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学录卷二
条银独多至一百七十五万七千有奇，漕米则多至一百六十六万四千有奇，更有白粮二十七万七百有奇。此一岁起运之大较，而存留岁用尚不与焉。故臣属州县分而计之，其粮额至多者，则有三四十万，少者亦不下一二十万。是以有一邑之征输，近可比于上江数府之额赋，远可比于他处通省之岁供。兼之节年压欠，新旧带征，催呼日迫，民力日疲，逋负侵那，千头万绪，杂出而不可悉数。
译条银单独一项就多至一百七十五万七千余两，漕米则多至一百六十六万四千余石，另外还有白粮二十七万七百余石。这是一年之内起运的大致总数，而留存本地使用的年度开支尚且没有计算在内。因此，将所属州县分开来计算，其中粮额最多的有三四十万，最少的也不下一二十万。所以，有一个县的征收数额，近处可以比得上长江上游几个府的赋税总额，远处可以比得上其他地方全省一年的供应总量。再加上历年积压的欠款，新旧赋税连带征收，催缴的呼声日益紧迫，民力日益疲惫，拖欠的赋税被侵吞挪用，千头万绪，杂乱出现而无法一一列举。
又疏称江南苏松，在禹贡本属下下之壤，厥后地窄人稠，小民勤于耕作，渐输上上之赋。今上古井田之制不可复论，自秦而降，率皆税亩。汉初田租十五而税一，文景三十而税一。东汉初行什一之税，后亦三十而税一。由晋迄唐，至天宝以后，兵革四起，东南之税始增。五代之间，亩收增减不一。至宋而更定江浙税法，每亩不出一斗之外。考之郡志，宋代之征于苏州者，夏税科钱，秋粮科米，约其税额共计不过三十余万。征于松江者，科则亦同于苏州，共计岁输不过二十余万。其后因行公田赋法杂乱，元初仍宋之旧，至延佑中增定赋额，苏州征至八十余万，松江征至七十余万。及于元末，有张士诚者窃据姑苏，取民无艺，苏州增至一百万，松江亦于旧额有加。迨明洪武初，克士诚，怒民之附寇，乃取豪族所收佃户租人之私簿，付诸有司令如其数以定田税，遂一时骤加，有一亩征粮七斗以上者。自此苏州多至三百万石，松江多至一百四十余万石。于是民困勿堪，连岁逋负。至洪武十三年，知取民之不均，命稍减其额：自七斗五升至四斗四升者减十之二，自四斗三升至三斗六升者俱止征三斗五升，自三斗四升以下者各如其旧。及建文二年，下诏有云：「苏松准私租起税，特以惩一时之顽民耳，岂可为定则以困一方？宜悉与减免，照各处起科，亩不得过一斗。」未几而永乐夺位，乃尽革建文之政，苏松之民复罹重赋之戹。至宣德正统间，民之逋赋日甚，特遣侍郎周忱巡抚其地，清追不能，屡议蠲免，苏州得减秋粮七十余万石，松江得减秋粮三十余万石。然十分止轻其二三，存额尚属繁重，不惟与他处税亩之例相去犹若天渊，即与同省连壤之常州起科亦是不侔。从兹以后，主计者但曰：「东南财赋之乡，减之则国用不足，勿可易也。」自万历迄于明末，惟有不时额外之浮增，而无复宽省之恩泽矣。虽然，明之科征，悬有其额，而民之实完于官者，岁不过十分之五六。故彼时殿最，苏松之有司，终明之世，以完及七分者，即为上考，徒担重敛之名，原无输将之实。今凡故明弊政，莫不犁然革除，而田赋则一照万历年间之则例以为准。其末季冒滥浮加之项，固己一切删去。第所照万历年间应征之数，载今新订全书者，苏州则共平米二百五十余万石，每亩犹有科至三斗七升与三斗四升不等；松江则共平米一百二十余万石，每亩犹有科至三斗六升五合不等。窃观疆域田土，古今止有此数，与宋元之先无异也。而赋税之输，即不能远比有宋以前之太轻，独奈何三倍于元时乎？在故明有虚额而不责其实完，民力难支，已不可言。今也司农握算，但按全书所载，有一项之编征，即有一项之拨解，定限考成，必责十分全完，否则参罚随之。是故顺治二年以至康熙元年，岁岁压欠积逋之数，动盈千万，守令之铨授斯土，往往席未暇暖，褫削旋加，日怀参奏处分之惧，莫展催科抚字之长。百姓之生于其地者，茕茕皮骨，仅存衣食不谋，惨受追呼敲扑之苦，而无安土乐生之心。即今康熙二三两年，臣竭尽心力，多方劝征，虽仅能如额措完，斯实迫于功令，不得不令民挖肉医疮。论之考成虽可免过，揆诸抚字，负罪实深。窃恐继此而往，日甚一日，民髓愈枯，民力愈诎。若终欲取盈而不亟图变计，则鸠形鹄面、啼饥号寒之遗黎，不胥填于沟壑，必流散于四方。
江南总督郎廷佐疏称：「臣查直隶钱粮，每年共九十二万余两；福建省钱粮，每年共九十二万余两；湖广通省钱粮，每年共一百二十余万两；广西省钱粮，每年仅六万余两。而苏州一府钱粮，每年共银一百一十八万余两，尚有米、麦、豆一百五万余石；松江一府钱粮，每年共银六十三万余两，米四十三万余石；常州、镇江二府，每年银米亦不下数十万。是一府钱粮之数，可比于一省。一省之州县官不知凡几，犹恐催解不前；而苏州一府不过一州七县，松、常、镇三府所属之县亦寥寥无几。每县之钱粮，多者有数十万，少
