻。为营田制置使、太宗谕以农战之旨。恕曰。古者兵出于民、无寇则耕、寇至则战。今之戎事。皆以募致。衣食仰给乡官。若使之冬持兵御寇、春执耒服田、万一生变、悔无及矣。拜盐铁使、有心计、厘去宿弊、太宗器之。亲题殿柱曰、真盐铁御史。将立茶法、恕使商人各条利害、列为三等。曰、下等固灭裂无足论。上等计利刻深、此商贾之事。惟取中等、兼济公私、稍裁损之、可以经久。于是着法、财货流通。真宗即位、加户部侍郎、命条中外钱谷以闻。恕久不进、因曰。陛下富于春秋、若知府库充实、恐生侈心。 【后三司使丁谓、上景德会计录、遂启封禅之事、】 知贡举。荐王曾为首。以疾求觧任、荐寇凖自代。凖为三司使、检恕前后兴革事、葺成一册。及镌其旧榜、诣恕第判押。自是计使、迭循其旧贯。卒赠吏部尚书。恕多识典故、精于吏理。前后掌计柄十余年。人莫敢干以私云。 【南昌府志】

  恕为县吏、折节读书、成进士、则凡给事县庭之时、无非读书有得之地、即事即学、已与寻常为吏不同、更与寻常读书不同矣、观其历仕、除簿书之奸弊、论兵农之相资、虽有心计、而茶法惟取中等、同民利也、虽司府库、而奉诏不言充实、沃君心也、举荐皆一代之名贤、兴革为三司之法式、有体有用、宜古宜今、非为吏而兼读书、焉能如此、人毋谓吏可不读书、而读书无裨于吏也、

  郑惟则、熙宁初、为郡主库吏。家苦贫。夜梦道士告曰、明日交官钱处、有异宝。汝能得之、后必致富。清晨、惟则如其告而阴察焉。有古五铢钱、极细薄。自众钱间滚出、圆转不已。惟则辄以大钱易而藏之归、自此家日多财。晚年、遂为富室。 【建昌府志】

  为主库吏、而其家苦贫、必能奉公守法、丝毫不染者也、故神灵默佑、使之

译大凡案件,官府有时难以迅速查明,经办者从旁推究勘验,那些疑似虚实的情况,没有不详细知晓的,只是担心因为有无贿赂请托而决定罪行的出入罢了。这案件的情势非常变幻莫测,经办者抱着一片公心,替他推究,最终能够昭雪奇冤,难道不是千古中的一件大快事吗?想到人命最为重要,这是仁;知道案情并非真实,遍访仵作行人而得到首犯,这是智;不阿顺本官,而救正他枉断的过失,这是忠。一件事而具备三种善行,在士大夫中寻求,是不可多得的,使君又是何等幸运而获得此人啊,可惜他的姓名没有显赫罢了。

严求微时,担任阳邑的吏员。阳邑的县令器重他,以宾客之礼相待。常说:“你应当自爱,将来达到人臣的极位。我将不再见到你的显贵,希望你以我的遗孤留意。”等到严求登上公辅之位,县令去世已经很久。县令的儿子等候拜谒严求的门庭,严求赠送担石束帛,又派遣家人携带黄金数十斤,在旅店间等候。谢之曰:“不是阳宰的儿子吗?相君让我奉上黄金以备行李。”又推荐一个官职,地宅仆马,全部为他置办。县令的儿子后来及门致谢。严求说:“姑且用来报答尊府君平昔的知遇罢了。”一见之后,终身谢绝往来。【南唐近事】

县令的儿子,推荐一个官职而厚赠他,不负所托,已属高情,至于谢绝他的请谒,尤其不想以德自居,具备这样的识量,自然是公辅的器量,哪有埋没于掾属之中的呢?

李崇矩,字守则。潞州上党人。幼年孤贫,有至行,乡里推服。汉祖起兵晋阳,史洪肇当时为先锋都校。听说崇矩的名声,召署亲吏。干佑初年,洪肇总禁兵,兼京城巡检,多残杀军民。左右惧怕,渐渐离去。只有崇矩侍奉他更加谨慎。等到洪肇被诛,唯独崇矩得以幸免。周祖与洪肇素来厚善,即位,访求洪肇亲旧,得到崇矩。对他说:“我与吏公受汉厚恩,戮力同心,共奖王室。史公最终遭遇大祸,我也仅能幸免。你是史氏的故吏,为我寻求他的近属,我将抚恤他们。”崇矩上报他的母弟福。崇矩素来主持其家,财产全部交付给福。周祖嘉奖他。宋初,屡次因军功,历官至枢密使。去世赠太尉,谥元靖。【宋史】

崇矩担任都校的史官,都校遭遇祸患,麾下士卒,离去唯恐不速,只有崇矩始终侍奉他,直到自身跻身贵显,都校子孙,均已式微,还能抚恤他们,厚礼他们,不肯忘负,也绝无嫌忌,不独是忠义所积,他的识见有大过人者,适宜他攀鮹附翼,成为宋元勋也。

陈恕,字仲言。南昌人。年轻时担任县吏,折节读书。考中进士,授大理评事。通判澧州。官吏多凭借簿书,干没为奸。陈恕全部摘发其弊,以强干闻名。担任营田制置使,太宗以农战之旨谕他。陈恕说:“古代兵出于民,无寇则耕,寇至则战。现在的军务,都以招募致之。衣食仰给乡官。如果让他们冬天持兵御寇,春天执耒服田,万一发生变故,后悔不及了。”拜盐铁使,有心计,厘去宿弊,太宗器重他。亲题殿柱说:“真盐铁御史。”将要立茶法,陈恕让商人各条利害,列为三等。说:“下等固灭裂无足论。上等计利刻薄,这是商贾之事。只取中等,兼济公私,稍加裁损,可以经久。”于是著法,财货流通。真宗即位,加户部侍郎,命条中外钱谷以闻。陈恕久不进,因此说:“陛下富于春秋,如果知道府库充实,恐怕生侈心。”【后三司使丁谓,上景德会计录,遂启封禅之事】知贡举。推荐王曾为首。以疾请求解任,推荐寇准自代。准为三司使,检阅陈恕前后兴革事,葺成一册。等到镌刻他的旧榜,到陈恕府第判押。从此计使,迭循其旧贯。去世赠吏部尚书。陈恕多识典故,精于吏理。前后掌计柄十余年,人莫敢干以私云。【南昌府志】

陈恕担任县吏,折节读书,考中进士,那么凡是在县庭供职之时,无非是读书有得之地,即事即学,已与寻常为吏不同,更与寻常读书不同了。观其历仕,除去簿书之奸弊,论兵农之相资,虽有心计,而茶法只取中等,同民利也;虽司府库,而奉诏不言充实,沃君心也;举荐皆一代之名贤,兴革为三司之法式,有体有用,宜古宜今,如果不是为吏而兼读书,怎能如此?人不要说吏可以不读书,而读书无裨于吏也。

郑惟则,熙宁初年,担任郡主库吏。家苦贫。夜里梦见道士告诉他:“明天交官钱处,有异宝。你能得到它,后必致富。”清晨,惟则按照他的告诉而暗中察验。有古五铢钱,极细薄。从众钱间滚出,圆转不已。惟则就用大钱换而藏之归,从此家日多财。晚年,遂为富室。【建昌府志】

担任主库吏,而其家苦贫,必能奉公守法,丝毫不染者也,所以神灵默佑,使之

自然饶富、吏之不苟求、不妄取者、断无终于贫乏、不能白存之理、观此、则奉公守法之吏、益有恃而无恐矣、

译自然富裕,官吏若不苛求、不妄取,断无最终贫困、无法维持生计的道理。观察这一点,那么奉公守法的官吏,就更加有依靠而无恐惧了。

李处厚知庐州、值县尝有殴人死者、处厚往验伤。以糟胾灰汤之类薄之、都无伤迹。有一老父求见、曰邑之老书吏也、知验伤不见其迹、此易辨也。以新赤油伞 【同伞】 日中覆之、以水沃其尸、其迹必见。处厚如其言、伤迹宛然。自此江淮之间、官司往往用此法。 【梦溪笔谈】

  此老吏事、非切已、肯献验伤秘法、使冤者得伸、其存心亦厚矣、身当职役者、何可不细心体察、反从中得贿、混行捏报耶、

  相府书吏张日新。嘉定初、玊堂草休兵之诏。有曰、国势渐尊、兵威已振。日新时在学士院为笔吏、仍兼卫王府书司、密白卫王曰。国势渐尊之语、恐贻笑于邻国、不当素以为弱也。卫王是其说。遂改曰国势尊隆、兵威振励。葢吏胥亦有识义理者、文字之不可不检点如此。 【癸辛杂识】

  一字推敲、深关国体、其识见高于玊堂学士矣、甚哉吏之不可不学也、

  黄镛、充泉州解试官。校文日。有一卷黜落。昼寐、忽梦一老妪。言其夫曾为州司推款吏、尝活二罪囚。有此阴功、故上帝敕吾孙、当预乡荐。今其卷已携在案上矣。早起、卷果在案。吊后二场看、则论果可取。因取充数及揭晓视之、亦甚平平也 【廸吉录】

  能于无辜者死里求生、则应举者自当失而复得、此天人感应之理、非故神其说也、

  御史台有老隶、素以刚正名。每御史有过失、即直其梃。台中以梃为贤否之验。范讽一日召客、亲谕庖人以造食、指挥数四。既去、又更呼之、叮咛告戒。顾老隶梃直、怪而问之。答曰。大凡役人者、授以法而责其成。苟不如法、自有常刑、何事喋喋。使中丞宰天下、安得人人而诏之。讽甚愧服。【智囊】

  此隶具骨鲠之姿、而所言又深知大体、诸御史之严师益友也、安得以舆台日之、惜不记其姓名也、

  姚时可为狱吏。有张邦昌之族弟某、坐谋逆党、被逮。与其家属。同入狱中。张嘱姚曰。吾自分必死。有藏金在某室中、君往取之。烦为密营毒药十余服、俟命下、即与子弟辈共引决。以后事托君。姚慰之曰。朝廷仁政尚宽、当为公探消息。果不可免、徐为此计、未晚。后张竟以不与谋获免。张感其全护之恩、以百金馈之、拒不受。是时姚未生子、后连生八男。迨长立、皆有名誉。廷衮、一谦、相继登第。廷昂、一夔、悉为名士。 【人生必读书】

  为胥吏者、遇此等事、未有不喜为奇货可居、得遂所欲矣、方且甚其词以恐吓之、神其说以怂慂之、孰肯好言宽慰、委曲护持、卒全一家之命、力却百金之酬、由其满腔中全是救人危难之诚心、不参一毫私意、不涉半点牵强者也、人服之、天佑之、子孙之多而且贤也、宜哉、

  梵公、宋时为邑皂隶。邑令刑峻、杖责血流方止。公用葱贮血匿杖中、杖易见血、受杖者、多因得活。一日令见公行不履地、询知其阴德、大异之。梵公亦遂置皂隶不为。修炼山中、后为大神。 【同上】

  皂隶以敲朴为役、其术不仁甚矣、然苟心存救济、其阴德反多于寻常之人、谓必择术而后可以为善、毕竟不肯为善耳、

  王赞、澶渊人。为检校吏。迁本州岛马步军都虞候。周世宗镇澶渊、每旬决囚、赞辨析中理。问之、知其尝事学问、即署右职。旋领河北诸度使。五代以来、姑息藩镇、有司不敢绳以法。赞所在发奸伏、无所畏忌。振举纲领、号为称职。 【宋史】

  史论曰、王赞奋迹小校、有奉公之节绳奸列郡、不畏强御、皆由其学问之有素也、孰谓吏胥不当学问哉、

  何比干、字少卿。宋时汝阴人。经明行修、通律法、为汝阴狱吏。每恳启邑宰、从重减轻、从轻减免、所活数百人。后为丹阳县尉、多方矜恤、狱无冤囚、人称为何父。政和间家居、有老妪来避雨、于怀中出一菜、凡九百余叶。谓比干曰。君家世有阴骘、又治狱平恕、子孙佩印绶者如此数。言毕、老妪忽不见。后子孙累世科甲、爵禄荣显、一如老妪所言。 【

译李处厚任庐州知州时,恰逢县里有人殴打他人致死,李处厚前往查验伤痕。他用酒糟、肉块、石灰汤等物涂抹尸体,却都没有发现伤痕。有一位老人请求见面,说自己是县里的老书吏,知道查验伤痕却不见痕迹,这很容易辨别。用崭新的红油伞在烈日下遮盖尸体,用水浇在尸体上,伤痕必定显现。李处厚按照他的话去做,伤痕果然清晰可见。从此江淮一带,官府往往使用这种方法。(《梦溪笔谈》)

这位老书吏的事情,如果不是切身相关,肯拿出查验伤痕的秘法,使冤屈得以伸张,他的用心也很深厚了。身在职役的人,怎么能不细心体察,反而从中索取贿赂,胡乱捏造报告呢?

相府书吏张日新。宋宁宗嘉定初年,玉堂起草休兵的诏书。其中有这样的话:“国势渐尊,兵威已振。”张日新当时在学士院做笔吏,还兼任卫王府书司,秘密告诉卫王说:“‘国势渐尊’这句话,恐怕会被邻国嘲笑,不应该素来就表现出软弱。”卫王认为他的说法正确。于是改为“国势尊隆,兵威振励”。原来吏胥中也有通晓义理的人,文字不可不仔细检点到了这种地步。(《癸辛杂识》)

一个字推敲,深深关系到国家体面,他的见识比玉堂学士更高了。吏胥不可不学习,真是这样啊!

黄镛,担任泉州解试考官。校阅文章那天。有一卷被黜落。白天睡觉,忽然梦见一位老妇人。说她的丈夫曾经做州司推款吏,曾救活两个罪囚。有这样的阴功,所以上帝敕令我的孙子,应当参加乡试录取。现在他的试卷已经拿在案上了。早起,试卷果然在案上。调阅后两场看,则论说文确实可以录取。于是录取充数,等到揭晓查看时,也平平常常。(《廸吉录》)

能在无辜者死里求生,那么应举的人自然应当失而复得,这是天人感应的道理,不是故意神化这种说法。

御史台有一位老隶役,一向以刚正闻名。每当御史有过失,就直斥他的棍棒。台中以棍棒作为贤与不贤的检验。范讽有一天召见客人,亲自告诉厨师做饭,指挥了多次。离开后,又再次呼唤他,叮咛告诫。看到老隶役直斥棍棒,奇怪地问他。回答说:“大凡役使人的,授予法则并责成其完成。如果不依法,自有常刑,何必喋喋不休。如果让中丞治理天下,怎么能每个人去诏告他。”范讽非常惭愧佩服。(《智囊》)

这位隶役具有骨鲠的气质,而且所说的话又深知大体,是各位御史的严师益友,怎么能以舆台视之呢,可惜不记载他的姓名了。

姚时可以做狱吏。有张邦昌的族弟某人,因谋逆党被逮捕。与其家属。一同入狱。张嘱托姚说:“我自认为必死。有藏金在某室中,您去取来。烦请秘密营办毒药十余服,等到命令下达,就与子弟辈一起引决。以后事托付给您。”姚安慰他说:“朝廷仁政尚宽,当为您探听消息。如果确实不可免,再为此计,也不晚。”后来张竟然因为不参与谋逆而获免。张感激他保全庇护的恩情,用百金馈赠他,拒绝不接受。这时姚还没有生子,后来连生八个儿子。等到长大成人,都有名誉。廷衮、一谦,相继登第。廷昂、一夔,都成为名士。(《人生必读书》)

做胥吏的人,遇到这种事,没有不喜欢作为奇货可居,得遂所欲的。况且还会夸大其词以恐吓之,神化其说以怂恿之,谁肯好言宽慰,委曲护持,最终保全一家之命,力却百金之酬,因为他满腔中全是救人危难之诚心,不参一毫私意,不涉半点牵强。人服之,天佑之,子孙之多而且贤,宜哉。

梵公,宋时为邑皂隶。邑令刑罚峻厉,杖责血流方止。公用葱贮血匿于杖中,杖易见血,受杖者,多因此得活。一日令见公行不履地,询知其阴德,大异之。梵公也于是置皂隶不做。修炼山中,后为大神。(同上)

皂隶以敲朴为役,其术不仁甚矣。然而如果心存救济,其阴德反而多于寻常之人,说必须择术而后可以为善,毕竟不肯为善罢了。

王赞,澶渊人。做检校吏。升任本州马步军都虞候。周世宗镇守澶渊,每旬决囚,王赞辨析中理。问之,知道他曾经从事学问,即署右职。旋领河北诸度使。五代之际,姑息藩镇,有司不敢绳以法。王赞所在发奸伏,无所畏忌。振举纲领,号为称职。(《宋史》)

史论曰:王赞奋迹小校,有奉公之节绳奸列郡,不畏强御,皆由其学问之有素也,孰谓吏胥不当学问哉。

何比干,字少卿。宋时汝阴人。经明行修,通律法,为汝阴狱吏。每恳启邑宰,从重减轻,从轻减免,所活数百人。后为丹阳县尉,多方矜恤,狱无冤囚,人称为何父。政和间家居,有老妪来避雨,于怀中出一菜,凡九百余叶。谓比干曰:“君家世有阴骘,又治狱平恕,子孙佩印绶者如此数。”言毕,老妪忽不见。后子孙累世科甲,爵禄荣显,一如老妪所言。(

丹桂藉】

  以经明行修之人而为狱吏、又通律法、必有求生不得然后死□之意、与非理纵会者有别、宜邑宰之见信、而全活者多也、为吏且然、及为县尉、矜恤平反者、岂可胜道、奕世簪缨之报、理也、孰谓狱中非造福之地、吏胥非行善之人耶、

译【丹桂藉】

凭借经学明达、品行修养之人担任狱吏,又通晓律法,必定有让求生不得、然后死□的意图,这与无理纵容会合的人不同,因此适宜县令对他信任,而保全活命的人很多。做小吏尚且如此,等到担任县尉,怜悯体恤、平反冤狱的人,哪里可以说得尽呢?世代显贵荣华的报答,是理所当然的。谁说监狱不是造福的地方,吏胥不是行善的人呢?