译又奏疏称，江南苏州、松江地区，在《禹贡》中本属于下下等贫瘠的土地，后来因为地狭人稠，百姓勤于耕作，逐渐缴纳上上等的高额赋税。如今上古井田的制度已不可再议，自秦朝以来，大都是按亩征税。汉初田租是十五税一，文帝、景帝时是三十税一。东汉初年实行十税一，后来也改为三十税一。从晋朝到唐朝，直到天宝年间以后，战乱四起，东南地区的赋税才开始增加。五代时期，每亩征收的增减并不统一。到了宋朝，重新制定江浙税法，每亩不超过一斗。考察地方志记载，宋朝在苏州征收的，夏税征钱，秋粮征米，大约税额总共不过三十多万。在松江征收的，科则也与苏州相同，总共每年缴纳不过二十多万。后来因为实行公田赋法杂乱，元朝初期仍沿袭宋朝旧制，到延佑年间增加确定赋额，苏州征收达到八十多万，松江征收达到七十多万。到了元朝末年，有张士诚窃取占据姑苏，向百姓索取没有节制，苏州增加到一百万，松江也在旧额基础上有所增加。等到明朝洪武初年，攻克张士诚，恼怒百姓依附寇贼，于是拿豪族收取佃户租钱的私簿，交给有关部门，命令按照那些数额来定田税，于是短时间内骤然增加，有一亩征收粮食七斗以上的。从此苏州多达三百万石，松江多达一百四十多万石。于是百姓困苦不堪，连年拖欠赋税。到洪武十三年，知道取民不均，命令稍微减少额度：从七斗五升到四斗四升的减少十分之二，从四斗三升到三斗六升的都只征收三斗五升，三斗四升以下的各自按原额。到建文二年，下诏说：“苏州、松江按私租起税，只是用来惩罚一时的顽民罢了，怎么能作为定例来困害一方？应该全部减免，照各地起科，每亩不得超过一斗。”不久永乐夺位，于是全部废除建文朝的政策，苏州、松江的百姓又遭受重赋的灾难。到宣德、正统年间，百姓拖欠赋税日益严重，特别派遣侍郎周忱巡抚那里，清理追缴不能成功，多次商议减免，苏州得以减少秋粮七十多万石，松江得以减少秋粮三十多万石。然而十分之中只减轻了二三，留存额度仍然繁重，不仅与各地税亩的惯例相差如同天渊，即使与同省接壤的常州起科也是不相等。从此以后，主管财政的人只说：“东南是财赋之乡，减少了国家用度就不充足，不可改变。”从万历到明朝末年，只有不时额外的浮增，而没有宽减的恩泽了。虽然如此，明朝的科征，悬有额度，而百姓实际交给官府的，每年不过十分之五六。所以那时考核政绩，苏州、松江的官员，终明朝一世，能完成七成的，就算上等考核，徒然承担重敛的名声，原本没有输将的实情。如今凡是明朝的弊政，无不彻底革除，而田赋则一律按照万历年间的则例作为标准。那些末期冒滥浮加的项目，固然已经全部删去。只是所照万历年间应征的数额，记载在今新订全书中的，苏州总共平米二百五十多万石，每亩还有科至三斗七升与三斗四升不等的；松江总共平米一百二十多万石，每亩还有科至三斗六升五合不等的。我私下观察疆域田土，古今只有这个数量，与宋元以前没有不同。而赋税的缴纳，即使不能远比起宋朝以前太轻，唯独为什么是元朝时的三倍呢？在明朝有虚额而不责求实际完成，民力难以支撑，已经不可言说。如今司农掌握计算，只按全书所载，有一项编征，就有一项拨解，定限考核，必定责求十分全完，否则参劾惩罚随之而来。因此顺治二年至康熙元年，每年积压拖欠的数额，动辄超过千万，守令被任命到这块土地，往往席子还没坐暖，就被削职，日夜怀着被参奏处分的恐惧，无法施展催科抚字的才能。百姓生在那里，瘦骨嶙峋，仅存衣食不谋，惨受追呼拷打之苦，而没有安土乐生的心思。即使今年康熙二、三年，臣竭尽心力，多方劝征，虽然仅能如额措办完成，这实在是迫于功令，不得不让百姓挖肉医疮。论考核虽然可以免过，衡量抚字，负罪实在深重。我私下担心继此以往，日甚一日，民髓更加枯竭，民力更加困顿。如果终究想要取盈而不急图变计，那么鸠形鹄面、啼饥号寒的遗民，不都填于沟壑，必然流散于四方。
江南总督郎廷佐奏疏称：“臣查直隶钱粮，每年共九十二万多两；福建省钱粮，每年共九十二万多两；湖广全省钱粮，每年共一百二十多万两；广西省钱粮，每年仅六万多两。而苏州一府钱粮，每年共银一百十八万多两，还有米、麦、豆一百五十多万石；松江一府钱粮，每年共银六十多万两，米四十多万石；常州、镇江二府，每年银米也不下数十万。这是一府钱粮的数额，可以比得上一省。一省的州县官不知有多少，还担心催解不前；而苏州一府不过一州七县松江、常州、镇江三府所属的县也寥寥无几。每县的钱粮，多的有数十万，少的
○河南
河南顺治十八年二月，台臣刘源浚疏称：河南为九省通衢，自滋州而下，由开归一路达于江浙、闽粤诸省；由怀庆一路达于秦、晋、蜀诸省；自许州而南，一由南阳之叶、裕等州县，一由汝宁之西遂等州县，以达楚、粤、滇、黔诸省。
又疏称：中州之患，最重大者莫如河工，而最艰难者莫如河夫。每岁大工兴作，势不得不按地分派督催修筑。然派夫之苦，有不可言者。虽从前有额解河夫银两，些须实难足用，更待估计开销，终成望梅画饼。况河干之拮据，岁月难计；道路之奔驰，费出不赀。及至工所星眠露立，栉风餐雨，囊空无从告贷，枵腹又难荷插，每每逃亡。行县勾摄，本人畏罪流离于近乡，妻孥瓜葛遗累乎经年。
○山东
山东。康熙三年十二月，山东巡抚周有德疏称：山左为九省通衢，水陆交冲。陆路有东、中二路，东路则由德州、平原、禹城、齐河、长清、泰安、莱芜、新太蒙阴、沂州、剡城；中路则由德州、恩县、高唐、荏平、东阿、东平、汶上、滋阳、邹县、滕县。水路则由德州、武城、清平、临清、聊城、阳谷、济宁、汶上、东平、鱼台、峄县。凡各省紧急军务、征剿官兵、赍奏差使，与夫递解逃人、护送银鞘、重犯等项，皆由此三路经过。夫马车辆、船只、纤夫，昼夜应付不绝。虽陆路止分五省，而水路实兼九省，最称烦剧。
四年正月，又疏称：青、登、莱三郡，僻处极东，三面临海，地皆斥卤，其所恃者，稍有鱼盐之利。昔管仲招致商贾，齐国以富。元时始行海运，东南百万之粮，皆由登莱海道直达天津。明时海运虽罢，而南商由淮、徐之庙湾以至胶莱，北商由天津以至登州，又由登州以至辽东，商贾往来不绝。当登州大荒之年，曾贩辽东之米以赈济之，此古今之事，厯厯可考者也。
○山西
山西山西巡抚杨熙疏称：「山西一省地砂土瘠，原非财赋丰厚之区，既无江湖水利之饶，亦无沃野平原之广，又无杂产树木之利。加以天气苦寒，严霜蚤陨，纵使丰年上地，所收每亩不过数斗，稍歉则办粮不足。解部钱粮，约计一百七十余万。」
○陕西
陕西陕西督臣白如梅疏称：「陕西一省，东西四千里，南北三千余里，计四围则万余里矣。省会之大，未有过于秦者，且三面逼邻番夷，止间一墙。省分之要，又未有过于秦者。原设西安、延绥、宁夏、甘肃巡抚四员。康熙二年，延绥巡抚林天擎疏请裁并延绥一员，归并省抚。盖以榆林外部落效顺，且距西安止一千三百余里，事属遥制，已可寒心。至于宁抚驻札宁夏，距省一千四百五十里，逼近夺夷；甘抚驻札凉州，距省二千五百里，逼近海夷。甘宁二抚各相距又千里，山隔河阻，势不相通。此秦省形势之遥大，较然也。」
康熙四年，宁抚奉旨裁并一切事务，归甘抚管辖。督臣白如梅议令驻札兰州，离宁夏一千四百余里，离肃州一千五百余里，实为宁甘适中之地。
按明时北边有戎警，则设总制大臣，或都御史，或尚书侍郎兼宪职，自巡抚以下皆禀受节度。东路宣府、大同，一员；西路陕西延绥、宁夏、甘肃，一员。盖黄河自金城出中国，经夷地东行，南入中国，在大同西界偏头、河曲、延绥东界府谷、神木之间。故西路有警，则宣大游兵驻河东滨；东路有警，则延宁游兵驻河西滨。夷入套，则西路之警；出套，则东路之警。西路总制治固原，在延庆、凉、洮之中；东路则往来于宣大。
○浙江
浙江。康熙四年四月，浙江抚臣蒋国柱疏称：浙江驻防满营兵丁，远离辇毂，防守海邦。有事藉其征剿，无事需其弹压。臣莅任以来，目击兵丁艰苦，每月仅给饷银二两，而器械衣食之费，悉借此饷银制备，实苦不敷。又有最不可缺者，莫如烧柴一项。圶西北各省地广人稀，有荒芜处所可供樵采。惟浙江杭嘉湖绍等府，一片水乡，地狭民稠，无尺土不输将国课，非禾苗遍野，即种植桑麻，山间茶橘树木，皆有业主，终岁勤劬，以资完赋，
译○河南
河南顺治十八年二月，御史刘源浚上疏说：河南是九省的交通枢纽，从滋州往下，经由开封、归德一路可通达江浙、福建、广东等省；经由怀庆一路可通达陕西、山西、四川等省；从许州往南，一条路经由南阳的叶县、裕州等州县，另一条路经由汝宁的西遂等州县，以通达湖北、广东、云南、贵州等省。
又上疏说：中原地区的祸患，最重大的莫过于河工治理，而最艰难的莫过于征调河工民夫。每年大型工程兴作，势必要按地区分派督催修筑。然而征派民夫的痛苦，是无法言说的。虽然从前有定额解送的河工银两，但那点钱实在难以够用，再等待估算开销，终究成了望梅止渴、画饼充饥。况且河工经费的拮据，难以计算岁月；路途奔波的费用，耗费巨大。等到在工地露宿风餐，囊中空空无处借贷，饿着肚子又难以承担劳作，常常有人逃亡。县衙派人勾捕，本人因畏罪在近乡流离失所，妻儿老小也连累受困长达多年。
○山东
山东。康熙三年十二月，山东巡抚周有德上疏说：山东是九省的交通枢纽，水陆交通冲要。陆路有东、中两条路，东路经由德州、平原、禹城、齐河、长清、泰�、莱芜、新泰、蒙阴、沂州、剡城；中路经由德州、恩县、高唐、荏平、东�、东平、汶上、滋阳、邹县、�县。水路经由德州、武城、清平、临清、聊城、�谷、济宁、�上、东平、�台、�县。凡是各省紧急军务、征剿官兵、携带奏章的差使，以及押解逃人、护送银两、重犯等项，都经由这三条路经过。夫役、马匹、车辆、船只、纤夫，昼夜应付不停。虽然陆路只涉及五省，但水路实际上兼通九省，最为烦杂艰巨。
四年正月，又上疏说：青州、登州、莱州三郡，地处极东，三面临海，土地都是盐碱地，所依赖的，只有少许鱼盐之利。昔日管仲招致商贾，齐国因此富裕。元代开始实行海运，东南百万石粮食，都由登莱海道直达天津。明代虽然废止了海运，但南方商人由淮安、徐州的�湾直到胶莱，北方商人由天津直到登州，又由登州直到辽东，商贾往来不绝。当登州遭遇大荒之年，曾贩运辽东的米粮来赈济，这是古今之事，历历可考。
○山西
山西巡抚杨熙上疏说：“山西一省土地沙�瘠薄，原本就不是财赋丰厚的地区，既没有江湖水利的富饶，也没有沃野平原的广阔，又没有杂产树木的利益。加上天气严寒，严霜早降，即使是丰年上等地，每亩收成也不过数斗，稍歉收则粮食不足。解送户部的钱粮，大约有一百七十余万。”
○陕西