张庆、汴人。为省司狱、矜慎自持。日亲扫狱舍、暑月尤勤。每戒其徒曰。人罹于法、甚属可矜。况我辈以司狱为职、若不加矜恤、则罪人何所倚赖。饮食汤药卧具、必加精洁。囚有受枉者、为之缓词请释、狱中多获保全。每重囚就戮、为之斋戒诵经一月。一日妻病巳殁复苏。庆年八十二、无疾而终。六子皆显。 【人生必读书】

  汉周勃繁狱、叹曰、吾尝将十万军、安知狱吏之贵、又司马迁云、见狱吏则头抢地、视徒隶则心惕息、可知人到狱间、生死之权、半操于狱吏、此地能矜恤保护、阴德最大、张君矜恤狱囚、无微不至、可生者缓词请释、巳死者斋心诵祷、狱地有此、生全实多、后之夫妇寿考、子孙衍庆、夫岂偶然、凡史卒有管囚之贵者、不可不学其居心行事也、

  嘉善支立之父为刑房吏、有囚无辜陷重辟、支哀之、欲求其生。囚语妻曰。支公嘉意、明日延至家、汝以身事之。彼或有意、则我可生也。妻从而听命。及至家、妻自出劝酒、具告夫意。支坚却之。终为尽力平反囚出狱。夫妻登门叩谢曰。公如此厚德、何无子。吾有弱女、愿为箕帚妾。此礼之可通者。支为备礼聘纳之。生立、弱冠中魁、官至翰林。立生高生禄、皆贡为学博。禄生大伦、登第。 【廸吉录】

  见无辜而恻然动念、人或有之、至于坚拒其妻、不乘危以败节、此心真可对天地而质鬼神矣、若无此一段皦皦之诚、则后之纳女为妾、心迹何以白明、而天之所以报之者、又岂能如是之厚耶、

  项德、婺州武义人、郡之禁卒也。宋宣和间盗发帮源。明年陷婺、而邑随没。德率败亡百余人、破贼。因据邑之城隍祠。自二月讫五月、东抗江蔡、西拒董举、几捍王国、大小百余战。出则居选锋之先、入则殿后。前后俘馘、不可胜计。贼目为项鹞子。闻其钲、则相率遁去。方谋复永康诸县、而官兵至德引其众欲合。会贼尽锐邀之黄姑岭下、德战死。邑人哭声震山谷。图其像、岁时祭之。 【宋史】

  一禁卒耳、忠义所结、可以捍卫一方、其平日之见利思义、积德行仁、巳可槩见、宜其庙食百世也、

  萧资为文丞相天祥幕下书史。丞相起兵。资于患难中扶持甚至。空坑兵败、以全督府印功、升阁门路铃辖。资性和厚。临机应变。辑睦将士。总摄细务。任腹心之寄。潮阳移屯、与大兵遇、死之。 【宋史】

  信国为忠臣、萧君为义士、至今同列史传、千载下、皆知有书史萧资其人、岂不足为书史生色耶、

  张养浩、自幼有行义勤学业。元时由台省掾、为堂邑尹、毁淫祠三十余。仁宗延佑初、为礼部侍郎、知贡举。进士诣谒不纳。使人戒之曰。诸君子但思报效、毋劳谢也。为御史中丞。时关中大旱。民相食。既闻命。登车就道。遇饥者赈之、死者瘗之。经华山、祷雨岳祠、泣拜不能起。天忽阴翳、一雨三日。及到官、复祷于社坛。大雨如注。禾黍自生。四月未尝居家。止宿公署。夜祷于天。昼出赈饥。无少怠。封滨国公。谥文忠。尝著书三卷。一曰庙堂忠告。二曰风宪忠告。三曰牧民忠告。子引。拜南台御史。 【臣鉴录】

  由台掾而为尹、而能毁淫祠、却诣谒、其公忠直亮、可以告天地、质鬼神、至于夜宿于公、昼出赈饥、无少怠、其廹切为民又如此、此所以有祷辄应也、

  处士萧■〈奭斗〉、 【音拘】 陕西奉元人。初出为府吏。语当道不合、即引退。力学三十年。不求进。乡人有暮行遇盗、诡曰我萧先生也、盗惊愕释去。 【元史】

  府吏之于当道、多趋迎之恐后、乃以语不合而引退、其志趣过人远矣、三十年力学、使盗贼闻名而畏之、当非偶然、使当道能用其言、留之府曹中、人之感而为善者岂少哉、

  许衡、号鲁斋。当元时徭戍繁廹、其舅氏适典县史。鲁斋从授吏事。参摭名议、考求立法用刑之原。久之以应办宣宗山陵、州县追呼旁午。鲁斋代舅氏分办。因执政方怒、舅氏不敢见、先生代

译张庆是汴梁人。担任省司狱时,他怜悯谨慎,自我约束。每天亲自打扫牢房,在炎热的夏天尤其勤勉。他常常告诫手下人说:“人触犯法律,非常值得怜悯。况且我们以管理监狱为职责,如果不加以怜悯体恤,那么罪人还有什么依靠呢?”囚犯的饮食、汤药、卧具,一定要保持精细洁净。囚犯中有蒙受冤屈的,就为他们委婉陈词请求释放,监狱中很多人因此得以保全性命。每当重刑犯即将被处决时,他就斋戒诵经一个月。有一天,他妻子病重已经去世,却又复苏过来。张庆享年八十二岁,没有疾病而去世。他的六个儿子都显贵。【人生必读书】

汉朝周勃掌管监狱,感叹说:“我曾经统率十万大军,哪里知道狱吏的尊贵呢?”又司马迁说:“见到狱吏就头抢地磕头,看到差役就心惊胆战。”由此可知,人一旦进入监狱,生死的权力,有一半掌握在狱吏手中。在这个地方能够怜悯体恤、保护囚犯,阴德是最大的。张君怜悯体恤狱囚,无微不至,可以活命的就委婉陈词请求释放,已经死去的就斋戒诚心祈祷,监狱里有这样的人,得以保全性命的确实很多。后来他的夫妻长寿,子孙繁衍喜庆,这难道是偶然吗?凡是狱卒中有管理囚犯职责的人,不可不学习他的居心行事。

嘉善人支立的父亲是刑房吏,有个囚犯无辜被陷入重罪,支立怜悯他,想救活他。囚犯对妻子说:“支公的好意,明天请他到家里,你以身侍奉他。他如果有意思,那么我就可活命了。”妻子听从命令。等到支立到了家里,妻子亲自出来劝酒,详细告知丈夫的意思。支立坚决拒绝。最终尽力为囚犯平反,囚犯出狱。夫妻登门叩谢说:“您如此厚德,为什么没有儿子?我有一个小女儿,愿意做您的妾侍。这是礼法上可以通行的。”支立备办礼仪聘纳了她。生下支立,支立二十岁时考中魁首,官至翰林。支立生萧高、萧禄,都贡举为学博。萧禄生萧大伦,登第。【廸吉录】

见到无辜者而恻隐心动,人或许有这种情况,至于坚决拒绝他的妻子,不趁危败节,这颗心真可以对天地而质问鬼神了。如果没有这一段的皎洁诚意,那么后来纳女为妾,心迹何以白明,而天之所以报答他的,又怎么能如此丰厚呢?

项德是婺州武义人,郡里的禁卒。宋宣和年间,帮源发生盗乱。第二年攻陷婺州,县邑随之沦陷。项德率领败亡的百余人,攻破贼寇。于是占据县里的城隍祠。从二月到五月,东面抵抗江、蔡,西面抵御董举,几乎捍卫王国,大小百余战。出战时居先锋之前,入阵时殿后。前后俘获斩首,不可胜计。贼寇称他为项鹞子。听到他的钲声,就相率逃去。正谋划收复永康等县,而官兵到来,项德率领他的众兵想要合兵。恰逢贼寇尽锐在黄姑岭下拦截,项德战死。县里的人哭声震山谷。画他的像,岁时祭祀他。【宋史】

一个禁卒罢了,忠义所结,可以捍卫一方,他平日见利思义、积德行仁,已经可以概见,适宜他庙食百世。

萧资是文丞相天祥幕下的书史。丞相起兵,萧资在患难中扶持甚至。空坑兵败,凭借保全督府印信的功劳,升任阁门路铃辖。萧资性情和厚。临机应变。和睦将士。总摄细务。担任腹心之寄。潮阳移屯,与大兵相遇,战死。【宋史】

信国是忠臣,萧君是义士,至今同列史传,千载之下,都知道有书史萧资其人,岂不足为书史生色呢?

张养浩,自幼有行义,勤学业。元朝时由台省掾,担任堂邑尹,毁淫祠三十余所。仁宗延佑初年,担任礼部侍郎,知贡举。进士来谒见他不接纳。派人告诫他们说:“各位君子只要想着报效,不必劳烦谢恩。”担任御史中丞。当时关中大旱,民相食。听到任命后,登车就道。遇到饥民赈济他们,死者埋葬他们。经过华山,在岳祠祷雨,泣拜不能起。天忽然阴翳,一雨三日。等到到官,又在社坛祷雨。大雨如注。禾黍自生。四月未曾居家,只宿公署。夜祷于天,昼出赈饥,无少怠。封滨国公,谥文忠。曾著书三卷,一曰《庙堂忠告》,二曰《风宪忠告》,三曰《牧民忠告》。儿子张引,拜南台御史。【臣鉴录】

由台掾而为尹,而能毁淫祠、却诣谒,他的公忠直亮,可以告天地、质鬼神,至于夜宿于公署,昼出赈饥,无少怠,他的迫切为民又如此,这就是为什么有祷辄应的原因。

处士萧■〈奭斗〉,【音拘】陕西奉元人。初出为府吏。言语与当道不合,就引退。力学三十年,不求进。乡人有暮行遇盗,诡称我是萧先生,盗惊愕释去。【元史】

府吏对于当道,多趋迎之恐后,他却以语不合而引退,他的志趣过人远矣。三十年力学,使盗贼闻名而畏之,当非偶然。假如当道能用其言,留之府曹中,人之感而为善者岂少哉?

许衡,号鲁斋。当元朝时徭戍繁廹,他的舅氏适典县史。鲁斋从舅氏授吏事。参摭名议,考求立法用刑之原。久之以应办宣帝山陵,州县追呼旁午。鲁斋代舅氏分办理。因执政方怒,舅氏不敢见,先生代

为应对及还、叹曰。民不聊生、而事督责以自免、吾不为也。遂不复诣县、而决意求学。 【遗书】

译在应对考试以及返回后,感叹道:“百姓生活困苦,我却为了免除责罚而督促苛责他们,我不做这样的事。”于是不再前往县衙,而下定决心求学。

鲁斋先生、继孔孟之传、倡明正学、配飨庙庭、乃其少时、亦尝从授吏事、人固不可以流品限也、观其参摭名义、考求立法用刑之原、以平执政之怒、于羣吏中、早已鹤立鸡羣矣、太息一言、纯是万物一体之心、后来希圣根基、已具于此、凡百吏胥中、当自问有此心否、有则宜提醒之、推广之、毌使为利欲所澌灭也、

  黄翊、字孟翔。新建人。通春秋、工属文。元末。弃举业、为庐陵郡掾。性刚劲不可回挠。事碍于法。辄抱案历阶而升。摘其语、与上官议。反复相钩连。上官怒、斥之、屹立不少动。已而卒如翊言。安城土豪暴甚、州县畏之。一旦杀人、上下相目、莫敢逮。同列憎翊木强、

  【倔强也。】

  嗾使行。豪树栅自固、翊命拔去。抵其门、恶少年数十、执刄、哗而出。翊叱曰。汝欲反耶。少年曰。反则不反。但汝足稍前。即刳汝肠矣。翊曰。汝主自杀人、何与尔事、顾乃同灭族耶。少年色动。翊挺身呼而入曰。汝即杀我。少年皆投刄走。翊坐堂上、索豪。豪知事急、出见求解、且诱以重赂。翊徉诺之、与俱来、置诸法。人见翊、咸戟手曰。此健吏、不可犯也至正间、大盗起蕲黄。将及郡、郡二千石与官吏皆散走。翊独立孔子庙堂。盗获之。知为府掾。强之仕、使行官书。翊骂曰。死狗奴、我死即死、其能官于贼耶、盗怒。反接于树。 【绑着树也】 历一日。意其自悔。抽刀砺颈曰。从则禄、不从、则血涴吾刄矣。翊大骂、甚于初。贼砍首而去。宋学士景濂为作吊忠文。 【南昌府志】

  事有违碍、辄与上官力争、必如其言而后已、惟其理之直也、众人置之死地、而毅然竟行、制豪恶如犬豕、惟其气之壮也、骨鲠本于性生、忠义蓄于平日、卒之见危授命、杀身成仁、大节皎然、争光日月、当日之二千石长吏、对此能不愧死、

  徐熙为成都吏。运使李之绳、专掩骼埋胔、积至千万、熙共勤宣力。有金华街王生、死而复苏。述见冥官云、上帝鉴李之绳、德葬枯骨、注充显仕。徐熙襄力着劳、与一子及第。后李三任御史中丞。熙子果及第。 【感应事实】

  官司行一善事、率皆藉资于吏者也、当时李运使之吏甚众、肯宣力此举者独徐、则徐亦有心人也、为吏者无日不欲为官宣力、但狐假虎威、营私害公、适足以贾祸受殃也、何不留意于此等事、为积福种德之计耶、

  吉州城内徐姓、遣婢送金钗还人。婢插头上、中途坠地。城卒李姓拾之。因随婢行、观其所之。婢入人家、仓皇即出至江边、欲投水。李急呵而问之。婢曰。主母性酷、适命送钗还人、中途坠失、必遭棰毙、不如先死。卒还其钗、婢感谢。后婢嫁默林渡村民为妻。一日卒将登渡、婢力挽到家、沽酒欵之。忽闻渡口喧噪、出视之渡舟溺、人俱死。李卒以留故得全。 【感应事实】

  一守城穷卒耳、拾钗不取、复尾随而还之、原有一段扶危济困之心、不仅于见利不取而已、若李止于失金之所、坐待来索、而婢又不知钗失何处、婢命之亡也久矣、其后欵留酒食、不过寻常之报施、竟成拯溺之大德、为善之报、抑何巧耶、莫谓穷役中无善人也、

  豫章大祲。新建县一民、乡居窘甚。家止存一水桶、售银三分。计无复之。乃以二分银买米、一分银买信、将与妻孥共一饱食而死。炊方熟、会里长至门、索丁银里长远来而饥、欲一饭而去。辞以无。入厨见饭、责其欺。民摇手曰、此非汝所食。因涕泣告以故。里长急倾其饭而埋之、曰、若何遽至此。吾家尚有五斗谷、负归以延数日。民感其意而随之、得谷以归。出之、则有五十金在焉。民骇曰。此必里长所积偿官者、误置其中。渠救我死、我安忍杀之。持金还之。里长曰。吾贫人、安得此银、殆天以赐若者。其人固让。久之、乃各分其半。两家皆得饶裕。 【言行汇纂】

  胥役持片纸下乡、百端苛索、鸡犬不宁、岂知贫人之苦、至有求生不得者乎、若不因索饭喝破、倾而埋

译鲁斋先生继承孔孟的道统,倡导阐明正统学问,配享于孔庙,然而他年轻时也曾学习过吏治事务,可见人确实不能以出身类别来限制。看他援引名义,考究立法用刑的根本,以此平息执政者的怒气,在众多官吏中,早已像鹤立在鸡群中一样卓然出众。他一声叹息,纯然是万物一体的仁爱之心,后来希求成为圣人的根基,此时已经具备。所有官吏小吏,都应当自问是否有这样的心,如果有,就应当提醒并推广它,不要让这种心被利欲所泯灭。

黄翊,字孟翔,新建人。精通《春秋》,擅长写文章。元朝末年,他放弃科举学业,担任庐陵郡的属吏。他性格刚强坚毅,不可屈服。事情若触犯法律,他就抱着案卷一步步登上台阶,摘取其中的关键语句,与上级官员辩论。反复互相牵连辩驳,上级官员发怒,斥责他,他屹立不动,毫不退缩。不久,事情最终正如黄翊所说。安城的土豪非常残暴,州县官员都畏惧他。有一天土豪杀人,上下官员面面相觑,没有人敢抓捕。同僚们厌恶黄翊木讷刚强,怂恿他去执行任务。土豪设置栅栏自我固守,黄翊命令拔去栅栏。到达土豪门口时,几十个凶恶的少年手持刀剑,喧哗着冲出来。黄翊斥责说:“你们想造反吗?”少年们说:“造反还是不造反,只要你脚稍微向前一步,我们就剖开你的肠子。”黄翊说:“你们的主人自己杀人,这与你们何干,难道要你们一同灭族吗?”少年们神色动摇。黄翊挺身上前,呼喊而入,说:“你们就杀了我吧。”少年们都扔下刀剑逃跑。黄翊坐在堂上,搜捕土豪。土豪知道事情紧急,出来见面请求宽恕,并用重金贿赂他。黄翊假装答应,与他一起来到官府,将他绳之以法。人们见到黄翊,都指着他说:“这是个干练的官吏,不可触犯。”至正年间,大盗在蕲州、黄州兴起,将要波及郡城,郡守与官吏都四散逃跑。黄翊独自站立在孔子庙堂中。盗贼抓获了他,知道他是府中的属吏,强迫他做官,让他书写公文。黄翊骂道:“死狗奴才,我死就死,难道能在贼寇手下做官吗?”盗贼发怒,将他反绑在树上。过了一天,以为他会自己后悔,抽出刀磨他的脖子说:“顺从就有俸禄,不顺从,就用血玷污我的刀。”黄翊大骂,比起初更甚。盗贼砍下他的头离去。宋学士宋景濂为他写了《吊忠文》。

事情若有违碍,他就与上级官员力争,一定要按照他的话办才罢休,这是因为他的道理正直。众人将他置于死地,他却毅然决然地执行,制服豪强恶徒如同对待猪狗,这是因为他的气势壮盛。骨气刚直本于天性,忠义积蓄于平日,最终在危难时献出生命,杀身成仁,大节光明,与日月争辉,当日的那些郡守长吏,面对他怎能不羞愧而死。

徐熙担任成都的吏员。转运使李之绳专门从事掩埋尸骨的工作,积累多达千万具,徐熙共同勤勉效力。有金华街的王生,死后复活,叙述见到冥官说,上帝鉴察李之绳德葬枯骨的善行,注定他担任显贵的官职。徐熙辅助出力,功劳显著,赐给他一个儿子考中进士。后来李之绳三次担任御史中丞,徐熙的儿子果然考中进士。

官府施行一件善事,大都需要依靠吏员来资助。当时李转运使的吏员很多,愿意为此事效力的只有徐熙,那么徐熙也是有心之人啊。做吏员的人没有一天不想为官员效力,但如果狐假虎威,营私舞弊,危害公事,恰恰足以招致祸患灾殃。为什么不留意于这类善事,作为积福种德的打算呢?

吉州城内的徐姓人家,派遣婢女送金钗归还给人。婢女将金钗插在头上,中途掉落在地。守城的士卒李姓拾到了金钗,于是跟随婢女行走,观察她要去哪里。婢女进入人家,慌张地出来,到了江边,想要投水。李卒急忙呵斥并询问她。婢女说:“主母性情残酷,刚才命令我送钗还人,中途掉落丢失,必定遭受鞭打致死,不如先死。”李卒将金钗还给她,婢女表示感谢。后来婢女嫁给默林渡的村民为妻。一天,李卒将要上渡船,婢女用力将他挽回家中,买酒款待他。忽然听到渡口喧闹,出来查看,发现渡船沉没,人都淹死了。李卒因为被挽留的缘故得以保全性命。

一个守城的穷卒罢了,拾到金钗不据为己有,反而尾随归还,原本有一段扶危济困的心,不仅仅在于见利不取而已。如果李卒只在丢失金钗的地方,坐着等待来索取,而婢女又不知道金钗丢在哪里,婢女的性命早就没了。后来款留酒食,不过是寻常的报施,竟然成就了拯救溺水的大德,行善的报应,多么巧妙啊。不要说穷苦的役卒中没有善人啊。

豫章发生大饥荒。新建县的一个百姓,住在乡下,处境非常窘迫。家中只存有一个水桶,卖银三分。计策用尽,于是用二分银买米,一分银买信,准备与妻儿共同饱餐一顿后死去。饭刚煮熟,恰逢里长来到门口,索取丁银。里长从远处来且饥饿,想吃完饭就走。百姓以没有饭为由推辞。里长进入厨房看到饭,指责他欺骗。百姓摇手说:“这不是你吃的。”于是流泪哭泣告知缘故。里长急忙将饭倒掉埋起来,说:“你怎么竟然到了这种地步。我家还有五斗谷,背回去以延续几天生命。”百姓感激他的心意而跟随他,得到谷子回家。倒出来,里面有五十两银子。百姓惊讶地说:“这一定是里长所积蓄用来偿还官府的,误放在里面。他救我免于死,我怎能忍心杀他。”拿着银子还给他。里长说:“我是穷人,哪里会有这些银子,大概是上天赐给你的。”那人坚决推让。过了很久,于是各自分了一半。两家都变得富裕。

胥吏役卒拿着片纸下乡,百般苛索,鸡犬不宁,哪里知道穷人的痛苦,到有求生不得的地步呢?如果不是因为索要饭食喝破真相,将饭倒掉埋

之一家命尽、里长亦将受累矣、里长中多有与胥役朋比为奸、吸民财物、独此里长怜贫救死、又委曲赡以多金、里长固非常人、而乡民虽极贫、不肯昧金、亦属难得、故两人皆化灾为福也、

译这一家的气数已尽,里长也将受到牵连。里长中大多与差役勾结作恶,搜刮百姓财物,唯独这位里长怜悯贫苦、救助垂死之人,又多方周济,资助了大量钱财。里长本就不是寻常之人,而乡民虽然极度贫困,却不肯昧心贪财,这也实属难得。所以这两人都能将灾祸转化为福气。

李质、字文彬。德庆人。少为吏。天资颖悟、器度宏伟。博习经史、明体达用。沉浮府掾中、日以泽物为已任。元末。中原扰攘。质起义兵、捍乡里。及德庆路陷、士民遑遑无所依戴、推质守之。质日夜浚城隍、缮甲兵、扼险要、以遏他寇、一路赖之以宁。时据乡邑者、多刻剥残忍。质尝戒麾下、非遇敌、毌妄杀。或执敌人来献、率给衣粮纵之。家富饶、急于赈施、贫者咸有所仰。及太祖定鼎金陵、质遂散麾下、全城归附。上嘉其忠诚、慰劳再三、赉于优渥。就擢中书断事、转都督断事、皆能执法。丞相都督、咸敬惮之。升刑部尚书。尤慎于刑狱、尽哀怜之情。拜浙江行省参知政事。振纪纲。正风俗。劝农桑。兴学校。举遗贤。恤民隐。知无不为、为无不力。居五年。惠流两浙、厥绩以懋。尝因乞归省墓、上亲挥翰赋诗以赐。复命藩宪诸臣、宴饯漓江之浒。人莫不以为荣。 【掾曹名臣录】

  当鼎沸鱼烂之日、而能捍卫乡里、宽仁好施、其有德于斯民甚厚、归朝后、所居称职、勋绩灿然、何莫非浮沉府掾时、所讲明而切究者哉、

  单安仁、字德夫。凤阳人。少为府吏、昼夜以洗冤泽物为事。元末。江淮兵乱。安仁集义兵保乡里。时羣雄四起、安仁叹曰。此辈皆为人驱除耳。王者之兴、当自有别。及闻太祖定集庆、乃曰、此诚是已。率众归附。太祖悦、命守镇江。严饬军伍、敌不敢犯。移守常州。其子叛降张士诚、太祖知安仁忠谨、弗疑也。久之、迁浙江副使。悍帅横敛民、名曰寨粮。安仁置于法。进按察使。入为将作卿。寻擢工部尚书、仍领将作事。安仁精敏、多智计。诸所营造、大小中程、甚称帝意。逾年、改兵部尚书。请老归家。居常奏请浚仪真南坝、至朴树湾、以便官民输挽。疏转运河江都深港、以防淤浅。移瓜州仓廒、置杨子桥西、免大江风潮之患。帝善其言。再授兵部尚书、致仕。卒年八十五。 【同上】

  凡开国时、率众欵附之人、能始终保全者少矣、此独以功名善终、固由其忠谨所孚、亦向日洗冤泽物之报也、

  王恺、字用和。太平当涂人。幼有大志、沉酣六经诸史。应公府之辟、为府史。疏谳狱讼、人服其平。太祖取江南。兵临当涂、召至幕府。命为掾、参决戎事。王师下建业、又下京口、民新附、杌陧不安。恺抚慰之、始定。升左右司都事。遇事善于弥纶。日以荐贤为先。元戎宿将、咸器倚之。积功擢左司郎中、总制衢州军民事。增城浚濠。置游击军。垦废田。兵食并足、威信大行。民饥疫、则出仓粟以赈。修惠济局、居药以治病者。所生全不可胜数。学校废于兵恺为浚泮池、筑杏坛、建极高明亭、设博士弟子员。孔子家庙之在衢者、亦为新之。退食之暇、集荐绅之徒、劘切道艺。人士翕然悦服。后婺帅刘震等为乱、欲拥之而西。恺正色叱曰。吾天子大吏、义当死、宁能从贼反邪。贼初缩首不敢犯。拘系一日、而骂贼声逾厉。命左右取酒引满、竟日达夜、旁若无人。贼知不可屈、遂刃之。上亲为文祭奠。赠当涂县男。 【同上】

  天下甫定、汲汲以招抚流亡、荐贤兴学为事、可谓深知治本者矣、功业既就、忽为乱贼所刼、从容赴义、视死如归、有决策定乱之功、自有生荣死哀之报、孰非从府史中讲求得来者耶、

  王堂、字维政。绍兴诸暨人。七岁能赋诗。读书日记千言。终身不忘。洪武初、堂父以元故官、谪濠梁。堂侍行、躬勤孝养。后奉父还乡、辛苦辟草莱、治田庐。有诏发兵民筑沿海城邑。令推堂为吏。堂就役、抚驭规画、悉有条理。民不困而事先集。吏之率兵民者、多効法焉。有司以贤良举。送堂至京。因奉命使蜀、还奏称旨、得疾归。时太康王师鲁。为浙江布政使。所用簿书史、必慎简贤良知名之士。遂采舆论。举堂为掾。凡所言与行、皆惬王公之意。被檄督赋嘉兴、有推官不职、不为堂所礼、衔之。推官后坐贿、下京狱、诬词连堂。逮至、诬竟直。未出京、病卒。

译李质,字文彬,德庆人。年轻时担任吏员。他天资聪颖,气度宏伟。广泛研习经史,通晓根本并能付诸实践。在府衙属官中沉浮,却始终以造福百姓为己任。元朝末年,中原战乱纷扰。李质组织义兵,保卫乡里。等到德庆路陷落,士人百姓惶恐不安,无所依靠,便推举李质守城。李质日夜疏浚护城河,修缮铠甲兵器,扼守险要之地,以阻挡其他敌寇,整个路境依赖他而得以安宁。当时占据乡邑的人,大多苛刻残忍。李质曾告诫部下,除非遇到敌人,不要妄自杀人。有时有人抓获敌人来献功,李质往往供给他们衣粮后释放。他家境富裕,急于赈济施舍,穷人都依靠他。等到太祖在金陵定鼎,李质于是解散部下,保全城池归附。皇上嘉奖他的忠诚,再三慰劳,赏赐优厚。随即提拔他为中书断事官,转任都督断事官,都能严格执法。丞相和都督,都对他敬重畏惧。升任刑部尚书。特别谨慎处理刑狱案件,竭尽哀怜之情。拜为浙江行省参知政事。整顿纲纪,端正风俗,劝勉农桑,兴办学校,举荐遗落贤才,体恤民间疾苦。知道该做的无不去做,做事无不尽力。任职五年,恩惠流传两浙,功绩显著。他曾因请求回家省墓,皇上亲自挥笔赋诗赐给他。又命令藩镇和宪台诸臣,在漓江岸边设宴饯行。人们没有不以此为荣的。【掾曹名臣录】

在天下大乱、局势糜烂的时候,却能捍卫乡里,宽厚仁爱乐于施舍,他对百姓的恩德非常深厚。归附朝廷后,所任职务都能胜任,功勋业绩灿烂辉煌,这哪里不是他早年沉浮于府衙属官时,所讲求明白并切实探究的结果呢?

单安仁,字德夫,凤阳人。年轻时担任府吏,昼夜以洗雪冤屈、造福百姓为事。元朝末年,江淮兵乱。安仁集结义兵保卫乡里。当时群雄四起,安仁感叹说:“这些人都是替人驱除障碍罢了。王者兴起,应当自有不同。”等到听说太祖平定集庆,便说:“这确实是真命天子。”于是率领众人归附。太祖很高兴,命令他镇守镇江。他严格整顿军队,敌人不敢侵犯。调任镇守常州。他的儿子叛变投降张士诚,太祖知道安仁忠诚谨慎,并不怀疑他。过了很久,升任浙江副使。悍勇的将领强行征收民财,名目叫“寨粮”。安仁依法处置了这些将领。升任按察使。入朝担任将作卿。不久提拔为工部尚书,仍兼管将作事务。安仁精明敏锐,多智谋计策。各种营造工程,无论大小都符合规范,非常符合皇帝心意。过了一年,改任兵部尚书。请求退休回家。他常上奏请求疏浚仪真南坝到朴树湾的水道,以便官民运输。疏浚转运运河江都段的深港,以防淤积变浅。迁移瓜州的粮仓,设置在扬子桥西,免除大江风潮的祸患。皇帝认为他的话很好。再次授予兵部尚书,退休。去世时享年八十五岁。【同上】

凡是开国时率领众人归附的人,能够始终保全的很少了。唯独他以功名善终,固然因为他的忠诚谨慎使人信服,也是往日洗雪冤屈、造福百姓的回报啊。

王恺,字用和,太平当涂人。年幼时就有大志向,沉迷于六经和各种史书。应公府的征召,担任府史。审理案件诉讼,人们佩服他的公正。太祖攻取江南,兵临当涂,将他召到幕府。任命为掾属,参与决断军事。王师攻下建业,又攻下京口,百姓新近归附,动荡不安。王恺安抚他们,才安定下来。升任左右司都事。遇事善于协调处理。每天以举荐贤才为先。高级将领和老将,都器重倚赖他。累积功劳提拔为左司郎中,总管衢州军政民事。增筑城墙疏浚护城河。设置游击军。开垦废弃田地。军粮和粮食都充足,威信大行。百姓饥荒疫病,就拿出仓库粮食赈济。修建惠济局,储备药物给病人治病。所救活的人不可胜数。学校因战乱荒废,王恺疏浚泮池,修建杏坛,建造极高明亭,设立博士和弟子员。衢州孔子的家庙,也重新修缮。退朝用餐的闲暇,召集士大夫,切磋道艺。士人一致心悦诚服。后来婺州主帅刘震等人作乱,想拥戴他向西进发。王恺正色斥责说:“我是天子的大臣,道义上应当死,怎么能跟随贼人反叛呢?”贼人起初缩头不敢侵犯。被拘禁一天,骂贼的声音更加激烈。命令左右取酒喝尽,整天到夜晚,旁若无人。贼人知道不能使他屈服,于是杀了他。皇上亲自写文章祭奠。追赠当涂县男。【同上】

天下刚刚平定,急切地以招抚流亡、举荐贤才兴办学校为事,可以说是深知治理根本的人了。功业已经成就,忽然被乱贼劫持,从容赴义,视死如归,有决策平定乱事的功劳,自然有生荣死哀的回报,这哪里不是从府史中讲求得来的呢?

王堂,字维政,绍兴诸暨人。七岁能写诗。读书每天记一千字。终身不忘。洪武初年,堂的父亲因是元朝旧官,被贬到濠梁。王堂侍奉同行,亲身勤劳孝养。后来奉父回乡,辛苦开垦荒地,整治田舍。有诏令征发兵民修筑沿海城邑。命令推举王堂为吏。王堂服役,安抚驾驭规划,都有条理。百姓不困苦而事情先完成。率领兵民的官吏,大多效仿他。有关部门以贤良举荐。送王堂到京城。于是奉命出使蜀地,回来上奏符合皇帝心意,生病回家。当时太康王师鲁,担任浙江布政使。所用的簿书史,一定谨慎选择贤良知名之士。于是采纳舆论,举荐王堂为掾属。凡是所说的和所做的,都符合王公的心意。受命督征嘉兴赋税,有推官不尽职,不被王堂礼遇,怀恨在心。推官后来因受贿获罪,下京狱,诬告牵连王堂。逮捕到京,诬告最终澄清。未出京城,病故。

以子珏贵、赠翰林院修撰。堂自少负迈往之志。操执刚正。议论高明。素欲有所见于世、未及大施用。众咸以为宜有子云。 【同上】

译因儿子张珏显贵,追赠他为翰林院修撰。张堂自幼便怀有超迈远大的志向。他操守刚正,议论高深明达。一向希望能在世上有所建树,却未能得到充分的施展。大家都认为他应当有像扬雄那样的儿子。

一吏之微、能抚驭兵民、指挥如意、固其才识干练、亦诚意足以相孚也、虽以掾终、未竟其用、而后嗣贵显、名列清华、所谓不于其身、必于其子孙者耶、

  刘敏、河间府肃宁县人。为中书吏时、暮以小车出市芦苇、旦载于家、而后入录事。妻以芦织席。鬻以奉母。人或瞷亡、以绢帛瓦器遗其家者。敏悬于梁、候其复来、竟还之。为楚相府录事。值中书以没官妇女给文臣家、众咸劝其请给以事母。敏固辞曰。事母乃子妇事。何预他人。及胡惟庸谋反事觉、敏独无所与。人称其有行识。洪武十三年、由工部侍郎、转刑部侍郎。 【同上】

  人所遗之绢帛瓦器、官所给之妇女、似于义可受、而刘君独一无所取、宁甘刻苦自励、古人所谓淡泊明志、宁静致远、何多让焉、后之免祸患而跻通显、实基于此、

  万钢、字仕坚。南昌人。少曾为吏。洪武中。应聪明正直荐。高皇帝问曰。天下何人快活。诸选人对皆不称。钢从容对曰。畏法度的快活。上曰。朕改一字、守法度的快活。即授广平府同知。有惠政。凿石改道、石上有文曰、万钢改路南行、人咸异之。广平民为之立祠。 【南昌府志】

  畏法度、纔肯守法度、能守法度、则理得心安、灾害日远、魂梦常宁、谚所谓半夜敲门不吃惊者、岂非极乐境界耶、钢自幼从事公门、于天理王法、实在有一番体验、故能为此语、实千古不易之论、明太祖改一守字、觉渐近自然、要其吃紧处、全在畏字也、公门中无不知法度之人、止因不畏法度、遂至常常干犯、律有如法加等之文、无非使其知所畏耳、试看不畏法度者、贪一时之微利、丧一已之天良、一旦破败、刑辱立至、即使幸免旦夕、而风吹草动、无非惊恃、有不长怀□戚者乎、吾愿为吏胥者、三复斯言常从一点畏心、去寻乐境也、

  洪武永乐间、苏郡有人、为嘉定县吏。其乡人以事诖误至县、潜白吏、求助直之。吏曰。今自郡守、下至县首领官、皆廉公奉法。吾曹亦革心戒谨、敢私出入文牍耶。然若事既直、汝第公庭实对、决无枉理。后果获昭雪。乡人感吏情、以米二石馈之。吏坚辞、乡人不肯持去。吏乃曰。吾为乡曲故、为君受一斛。其人别去。后半载、吏假归。以原粟奉还乡人之母曰。此若儿向寄我处、今以还母。 【近古录】

  有理之讼、一入衙门、吏胥方故为恐吓、或因以为功、或探官长之意、以神其招揽需索之计、此衙门人惯技也、兹独开心见诚、劝其以实具对、又慰以官长必无枉理、如此举止、何等光明正大、惟其事前绝无所为、故事后亦坚不受谢、盖始终一点主持公道之良心耳、衙门中得如此者数人、愚懦之受害者少矣、吏胥之造福者亦多矣、

  龚翊、字大章。昆山人。年十八、为门卒、守金川门。靖难兵由金川门入、翊大哭。宣德中。廵抚周忱、两荐为昆山太仓学官。谢曰。翊仕无害于义、恐负往日城门一恸耳。竟隐终身。门人私谥为安节先生。 【藏书】

  龚生身为门卒、非有朝廷知遇之感、非有服肱一体之义、城门一恸、殆发于天性之所不容已也、其后两荐不起、高隐终身、孰谓下卒中无节义之士哉、

  李友直、字居正。保定清苑人。为北平布政司掾史。成祖初奉藩燕国。建文廷臣、有因齐藩不法、遂建议凡藩国所在、更置守臣。于是擢张昺为北平布政使。昺至。日求王府细事。将为不利。友直密闻于成祖。靖难兵起、遂擢用焉。友直质朴直亮、知无不言。甚见嘉奖。日益信任。出理饷运。入严城守。率以命之。初授北平布政司右参议、后累升工部尚书。为人坦夷闿敏。虽不与物竞、而持已正直、亦不屈于物。有恤人之心、施济弗恡。与人言。必归于忠厚。有之官往辞者、必勉以爱民之政。 【掾曹名臣录】

  当燕藩未有衅端、而守臣推求细故、将为不利、友直之以实告、亦见其公正也、至于坦怀接物、不激不随、官必勉以爱民、言必归于忠厚、非独优于材而且丰

译一个小小的吏员,能够安抚驾驭士兵和百姓,指挥得随心所欲,固然因为他的才识干练,也因为他的诚意足以使人信服。他虽然最终只担任了属官,未能充分发挥他的才能,但他的后代显贵荣耀,名列清华,这大概就是所说的福报不在自己身上,一定在子孙身上的道理吧。

刘敏,是河间府肃宁县人。他担任中书吏的时候,傍晚用小推车到集市上买芦苇,早晨运回家,然后才去录事房上班。妻子用芦苇编织席子,卖掉后用来奉养母亲。有人暗中观察,发现他家没有财物,就赠送绢帛和瓦器给他家。刘敏把这些东西挂在房梁上,等那人再来时,全部归还给他。后来他担任楚相府的录事。恰逢中书省把没收的官家妇女分配给文臣家,大家都劝他请求分配一个来侍奉母亲。刘敏坚决推辞说:“侍奉母亲是儿子和儿媳的本分,何必牵连到别人呢?”等到胡惟庸谋反的事情败露,只有刘敏没有参与其中。人们称赞他品行端正且有见识。洪武十三年,他从工部侍郎转任刑部侍郎。【同上】

别人赠送的绢帛瓦器,官府分配的妇女,似乎从道义上讲是可以接受的,但刘君一样都没有接受,宁愿刻苦自励。古人所说的“淡泊明志,宁静致远”,他还有什么可推让的呢?后来他得以免除祸患而身居高位,实际上就是基于这一点。

万钢,字仕坚,是南昌人。年轻时曾做过吏员。洪武年间,因为聪明正直被推荐。高皇帝问他:“天下什么人最快乐?”各位被选中的回答都不合皇帝心意。万钢从容地回答说:“畏惧法度的人最快乐。”皇上说:“我改一个字,‘守法度’的人最快乐。”随即任命他为广平府同知。他施行了仁政。凿石改道时,石头上出现了文字,写着“万钢改路南行”,人们都感到惊奇。广平的百姓为他建立了祠堂。【南昌府志】

畏惧法度,才肯守法度;能够守法度,那么道理通达内心安宁,灾害一天天远离,魂梦常常安宁,谚语所说的“半夜敲门不吃惊”,难道不是极快乐的境界吗?万钢从小就在官府做事,对于天理王法,实在有一番深刻的体验,所以能说出这样的话,这确实是千古不变的真理。明太祖改了一个“守”字,觉得更加接近自然,但关键之处,全在一个“畏”字上。官府里没有不知道法度的人,只是因为不畏惧法度,于是常常触犯法律,律法中有依法加重的条文,无非是让他们知道有所畏惧罢了。试看不畏惧法度的人,贪图一时的微小利益,丧失自己的天良,一旦败露,刑罚侮辱立刻到来;即使侥幸免于旦夕之祸,但风吹草动,无非是惊恐畏惧,有不长期心怀忧戚的吗?我希望那些做吏员的人,反复思考这句话,常常从一点畏惧之心出发,去寻找快乐的境界。

洪武、永乐年间,苏州郡有个人,担任嘉定县的吏员。他的同乡因为事情牵连误入县衙,私下告诉吏员,请求帮助伸张正义。吏员说:“如今从郡守到下至县里的首领官,都廉洁公正奉行法度。我们也改过自新谨慎小心,怎敢私自改动文书呢?然而如果你的事情确实公正,你只管在公堂上如实回答,决不会冤枉你。”结果后来果然得到了昭雪。同乡感激吏员的情义,送给他两石米。吏员坚决推辞,同乡不肯拿回去。吏员于是说:“我看在同乡的情分上,为你接受一斛米。”那人告别后。过了半年,吏员请假回家,把原来的米奉还给同乡的母亲说:“这是你儿子以前寄放在我这里的,现在归还给母亲。”【近古录】

有理的诉讼,一旦进入衙门,吏员往往故意恐吓,或者借此邀功,或者探听长官的意思,来神化他们招揽勒索的计谋,这是衙门里人的惯用伎俩。这位吏员却开诚布公,劝他如实回答,又安慰他说长官决不会冤枉人,这样的举止,何等光明正大!正因为他在事前毫无所求,所以事后也坚决不接受谢礼。这大概是因为始终秉持一点主持公道的良心。衙门里如果有几个这样的人,愚昧懦弱受害的人就少了,吏员造福的人也多了。

龚翊,字大章,是昆山人。十八岁时,担任门卒,守卫金川门。靖难军从金川门进入,龚翊大哭。宣德年间,巡抚周忱两次推荐他担任昆山、太仓的学官。他推辞说:“我出仕无害于道义,但恐怕辜负了往日在城门痛哭的那份心意。”最终隐居终身。门人私下给他谥号为安节先生。【藏书】

龚生身为门卒,没有朝廷知遇之恩,没有辅佐君王的义务,城门一哭,大概是发自天性中无法抑制的情感。后来两次被推荐都不出仕,高隐终身,谁说下层士兵中没有有节义的人呢?