陕西总督白如梅上疏说：“陕西一省，东西四千里，南北三千多里，计算四周则有一万多里。省会之大，没有超过陕西的，而且三面逼近番夷，仅隔一道城墙。省分的重要性，也没有超过陕西的。原本设有西安、延绥、宁夏、甘肃四位巡抚。康熙二年，延绥巡抚林天擎上疏请求裁撤延绥巡抚一员，归并给陕西巡抚。这是因为榆林外的部落已经归顺，而且距离西安只有一千三百多里，事情属于远程控制，已经让人寒心。至于宁夏巡抚驻�宁夏，距离省会一千四百五十里，逼近�夷；甘肃巡抚驻�凉州，距离省会二千五百里，逼近海�。甘肃、宁夏两位巡抚各自相距又有一千里，山隔河阻，势不相通。这就是陕西形势的遥远广大，显而易见。”
康熙四年，宁夏巡抚奉旨裁撤，一切事务归甘肃巡抚管辖。总督白如梅建议驻�兰州，距离宁夏一千四百多里，距离肃州一千五百多里，实在是宁夏、甘肃的适中之地。
查明代北边有戎马警报，就设立总制大臣，或都御史，或尚书、侍郎兼任宪职，从巡抚以下都禀受节制调度。东路宣府、大同，设一员；西路陕西延绥、宁夏、甘肃，设一员。这是因为黄河从金城流出中国，经过�地东行，向南流入中国，在大同西界的偏头、�曲，延绥东界的府谷、神木之间。所以西路有警报，则宣大游兵驻�河东岸；东路有警报，则延宁游兵驻�河西岸。�人进入河套，则是西路的警报；出河套，则是东路的警报。西路总制治所固原，在延庆、凉州、�州之中；东路则往来于宣府、大同。
○浙江
浙江。康熙四年四月，浙江巡抚蒋国柱上疏说：浙江驻防的满营兵丁，远离京城，防守海疆。有事依靠他们征剿，无事需要他们弹压。臣到任以来，亲眼目睹兵丁的艰苦，每月仅发给饷银二两，而器械衣食的费用，全靠这笔饷银制备，实在苦于不足。还有最不可缺少的，莫过于烧柴一项。西北各省地广人稀，有荒芜的地方可供砍柴。只有浙江杭州、嘉兴、湖州、绍兴等府，一片水乡，地狭民稠，没有一寸土地不缴纳国家赋税，不是禾苗遍野，就是种植桑麻，山间的茶橘树木，都有业主，终年辛勤劳作，以资完成赋税，
谋生之计。若经其樵采，必致妨碍生息，实滋扰累之虞。若禁其樵采，则烧柴无措，又将何以度日？非如在京披甲有原拨庄屯可以运送柴草，又非如绿旗之兵家口原少可以随时即办。臣再四思维，此诚情势之两难者也。臣请于额饷之外，每月加给烧柴银一两，令兵丁自行觅买应用，不许采民间柴木，则兵丁之艰苦可苏，而百姓得以乐业于田亩矣。
译谋生的计策。如果允许他们砍柴采薪，必定妨碍草木生长，实在有滋扰百姓的忧虑。如果禁止他们砍柴采薪，那么烧柴无处获取，又将如何度日？这不像在京城的披甲兵有原本拨给的庄屯可以运送柴草，也不像绿旗兵家属原本较少可以随时置办。臣反复思考，这确实是情势两难之处。臣请求在定额军饷之外，每月额外发给一两烧柴银，让士兵自行购买使用，不许他们砍伐民间的柴木，这样士兵的艰苦可以缓解，而百姓也能在田亩间安居乐业了。
九年正月，浙江抚臣范承谟疏称：宁、台、温三府，经前抚臣蒋国柱题伏巡海道一员，驻札台州府。第宁之蛟关为浙省门户，则是海防重务，莫如宁波。今以道员驻札台郡，中隔数百余里，难以兼顾宁郡；自台至温，亦隔数百余里，并难兼顾温郡。议于宁波府请复巡道一员，兼辖处州府至嘉属之海盐、平湖二县，乍浦、澉浦二处，皆逼邻大洋；杭属之海宁县、赭山等处，亦属滨海，为水寇啸聚之薮。议复守道一员，驻札嘉兴，兼辖杭、湖二府。再查金、衢、严三府，虽系腹里地方，然接壤江南、江西、福建三省，山寇伏莽易于出没；而衢州坐落三省适中之地，往江西者于常山登陆，往福建者于江山登陆，是为水陆要冲。一应皇华之使、征调之师，所需船只、夫马，皆衢属供应。亦请复守道一员，驻札衢州，兼辖金、严二府。则浙省十一府皆有道员统辖矣。部覆如其所请。科臣惟赤疏称：杭、嘉、湖、苏、松、常、镇七郡皆濒于海，民之不为鱼鳖，田土庐舍之不荡为波臣者，以海塘之捍其外也。查此塘筑自唐开元中，至明始易以石，编立字号。盖因七郡地势洼下，易于淹没，故沿海郡县皆有筑塘。至海盐一处，两山夹峙，潮势尤为汹涌，昔之县治已没海中，盖囓而进者巳七十余里矣。明万历十七年冲决一次，七邑之庐舍人民又遭湮没，此时旋即估修，已费金钱十余万两。大约逐年修理则易为力，俟其大坏而后修，则民受害而为费滋大。自明末以及我朝十六年来，并未修筑，此塘被水冲囓，基址尽行圮坏，县治百步外巳有坍口。倘一旦风涛大作，径从坍口深入，则滔天之势溃于蚁穴，将见七郡烟火之墟、财赋之地，尽付之浩渺之乡矣。
○福建
福建，康熙七年候补参议黄元骥疏称：台湾方域，北望浙，南望广，地非小也。阿兰夷据，时流寓民巳数万人，非寡也。其土沃衍，多水泉，禾稼丰登，食非乏也。欲入其国者，必循台湾港、六耳门诸港而进。苟不由其道，非石能触舟，则沙能胶舟。其舟扁小，能支风破浪，名曰艍。其地止产谷、食、竹、木等物，其丝、紬、油、钉、药材、茶、纸则皆仰绐于内地。
○广西
广西广西总督于时跃疏称：粤西遐荒僻处，万山之中，接壤滇黔，毘连交海，而幅■〈巾员〉寥阔，且系猺蛮杂处之乡，诚与腹里省郡有间也。通省所辖九郡，设巡道五员。桂巡道所辖九属州县，猺獞不时出没，其府江险要之区，延袤甚远，接连怀贺八排，素称贼薮，必资专设巡道以重弹压。梧巡驻节郁林，兼制北传兴陆地方，枕近东瓯，奸宄易伏，势必专赖控制以时消弭。至左江巡道驻札南宁，兼辖四郡，而夷情叵测，土司杂处，实犹户枢之扃钥。右江巡道驻札宾州，兼辖三郡，而狼獞伺隙，最难驯治，洵属边境之屏藩。
○广东
广东。康熙四年，广东总督卢崇峻疏称：「粤东山川形势，大约窄于南北，而长于东西。其东西延袤，殆四千里。而靠北一带，山绵土瘠，向少稻粱之田；靠南一带，水沃田腴，兼有鱼盐之利。故粤边素号殷富者，资于南之海澨，而不在北之山陬也。」
○江西
江西，顺治十八年八月，兵部议得：南贑穷峦邃窟，奸宄易匿，厯代以来，相继作崇，诚欲弭盗安民，莫善于把守险要。瑞金县之罗汉岩，宁都县之小田，贑县之曲村、均村，雩都之石含岗、平头砦，龙南县之东桃营，石城县、长宁县、兴国县之莲塘营前，地方白羊坳，上游县之营前，以上十三处调防官兵事宜，均应如该抚所议。
按：南贑与湖广、福建、广东相连，郧阳与陕西、四川、河南相界。南界南贑，山深而人狡；郧阳土旷而民贫，奸宄易聚。故江西、湖广既有抚宪，此则又设提军抚治之官也。
○湖广
湖广顺治十七年，科臣成肇毅疏称：湖广郧阳一府，筦巴蜀之门户，扼全楚之上游，房竹一带，接四川之太昌、巫山，连陕西之兴安，泝江而下，直达荆湘，地形便利，四出可以窥伺，兼之山险不平，人
译康熙九年正月，浙江巡抚范承谟上疏说：宁波、台州、温州三府，此前巡抚蒋国柱曾奏请设置一名巡海道员，驻扎在台州府。但是，宁波的蛟关是浙江省的门户，海防重任，没有比宁波更重要的了。现在道员驻扎在台州，中间隔着几百里，难以兼顾宁波；从台州到温州，也隔着几百里，同样难以兼顾温州。因此建议在宁波府恢复设置一名巡海道员，兼管处州府以及嘉兴府所属的海盐、平湖两县，乍浦、澉浦两处，都紧邻大海；杭州府所属的海宁县、赭山等地，也属于沿海地区，是水寇聚集的地方。建议恢复设置一名守道，驻扎在嘉兴，兼管杭州、湖州两府。再查金华、衢州、严州三府，虽然属于内地，但接壤江南、江西、福建三省，山贼容易出没；而衢州地处三省中心，去江西的在常山登陆，去福建的在江山登陆，是水陆交通要冲。所有朝廷使者、征调军队所需的船只、民夫和马匹，都由衢州供应。也请恢复设置一名守道，驻扎在衢州，兼管金华、严州两府。这样浙江省的十一府就都有道员统辖了。兵部批复同意他的请求。科臣惟赤上疏说：杭州、嘉兴、湖州、苏州、松江、常州、镇江七郡都濒临大海，百姓没有沦为鱼鳖，田地房屋没有被淹没，是因为有海塘在外抵御。查此海塘从唐开元年间开始修筑，到明朝才改用石头，编立字号。这是因为七郡地势低洼，容易淹没，所以沿海郡县都修筑海塘。至于海盐一处，两山夹峙，潮水尤其汹涌，以前的县城已经淹没在海中，海水侵蚀前进已经七十多里了。明朝万历十七年冲决一次，七个县的房屋人民又遭淹没，当时随即估算修缮，已花费金钱十余万两。大概逐年修理则容易出力，等到严重损坏后再修，则百姓受害且费用更大。自明朝末年以来以及本朝十六年来，并未修筑，此海塘被水冲刷侵蚀，基址全部毁坏，县城百步外已有坍塌缺口。倘若一旦风浪大作，直接从坍塌缺口深入，那么滔天的水势就会从蚁穴般的小口溃决，将看到七郡的人烟之地、财赋之所，全部付之汪洋了。
福建，康熙七年候补参议黄元骥上疏说：台湾地域，北望浙江，南望广东，土地不小。荷兰人占据，当时流寓的民众已有数万人，人口不少。其土地肥沃广阔，多水源泉水，庄稼丰收，粮食不缺乏。想要进入该国的人，必须沿着台湾港、六耳门等港口进入。如果不走这条路，不是石头能撞船，就是沙子能粘船。那里的船扁小，能支撑风浪，名叫艍。当地只出产谷物、食物、竹、木等物，其丝绸、绸缎、油、钉子、药材、茶、纸都依赖内地供给。
广西，广西总督于时跃上疏说：粤西是遥远荒僻的地方，在万山之中，接壤云南、贵州，毗邻交趾、海南，而且地域辽阔，又是瑶蛮杂居之乡，确实与内地省份不同。全省管辖九郡，设置巡道五员。桂林巡道管辖九个州县，瑶、獞不时出没，其府江险要地区，延伸很远，接连怀集、贺州八排，一向被称为贼巢，必须依靠专门设置的巡道来加强镇压。梧州巡道驻扎郁林，兼制北传、兴陆地方，靠近东瓯，奸邪之人容易潜伏，势必专门依赖控制以及时消除祸患。至于左江巡道驻扎南宁，兼管四郡，而夷人情况难以预测，土司杂居，实在是门户的锁钥。右江巡道驻扎宾州，兼管三郡，而狼、獞伺机而动，最难驯服治理，确实是边境的屏障。
广东，康熙四年，广东总督卢崇峻上疏说：“粤东山川形势，大概南北窄而东西长。其东西延伸，将近四千里。靠北一带，山连绵土地贫瘠，向来少有稻粱田地；靠南一带，水肥沃土地肥沃，兼有鱼盐之利。所以粤边一向号称殷富的，依靠的是南方的海边，而不是北方的山隅。”
江西，顺治十八年八月，兵部议论认为：南赣穷山深谷，奸邪之人容易隐藏，历代以来，相继作乱，确实想要平息盗贼安定百姓，没有比把守险要更好的了。瑞金县的罗汉岩，宁都县的小田，赣县的曲村、均村，雩都的石含岗、平头砦，龙南县的东桃营，石城县、长宁县、兴国县的莲塘营前，地方白羊坳，上游县的营前，以上十三处调防官兵事宜，都应该按照该巡抚所议。
按：南赣与湖广、福建、广东相连，郧阳与四川、陕西、河南相界。南边是南赣，山深而人狡诈；郧阳土地空旷而百姓贫穷，奸邪之人容易聚集。所以江西、湖广既有巡抚，这里又设置提督军队抚治的官员。