李友直,字居正,是保定清苑人。担任北平布政司的掾史。成祖初年奉命辅佐燕王。建文朝的臣子,因为齐王藩国不法,于是建议凡是藩王所在的地方,更换守臣。于是提拔张昺为北平布政使。张昺到任后,每天寻找王府的细微过错,打算对燕王不利。李友直秘密地报告给成祖。靖难军起兵后,李友直被提拔任用。李友直质朴正直,知道什么就说什么,非常受到嘉奖。日益受到信任。外出管理粮饷运输,入内严密防守城池,都听从他的命令。起初授予北平布政司右参议,后来屡次升迁至工部尚书。为人坦荡开朗敏捷,虽然不与世俗争竞,但持身正直,也不屈服于外物。有体恤他人的心,施舍救济毫不吝惜。与人交谈,一定归结于忠厚。有官员前去辞行,一定勉励他们施行爱民的政治。【掾曹名臣录】

当燕王藩国还没有出现裂痕时,守臣推究细微的过错,打算对燕王不利,李友直据实相告,也可见他的公正。至于坦荡待人,不偏激也不随波逐流,对官员一定勉励他们爱民,言语一定归结于忠厚,不仅才能优秀而且品德

于德矣、

  徐晞、字孟晞。江阴人。在县三考皆兵房。有戌绝勾丁而误及者。其人祈脱、贫无可馈。具酒食、令妻劝觞而出避之。妻有丽色、晞绝裾而走。彻夜具文移脱免。他事类此。由佐贰起家、累迁至兵部郎中。时同官一主事、每向胥曹辄骂。意在晞、晞不为动。后主事殁、晞为棺殓送归。正统初。授兵部右侍郎、镇凉州庄浪诸要害地。迁南京户部左侍郎。会征麓川、晞往督馈饷。凯还、以功升兵部尚书、卒。晞谦德有容。处事惟慎。士论以此多之。子讷、举贤良、终尚实司丞。讷子世英、以荐授中书舍人、累官南京通政司左通政。 【同上】

译在德行方面,徐晞,字孟晞,是江阴人。他在县衙任职,三次考核都负责兵房事务。有戍边士兵因户籍断绝而被误征的情况,那人请求免除,却因贫穷无物可贿赂。徐晞准备了酒食,让妻子劝酒,自己则借故避开。妻子容貌美丽,徐晞扯断衣襟逃走。他通宵达旦地准备公文,最终使那人获免。其他事情也类似这样。他由副职起家,多次升迁至兵部郎中。当时同僚中有一位主事,每次面对胥吏就破口大骂,意在针对徐晞,徐晞不为所动。后来主事去世,徐晞为他收殓棺木并送归故乡。正统初年,被任命为兵部右侍郎,镇守凉州、庄浪等要害之地。后升任南京户部左侍郎。恰逢征讨麓川,徐晞前往督运粮饷。凯旋归来,因功升任兵部尚书,后去世。徐晞谦逊有德,宽宏大量,处事谨慎,士人舆论因此称赞他。他的儿子徐讷,考中贤良方正科,最终官至尚实司丞。徐讷的儿子徐世英,因推荐被授予中书舍人,多次升迁至南京通政司左通政。

救人而拒非礼之馈、方是真能救人、容人而施不报之恩、方见真能容人、即此二事、便见大臣风度、断非凡琐之器也、人欲有所树立、当先从品行端方、居心长厚始矣、

  况锺、字伯律。江西靖安人。始为吏。以荐授主事。迁郎中。擢苏州守。授玺书、假便宜从事。初视事。阳为不解事者。诸吏抱案牍、环立请判。锺左右顾问吏、吏所欲行止、辄听、而诸弊蠹悉识之。吏喜、谓太守易欺。三日、召诘之曰。某日某事、汝作如此拟、应窃贿若干。某日某如之。羣胥股栗不敢辨。命引出六人、即庭下掷杀之。郡中谓太守神威、咸畏法不敢犯。乃扫剔诸宿蠹。置通关勘合簿、防欺诈。痛绳卫卒之为暴横者。又籍民善恶名、而榜列之示惩劝。令民婚丧必以礼。谕告反复、而校督其不如命者。威禁大行。疏减重赋官田、募民开垦荒田、以抵粮额。罢平江伯董漕、岁取民舡五百艘。辨诬军。修河港。凡所论列、悉允施行。民困尽苏。逃移复籍。复与周文襄昼收粮法。建济农仓。置纲运簿、防运夫侵盗。置馆夫簿、防非礼需索。综理周密、而行之又甚不难。大抵锺为治、专戢豪狡、抚善良。至寒门下士、挟片艺、皆获收。故吏畏民安。述职、锡宴赐诗。九载满、民上章乞留者八万人。诏进正三品俸、仍视府事。卒于官吏民聚哭、为立祠焉。 【同上】

  为胥吏者、一有轻视其官长之心、便作奸骫法、靡所不至、况公所为、惩一以警百也、数人虽毙、而人知畏法、所保全者多矣、迹其摘发奸伏、设立条教、繁简得宜、旌善罚恶、劝惩悉当、减烦重之赋、而民苏困累、立收粮之法、而吏无侵盗、要皆为吏时、熟悉利弊、见之真故行之力也、至今江南人、犹称为况青天、妇人稚子、无不知之、设专祠于学宫之内、春秋致祭、其遗爱在人如此、

  黄子威、名辂、以字行。江西进贤人。少为吏员。以荐署屯田主事。改长洲县丞。莅政勤敏。省刑罚。升刑科给事中。迁刑部员外郎。吴淞大涝。蹇夏二尚书交荐、擢松江知府。首蠲秋税、出廪给赈。请收古钱而罢铸役。请免解京缮造材。民赖以苏。在郡廉能明断、治松者皆莫能及。以丧去官、松民乞留、廵抚胡槩以闻。上谓蹇尚书曰。松江烦剧难治、渠能得人心如此。从之。后以诖误谪戍边、民复请得宥、还职。久之老郡中、至今祠祀焉。 【南吕府志】

  观黄公为政、省刑罚、蠲秋税、出廪赈给、请罢铸役、免解京材、种种皆及民善政、良由为吏时、目击民间苦累、无过于此、故一麾出守、行而宜之、民受其忠也、黄与况、同为江西吏员、蘓州松江、同为江南剧郡、号称难治、二公治行、冠绝前后、至今皆有祠祀、诚千秋佳话哉、

  平思忠、吴江人。初为县吏。永乐中被荐、授礼部主客司主事。进郎中。时帝方事招怀、主客务方殷。思忠有精力。事皆立办。尚书吕震特器之。俄以事下狱。北使入贡、他任主客者、多不称旨。震因以思忠为言、即日赦复其官。时以给事杨弘为陕西布政、欲使清强有力者伺察之、遂拜思忠陕西参政。未几为人所诬、谪戍北边。会市马西域、诏释其戌、给冠带、使夷蕃诸国而还。后卒于家。初郡守况锺、官主客、与思忠有交承之分。至是数延见思忠、执礼甚恭。且令二子给侍。曰、非无仆隶、欲使儿辈、知公为吾故人尔。其见敬如此。然思忠居贫自守。未尝以事干锺。人尤多之。 【掾曹名臣录】

  平君为人、大率清刚耿介、不逐时趋者、故入仕后再起再废、不能一日安于朝、至其退居里门、虽与太守有布衣之旧、亦复远嫌自重、此等人、爵禄不足以动其心、况公门中非义之财哉、

  郑牢、广西府吏。凡镇帅初至、土官率馈献为故事。帅受之、即为所持。征蛮将军山云始至、闻牢刚直。召问曰、馈可受乎。牢曰。洁衣被体、一污不可湔、将军新洁衣也。云曰。不受、彼且生疑、奈何。牢曰。黩货法当死。将军不畏天子法、乃畏土夷乎。云曰、

译救人而拒绝不合礼制的馈赠,这才是真正能够救人;宽容他人而施予不求回报的恩惠,这才显出真正能够容人。仅凭这两件事,便可见大臣的风度,绝非平庸琐碎之辈。人若想有所建树,应当先从品行端正、居心宽厚开始。

况锺,字伯律,江西靖安人。起初担任小吏,因被推荐授为主事,升任郎中,提拔为苏州知府。皇帝赐予玺书,允许他根据实际情况灵活处理政务。刚上任时,他假装不懂事,众吏抱着案卷,围立着请求判决。况锺向左右顾问吏,吏想要执行或停止的事,他都听从,却把各种弊端全都记在心里。吏们很高兴,认为太守容易欺骗。三天后,况锺召来他们质问说:“某日某事,你这样拟定,应该私下受贿多少;某日某事又是如此。”众胥吏吓得两腿发抖,不敢辩解。况锺命令将六人带出,就在庭院中掷石击杀。郡中人都说太守有神明之威,都畏惧法律不敢触犯。于是清除各种积弊,设置通关勘合簿,以防欺诈;严厉惩治卫卒中横行霸道的人;又登记百姓善恶的名录,张榜公示以惩戒和劝勉;命令百姓婚丧必须依礼而行,反复晓谕告诫,并督察那些不遵命令的人。威严禁令大行其道。他上疏请求减轻官田的重赋,招募百姓开垦荒田,以抵充粮额;罢免平江伯督管漕运,每年向百姓征用五百艘船只;为受诬告的军人辩白冤屈;修浚河港。凡是他的议论奏陈,都被批准施行。百姓的困苦得以缓解,逃亡迁移的人重新登记户籍。他又与周文襄公推行白天收粮的法令,建立济农仓;设置纲运簿,防止运夫侵吞盗窃;设置馆夫簿,防止非礼的需索。管理周密,而且推行起来又非常顺利。大概况锺治理政事,专门抑制豪强狡诈,安抚善良百姓。至于寒门出身、凭一技之长的人,都能得到录用。所以官吏畏惧,百姓安定。他述职时,皇帝赐宴并赐诗。九年任期届满,百姓上章请求留任的有八万人。皇帝下诏晋升他为正三品俸禄,仍管理府中事务。他去世后,官吏百姓聚集痛哭,为他建立祠堂。【同上】

身为胥吏,一旦有轻视长官的念头,就会作奸犯科,无所不至。况且况公的做法,是惩罚一人以警示百人。虽然杀了几个人,但人们知道畏惧法律,所保全的人就多了。考察他揭发奸邪、设立条令教化,繁简得当;表彰善行、惩罚恶行,劝诫惩戒都很恰当;减轻烦重的赋税,百姓得以从困苦中恢复;建立收粮的法度,官吏没有侵吞盗窃。这都因为他做小吏时,熟悉利弊,看得真切,所以推行起来有力。至今江南人,还称他为“况青天”,妇女小孩,没有不知道的。在学宫之内设立专祠,春秋两季祭祀,他留下的恩德在人们心中就是这样。

黄子威,名辂,以字行世。江西进贤人。年轻时担任吏员,因被推荐代理屯田主事,改任长洲县丞。处理政务勤勉敏捷,减少刑罚。升任刑科给事中,调任刑部员外郎。吴淞发生大涝,蹇、夏两位尚书共同推荐,提拔为松江知府。首先免除秋税,打开粮仓赈济。请求回收古钱而停止铸钱的劳役;请求免除解送京城修缮建筑的木材。百姓依靠这些得以恢复。他在郡中廉洁能干、明断是非,治理松江的人都没有人能比得上他。因丧事离职,松江百姓请求留任,巡抚胡槩上报朝廷。皇上对蹇尚书说:“松江事务繁杂难以治理,他竟能得人心到如此地步。”听从了请求。后来因牵连获罪被贬戍边,百姓再次请求得以赦免,恢复原职。很久以后在郡中老死,至今仍有祠堂祭祀他。【南吕府志】

看黄公治理政事,减少刑罚,免除秋税,开仓赈济,请求停止铸役,免除解送京城的木材,种种都是惠及百姓的善政。这大概是因为他做小吏时,亲眼目睹民间的困苦,没有比这些更严重的了,所以一旦出任太守,推行起来就适宜,百姓受到他的恩惠。黄公与况公,同为江西吏员;苏州与松江,同为江南难治的大郡,号称难以治理。两位公的治理政绩,冠绝前后,至今都有祠堂祭祀,真是千秋佳话啊。

平思忠,吴江人。起初担任县吏,永乐年间被推荐,授礼部主客司主事,升任郎中。当时皇帝正致力于招抚怀柔,主客司的事务正繁忙。平思忠有精力,事情都能立刻办好。尚书吕震特别器重他。不久因事入狱。北方使者入贡,其他担任主客司职务的人,大多不能称旨。吕震因此为平思忠说话,当天赦免并恢复他的官职。当时任命给事杨弘为陕西布政使,想派清强有力的人去伺察,于是任命平思忠为陕西参政。不久被人诬陷,贬戍北边。恰逢在西域买卖马匹,皇帝下诏释放他的戍役,给予冠带,派他出使夷蕃各国后返回。后来死在家中。起初郡守况锺,担任主客司官职时,与平思忠有交接的关系。至此多次延见平思忠,执礼非常恭敬。并且让两个儿子侍奉。说:“不是没有仆隶,是想让儿辈知道,您是老夫的老朋友。”他受到敬重就是这样。然而平思忠安于贫困,坚守节操,不曾以私事求况锺。人们尤其赞美他。【掾曹名臣录】

平君为人,大体清高刚正、耿直,不追随世俗潮流,所以入仕后两次起用两次废黜,不能在朝廷中安身一日。至于他退居乡里,虽然与太守有布衣之交,也避嫌自重。这种人,爵位俸禄不足以打动他的心,何况公门中不合道义的财物呢?

郑牢,广西府吏。凡是镇帅刚到任,土官按惯例馈赠献礼。镇帅接受了,就被他们控制。征蛮将军山云刚到任,听说郑牢刚直。召来问他说:“馈赠可以接受吗?”郑牢说:“洁净的衣服穿在身上,一旦污染就无法洗清,将军您是新洁的衣服啊。”山云说:“不接受,他们将会产生疑心,怎么办?”郑牢说:“贪财违法应当处死。将军不畏惧天子的法律,却畏惧土夷吗?”山云说:

善。尽却馈献、严驭之。由是土官畏服、调发无敢后者。牢尝逮事征夷将军韩观。观醉、辄杀人。牢辄留之、醒乃以白。牢为士大夫所重、然竟以隶终。 【明史】

译好。全部退回馈赠和进献,严厉地驾驭他们。因此土官畏惧顺服,征调派遣没有敢落后的。牢曾经侍奉征夷将军韩观。韩观喝醉了,就杀人。牢总是把他留住,等他酒醒了才把情况禀报。牢被士大夫所看重,但最终却以隶卒的身份终老。

官衙中于不应受之馈献、因恐人之自疑而亦受之者、大抵皆黩货者、巧于借词之故智也、牢以洁衣为喻、而断之以天子之法、可谓要言不烦矣、具此卓识、平日所以自律者可知、更能存心救人、遇威严好杀之帅、而曲行其保全民命之仁、其功德尤无量也、虽以隶终、而名标青史、流芳百世、食报不已厚禄、

  杨旬、夔州吏。子椿、年二十四、大魁天下。太守命旬解职。旬曰。念旬为吏四十年、家无余赀。惟留下三个悭囊、乞取来开看。第一个、有三十九文大钱。第二个、有四千余文中钱。第三个、有万个小钱。太守问故。曰、每论狱囚、遇有入轻为重者、从死罪请改流罪、即投一大钱。从流罪请改杖罪、即投一中样钱。从杖罪改放、便投一小钱。今日旬男中天下都魁、皆此悭囊所积也。尚敢舍公门而自放逸哉。 【感应篇注】

  按狱问罪、主张原在官司、然承行之吏、苟肯悉心体究、亦可以助官司所不及察、杨公为吏、将所平反罪囚、逐一登记、足知其四十年中、孜孜汲汲、以此为事、苟可矜全、不惜心力、故能积至一万数千之多、名曰悭囊、所得多矣、彼同时之吏、必有舞文骫法、溪刻是尚者、钱财虽可饱囊、罪孽擢发难数、与此悭囊、直是人鬼关头、岂止祸福分途而已耶、

  杨时习、江西丰城人。初为吏、后为大理卿虞谦属官。仁庙时、虞谦奏事。侍臣有言此当榻前密请旨、不当于朝班敷奏为卖恩者。又有言其属官杨时习、先导之密陈、而谦不从者。遂降谦为大理寺少卿、而升时习为卿。其后大学士杨士奇奏对、言外间皆云时习实无先导之言。时习是臣江西人、亦亲语臣本无此言。今冒居卿位、惭惧不安。士奇又言谦历事三朝、颇为得大臣体者、且今所犯小过。上曰、吾亦悔之。因问时习其人若何。对曰。虽起于吏、然明习法律、公正廉洁。上喜、乃复虞谦大理卿、授时习交址按察使。时习居官。尽心王室。交人黎季犁官京师、求归祭扫。时习知其将为变、连疏请留之、不得。后果叛。同事者皆署降状、时习独不屈。怀印归朝、至则已籍其家矣。及检得前疏、乃复官。 【掾曹名臣录】

  虞谦奏事忤旨、而时习以之得卿、所谓不虞之誉也、在常情方居之不疑、而时习惭惧不安、且自明其实无先导之言、即此见其举止光明、居心廉退矣、至于识变几先、克全晚节、其卓见尤不易及耳、

  王得仁、名仁、以字行。江西新建人。本谢姓。初为卫吏。宣德间、授汀州府经历。廉能勤敏、上下爱之。时卫官卒横甚、辄笞杀府隶。得仁按奏、置之辟。中官入闽、索府县金。得仁遽欲上闻。其人踉跄而去。秩满当迁、军民数千人乞留。诏增秩再任。旋擢本府推官。数辨冤狱、却馈遗、政绩益着。沙仁贼陈政景反、得仁与守将击败之、禽政景等八十四人。诸将议穷搜、得仁恐滥及无辜、下令招抚。辨释难民三百人。都指挥得通贼者姓名、将按籍行戮。得仁力请焚其籍、民多自拔归。俄遘疾众欲舆归、得仁不可。曰、吾一动、贼必长驱。乃起坐帐中、谕将吏戮力平贼。遂卒。汀人哀恸、以祠祀请、从之。赐额曰忠爱之祠。子一夔、天顺四年状元。奏复谢姓。累官工部尚书、赠太子少保。 【同上】

  由吏员而为经历、官卑职小、绝无依傍、乃能执法不回、使横卒伏辜、中官丧胆、非识力坚定、未易及此、迨奋力行间、而处处以救人为念、全活甚众、此其仁心为质、又非徒以强干为能者也、享身后之荣、而笃子孙之庆、宜哉、

  熊尚初、南昌人。宣德间、初为吏。以才荐授都察院都事、转经历。正统末、升泉州知府。刚方廉谨、有善政。会沙寇邓茂七猖獗、尚初奉檄监军。不旬日、降贼数百人。明年寇逼境、守将不敢御、尚初率民兵讨之。拒于古陵坡。中流矢卒。郡人立祠祀焉。 【南昌府志】

  刚方廉谨、士君子所难、熊以吏员而能兼之、尤不易得也、监军讨贼、不旬日而降者甚多、其威信远矣、

译官衙中对于不该接受的馈赠,因为担心别人怀疑自己而也接受的人,大抵都是贪财的人,善于借用借口来掩饰的惯用伎俩。用洁白的衣服作比喻,并依据天子的法律来决断,可以说是言简意赅了。具备这样的卓越见识,平日里用来约束自己的原则就可以知道了。更能存心救人,遇到威严好杀的将领,而曲折地施行保全百姓性命的仁政,他的功德更是无量。虽然最终只是担任吏职,但名字却标榜在青史上,流芳百世,所受的福报难道不丰厚吗?

杨旬,是夔州的吏员。他的儿子杨椿,二十四岁时,考中状元。太守命令杨旬解职。杨旬说:“回想我做了四十年吏员,家中没有多余的财产。只留下三个吝啬袋,请求拿过来打开看看。第一个袋子里,有三十九个大钱。第二个袋子里,有四千多个中钱。第三个袋子里,有一万个小额钱。”太守问其中的缘故。杨旬说:“每次审理案件,遇到将轻罪判为重罪的情况,从死刑请求改为流放罪,就投进一个大钱;从流放罪请求改为杖刑,就投进一个中钱;从杖刑改为释放,就投进一个小钱。今天我的儿子考中天下状元,都是这些吝啬袋里积累的结果。还敢舍弃公门而放纵自己吗?”【感应篇注】

审理案件定罪,主张原本在于官府,然而执行事务的吏员,如果肯用心体会探究,也可以帮助官府察觉不到的地方。杨公身为吏员,将所平反的罪犯逐一登记,足以知道他四十年间,勤勉不懈,以此为事,如果可怜悯保全,不惜心力,所以能积累到一万多个。名叫吝啬袋,所得到的福报很多了。那些同时期的吏员,一定有玩弄文字、歪曲法律,崇尚苛刻的人,钱财虽然可以装满口袋,罪孽却多得拔下头发都数不完。与这吝啬袋相比,简直是人与鬼的关头,岂止是祸福分道扬镳而已呢?