湖广，顺治十七年，科臣成肇毅上疏说：湖广郧阳一府，掌管巴蜀的门户，扼守全楚的上游，房县、竹山一带，连接四川的太昌、巫山，连接陕西的兴安，沿江而下，直达荆湘，地形便利，四处可以窥伺，加上山险不平，人
犷难理，自前朝以来，常多盗贼，故特设郧阳抚治一员，驻札郡城，所以弹压镇抚，责以除盗安民，任至专也。
译当地民风粗犷难以治理，自前朝以来，常常多有盗贼，因此特别设置郧阳抚治官员一名，驻扎在郡城，用来弹压镇抚，责成其清除盗贼、安定百姓，职权非常专一。
康熙九年，吏部议得：湖广巡抚林天擎疏称，武汉、黄三府地滨长江，议复守武昌道一员，兼管武汉、黄三府事务，驻札蕲州，使之上下兼顾。再荆、安、德三府，议复巡上荆南一道，驻札荆州，兼管土司屯民人等。而郧阳、襄阳数省交界兵民杂处之区，亦应复守道一员，驻札郧郡，兼管襄阳。凡地方一切紧要机务，俱责成道员就近整饬。
又偏抚卢震疏称：如岳属之澧州逼近湖山，今应设一道，管岳、常二府所属地方，仍驻澧州。如辰州、沅靖界接川、蜀、黔、粤地，称极边，宜设道一员，驻札沅州，统管辰州、沅靖所属地方。再若冲、永、郴接连两粤，遐荒僻野，应设道一员，驻札永州，管理衡、永、郴州所属地方。以上三道俱系要隘，急需实裨益于冲边等语，均应如其所请。
○四川
四川。康熙七年十二月，川抚张尚贤疏称：查故明时，咸称成龙并嶹联络威茂左近，即系西番牟力、陇木等处，蒙古夷蛮杂居，委系边疆紧要之地。见设有松潘、漳腊、迭溪等协营，罗列边防。至于建昌各卫，孤悬悉蛮之外，嘉眉、邛雅、叙、马、泸、永宁一带，皆系崎岖高丛之山，接壤天全、乌蒙、打箭炉，尽是蒙古部落，设有建昌、永宁、峩边、马边、黎雅各布镇营，罗布边防。其重庆、遵义、拉壤、滇黔环统，皆系土司猓蛮，内多改土设流，尤为力疆要区，设有重、夔、巫山、黔彭各镇营，以资弹压。而保顺、潼等处，山栈云连，土司环峙，东南界入际平，西北直底金川、坝底，设有一镇数营，各防其地，昔称蚕丛、鸟道，一夫当关之要隘。是全川处处实属急边，在在皆系要疆。
○贵州
贵州康熙四年五月平定水西奏捷疏称：南方蛮种惟滇黔最多，而贵筑土司独水西最大。按水西古号罗甸鬼国，相传始自唐尧，明臣王守仁辨为傲象遗裔，虽未详孰是，大都享有兹土，传袭已深，生聚相沿至汉，浸大厯唐宋元明之世，日益以蕃。缘其地广族多，遂得雄长诸郡。遡稽往代，叛服无常，三省接壤，苗蛮莫不懔承颐指。此于滇为咽喉之病，于蜀为户牖之狼，于黔为盘结腹心之蛊毒也。先是故明天启年间，蛮长安邦彦构发难端，致困黔一载，城中杀人为食，市街垒骨如山。酋首西寇马龙，志欲洗兵滇海，东抄遵永，更图牧马成都。是时六诏如坐井中，声气经年阻绝。滇人不得已之计，乃请开间道粤西。往事之害如此，顾当年曾调六七省士马，费千百万金钱以剿矣。先后二十年，竟未能克，边臣失策，始以抚终以叛，驯致蛮焰滋长，养成骄大。由此负尉陀王粤之志，怀夜郎小汉之心，蔑视纪纲，全无顾忌。至我朝开拓黔地，安坤荷宠独优，讵期吠尧之狗顿生变志，谋祸封疆。在事诸臣奉张天讨之灵，直踏老狐之窟，渠魁斯絷，党羽全芟。是役也告成事于一年，销忧危于三省。良以凶蛮余孽至安坤而罪始盈科，顾如屡代难除，徯我后而功收伐暴。惟是武功已奏，京观巳成，土其土而人其人，斯盛世开疆常典，设流之制，请得而陈之。全黔十郡提封，要不过中通一线，此外则皆生苗部落。是故有常之赋无多，诚以水西截长补短，较之约敌全黔十分之六。今裂其土以为郡，抚其民以供耕，可增如许军粮，聊佐公家万一之计。即黔之为省，亦得稍展幅■〈巾员〉是向之祸黔者，今且以益黔矣。此则全盘形势之概也。查水西地有十一则溪，度量延袤之形，其地可置四府州县，但恐大创之后，人民死损甚多，兼值草昧之初，一切尚难。臆揣，今应先设三府以试其治，可耳。拟将陇胯的都垛你阿架四则溪设为一府，建府治于大方，将以着则窝雄所三则溪设为一府，建府治于水西城，各领以流官知府，悉隶贵州布政使司。倘后地广人多，三府难治，或应再为添设，当另议具题。此则创制设流之概也。若夫应设官员，与其宂也，宁简，但期足供职事而已。除原设分巡毕节道，原以控制土司，今水西巳平，应将该道改为整饬三府分巡贵宁道，兼管永宁赤毕等卫，驻札
译康熙九年，吏部议定：湖广巡抚林天擎上疏称，武汉、黄州三府地处长江之滨，建议恢复武昌道一员，兼管武汉、黄州三府事务，驻扎在蕲州，使其能够兼顾上下游。另外，对于荆州、安陆、德安三府，建议恢复上荆南道一员，驻扎在荆州，兼管土司屯田百姓等事务。而郧阳、襄阳地处数省交界、军民杂居的区域，也应恢复守道一员，驻扎在郧阳，兼管襄阳。凡是地方上的一切紧要机务，都责成道员就近整顿治理。
又偏沅巡抚卢震上疏称：如岳州所属的澧州逼近湖山，现在应设置一道，管辖岳州、常德二府所属地方，仍驻扎在澧州。如辰州、沅州、靖州地界连接四川、云南、贵州、广东等地，号称极边，适宜设置道员一员，驻扎在沅州，统管辰州、沅州、靖州所属地方。再如郴州、永州、郴州接连两广，地处遥远荒僻，应设置道员一员，驻扎在永州，管理衡州、永州、郴州所属地方。以上三道都是要害关隘，急需切实裨益于冲要边疆等语，都应按照其所请办理。
○四川