杨时习,江西丰城人。起初做吏员,后来成为大理卿虞谦的属官。仁宗皇帝时,虞谦奏事。侍臣有人说这应当在御榻前秘密请示旨意,不应当在朝班上当众陈述以卖弄恩惠。又有人说他的属官杨时习,事先秘密陈述,而虞谦不听从。于是降虞谦为大理寺少卿,而升杨时习为卿。后来大学士杨士奇奏对,说外面都说杨时习实际上没有事先陈述的话。杨时习是江西人,也亲自告诉臣本来没有这话。现在冒居卿位,惭愧恐惧不安。杨士奇又说虞谦历经三朝,颇为符合大臣的体统,况且现在所犯的是小过错。皇上说:“我也后悔了。”于是问杨时习这个人怎么样。回答说:“虽然出身于吏员,但熟悉法律,公正廉洁。”皇上高兴,于是恢复虞谦的大理卿职位,授予杨时习交趾按察使。杨时习做官,尽心王室。交趾人黎季犁官居京师,请求回去祭扫。杨时习知道他将要叛变,连续上疏请求扣留他,没有得到批准。后来果然叛变。同事们都签署降职文书,只有杨时习不屈服。怀揣印信回到朝廷,到达时已经被抄家了。等到检查得到以前的奏疏,于是恢复官职。【掾曹名臣录】

虞谦奏事违背圣旨,而杨时习因此得到卿位,所谓意想不到的赞誉。按常情正处在职位上而不怀疑,而杨时习惭愧恐惧不安,并且自明实际上没有事先陈述的话,仅从这一点就看出他举止光明,居心廉洁退让了。至于识别变故的先兆,能够保全晚节,他的卓越见识尤其不容易达到。

王得仁,名仁,以字行。江西新建人。原本姓谢。起初做卫吏。宣德年间,授汀州府经历。廉洁能干勤勉敏捷,上下都喜爱他。当时卫官士卒横行霸道,动辄鞭打杀死府吏。王得仁查究上奏,将他们置于死刑。宦官进入福建,索要府县的金银。王得仁立即想要上报朝廷。那人踉跄离去。任期届满应当升迁,军民数千人请求留任。皇帝下诏增加品级再任。不久提拔为本府推官。多次辩明冤狱,拒绝馈赠,政绩更加显著。沙仁贼陈政景反叛,王得仁与守将击败他们,擒获陈政景等八十四人。众将商议彻底搜捕,王得仁担心滥及无辜,下令招抚。辩明释放难民三百人。都指挥得到通贼者的姓名,将要按照名册执行杀戮。王得仁极力请求烧毁名册,百姓多自行归顺。不久染病,众人想用车轿送他回去,王得仁不同意。说:“我一动,贼兵必定长驱直入。”于是起身坐在帐中,告诫将吏努力平定贼寇。于是去世。汀州人哀痛,请求建祠祭祀,批准了。赐匾额叫忠爱之祠。儿子王一夔,天顺四年状元。上奏恢复谢姓。历任官职至工部尚书,赠太子少保。【同上】

由吏员而成为经历,官位低微职权小,绝无依靠,却能执法不回避,使横行的士卒伏法,宦官丧胆,不是识见力量坚定,不容易达到这样。等到奋力在行间,而处处以救人为念,保全活命的人很多,这是他的仁心为本质,又不是仅仅以强干为能事的。享受身后的荣耀,而笃实子孙的福庆,是应该的。

熊尚初,南昌人。宣德年间,起初做吏员。因才能被推荐授都察院都事,转任经历。正统末年,升任泉州知府。刚正廉洁谨慎,有善政。恰逢沙寇邓茂七猖獗,熊尚初奉檄文监军。不到十天,投降的贼人几百人。第二年寇兵逼近边境,守将不敢抵御,熊尚初率领民兵讨伐他们。在古陵坡抵抗。中流箭而死。郡人立祠祭祀他。【南昌府志】

刚正廉洁谨慎,士君子所难以做到的,熊尚初以吏员而能兼具,尤其不容易得到。监军讨贼,不到十天而投降的人很多,他的威信远播了。

使非中道蹉跌、勋业岂可□哉、

译如果不是中途失足,功勋业绩难道会如此吗?

胡鼎、字宗器。福州侯官人。总角颖悟、修洁寡言。其父尝曰、儿不凡、宜以学显、因资遣之。鼎既游庠序、未几弃归。时宪府谋辟从事、诸从史相与言、如胡某不宜掾耶。得胡掾者、宜增重。争罗致鼎。鼎之在宪署也、志弗为贬。益树奇操、人不敢干以私。尝从孙佥宪分司于泉。孙凶恶而贪蔑、莫敢与计事。前后从史、不相能者、反为所中。鼎摘其奸利骫法、诣阙飞章劾之。孙竟得罪。诸长佐每视鼎盱眙曰、斯吏胸藏阳秋、吾可弗自检哉。由宪府三最、内选叙用。鼎为主掾、掌笺奏、识典故以决羣疑、咸服其能。会尚膳监选清慎史、遂得官七品、阶从仕郎。鼎晨入暮出、进止有常所。既执礼度、而仪观清伟、青宫见而咨羡之。性谨密、内有事、未尝言于外。或问之、直曰、所职上用、有司存焉、他吾不知也。退直无事。焚香振书。衣冠兀坐。神情翛然。如在物表。宾客非故知、莫与往来者。葢在两京独处者十余年、而人见之常如一日焉。 【掾曹名臣录】

  吏、畏官者也、苟能正直无私、则官反畏吏、以是知公道在人、不以势位殊也、观胡君之居官清慎、雅有儒者之风、又非徒以强干为能者、贤者之不可量如是哉、

  曾仍、字弘宗。福建莆田人。六岁失怙、日夜泣、水浆不入口、比长、礼度循习。应辟为藩臬从事、矢心任公、持法惟谨。方伯廉访而下、咸器爱之。既事、得冠带、待次铨曹。时知府林慈、知县张朝、教谕黄暹、相继客死于京。仍悉为之棺殡、经纪仓猝、而不愆于礼。教谕病且革、囊白金三十二两、置仍袖中。曰、仆辈非所托、其幸藏诸。时无复与闻者。仍以虞患不他告、久之、完金授其子曰、此属纩时寄也。乡翰林学士林澹庵闻之、嘉其谊、语同列曰。掾之行顾尔、吾儒庸有弗及者乎。遂相与定交。任浙江小鹿廵检。属岁饥、民多亡匿为盗。仍安辑劳来、伺其长而尤者、还致之。发摘如神。盗用遁去、境赖以不扰。越三岁。致政而归。 【同上】

  居家而孝、从事而忠、人方攫金、此独还金、不欺暗室之中、克敦友朋之谊、居然圣贤一路人、林学士谓吾儒有弗及、信然、

  刘本道常州江阴人。少嗜学、有才畧。由掾史见知于靖远伯王骥、引置幕下。奏授刑部照磨、从征云南。凡战克攻守之策、多咨访之。正统中、闽贼猖炽、命宁阳侯陈懋往讨。尚书金濂综理军务。以本道识达、请以自随。军中事宜、悉以委之。本道尽心戮力、活胁从者万余人。放还妇女八百余口。凯旋、升户部员外郎。景泰中、西北二边境、民不能生。本道奏请给价买牛二千头、并易谷种与之。贵州边仓侵粮事觉、展转连坐、推本道往治。不逾月、积弊洞彻无遗。且立法以为治规。时苗贼作乱、本道遗书总兵官李贵。贵如计讨平之、奏上其功。本道曰。吾职在粮储、用兵乃分外事也。固止之。竣事还、上嘉其廉能进户部侍郎。总督粮储、兴利除弊。上复赐二品服以宠异之。 【同上】

  掾史嗜学有才畧、屡赞军务、着绩边疆、经济卓然可观、尤难得者、能活胁从万余人、放还妇女八百余口、救济宏多、阴功莫大、宜其以小吏而位跻卿贰、名垂史册也、

  贾斌、商河人。山西都司令史也。景泰时、惩王振蒙蔽、大辟言路、吏民皆得上书。斌乃疏言宦官之害、引汉桓帝、唐文宗、宋徽、钦为戒。且献所辑忠义集四卷。采史传所记直谏尽忠守节之士、而宦官恃宠蠹政、可为鉴戒者附焉。乞命工刋布。礼部以其言当、乞垂鉴纳、不必刋行。帝报闻。 【明史】

  有明阉寺弄权、流毒最酷、景泰时、虽惩王振之事、大辟言路、而根本未拔、余焰方张、斌以一令史抗疏直陈、且以古来忠臣义士、及宦官之蠹政者、胪列以献、深得古大臣忠君爱国之体、惜其书未得刋行也、

  广东吏张褧、以诖误为布政使陈选所黜革。时番禺知县高瑶、发市舶太监韦眷通番赃巨万、选以闻诸朝。眷挟恨。因诬奏选、瑶、朋比为贪墨

译胡鼎,字宗器,福州侯官人。幼年聪慧,品行高洁,少言寡语。他的父亲曾说:“这孩子不平凡,应当以学问显达,”于是资助他外出求学。胡鼎进入学校后,不久便弃学回家。当时按察使府打算征召从事,各位属吏相互议论说:“像胡某这样的人,难道不适合做属吏吗?得到胡某做属吏,应当能增加威望。”于是争相招揽胡鼎。胡鼎在按察使府任职时,志向不因地位低下而改变。更加树立奇特的操守,人们不敢用私事去干扰他。他曾跟随孙佥宪在泉州分管事务。孙佥宪凶恶贪婪轻蔑,没有人敢与他商议政事。前后的属吏,不能和睦相处的,反而被他陷害。胡鼎揭发他的奸利枉法行为,到朝廷呈递奏章弹劾他。孙佥宪最终获罪。各位长官佐吏每当看着胡鼎都惊讶地说:“这位属吏胸中藏着褒贬是非的标准,我们怎能不自我检点呢?”胡鼎因在按察使府考核连续三次优秀,被调入中央选拔任用。胡鼎担任主掾,掌管文书奏章,凭借对典故的熟悉来决断各种疑难,大家都佩服他的才能。恰逢尚膳监选拔清廉谨慎的史官,于是胡鼎获得七品官职,官阶为从仕郎。胡鼎早晨入官署,傍晚回家,行动举止都有常规。他既遵守礼仪法度,而且仪态清朗伟岸,东宫太子见到他后赞叹羡慕。他性格谨慎严密,内部有事务,从未对外人提及。有人问他,他直接回答说:“我所负责的是供皇上使用的事务,由有关部门保存,其他我不知道。”退值无事时,他焚香整理书籍,穿戴整齐端坐,神情潇洒,好像超脱于尘世之外。宾客如果不是旧识,他不与之往来。大概他在两京独自居住了十多年,而人们见到他常常像第一天一样。【掾曹名臣录】

属吏,是畏惧官员的人,如果能正直无私,那么官员反而畏惧属吏,由此可知公道在于人,不因为权势地位的不同而改变。看胡君为官清廉谨慎,很有儒者的风范,又不是仅仅以干练为能事的人,贤德之人不可估量竟然如此啊。

曾仍,字弘宗,福建莆田人。六岁丧父,日夜哭泣,水米不进,等到长大,礼仪法度熟习。被征召担任藩臬从事,立志公正,执法严谨。方伯、廉访使以下,都器重喜爱他。任职后,获得冠带,等待吏部铨选。当时知府林慈、知县张朝、教谕黃暹,相继客死京城。曾仍全都为他们棺殓安葬,处理仓促,却不违背礼仪。教谕病重将死,把三十二两白金放在曾仍袖中,说:“我们这些人不是可托付的对象,希望你替我收藏。”当时没有其他人知晓。曾仍担心祸患,没有告诉别人,过了很久,把完整的金子交给他的儿子,说:“这是临终时寄托的。”乡里的翰林学士林澹庵听说后,赞赏他的义气,对同僚说:“属吏的行为竟然这样,我们儒生难道有不及他的吗?”于是相互结为朋友。曾仍担任浙江小鹿巡检。恰逢年成饥荒,百姓多逃亡隐藏成为盗贼。曾仍安抚慰问,观察那些为首且特别恶劣的,将其抓获。揭发查办如神。盗贼因此逃散,境内赖以安宁。过了三年,辞官回家。【同上】

居家孝顺,任职忠诚,别人正在抢夺金子,他却独自归还金子,不欺骗暗室之中,能够厚待朋友的情谊,竟然是圣贤一路的人,林学士说我们儒生有不及他的,确实如此。

刘本道,常州江阴人。年少时喜爱学习,有才华谋略。由属吏被靖远伯王骥赏识,引荐安置在幕府下。奏请授予刑部照磨,跟随征讨云南。凡是作战攻克攻守的策略,大多咨询他。正统年间,闽地盗贼猖獗,命令宁阳侯陈懋前往讨伐。尚书金濂综理军务,因为刘本道见识通达,请求带在身边。军中事宜,全都委托给他。刘本道尽心竭力,使被胁迫跟随的万余人活命,释放归还妇女八百多口。凯旋归来,升任户部员外郎。景泰年间,西北两边境,百姓无法生存。刘本道奏请给钱购买牛二千头,并交换谷种给他们。贵州边仓侵占粮食的事败露,牵连坐罪,推举刘本道前往治理。不到一个月,积弊彻底查清无遗漏。并且立法作为治理的规范。当时苗人作乱,刘本道写信给总兵官李贵。李贵按照计策讨平,上奏他的功劳。刘本道说:“我的职责在粮储,用兵是分外的事。”坚决制止。事情办完回来,皇上嘉奖他的廉洁能干,晋升为户部侍郎。总督粮储,兴利除弊。皇上又赐给他二品服饰以宠幸他。【同上】

属吏喜爱学习有才华谋略,屡次赞襄军务,在边疆建立功绩,经济才能卓然可观,尤其难得的是,能使被胁迫的万余人活命,释放归还妇女八百多口,救济宏大,阴德莫大,应当他由小吏而地位升至卿贰,名垂史册。

贾斌,商河人,是山西都司令史。景泰时,惩戒王振蒙蔽,大开言路,官吏百姓都可以上书。贾斌于是上疏陈述宦官的危害,引用汉桓帝、唐文宗、宋徽宗、钦宗作为警戒。并且献上所辑录的《忠义集》四卷。采集史传所记载的直谏尽忠守节之士,而宦官恃宠祸害政治、可作为鉴戒的附在其中。请求命令工匠刊印颁布。礼部认为他的话恰当,请求垂鉴采纳,不必刊行。皇帝回复知道了。【明史】

明朝宦官弄权,流毒最酷,景泰时,虽然惩戒王振的事,大开言路,但根本未除,余焰正盛,贾斌以一个令史抗疏直陈,并且把古来忠臣义士,以及宦官祸害政治的,罗列献上,深得古大臣忠君爱国的体统,可惜他的书未能刊行。

广东属吏张褧,因过失被布政使陈选罢免。当时番禺知县高瑶,揭发市舶太监韦眷通番贪污巨万,陈选上报朝廷。韦眷挟恨,于是诬奏陈选、高瑶,朋比为贪墨

。诏遣刑部员外李行、同廵按御史徐同爱、讯之。眷意褧必怨选、引令诬证、褧坚不从。执褧拷掠、终无异词行、同爱、畏眷竟坐选如眷奏。与瑶俱被征、途中选病、行阻其医药、竟卒。褧闻选死、上书为选讼冤。其畧云。臣本小吏、诖误触法。被选黜罢、实臣自取。眷意臣憾选、厚赂噉臣。臣虽胥役。敢昧素心。眷知臣不可诱、嗾行等逮臣致理、考掠弥月。臣忍死吁天、终无异口。行等乃依傍眷语、文致其词。选故刚正、不堪屈辱。愤懑旬日、婴疾而殂。行幸其殒身、阻其医疗讫命之日、密走报眷。小人佞毒、一至于此。臣摈黜罪人、秉耒田野、百无所图、诚痛忠良含屈、而为圣朝累也。书虽不报、天下高其义。 【同上】

译皇帝下诏派遣刑部员外郎李行、巡按御史徐同爱前去审讯。张眷以为张褧必定怨恨张选,便引诱张褧作伪证,张褧坚决不从。于是逮捕张褧进行拷打,张褧始终没有改变供词。李行、徐同爱畏惧张眷,最终按照张眷的奏报判张选有罪。张选与张瑶一同被征召,途中张选生病,李行阻止给他提供医药,张选最终去世。张褧听说张选死后,上书为张选申辩冤屈。信的大意说:“臣本是小吏,因过失触犯法律。被张选罢黜,实在是臣自己招致的。张眷以为臣怨恨张选,便用重金贿赂收买臣。臣虽然是胥吏,怎敢违背本心?张眷知道臣不可引诱,便唆使李行等人逮捕臣并加以审理,拷打了一个多月。臣忍死向天呼号,始终没有改变口供。李行等人于是依附张眷的话,罗织罪名。张选本来刚正,不能忍受屈辱。愤懑了十几天,染病而死。李行庆幸张选死去,阻止给他治疗,在张选断气之日,秘密跑去报告张眷。小人的奸诈狠毒,竟到了这种地步。臣是被罢黜的罪人,在田野中耕作,毫无所求,只是实在痛心忠良含冤受屈,成为圣朝的累赘。”书信虽然没有得到回复,但天下人都推崇他的义气。【同上】

官衙胥吏、凡被官司责革者、官司去仕、摘其短而飞诬之、此中岂复有是非公论耶、褧被选黜、及选被诬、引褧为证、以常情论、此正可报怨之时、况重以中官之权势乎、乃褧诱之以利不动、胁之以刑不改、且侃侃正论、为选身后讼冤、彼李行、徐同爱、固所称士大夫也、而枉法媚奄、颠倒曲直、有愧于褧多矣、褧以被黜小吏、所上一书、载在正史、奕世传诵、岂非伟然丈夫耶、

  张昭、天顺初为忠义前卫吏。英宗复辟、甫数月、欲遣都指挥马云等使西洋、廷臣莫敢谏。昭闻之、上疏曰。安内救民、国家之急务。慕外勤远、朝廷之末策。汉光武闭关谢西域、唐太宗不受康国内附、皆深知本计者也。今几辅山东、仍岁灾歉。小民绝食逃窜。妻子衣不蔽体、被荐裹席。鬻子女无售者。家室不相完。转死沟壑。未及埋瘗、已成市脔。此可为痛哭者也。望陛下用和番之费。益以府库之财。急遣使赈恤、庶饥民可救。奏下公卿博议。言云等巳罢遣、宜籍记所市物俟命。帝命姑已之。 【同上】

  昭为卫吏、而能极陈灾伤之状、沮人主好奕喜功之思、识见闳远、词义激切、当时廷臣、愧此多矣、民间困苦、摹写曲尽、读之惊心惨目、与古之绘流民图以献者、宁有异哉、

  余杭蒋嘉。家贫弃儒、从刀笔为郡吏、藉之养亲。事祖母继母至孝。人以冤苦投、无不救解。成化二年、一夕暴卒。至广廷中。见主者呼曰。汝寿当终。念汝事亲纯孝笃性恳至。况复公门积德。许回生、增寿三纪。夫公门案牍、奉公守法、勿以贿赂未得、置而不行。勿以舞文弄法、乘威吓诈、加意苛求。勿图报。勿务名。勿辞难。勿始勤终怠。耐心委曲成就而后止。若力量不能、亦要勤勤恳恳、使寸心无愧。葢拯彼患难、全彼身名。救一命、活一家。不特一人所关、实其祖宗父母相延之兴废也。况锺丸载黄堂、政治丕显。徐晞财色不苟、济困扶危、历官二品。杨旬减囚积德、子夺大魁。皆案牍中所为、得此显荣特报。则而效之、福报不爽。嘉以此言、敬录于厅事。其后济人益力。由吏曹办事、得陶文襄之举、历官宪副。子俨、登第。俦、乡举。僖名儒。嘉寿至百岁。

  蒋君为吏、敦孝积德、死而复生、为善之报、巳云不爽、尤可幸者、主者所言、入情入理、步步着实、觉案牍中有许多方便利济之道、随人可行、随地可施、实公门中万金良药也、蒋君因此益加力行、遂以致富贵显荣之报、愿为吏胥者、将主者此言、揭之壁间、以为朝夕之警焉、

  商辂之父、为严州府吏。平生周急济危。容过悯孤。积善好施。人多称其隐德。在吏舍、尝劝羣吏奉公守法、不可舞文害人。诸县囚解府者、公委曲申救、多所全活。一夕太守遥见吏舍有光、翌日问羣吏家、夜来有何事。对曰。商某生一子。太守异之。语其父曰。子必贵。命抱来看。看讫、命张黄罗伞复送还家、即辂也。后三元及第。 【人生必读书】

  一人之施济有限、能劝羣吏人人为善、方是无量功德、人徒羡三元为旷世所希、不知皆其父自为府吏时、积累所致也、

  顾芳。弘治初年间、为太仓吏典。凡迎送官府、停泊于城外卖饼江溶家。后溶被盗诬、至下狱。芳集众诉其冤、遂得释。溶以贫不能报、愿将十七龄少女、送顾芳为妾。芳固却之不可得、暂留月余、使妻具礼送还之。后江溶益窘、鬻女于商。又数年、顾考满赴京、拨韩侍郎门下办事。一日侍郎他往、顾偶坐前堂槛下。闻夫人出、趋避。夫人见其貌、似昔日恩主顾芳。使婢问之曰。君得非太仓顾提控 【明制、一品衙门、吏曰提控、】 乎。顾曰、然也。夫人跪而拜、乃言曰、是吾恩主也。吾受君之赐、复赖某商以女相畜、嫁充相公少房、寻继正室。今天幸相逢、当为相公言之。侍郎归、乃备陈首末。侍郎曰、仁人也。上其事于朝。孝宗称叹。命查何部缺官、遂除芳礼部仪制司主事。生三子。皆中高第。享年百岁。 【同上】

译官衙中的胥吏,凡是受到官府责罚革职的人,官府一旦罢免他们的职务,就会摘取他们的短处并凭空诬陷他们,这其中哪里还有是非公论呢?褧被选拔黜退,以及选被诬陷,都引用褧作为证人。按常理来说,这正是可以报怨的时候,何况再加上宦官的权势呢?然而褧用利诱他,他不动心;用刑罚威胁他,他不改变,并且侃侃而谈,发表正直的言论,为选身后的冤屈申诉。那李行、徐同爱,固然是被称为士大夫的人,却枉顾法律、谄媚宦官,颠倒黑白,比起褧来惭愧多了。褧作为一个被黜退的小吏,所呈上的一篇奏书,被记载在正史中,世代传诵,难道不是伟岸的丈夫吗?