四川。康熙七年十二月，四川巡抚张尚贤上疏称：查考前明时期，咸称成龙并嶹联络威州、茂州附近，即是西番牟力、陇木等处，蒙古、夷、蛮杂居，确实是边疆紧要之地。现在设有松潘、漳腊、迭溪等协营罗列边防。至于建昌各卫，孤悬在悉蛮之外，嘉州、眉州、邛州、雅州、叙州、马湖、泸州、永宁一带，都是崎岖高耸的山峦，接壤天全、乌蒙、打箭炉，全是蒙古部落，设有建昌、永宁、峨边、马边、黎雅各布政镇营，罗列边防。其重庆、遵义、拉壤、滇、黔环绕统领，都是土司猓蛮，其中多有改土归流的情况，尤为力量疆域的要区，设有重庆、夔州、巫山、黔彭各镇营，用来资助攻防弹压。而保宁、顺庆、潼川等处，山栈云连，土司环峙，东南部界入际平，西北部直抵金川、坝底，设有一镇数营，各自防守其地，过去称为蚕丛、鸟道，一夫当关的要隘。因此全川处处实属急边，在在皆系要疆。
○贵州
贵州康熙四年五月平定水西奏捷疏称：南方的蛮族种类只有云南、贵州最多，而贵筑土司中唯独水西最大。按水西古号罗甸鬼国相传始于唐尧，明臣王守仁辨认为傲象遗裔，虽然未详究谁是谁非，大抵享有这片土地，传袭已深，生聚相沿至汉代，逐渐壮大，历经唐、宋、元、明各代，日益繁衍。因为其地广族多，于是得以雄长于诸郡。追溯往昔历代，叛服无常，三省接壤，苗蛮无不敬畏听从其指挥。这对于云南是咽喉之患，对于四川是门户之狼，对于贵州是盘结腹心的蛊毒。先前在前明天启年间，蛮长安邦彦挑起事端，致使贵州困顿一年，城中杀人充饥，市街垒骨如山。酋长西寇马龙，志向在于洗兵滇海，东抄遵义、永宁，更图牧马成都。当时六诏如同坐在井中，声气经年阻绝。云南人不得已之计，乃请求开辟间道通往粤西。往事的危害如此，况且当年曾调集六七省兵马，耗费千百万金钱去剿灭。先后二十年，竟未能攻克，边臣失策，起初以安抚告终，最终导致叛乱，驯致蛮焰滋长，养成骄横自大。由此怀有尉陀王割据粤地的志向，怀着夜郎小看汉朝的心思，蔑视纪纲，全无顾忌。到我朝开拓黔地，安坤受宠独厚，岂料吠尧之狗顿生变志，图谋祸害封疆。在事诸臣奉行上天讨伐的灵命，直踏老狐之窟，首恶被擒，党羽全除。这次战役在一年内告成，消除了三省的忧危。确实因为凶蛮余孽到安坤时罪恶才满盈，然而如历代难以根除，等待我后世而功收伐暴。只是武功已奏，京观已成，土其土而人其人，这是盛世开疆的常典，设流之制，请得以陈述。全黔十郡提封，要不过中间一线，此外则都是生苗部落。因此有常之赋无多，确实因为水西截长补短，比较起来约占全黔十分之六。现在裂其土以为郡，抚其民以供耕，可增加如此多的军粮，略助公家万一之计。即使贵州作为一省，也能稍展幅员。这是向之祸黔者，现在反而用来增益贵州了。这是全盘形势的大概。查水西地有十一则溪，度量其延袤之形，其地可置四府州县。但恐大创之后，人民死损甚多，加之正值草昧之初，一切尚难臆揣，现在应先设三府以试其治，可以。拟将陇胯的都、垛、你、阿架四则溪设为一府，建府治在大方；将以着则、窝、雄、所三则溪设为一府，建府治在水西城，各领以流官知府，悉数隶属贵州布政使司。倘若后来地广人多，三府难治，或许应当再为添设，当另行议定具题。这是创制设流的大概。至于应设官员，与其冗杂，宁可简省，只期望足以供职事而已。除原设分巡毕节道原本用来控制土司，现在水西已平，应将该道改为整饬三府、分巡贵宁道，兼管永宁、赤毕等卫，驻扎
比喇。外其三府，谨拟每府各设知府一员，通判一员，经厯一员，司狱一员，儒学教授一员，内比喇一府，再设推官一员，承理三府刑名大案，俾有责成，庶纲举目张，事无缺略。于是乎列郡之制以成。至于酌时宜以定赋，因地利以科粮，与夫衙门经费之需，邮驿夫马之额，此当徐为措置次第奏闻。此则建官分治之概也。
译比喇。在外面的三个府，恭敬地拟定每府各设置知府一员、通判一员、经历一员、司狱一员、儒学教授一员；在内地的比喇一府，再增设推官一员，负责审理三府的刑名大案，使责任有所归属，从而纲纪确立、条理分明，事务没有遗漏。于是各郡的建制便确立了。至于根据时宜来制定赋税，依据地利来征收粮食，以及衙门经费的需要、邮驿夫役和马匹的定额，这些应当逐步妥善安排，然后依次上奏禀报。这就是设立官员、分地治理的大致情况。
又疏称：水西平定，设流惟是猓苗未降者尚多，非恃兵威，何从慑服？拟将比喇、大方、水西各设一镇，每镇设兵一千四百名，共享兵七千二百名，俱从局内通融。为数亦简，是黔土加旧，而兵马未增，此措置之计也。
后以比喇为平远府，以大方为大定府，以水西为黔西府，新设三镇，亦照府名设立。分巡毕节道改为整饬三府，分巡贵宁道，后又改为分守平大黔威道，专辖平远、大定、黔西、威宁四府，乌撤毕节、赤水、永宁四卫所，兼制四川镇雄、乌蒙、东川三土府，驻札平远府。
六年十月，查新设平、大、黔、威四府，共人民一万六千一百四十七户，田十万二千三百九十七亩零，地六万六千四百一十亩零。该征米三万七百十九石二斗零，菽五千三百十一石八斗零。又平、大、黔西三府，每年约征税银八百五十六两零。
贵州督臣杨茂勋疏称：贵州一省，设在万山之中，惟有官道一带为设立府州县卫、民居之所，此外悉系深岩大箐，苗蛮穴据，有名无姓，言语不通，罔识彝伦，不知理义。凡有怨忿争竞，不知前赴衙门告理，少一不遂，即父子兄弟、婚姻立便持戈相杀，彼此子孙报复不已。今使苗民争杀一体追究，此自