张昭,在天顺初年担任忠义前卫的吏员。英宗复辟后,刚过几个月,就想派遣都指挥马云等人出使西洋,朝廷大臣没有人敢劝谏。张昭听说后,上疏说:“安定内部、救济百姓,是国家急迫的事务;羡慕外邦、劳师远征,是朝廷下等的策略。汉光武帝关闭边关谢绝西域,唐太宗不接受康国的内附,都是深知根本大计的人。如今京畿和山东地区,连年灾荒歉收。百姓断粮逃窜,妻子儿女衣不蔽体,用草席包裹身体,卖儿女都卖不出去。家庭不能保全,辗转死于沟壑,来不及埋葬,就已经成了市场上的肉块。这真让人痛哭流涕。希望陛下拿出和番的费用,加上府库的财物,紧急派遣使者赈济抚恤,或许饥民可以得救。”奏疏下达给公卿广泛议论。有人说马云等人已经停止派遣,应该登记所购买的物品等待命令。皇帝下令暂且停止。【同上】

张昭身为卫吏,却能极力陈述灾荒惨状,阻止君主喜好炫耀武功的念头,见识宏大深远,言辞义理激切,当时的朝廷大臣,比起他来惭愧多了。民间的困苦,描绘得淋漓尽致,读来令人惊心动魄,与古代绘制流民图进献的人,难道有什么不同吗?

余杭人蒋嘉,家里贫穷,放弃儒生身份,从事刀笔工作成为郡吏,借此奉养双亲。侍奉祖母和继母极其孝顺。有人因冤屈困苦求助,没有不救助化解的。成化二年,一天夜里突然去世。到了广廷中,看见主事者呼唤说:“你的寿命本该终结。念你侍奉亲人纯孝,天性恳切至诚。况且又在公门中积德,允许你回生,增加寿命三十六年。”又说:“在公门处理案牍,要奉公守法,不要因为贿赂没得到,就搁置不办。不要因为舞文弄法,凭借威势恐吓欺诈,刻意苛求。不要图谋报恩,不要追求名声,不要推辞困难,不要开始勤勉最终懈怠。耐心委曲求全,成就事情后才停止。如果力量不够,也要勤勤恳恳,使内心无愧。因为拯救别人的患难,保全别人的身名,救一条命,活一个家,不仅仅关系到一个人,实在是关系到他祖宗父母家业的兴衰。何况钟丸在黄堂任职,政治显赫;徐晞不贪财色,救济困厄扶持危弱,历任官职至二品;杨旬减刑积德,儿子考取状元。都是在案牍工作中所做的,得到这样的显赫荣耀作为特别报答。效仿他们,福报不会差错。”蒋嘉将这些话恭敬地记录在厅堂上。此后他救人更加尽力。由吏曹办事,得到陶文襄的举荐,历任官职至宪副。儿子蒋俨,考中进士;蒋俦,乡试中举;蒋僖,成为名儒。蒋嘉活到一百岁。

蒋君作为吏员,敦厚孝顺,积累德行,死后复生,行善的报应,已经说不差了。尤其值得庆幸的是,主事者所说的话,合情合理,步步实在,让人觉得案牍工作中有许多方便利济的方法,随时可行,随地可施,实在是公门中的万金良药。蒋君因此更加努力践行,于是得到了富贵显荣的报应。希望做吏胥的人,将主事者的这些话,张贴在墙壁上,作为早晚的警示。

商辂的父亲,是严州府的吏员。平生周济急难,救助危难,宽容过错,怜悯孤儿,积累善行喜好施舍。人们多称赞他的隐德。在吏舍中,曾经劝告众吏奉公守法,不可舞文弄法害人。各县囚犯解送到府,他委婉申辩救助,很多人得以保全性命。一天夜里,太守远远看见吏舍有光芒,第二天问众吏家中夜里有什么事。回答说:“商某生了一个儿子。”太守感到奇异,对他父亲说:“你的儿子必定显贵。”命令抱来观看。看完后,命令张起黄罗伞送还家中,这就是商辂。后来商辂三元及第。【人生必读书】

一个人的施舍救济有限,能劝告众吏人人都行善,才是无量的功德。人们只羡慕三元及第是旷世罕见的,不知道这都是他父亲担任府吏时,积累善行所致。

顾芳,在弘治初年,担任太仓吏典。凡是迎送官府,停泊在城外卖饼的江溶家。后来江溶被盗窃案诬陷,以至于下狱。顾芳聚集众人申诉他的冤屈,于是得以释放。江溶因为贫穷无法报答,愿意将十七岁的少女送给顾芳做妾。顾芳坚决推辞,但江溶不肯,暂留一个多月,让妻子备礼送还。后来江溶更加窘迫,将女儿卖给商人。又过了几年,顾芳考核期满赴京,被拨到韩侍郎门下办事。一天侍郎外出,顾芳偶然坐在前堂门槛下。听见夫人出来,急忙躲避。夫人看见他的相貌,像昔日的恩主顾芳。让婢女问他说:“您莫非是太仓顾提控吗?”顾芳说:“是的。”夫人跪拜说:“这是我的恩主。我受您的恩赐,又依靠某商人将女儿收养,嫁作相公的少房,不久继为正室。今天有幸相逢,应当为相公说明。”侍郎回来,于是详细陈述始末。侍郎说:“这是仁人啊。”将此事上报朝廷。孝宗称赞感叹,命令查访哪个部门缺官,于是任命顾芳为礼部仪制司主事。生了三个儿子,都考中高等功名。享年一百岁。【同上】

明其冤而却其报、全是一片至诚之心、何尝逆料此女之必贵、且有相遇之日哉、惟无望报之心、而后之获报乃愈奇、甚矣善事之当为、天道之不爽也、

译明察她的冤屈并推辞她的报答,全是一片至诚之心,哪里曾预料到这女子必定显贵,并且会有相遇的一天呢?正因为没有期望报答的心意,后来获得的报答才更加奇特。善行应当去做的重要性真是很大啊,天道是不会错谬的。

王文庄公鸿儒。甫成童、作书端劲、以贫依亲属为府史者、从治文书。郡守段公坚、见而奇之。留居府中衣食之、亲课其业、遂入郡学为诸生。提学副使陈选、尝识其文曰、是经世之文也。居乡试第一、成进士。授南京户部主事、迁山西提学副使。刘忠宣公荐于孝皇、历迁吏部左侍郎。以甄拔为已任。崇奖实行、不纯采虚名。尝曰。济天下事、惟诚实者能之。趋名者亦趋利也。不见夏忠靖王盐山乎。唯知有朝廷而不知有亲党。唯知有天理而不知有身家。如是、社稷生民乃攸赖云。 【近古录】

  士之能书而贫难自给者、为人佣书、犹是以笔代耕、砚田餬口之事、如今之贴写清书、皆此类也、此中岂无有志之士、毌遽目为贱役凡夫事也、文庄公之志行卓卓、何尝以佣书稍为贬损哉、

  郑某。号乐泉。福建莆田人。父珏、郡学生、将贡而斥落。为藩司吏、官龙泉典史。九载满职去。有惠政、民怀之。乐泉事父孝。长游燕赵间、遇贼、以已金予之、而完乡人所寄之金。寄者请分、固却不受。 【同上】

  明制、生员被黜者、罚充书吏、郑以微员而有惠政、所去见思、愈于坐守一毡、无所短长者矣、子孝且义、其流泽岂有既耶、

  蔚能。陕西朝邑人。起家吏员。由光禄寺典寺卿、进礼部右侍郎。在光禄三十余年。未尝持一禁脔归家。尝偕僚联名、疏请查入内供应器皿。下禁狱、问所繇。能奋曰。上怒不可测。能老矣。当独任、不以累诸公也。降官、未尝有后言。 【藏书】

  事当羣情畏避之地、公道一时难明、有人能担当一分、则受庇者不少矣、蔚公只此一节、亦足知其平日为吏、存心利济、非沾沾一身之计者也、

  杨自惩。鄞县人。初为吏、存心仁厚。时令。好苛刻、自惩常为宽解、不使含冤。日久、令大信之。家甚贫、私遗一无所受。而囚人在禁无食者、撒已食之粥以济之。令鞫事。常怒一罪人。自惩从旁请曰。如得其情、哀矜勿喜。喜且不可、何况于怒。令为之霁威。生子守陈、吏部侍郎、谥文懿。次守址、吏部尚书。孙茂元、刑部侍郎。茂仁、四川按察使。俱以名节着。今科第犹绵绵不绝。此上天福善之不爽也。 【廸吉录】

  一片哀矜恻怛之心、随处而施、故能使大令信服、而全活甚多、宜子孙之鼎盛也、为书吏而欲昌厥后、当以此为法、

  黄冈王思旻、为县刑房吏。有被盗诬者、陷狱中。王心知其枉、力言于令、获释。思旻后以三考为泰州判官。岁大水。值廵方御史至。思旻具饥民册、求请发赈。御史弗许、王抱册投水中。御史悯其意、令人急拯之、允所请、丁忧归。卜葬山中。见一处形势完美、恐不能得、徘徊久之。遇前被诬者曰、此非王恩人乎、何为至此。语之故、且指其处。曰、此我家山也。吾荷再生恩、岂惜此一抔土乎。遂??迁葬焉。孙济、进士、官参政。曾孙廷瞻、官大司寇。廷陈、官翰林、与李梦阳何大复等、号称嘉靖七才子。至今科第联绵。 【黄冈县志】

  王之脱人于狱、特心知其冤而白之、非为买山计也、其人虽感激、亦不知此山之可以报王也、十余年后、两相需而适相遇、似冥冥中有阴相之者、语云、阴地由于心地、于此益信、身在官衙、此等被诬于盗之事、所见不少、盍恻然动念为之觧救、培此方寸善地、比之百般计巧以图吉壤、不且□而有获耶、

  徐一元。字在川、昆山人。任交河主簿。先曾在严文靖公幕、因三吴大水、为草蠲粮疏上之、得请、全活数百万人。后子孙皆贵。至五世孙干学、庚戌探花。秉义、癸丑探花。元文、己亥状元。同胞三及第、从古未有、人以为世德之报云。 【配命录】

  王峯徐氏、兄弟甲科、一门鼎盛、其先世积德行善、定非一端、此事载配命录中、与家乘相合、尤信而有征者、故并录之、以为世劝、凡地方水旱灾伤之事、动关民命、官司虽有职掌、而心力或多不周、身在公门者、果能尽心筹划、力图

译王文庄公王鸿儒,刚满成童之年,书法端正刚劲,因家贫依附亲属,在官府担任文书小吏,跟随处理文书事务。郡守段坚见到他后认为他非同寻常,留他在府中供给衣食,亲自督促他学习,于是进入郡学成为生员。提学副使陈选曾赏识他的文章说:“这是经世致用的文章啊。”他在乡试中考取第一名,成为进士。被任命为南京户部主事,后升任山西提学副使。刘忠宣公向孝宗皇帝推荐他,历任吏部左侍郎。他把甄别选拔人才作为自己的责任,推崇奖励有实际德行的人,不单纯采纳虚名。他曾说:“成就天下大事,只有诚实的人才能做到。追求名声的人也就是追求利益的人。没看见夏忠靖公王恕吗?他只知有朝廷而不知有亲族党羽,只知有天理而不知有自身家业。像这样,国家百姓才有所依靠啊。”【近古录】

读书人中擅长书法却贫穷难以自给的人,为人抄写书籍,这如同用笔代替耕种,靠砚台谋生的事情,就像现在的贴写清书,都属于这一类。这其中难道没有有志向的人吗?不要立刻把他们看作从事低贱职业的普通人。文庄公的志向和品行卓越出众,哪里曾因为做过抄写工作而稍有贬损呢?

郑某,号乐泉,福建莆田人。父亲郑珏,是郡学生员,将要被推荐入国子监时却被斥退。担任藩司吏,官至龙泉典史。九年任期届满离职,有惠民的政绩,百姓怀念他。乐泉侍奉父亲很孝顺。长大后游历燕赵一带,遇到强盗,把自己的钱财给了他们,却保全了同乡人托付的钱财。托付者请求分给他一部分,他坚决推辞不接受。【同上】

明朝制度,生员被黜退的,罚充书吏。郑某凭借微小的官职却有惠民的政绩,离去时被百姓思念,这比坐守一官职却无所建树的人强多了。儿子既孝顺又讲义气,他的恩泽难道有穷尽吗?

蔚能,陕西朝邑人。从吏员起家。由光禄寺典寺卿,晋升为礼部右侍郎。在光禄寺任职三十多年,不曾拿一块禁脔(珍贵的肉)回家。曾与同僚联名,上疏请求查入宫内供应的器皿。被下入监狱,询问缘由。蔚能奋然说道:“皇上发怒不可预测。我老了,应当独自承担,不连累各位。”被降职后,不曾有怨言。【藏书】

事情处在众人畏惧躲避的地方,公道一时难以阐明,有人能承担一分责任,那么受到庇护的人就不少了。蔚公仅凭这一节,也足以知道他平日做吏员时,心存利济天下之心,不是只计较一身安危的人。

杨自惩,鄞县人。起初做吏员,心存仁厚。当时县令喜好苛刻,自惩常常为他宽解,不让百姓含冤。时间久了,县令非常信任他。他家非常贫穷,私下赠送钱财一概不接受。而囚犯在牢中没有食物的,他把自己的粥分给他们救济。县令审案,常常对一个罪人发怒。自惩在旁边请求说:“如果查清了案情,应当哀怜矜恤,不要高兴。高兴尚且不可以,何况发怒呢。”县令因此收敛了威严。他生了儿子杨守陈,官至吏部侍郎,谥号文懿。次子杨守址,官至吏部尚书。孙子杨茂元,官至刑部侍郎。杨茂仁,官至四川按察使。都以名节著称。如今科举功名仍然绵延不绝。这是上天福佑善人的确凿证据。【廸吉录】

一片哀怜恻隐之心,随处施予,所以能使大县令信服,从而保全活命的人很多,适宜子孙昌盛。做书吏而想使后代昌盛,应当以此为法则。

黄冈王思旻,担任县刑房吏。有被强盗诬陷的人,陷入牢狱。王思旻心里知道他是冤枉的,极力向县令陈述,使他获得释放。思旻后来因三次考核合格担任泰州判官。这一年发生大水灾,恰逢巡方御史到来。思旻备齐饥民名册,请求发放赈灾物资。御史不允许,王思旻抱着名册投水。御史怜悯他的心意,让人急忙救他,答应了他的请求。因丁忧回乡,选择葬地于山中。看见一处形势完美,担心得不到,徘徊了很久。遇到以前被诬陷的人说:“这不是王恩人吗?为什么到这里来。”告诉他缘故,并且指着那处说:“这是我家的山。我蒙受再生之恩,难道吝惜这一抔土吗?”于是迁葬于此。孙子杨济,进士,官至参政。曾孙杨廷瞻,官至大司寇。杨廷陈,官至翰林,与李梦阳、何大复等人,号称嘉靖七才子。至今科举功名连绵不断。【黄冈县志】

王思旻把人从牢狱中救出,只是心里知道他的冤屈而为他辩白,并不是为了买山地的打算。那人虽然感激,也不知道这山地可以用来报答王思旻。十多年后,两相需要而恰好相遇,似乎冥冥中有暗中相助的人。俗话说,阴宅的风水源于心地,在这里更加确信。身在官衙,这种被强盗诬陷的事情,所见不少,何不恻然动念为之解救,培养这方寸间的善地,比起百般计巧以求吉壤,不是更有可能获得吗?

徐一元,字在川,昆山人。担任交河主簿。先前曾在严文靖公幕府,因为三吴大水,起草减免粮税的奏疏上呈,得到批准,保全活命数百万人。后来子孙都显贵。到五世孙徐干学,庚戌科探花。徐秉义,癸丑科探花。徐元文,己亥科状元。同胞三人及第,自古未有,人们认为是世代德行的回报。【配命录】

王峯徐氏,兄弟甲科,一门鼎盛,其先世积德行善,一定不止这一端。此事记载在《配命录》中,与家谱相合,尤其可信有据,所以一并录下,以劝勉世人。凡是地方水旱灾伤之事,都关乎民命,官府虽然有职掌,但心力往往多有不足,身在公门的人,果真能尽心筹划,力图

救济、虽无显名、必有厚报此正所谓阴德也、

译救济他人,虽然没有显赫的名声,但必定会有丰厚的回报,这正是所谓的阴德。

万历戊戌状元赵秉忠。父某、作邑掾。有袭荫指挥系冤狱、赵力出之。指挥感极、无以为报。请以女奉箕箒。赵摇手曰、此名家女、使不得。强之、又曰、使不得。如是再四、竟不从。后其子上公交车、途有拊其舆者曰、使不得的中状元、如是者再。及第归、语其父。父太息曰。此二十年前事。吾未尝告人。何神明之告尔也。 【丹桂籍】

  救人之冤甚力、却人之女甚坚、掾吏中之忠信而正直者也、子中大魁、而若或示之符契、正以见天不负善人、虽未尝告人之言、鬼神无不阴识之也、

  徐珪。应城人。为刑部典吏。先是千户朱能、以女满仓儿、付媒者鬻于乐妇张。绐曰、周皇亲家也。后转鬻乐工袁璘所。能殁、妻聂访得之。女怨母鬻已、诡言非已母。聂与子刼女归。璘讼于刑部郎中丁哲、员外郎王爵。讯得情、璘语不逊。哲笞璘、数日死。御史陈玉、主事孔琦、验璘尸、瘗之。东厂中官杨鹏。从子尝与女淫。教璘妻诉冤于鹏、而令张指女为妹。又令贾校尉属女、亦如张言。媒者遂言聂女前鬻周皇亲矣。奏下镇抚司、坐哲爵等罪。复下法司锦衣卫谳、索女皇亲周彧家、无有。复命大臣及科道廷讯、张与女始吐实。都察院奏哲因公杖人死、罪当徒。爵、玉、琦、及聂母女、当杖。狱上、珪愤懑抗疏曰。聂女之狱、哲断之审矣。鹏拷聂使诬服、镇抚司共相欺蔽。陛下令法司锦衣会问、惧东厂莫敢明。至鞫之朝堂、乃不能隐。夫女诬母、仅拟杖。哲等无罪、反加以徒。轻重倒置如此、皆东厂威刼所致也。臣愿陛下革去东厂。戮鹏叔侄。并贾校尉、及此女于市。谪戍镇抚司官极边。进哲、爵、琦、玉、各一阶、以洗其冤。臣一介微躯、知祻必不免。顾与其死于东厂镇抚司、孰若死于朝廷。愿斩臣头以行臣言。帝怒、下都察院考讯。抵以奏事不实、赎徒还役。时孙盘以进士观政在部。上疏、谓近谏官以言为讳、而非宠幸、触权奸者、乃在胥吏、臣窃羞之。珪后以荐授桐乡丞、历贑州通判。以平盗功、擢知州。 【明史】

  直道自在人心、朝野岂无公论、惟持禄保位之心胜、遂致依违顾忌、明知其非而不敢言、徐君一刑曹吏耳、绝无顾忌、痛切指陈、存天下是非之公、正国家刑罚之失、典吏之名、荣于公卿台谏矣、

  吴成器。休宁人。由小吏为会稽典史。倭三百余、刦会稽。为官军所逐、走登龛山。成器遮击、尽殪之。未几、又破贼曹娥江。擢浙江布政司经历、旋授绍兴通判。论功、进秩二级。成器与贼大小数十战、皆捷。身先士卒进止有方畧。所部无秋毫犯。士民率于其战处、立祠祀之。 【同上】

  成器御寇立功、居然将帅□才、而出身亦由小吏、是胥曹中不惟可以习吏治、并可以讲武畧也、其所以每战必克、士民爱慕者、尤在于秋毫无犯、孰非本平日好行方便、不宜妄取之心、所推而暨之者乎、

  猗氏人原良相者。性愿谨。明末为仓老人。受郭某交代、皆平斛。及役满而代之者、荆某也。其人狡黠、故尖其斛、折数多。良相夜寝仓中、拜祷于神。夜分、忽有红光。见东南隅。继闻空中掷米声。觉米大充溢、渐逼卧处。质明、则仓廪悉满。县令闻之、往验、溢米六十余石。人以为忠厚之报云。 【陇蜀余闻】

  当含冤莫诉之时、而鬼神为之默济其厄、忠厚之报、彰彰若此、世有为善不免受累、而天独巧于相报、皆此类也、

  万厯间、增城县狱卒名亚孻 【音如阿来】 者、素称朴健。值腊月逼除、狱有重囚五十余人、号哭不止、声闻于外。亚孻亟止之、问其故。众曰。岁朝将临、合邑之人、无不完聚。我等各有父母妻子、不能相见。且系重犯、势不可出、是以悲耳。亚孻俯首良久曰、无难也。我与尔等约、今夕各还尔家。俟正月二日、齐来赴狱。我释尔罪、应死。尔俱不来、我亦死。尔来而或失一人、我亦死。尔人人来。我至寿尽亦死。等死耳、何如行此善事而死也。是时法网阔疏、且值改

译万历戊戌年的状元赵秉忠。他的父亲担任县衙的小吏。当时有一位承袭荫庇的指挥使蒙受冤狱,赵秉忠极力为他辩白,使其得以脱罪。指挥使感激至极,不知如何报答,便请求将女儿嫁给赵秉忠为妻。赵秉忠摇手说:“这是名门之女,不能这样做。”对方坚持要求,他又说:“不能这样做。”如此反复多次,最终没有答应。后来他的儿子参加科举考试,途中有人拍着他的车轿说:“使不得的中状元。”像这样的情况发生了两次。等到他考中状元回家,告诉父亲。父亲叹息说:“这是二十年前的事情。我从未告诉过别人。怎么神明会告诉你呢。”【丹桂籍】

极力救助他人的冤屈,坚决拒绝他人的女儿,这是小吏中忠诚守信且正直的人。儿子考中状元,好像有符契相示,正是为了表明上天不辜负善良的人,即使未曾告诉别人的话,鬼神也在暗中知晓。

徐珪,应城人。担任刑部典吏。先前千户朱能,将女儿满仓儿,托付给媒人卖给乐妇张氏。欺骗说:“是周皇亲家。”后来转卖到乐工袁璘那里。朱能死后,妻子聂氏找到她。女儿怨恨母亲卖了自己,谎称聂氏不是自己的母亲。聂氏与儿子劫持女儿回家。袁璘向刑部郎中丁哲、员外郎王爵诉讼。审讯得知实情,袁璘言语不敬。丁哲鞭打袁璘,几天后袁璘死了。御史陈玉、主事孔琦,查验袁璘的尸体,埋葬了他。东厂太监杨鹏,侄子曾经与那女子淫乱。教唆袁璘的妻子向杨鹏诉冤,并让张氏指认那女子是妹妹。又让贾校尉嘱托那女子,也像张氏那样说。媒人于是说聂氏的女儿先前卖给了周皇亲。奏报下达镇抚司,判定丁哲、王爵等人的罪名。又下达法司锦衣卫审理,搜查周皇亲周彧家,没有此人。又命令大臣及科道官员在朝廷审讯,张氏与那女子才吐露实情。都察院奏报丁哲因公杖打人致死,罪当徒刑。王爵、陈玉、孔琦,以及聂氏母女,应当杖责。案件上报,徐珪愤懑地呈上奏疏说:“聂氏女儿的案子,丁哲判决得很审慎。杨鹏拷打聂氏使其诬服,镇抚司共同欺骗掩盖。陛下命令法司锦衣卫会审,畏惧东厂无人敢明辨。直到在朝堂审讯,才不能隐瞒。那女子诬陷母亲,仅拟杖责。丁哲等人无罪,反而加上徒刑。轻重颠倒如此,都是东厂威逼所致。臣希望陛下革除东厂。斩杀杨鹏叔侄。并在市集斩杀贾校尉及那女子。将镇抚司官员贬谪戍守极边。晋升丁哲、王爵、孔琦、陈玉,各一级,以洗清他们的冤屈。臣一介微躯,知道灾祸必然难免。但与其死在东厂镇抚司,哪里比得上死在朝廷。希望斩臣的头来执行臣的话。”皇帝愤怒,将徐珪下交都察院考问审讯。以奏事不实定罪,赎罪徒刑后恢复役职。当时孙盘以进士身份在部衙观政。上疏说:“近来谏官以进言为忌讳,而非宠幸,触犯权奸的,却是胥吏,臣私下感到羞耻。”徐珪后来因推荐授任桐乡丞,历任赣州通判。因平定盗贼的功劳,提拔为知州。【明史】

正直的道理自在人心,朝廷内外岂无公论,只是持禄保位之心胜过,于是导致犹豫顾忌,明知其非而不敢言。徐君只是一个刑曹吏罢了,绝无顾忌,痛切地指陈,保存天下是非的公道,纠正国家刑罚的失误,典吏的名声,比公卿台谏更光荣了。

吴成器,休宁人。由小吏担任会稽典史。倭寇三百多人,劫掠会稽。被官军驱逐,逃到龛山。吴成器拦截攻击,全部歼灭他们。不久,又在曹娥江击败贼寇。提拔为浙江布政司经历,随即授任绍兴通判。论功,晋升两级。吴成器与贼寇大小数十战,都获胜。身先士卒,进退有方略。所部没有秋毫侵犯。士民都在他作战的地方,立祠祭祀他。【同上】

吴成器抵御寇盗立功,俨然有将帅之才,而出身也是由小吏,这是胥吏中不仅可以习练吏治,并且可以讲求武略的。他之所以每战必克,士民爱慕的,尤其在于秋毫无犯,这难道不是平日喜好行方便、不应当妄取的心,所推广到的吗?

猗氏人原良相。性格朴实谨慎。明末担任仓老人。接受郭某交接,都是平斛。等到任期届满代替他的是荆某。那人狡黠,故意尖其斛,折数多。原良相夜里睡在仓中,向神拜祷。夜半,忽然有红光。出现在东南角。接着听到空中掷米的声音。觉得米大量充溢,渐渐逼近卧处。天亮,则仓廪都满了。县令听说,前往查验,溢米六十多石。人们认为是忠厚的回报。【陇蜀余闻】

当含冤莫诉之时,鬼神为他暗中救济其困境,忠厚的回报,如此明显,世间有行善不免受累,而天独巧于相报,都是这类情况。

万历年间,增城县狱卒名叫亚孻【音如阿来】,素来被称为朴实健壮。正值腊月临近除夕,狱中有重囚五十多人,号哭不止,声音传到外面。亚孻急忙制止他们,问其原因。众人说:“新年将至,全县的人,没有不团聚的。我们各有父母妻子,不能相见。况且是重犯,势不可出,因此悲伤。”亚孻低头良久说:“不难。我与你们约定,今晚各自回家。等到正月二日,一起来到狱中。我释放你们的罪,应当死。你们都不来,我也死。你们来而丢失一人,我也死。你们人人都来。我直到寿尽也死。等死罢了,不如行此善事而死。”这时法网宽疏,且正值改

岁、不甚严稽。悉放回家。明年初二日、前囚陆续而至。按名呼入、不失一人。亚孻鼓掌大笑曰、善哉。遂趺坐而逝。狱众感德、浣濯其体而加漆焉。以其事言于县。县上廵按御史、请为县狱之神。今肉身尚在狱中。 【□剩】

译年岁并不严寒,将囚犯全部释放回家。明年初二日,之前的囚犯陆续到来。按照名册呼唤他们进入,没有遗漏一人。亚孻拍手大笑说:“好啊。”于是盘腿打坐而圆寂。狱中众人感激他的恩德,清洗他的身体并涂上漆。将此事报告给县令。县令上报巡按御史,请求将他奉为县狱之神。如今他的肉身还在狱中。

以狱卒而纵囚、虽不可为训、然其轻视一巳之死、而切于救众人之死、则固仁人义士之所存心也、以视凌虐囚徒、因而为利者、何啻什伯哉、

  江阴门军张旺、恨一雠家。一夕匿火、将焚其室。道经观沟。有画师吴碧山未寝、闻步履声。窥而见旺、有怪鬼数百随行。顷见旺回、则皆青衣童子前导。诘旦叩其故。旺曰。我恨某不能巳、本欲焚其室。既而默念冤冤相报、将无已时、故止。旺自是猛然回首、弃家入山修道、遂证仙果。 【丹桂籍】

  一念杀机、凶鬼随之、一念悔悟、吉神导之、公门中人常作是想、则欺人害人之心、乍发即止、虽未能证道登仙、而转祸为祥、逢凶化吉、所得巳多矣、

  栎阳尉郭鄩。困顿无一善状。亲友渐相疏斥。每困倦时、见二物如猿、跳跃其旁。心甚恶之、却之不得。后自悔过。折节改行。忽一日二物见形、作人言曰。我乃主世之灾耗者。君有罪、故来相扰。今君有悔过迁善之心。当从此逝矣。 【同上】

  灾耗二物、竟至有形可见、今人处此、必思所以祈禳之术、岂知悔过迁善、遂不复相犯、所谓人有善念、吉曜照临者也、吏役中有机巧过人、而动遭刑辱、困穷不免者、焉知非二星作祟之故、尚其以改行从善、为祈禳之上策乎、

  潘奎为本郡掾。慈仁好拯物。太守御下严。胥吏无敢启口。有豪甚残暴、往往诬陷杀人、贿诸役煅炼、人无敢辨。一日当审录退、奎伏地为诸囚白冤、并数豪不法事甚具。守乃覆讯得实、悉解放、捕豪下狱。后奎于吏舍生子、守梦诸神骑乘鼓吹、送一儿至吏舍。醒而念曰。有德者必有后、是潘奎家也。月给粟周之。所生子即尚书恩也。 【江南通志】

  乡豪之诬陷良善、惟恃钱多、足以饱啖吏胥耳、使吏胥尽如潘也、虽钱如山积、技何所施、潘真仁人也、义士也、雪冤枉、除民害、功德最大、神物降生、克昌厥后、夫复何疑、

  朱仲南、为县主刑吏。景泰末、无锡大饥。民无食者、羣聚而之有谷之家强贷焉。有谷之家、指为盗。上之郡、郡守拟以辟。仲南争之曰、法当笞足矣。守怒其狥、榜掠甚毒。严讯至再、无异辞、狱以不成。英宗复辟。诸囚邀赦出。仲南曰。我为小吏、活三十六人、亦可以无负矣。遂解役归。 【同上】

  强贷有应得之罪、坐之以盗、则失入矣、仲南揆情凖法、执之甚坚、甘受榜掠而不辞、即使终不邀赦、而在我之心已尽、可无愧于三十六人也、主刑之吏、均当以此为法、

  李太宰邦彦、父曾为银工。或以为诮。邦彦羞之归告其母。母曰。宰相家出银工、乃可羞耳。银工家出宰相、此美事、何羞焉。 【智囊】

  银工之子为相、此必其能行善事、积有阴德、与寻常业冶、惟利是计者不同、此正可为白屋出公卿、行善获美报者、立一榜样、世人遇此、往往不称羡之、效法之、而反有薄之之意、何所见之谬也、胥吏之役、不贱于银工、而以读书识字之人、处是非法纪之地、苟欲为善积德、较之一手艺人、更易推广、试观古今来、祖父为胥吏、而子孙登科第、作公卿者、在在有之、三复李母之训、当益思其致此之由、而厚自培植也、

  方麟。号节庵。蘓州昆山人。弃举子业为商、未几、弃商为郡从事。 【即府吏也。】 其友怪而问之。方翁曰。子乌知士之不为商、不为从事、而为商与从事之不为士乎。会岁歉。尽出所有以赈饥乏。朝廷义其所为、荣以冠服。选授建宁州吏目、方翁不赴。惟竭力农耕、殖其家。乐善好施。以士业授二子鹏、凤、皆举进士。志节较然。有声朝宁。顾太史九和云。吾等见翁与二子书。亹亹皆忠孝节义之言。出于流俗、类古之知道者。阳明子曰。古者四民异业。其要在有益于生人之道而已。自王道熄而学术乖、人失其心、交骛势利以相驱轶。于是有歆士而卑农。荣宦游而耻工贾。夷考其实。射财罔利有甚焉。方翁士商从事之说、隐然有当于古者四民之义。是以二子

译身为狱卒却释放囚犯,虽然不能作为效法的准则,但他轻视自己一人的生死,却急切地想要挽救众人的性命,这本来就是仁人义士所秉持的用心。比起那些凌虐囚徒、借此牟利的人,难道不是相差百倍千倍吗?

江阴门军张旺,憎恨一个仇家。一天夜里,他藏好火种,准备焚烧仇人的房屋。途中经过观沟,有位画师吴碧山还没睡觉,听到脚步声,偷看发现是张旺,看见有几百个怪鬼跟随在他身后。过了一会儿,看见张旺折返,那些鬼都变成了青衣童子在前面引导。第二天早上,吴碧山询问其中的缘故。张旺说:“我恨某个人无法平息,原本打算烧掉他的房子。但随后暗自思忖冤冤相报何时了,所以停止了行动。”张旺从此猛然醒悟,抛弃家庭进山修道,最终得道成仙。【《丹桂籍》】

一念起杀机,凶鬼就跟随;一念悔悟,吉神就引导。在官府任职的人常这样想,那么欺压人、害人的念头,刚萌发就会停止。虽然未必能得道成仙,但能转祸为福,逢凶化吉,得到的益处已经很多了。

栎阳县尉郭鄩,处境困顿,没有一件善行。亲友渐渐疏远排斥他。每当他困倦时,看见两个像猿猴一样的东西在他旁边跳跃。心里非常厌恶它们,却赶不走。后来他自我悔过,改变节操和行为。忽然有一天,那两个东西现出原形,像人一样说话道:“我们是掌管世间灾祸损耗的神灵。你有罪过,所以来骚扰你。现在你有悔过向善的心,我们将从此离去。”【同上】

灾祸损耗的两种东西,竟然有形可见。现在的人遇到这种情况,必定会思考祈祷驱邪的方法,哪里知道只要悔过向善,它们就不再侵扰,这就是所谓人有善念,吉星高照。官吏差役中有机巧过人,却动辄遭受刑罚侮辱,贫困潦倒无法摆脱的人,哪里知道不是这两颗星作祟的缘故呢?还是把改过从善作为祈祷驱邪的上策吧。

潘奎担任本郡的属官。他仁慈仁爱,喜欢救助他人。太守对待下属严厉,胥吏们不敢开口。有个豪强非常残暴,常常诬陷杀人,贿赂差役们罗织罪名,没有人敢辩白。一天,太守审理案卷后退堂,潘奎趴在地上为囚犯们辩白冤屈,并详细列举豪强违法的事情。太守于是重新审讯,查明实情,全部释放了囚犯,逮捕豪强下狱。后来潘奎在官舍生了儿子,太守梦见众神骑着车马、吹打乐器,送一个婴儿到官舍。醒来后心想:“有德行的人必定有后代,这是潘奎家啊。”每月供给粮食周济他们。所生的儿子就是尚书潘恩。【《江南通志》】

乡间豪强诬陷善良百姓,只凭借钱财多,足以让胥吏们吃得饱饱的罢了。如果胥吏都像潘奎一样,即使钱财堆积如山,手段又能施展到哪里去呢?潘奎真是仁人、义士,洗雪冤屈,消除民害,功德最大,神灵降生,后代昌盛,还有什么可怀疑的呢?

朱仲南,担任县里主管刑罚的官吏。景泰末年,无锡发生大饥荒。百姓没有食物,聚集到有粮食的人家强行借贷。有粮食的人家,指称他们是盗贼。上报到郡府,郡守拟判处死刑。朱仲南争辩说:“按法律应当鞭打就足够了。”郡守恼怒他徇私,鞭打拷问非常残酷。严厉审讯多次,朱仲南没有改变口供,案件因此没有定论。英宗复辟后,众囚犯得到赦免释放。朱仲南说:“我作为小吏,救活了三十六个人,也可以说没有辜负良心了。”于是辞去差役回家。【同上】

强行借贷有应得的罪过,但判为盗窃罪,就属于量刑过重了。朱仲南衡量情理、依据法律,坚持得很坚定,甘愿承受鞭打拷问而不推辞。即使最终没有等到赦免,但在我心里已经尽到了责任,可以对得起那三十六个人了。主管刑罚的官吏,都应当以此为准则。

李太宰李邦彦,父亲曾经做过银匠。有人因此讥笑他。李邦彦感到羞耻,回家告诉母亲。母亲说:“宰相家出银匠,这才值得羞耻。银匠家出宰相,这是美事,有什么可羞耻的呢?”【《智囊》】

银匠的儿子成为宰相,这一定是因为他能行善事,积有阴德,与那些从事冶炼行业、只知计较利益的人不同。这正好可以为‘平民百姓中出公卿,行善获得美好回报’树立一个榜样。世人遇到这种情况,往往不称羡、不效法,反而有轻视的意思,这是见识多么谬误啊。胥吏的差役,并不比银匠低贱,而让读书识字的人,处在非法纪之地,如果想要行善积德,比起一个手艺人,更容易推广。试看古今以来,祖父是胥吏,而子孙登科第、做公卿的,到处都有。反复思考李母的话,应当更加思考达到这种结果的缘由,从而厚自培植德行。

方麟,号节庵,苏州昆山人。放弃科举学业去做商人,不久,又放弃经商去做郡府的从事(即府吏)。他的朋友奇怪地问他。方翁说:“你怎么知道士人不去做商人、不做从事,而商人和从事不做士人呢?”恰逢年成歉收,他拿出所有财产来赈济饥民。朝廷认为他的行为合乎道义,授予他冠服荣耀。选拔授予建宁州吏目,方翁没有赴任。只竭力从事农耕,使家庭富裕。乐善好施,把士人的学业传授给两个儿子方鹏、方凤,两人都考中进士。志向节操鲜明,在朝廷中有声望。顾太史顾九和说:“我们看见方翁给两个儿子的信,滔滔不绝都是忠孝节义的话,超出流俗,类似古代懂得大道的人。”阳明先生说:“古代士农工商四民职业不同,其关键在于有益于养育百姓的道理罢了。自从王道衰微而学术背离,人失去了本心,互相追逐权势利益以驱驰超越。于是有羡慕士人而轻视农民,以做官为荣而以做工经商为耻的现象。考察实际情况,谋取钱财、网利的手段有过之而无不及。方翁关于士、商、从事的说法,隐约符合古代四民的道理。因此两个儿子”

皆敦古道、敏志于学。其居官临民、务在济世及物、求尽其心也。 【王阳明集】

译都笃行古道,在学问上敏捷用心。他们任职治民,务必在于济世利人,力求竭尽自己的心力。

论寻常择术、郡吏不如为商、商又不如为士也、然苟以济世为念、则又不在此论、如方翁之弃士商而为郡吏、岂知其有益于人、乃在士商之上耶、得阳明之论、可以励世之为郡吏者、更可以愧世之为士商而不如郡吏者、

  吴江朱大经、繇吏员任仓大使。甫半岁、乞归。训蒙度日。取予不苟。令公刘时俊、访求邑中善士乡耆。或以大经对。公书匾具礼。差养民官旌其庐。 【近古录】

  由吏员而得官、人所视为进身媒利之阶者也、乃不半岁而乞归、其志远矣、苟无善行、何足动有司之景慕也、以尘埃趋走之吏、为矜式一乡之人、是故君子贵乎自立、

  段常。浙江鄞县人。初为功曹掾。有患疫疠者、众徙以避。常曰。夫舍中人、皆兄弟也。而急乃弃之乎。躬视汤药。或竟夕不还。其人有妾而弗蠲也。 【素不贞洁。】 众疑之。常每往、必与仆偕、明烛达旦。久之、人始服其至诚云。后移役兰溪、晨出、路遗一青布囊、中有金也、归而悬诸廨舍。往迹其人于亡所。俄有泣而至者曰、我里役也。掌收都料、持五十金输县。时天未曙、假寐道左。会县官仓卒至、前驱辟而遗之、死无偿矣。常即挈而授之。其人以十金为谢。常曰、君谓有还金而望取分者耶。辞而去。后奉化尹曹、兰溪尹唐、同食于棘闱、谈及段掾事。叹曰、孰谓世无好人哉。 【同上】

  此种居心行事、求之古人中、亦不可多得、虽以掾吏终身、而闻其风者、足使贪夫廉、薄夫敦、其功不在夷惠下也、

  韩乐吾。名贞。字以中。兴化县人。陶甓为生、居破窑中。受业于心斋仲子。渐习识字、粗涉文史。久之学有得、以倡道化俗为任。无论工贾佣隶。咸从之游。随机因质诱诲之。顾化而善良者以千数。有县令某、闻而嘉赏之、遗米二石、白金一锾、受米而还其金。令问政。对曰。侬窭人、无辅左右。苐凡与侬居者。幸无讼牒烦公府。此侬所以报明府。令检案牍稽之、果然、益敬礼焉。号曰乐吾。从祀乡贤。 【观感录】

  乐吾一窑匠耳、而曰讲学以倡道、人鲜不异而笑之、今观其因人诱诲、从游者化而善良、与居者均无讼牒、则其功又岂在讲学者下哉、吏胥托身官府、苟能随事劝导、为之觧纷而释怨、其人之乐从而有益也、又岂在窑匠下也、

  李可从。字信吾。陕西盩厔人。慷慨有志畧。充才官。明季闯贼犯河南、信吾倡义勤王。随督师汪乔年。监纪孙兆禄、讨贼。临行、抉其一齿留其家、与妻诀曰。此行誓不歼贼不生还。家无忆我、有齿在也。贼陷襄城、信吾从汪公抵死出敌。汪数目之、曰尔何官。信吾曰、才官耳。愿效死命。汪奇之。城破、汪自刎未死、骂贼被磔。孙亦被执、贼方加刄、信吾以身蔽翼、遂同遇害。其子颙招魂葬于西郭。襄城人为表其墓、曰义林。颙孤贫能自立。讲学明道、崛起关中。为理学宗工。一时贤达、皆尊师之。即所称李二曲先生也。 【李氏家□】

  襄城之陷、一时三帅、望风而靡、信吾以营卒捍卫督帅、同死王事、襄城士大夫招魂以葬、私谥忠武、有以哉、有子二曲、读书行孝、蔚为儒宗、虽未仕宦、而显亲扬名、莫大乎是、所以报信吾者、不亦厚与、

  李珠。字明祥。泰州人。充州吏、事州守王瑶湖。闻学有感、勇决嗜学、躬体实践、久之名闻远迩。士大夫异其为人、争相褒美。珠逊谢不居。惟以导人为善为功课。一时州县吏书皂快、感化迁善者甚众。有欲弃役就学者。珠曰。苟实心为善、在公门尤易施功。何必弃役。闻者叹服。珠事亲极孝。母殁不能葬。及期数日前。启圹得天全钱百缗。珠号天泉。适与钱合。人皆以为孝感所致。后配享崇儒祠。李二曲曰。道无往而不在。学无人而不可。苟办肯心、何论俦类。若明祥者、可以鉴矣。安得各衙门吏书。尽如明祥之慷慨笃信。则有益于官民、有造于地方非少。孰谓公门非行道之地耶。 【观感录】

  善莫大于及物、德莫厚于感人、

译论及寻常选择职业,郡县吏员不如商人,商人又不如士人。然而如果以济世救民为念,就不在此论。像方翁那样放弃士人、商人的身份而去做郡吏,哪里知道他对人有益,反而在士人、商人之上呢?得到王阳明的论述,可以激励世上做郡吏的人,更可以使世上做士人、商人却不如郡吏的人感到惭愧。

吴江人朱大经,由吏员担任仓大使。刚上任半年,就请求辞官回家。以教导蒙童为生,取予之间不随便苟且。县令刘时俊访求县中善良人士和乡间长老,有人推荐朱大经。县令书写匾额并备好礼,派遣养民官表彰他的住所。【《近古录》】

由吏员而获得官职,人们视为进身谋利的阶梯,他却不到半年就请求辞归,他的志向远大了。如果没有善行,怎么足以打动有司的景仰爱慕呢?以在尘埃中奔走服役的吏员,成为一乡的楷模,所以君子贵在自立。

段常,浙江鄞县人。起初担任功曹掾。有患瘟疫的人,众人搬迁躲避。段常说:“同舍的人,都是兄弟,怎么在危急时刻抛弃他们呢?”亲自照料汤药,有时整夜不回家。那人有个妾室而不痊愈,【妾室素来不贞洁,】众人怀疑他。段常每次前往,必定与仆人一同去,点着明亮的蜡烛直到天亮。很久之后,人们才信服他的至诚。后来调任兰溪,早晨出门,路上遗落一个青布囊,里面有金子。回来后将它悬挂在官舍,前往寻找失主却无处可寻。不久有个哭泣而来的人说:“我是里役,掌管收取都料,拿着五十两金子送交县里。当时天还没亮,在路边打盹。恰逢县官仓促到来,前导的人驱赶开路人,导致遗落,死了也无法赔偿了。”段常立即提着金子交还给他。那人拿出十两金子作为酬谢。段常说:“你以为有还金的人就会希望分取一点吗?”推辞后离开。后来奉化县尹曹、兰溪县尹唐,在乡试考场一同吃饭,谈及段掾的事,感叹说:“谁说世上没有好人呢。”【同上】

这种居心行事,在古人中寻求,也不可多得。虽然以掾吏终身,但听到他的风范的人,足以使贪婪的人廉洁,刻薄的人敦厚,他的功劳不在伯夷、柳下惠之下。

韩乐吾,名贞,字以中,兴化县人。以烧制陶瓦为生,居住在破窑中。师从心斋的次子,逐渐学习识字,粗略涉猎文史。时间久了学问有所收获,以倡导道义、教化风俗为己任。无论工匠、商人、佣人、隶卒,都跟随他学习。随机根据资质诱导教诲他们,回头向善的人数以千计。有位县令听说后嘉奖他,赠送米二石、白金一锾,接受米而退还金子。县令问政,回答说:“我是贫穷的人,没有辅佐左右。只是凡与我同住的人,幸好没有诉讼文书烦扰官府。这就是我报答明府的方式。”县令查阅案卷核实,果然如此,更加敬礼他。号曰乐吾,配享乡贤祠。【《观感录》】

乐吾只是一个窑匠,却说讲学以倡导道义,人们很少有不同样嘲笑他的。现在看他因人诱导教诲,跟随他学习的人向善,与他同住的人都没有诉讼,那么他的功劳又怎么在讲学者之下呢?吏胥依托官府,如果能够随事劝导,为他们解纷释怨,人们乐于跟随且有益,又怎么在窑匠之下呢?

李可从,字信吾,陕西盩厔人。慷慨有志略。充任才官。明末闯贼侵犯河南,信吾倡导义举勤王。跟随督师汪乔年、监纪孙兆禄讨伐贼寇。临行前,拔下一颗牙齿留在家里,与妻子诀别说:“此行发誓不歼灭贼寇就不生还。家里不要想念我,有牙齿在。”贼寇攻陷襄城,信吾跟随汪公拼死抵抗敌人。汪乔年多次看他,说:“你是什么官?”信吾说:“才官罢了。愿效死命。”汪乔年认为他奇特。城破,汪乔年自刎未死,骂贼被车裂。孙兆禄也被俘,贼寇正要加刀,信吾用身体庇护,于是一同遇害。他的儿子李颙招魂葬于西郭。襄城人表彰他的墓,叫义林。李颙孤苦贫穷能自立,讲学明道,崛起于关中,成为理学宗工。一时贤达,都尊奉他为老师。就是所称的李二曲先生。【《李氏家谱》】

襄城陷落,一时三位主帅,望风而溃,信吾以营卒身份捍卫督帅,同死于王事,襄城士大夫招魂以葬,私谥忠武,是有原因的。有儿子李二曲,读书行孝,蔚为儒宗,虽然没有做官,但显亲扬名,没有比这更大的了,所以报答信吾的,不也很丰厚吗?

李珠,字明祥,泰州人。充任州吏,侍奉州守王瑶湖。听闻学问有所感悟,勇决嗜学,亲身实践,时间久了名声远近闻名。士大夫对他的为人感到奇异,争相褒美。李珠谦逊推辞不居功,只以引导人为善为功课。一时州县吏员、书吏、皂隶、差役,感化迁善的很多。有想放弃差役去学习的,李珠说:“如果实心为善,在官府尤其容易施功。何必放弃差役。”听到的人叹服。李珠侍奉父母极孝。母亲去世不能安葬。到期限前几天,打开墓穴得到天全钱百缗。李珠号天泉,恰好与钱名相合。人们都认为这是孝感所致。后来配享崇儒祠。李二曲说:“道无往而不在,学无人而不可。如果肯下决心,何必论辈分种类。像明祥这样的人,可以借鉴了。怎么能各衙门的吏员书吏,都像明祥这样慷慨笃信,那么对官民有益,对地方有造就,非少。谁说公门不是行道之地呢。”【《观感录》】

善没有比惠及万物更大的,德没有比感动人更厚的。

而能感官衙之人、使之共迁于善、此中所全更多、益胜于享高爵厚禄、不能有所化导者多矣、奚必弃役而别求利济哉、

译而能够感化衙门中的人,使他们共同向善,这所保全的更多,远远胜过那些身居高位、享受厚禄,却不能教化引导他人的人多了,何必一定要抛弃本职工作而另寻途径来求取利益和济世呢?

周蕙。字廷芳。号小泉。山丹卫人。为戊卒。年二十、听人讲大学首章。奋然感动。戍兰州守墩、闻容思段公集诸儒讲理学、时往听之。有闻即服行。久之诸儒令坐听。既而与坐讲。既而以为畏友、有疑与订论焉。遂殚力就学。笃信力行。慨然以程朱自任。有总兵恭顺侯吴瑾者、闻其贤、欲延教其子。先生固辞。或问故、曰、吾军士也。召役则可。若以为师、师岂可召哉。闻者叹服。侯遂亲送二子于其家以受教。尝正冠婚丧祭之礼示学者、秦人至今遵之。迨老、以父游江南、历险踪访、没于杨子江。人皆称其孝、而又重悲其死云。后崇祀乡贤。李二曲曰。小泉先生、崛起行伍之中、阐洛闽绝诣、以振颓俗。远迩向风、贤愚钦仰。思庵薛子、不远数千里从之学。卒得其传、为一时醇儒。其后吕文简公、又问道于薛、以集关中大成。渊源所自、皆先生发之。有功于关学甚伟。然其初特一军卒耳。甚矣人贵自立也。 【同上】

  厮养中有此大人物、可见人性皆善、力学在人、无人不可与讲学、无地不可以为学也、始则为人所役、继则为世所师、天爵尊于人爵也、凡役于人者、慎毌视为可以不学、薄待其身哉、

  程品。庐陵人。崇正间、以吏员谒选至京。适武举陈启新、以疏请罢科目考选、擢为吏科给事。品抗疏纠启新。其畧曰。启新非参科目也。是坏国体也。废孔孟也。孔孟之书、修齐平治之要、立身行政之本。忠孝节义、由此而出。罢推知考选、语尤不经。按臣廵方、有入境。有考核。有复命。有岁参。有风闻。又有大计黜陟。法网不为不密。贤者自应选举以风世、不肖者自应摈斥以示惩云云。 【吉安府志】

  程以吏员出身、而方言罢科目考选之非、其心之大公无我、已可槩见、至谓孔孟之书、为忠孝节义所从出、是其读孔孟之书、而身体力行者、莫谓吏胥中无读书有得之人也、

  欧阳光任。兴国人。为邑掾。以公事至吉安、拾遗金一囊、守以待亡者。讯得实、完而归之。居家多赈贫乏、掩枯胔、乡闾仰其善行。 【潋水志林】

  人自厕身公门、每以天下无不可取之财、方将设诈以攘夺之、遇一切贫乏急难之人、则更漠然不复动念矣、今独拾金不昧、又复赈贫乏、掩枯骨、即此而观、其于衙门、必不肯为非理横索、倚势害人之事、莫谓吏胥中无轻财好义之善人也、

  王璋字丰年。浙江人。以掾吏起家。康熙时、知兴国县。精强有干才。政治多所兴厘。闽海降兵屯垦邑中。璋条请按籍授田、析置诸乡、俾不得聚处合势。卒伍有宄法者、按律绳之、皆敛戢不敢动。以盐政罣误去。后屯弁应耿逆、煽起为寇、驿骚者数年。故老皆言使王侯无去、当不至此也。 【同上】

  以掾吏起家、于民生吏治、留心已久、故为令多所兴厘、更能约束悍卒、以卫善良、使故老思之不置、可谓贤矣、事在康熙间、□风未远、尤足慨慕也、

  朱瑾。字玉衡。直隶肃宁县人。母早故、事父能得欢心。乡里有孝子之目。家贫。弃儒业为府刑曹吏。醇谨无欺、为府官所信任。交河县贫民韩爵、拾粪夜起、遇羣盗胁令负赃至庙中。贼分赃毕、以布衫遗爵、诬为盗首、县拟重辟。瑾廉得其情、力请于府、竟得开脱。爵知之、贫无以报、将子女为奴婢。瑾峻拒不纳、曰、此官府明察、我无与也。又本邑染布铺内杀人。县吏视为奇货。株连阖村、十家苦累不堪。瑾力言于府、立令省释。悉追偿所费。被诬之村、至今尸祝焉。寿终七十。生三子。俱庠生。孙阔、庚戌进士、今任山西祁县知县。

  执役官衙、窥见官府审理狱囚、有所省释、方且攘为已功、乘机诈取、不苛索于事先、必受谢于事后、况拾粪被诬、阖村株累、实由瑾一言而释者耶、力行救人之事、而不居其功、不受其谢、吏胥中有此婆心盛德、宜其后嗣之克昌也、

  ●在官法戒录卷之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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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昆山葛正笏搢书

  长洲张

译周蕙,字廷芳,号小泉,山丹卫人。身份是戊卒。二十岁时,听人讲解《大学》首章,奋然感动。戍守兰州墩台时,听说容思段公召集诸儒讲习理学,便时常前往听讲。有所听闻便立即践行。久而久之,诸儒让他坐着听讲,随后与他一起讲学,进而将他视为畏友,有疑惑便与他讨论。于是竭尽全力求学,笃信并努力践行,慷慨地以程朱理学为己任。有位总兵恭顺侯吴瑾,听说他贤德,想聘请他教导自己的儿子。先生坚决推辞。有人问原因,他说:“我是军士,召役是可以的。如果让我当老师,老师岂能是被召用的吗?”听到的人叹服。侯爷于是亲自送两个儿子到他家接受教导。他曾纠正冠婚丧祭的礼仪来示教学者,秦地的人至今仍然遵行。等到年老,因为父亲游历江南,他不避艰险踪迹寻访,父亲最终溺死于扬子江。人们都称赞他的孝心,又深深悲叹他的死。后来被崇祀为乡贤。李二曲说:“小泉先生,崛起于行伍之中,阐发洛闽理学的绝妙旨趣,以振作颓废的风俗。远近之人向往其风范,贤者与愚者都钦佩仰慕。思庵薛子,不远数千里跟随他学习,最终得其真传,成为一时的醇儒。后来吕文简公,又向薛子问道,以集关中大成。其渊源所自,都是先生发起的。对关学的功劳非常伟大。然而他起初不过是一名军卒罢了。人贵在自立,真是如此啊。”【同上】

在厮养之中有这样的伟大人物,可见人性皆善,努力求学在于个人,没有人不可以与他讲学,没有地方不可以作为求学之地。起初被人役使,后来成为世人的老师,天爵比人爵尊贵。凡是役使于人的人,千万不要认为可以不学习,而轻贱对待自身。

程品,庐陵人。崇祯年间,以吏员身份赴京谒选。恰逢武举陈启新,上疏请求罢免科目考选,被提拔为吏科给事中。程品上疏弹劾陈启新。其大略说:“陈启新不是参劾科目,而是败坏国体。是废弃孔孟。孔孟的书,是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要领,是立身行政的根本。忠孝节义,由此产生。罢免推知考选,话语尤其不合常理。按臣巡行地方,有入境,有考核,有复命,有岁参,有风闻,又有大计黜陟。法网不能说不严密。贤者自然应该通过选举来教化世人,不肖者自然应该被摈斥以示惩戒。”【吉安府志】

程品以吏员出身,却直言罢免科目考选的错误,其心胸大公无私,已可概见。至于说孔孟的书,是忠孝节义的来源,说明他读孔孟的书,并且身体力行。不要说吏胥中没有读书有心得的人。

欧阳光任,兴国人。担任县掾。因公事到吉安,捡到一袋遗落的金子,守候等待失主。查问得到实情,完整归还。居家时多赈济贫乏之人,掩埋枯骨,乡里仰慕他的善行。【潋水志林】

人一旦置身公门,常认为天下没有不可获取的财物,正打算设诈来掠夺,遇到一切贫乏急难之人,则更加漠然不再动念。如今唯独拾金不昧,又赈济贫乏,掩埋枯骨,由此看来,他在衙门里,必定不肯做非理横索、倚势害人的事。不要说吏胥中没有轻财好义的善人。

王璋,字丰年,浙江人。以掾吏起家。康熙年间,任兴国县知县。精明强干有才干。政治多有兴革。闽海降兵屯垦邑中,王璋条陈按籍授田,分置诸乡,使他们不能聚集合势。卒伍中有违法者,按律绳之以法,都收敛不敢妄动。因盐政牵累被免职。后来屯弁响应耿逆,煽动起为寇,骚扰数年。故老都说如果王侯没有离去,应当不至于如此。【同上】

以掾吏起家,对民生吏治留心已久,所以为令多所兴革,更能约束悍卒,以保护善良,使故老思念不已,可谓贤良。事在康熙年间,清风未远,尤其值得慨叹仰慕。

朱瑾,字玉衡,直隶肃宁县人。母亲早逝,侍奉父亲能得其欢心。乡里有孝子的名声。家贫,弃儒业做府刑曹吏。醇谨无欺,被府官所信任。交河县贫民韩爵,拾粪夜起,遇群盗胁迫令其背负赃物到庙中。贼分赃完毕,把布衫留给韩爵,诬陷他为盗首,县里拟判重刑。朱瑾查清实情,极力向府里请求,最终得以开脱。韩爵知道后,贫穷无以报答,想把子女作为奴婢。朱瑾峻拒不接受,说:“这是官府明察,与我无关。”又本邑染布铺内杀人,县吏视为奇货,株连全村,十家苦累不堪。朱瑾极力向府里陈述,立即令省释。全部追偿所费。被诬之村,至今尸祝他。寿终七十。生三子,俱为庠生。孙朱阔,庚戌进士,今任山西祁县知县。

在官衙服役,窥见官府审理狱囚,有所省释,正且攘为己功,乘机诈取,不在事先苛索,必在事后受谢,何况拾粪被诬,全村株连,实由朱瑾一言而释者呢?力行救人之事,而不居其功,不受其谢,吏胥中有此婆心盛德,宜其后嗣之克昌也。

●在官法戒录卷之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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