国法当然，但在零星散苗既无定所，若在头目惧事，恐怕官府追论纵容杀人之罪，必且逃躲深山，潜匿不出。若果抗违至此，势难姑容，必须遣发兵马搜捕，师旅一动，穷日累月，展转追寻，未有宁止。臣愚以为黔地苗蛮，委与腹里地方百姓不同，则治之之道，不得不异。果为哨聚劫杀，侵犯地方者，一面发兵剿除，一面据报具题外，其余苗民与各苗在山箐之中，自相仇杀死伤，未尝敢有侵犯地方者。合无许照厯来治苗旧例，令该管头目讲明曲直，或愿抵命，或愿赔偿牛羊人口处置输服，申报该管衙门存案。盖苗人重视贷物，轻视性命，只此分断，亦足以惩而坐收不治之道。
○云南
云南云南巡抚袁懋功疏称：滇省九井年该正课银一十四万四千八百零九两二钱六分，内除小尽无征银六百四十八两一钱零，实征银一十四万四千一百六十一两二钱零。又各井公费、商税、杂款实征银二千二百一十九两四钱零，共银一十四万六千三百八十两七钱零。
◆督抚
吕坤曰：「一省民物，分治于州县，总治于府，监临于守巡道，统属于布政司，弹压于按察司，而督抚则拊绥之者也。树畜不教，荒芜不辟，流移不复，衣食不足，茕独不收，寇盗不息，奸暴不戢，衙蠹不除，诸弊不革，积衰不振，教化不行，邪民不禁，流民不察，游民不业，量衡不式，学政不严，地土不均，赋役不平，杂累不蠲，山泽不殖，讼狱不清，仓库不慎，僭奢不约，积贮不充，钱粮不急，道涂不治，商旅不集，乡甲不联，贪酷不斥，昏庸不戒，势豪不敛，馈遗不省，驿递不节，虚糜不去，幽隐不烛。有如此者，一省司府责有攸归，而倡率无道，驱策难前，致吏治不修，而民生不遂，督抚安所归咎耶？」
◆布政司
吕坤曰：行中书省与中书省分表里，秩皆二品，至崇重也。为外僚领袖，为朝政橐钥，表率吏治，通达民情，至枢要也。其司名曰承宣布政，盖政者，天子之惠泽，使臣承其流而宣布于一省，俾一省之政教号令雷厉风行，一民一物无不得其所，一政一事无不得其宜者也。协分守四道，督郡邑百司，尽地力以开利源，戒侈靡以节耗费，课桑麻以诘惰农，通商贩以裕财用，引水利以备旱潦，驱游民以着生业，禁异端以息煽诱，均地粮以苏偏累，定征收以杜侵牟，严起解以足国用，罪包揽以重钱粮，善催科以革积弊，停滥役以息民肩，惩衙蠹以除民害，清苛税以恤民贫，定斗秤以息奸伪，访把持以通市情，兴礼教以端士习，定社学以正蒙养，重乡约以善风俗，崇节孝以兴行谊，严保甲以弭窃劫，简词讼以省劳费，修祀共以事鬼神，严乡饮以示观感，广收鳏寡孤独疲癃残疾而设法存活，以哀茕民。各道不率循者规正之，有司不奉行者督责之
译奏疏又提到：水西地区平定后，设立流官，但尚未归降的猓、苗族人仍然很多，如果不依靠军队的威势，怎么能震慑使他们服从？计划将比喇、大方、水西各设置一个镇，每镇设置士兵一千四百名，总共共用士兵七千二百名，都从局内统筹调配。人数也不算多，这是贵州土地增加，而兵马没有增加，这种处置的策略。
后来将比喇改为平远府，将大方改为大定府，将水西改为黔西府，新设的三个镇，也按照府名设立。分巡毕节道改为整饬三个府，分巡贵宁道，后来又改为分守平大黔威道，专门管辖平远、大定、黔西、威宁四个府，乌撤毕节、赤水、永宁四个卫所，兼管四川镇雄、乌蒙、东川三个土府，驻扎在平远府。
六年十月，查核新设的平远、大定、黔西、威宁四个府共有百姓一万六千一百四十七户，田地十万二千三百九十七亩零，土地六万六千四百一十亩零。应征收米三万七百十九石二斗零，豆类五千三百十一石八斗零。另外平远、大定、黔西三个府，每年大约征收税银八百五十六两零。
贵州总督杨茂勋上疏说：贵州全省，坐落在万山之中，只有官道一带是设立府州县卫、百姓居住的地方，其余都是深山大谷，苗族蛮人占据洞穴，有名无姓，语言不通，不懂伦理纲常，不知道理义理。凡是有怨恨争执，不知道去衙门申诉道理，稍微有一点不顺心，即使是父子兄弟、夫妻立刻就会拿着兵器互相残杀，彼此子孙报复不停。现在让苗族百姓争杀一体追究，这自然是国法应当如此，但是零散的苗族既没有固定的住所，如果在头目害怕事情败露，恐怕官府追究纵容杀人的罪责，必定会逃躲到深山，隐藏不出。如果果然抗拒违抗到这种地步，势必难以宽容，必须派遣兵马搜捕，军队一动，穷日累月，辗转追寻，没有安宁停止的时候。臣愚以为贵州的苗族蛮人，确实与内地百姓不同，那么治理的方法，不得不有所区别。如果是聚集抢劫杀害，侵犯地方的，一方面发兵剿除，一方面据实上报题奏；其余苗族百姓与各苗族在山谷之中，互相仇杀致死致伤，未曾敢侵犯地方的。可否允许按照历来治理苗族的旧例，让管辖的头目讲明是非曲直，或者愿意抵命，或者愿意赔偿牛羊人口处置服罪，申报管辖衙门存档。因为苗人重视财物，轻视性命，只凭这种判决，也足以惩戒，从而坐收不治理的效果。
云南
云南巡抚袁懋功上疏说：滇省九井这一年应征收的正课银一十四万四千八百零九两二钱六，其中除去小月无征收的银六百四十八两一钱零，实际征收银一十四万四千一百六十一两二钱零。另外各井公费、商税、杂项实际征收银二千二百一十九两四钱零，总共银一十四万六千三百八十两七钱零。
督抚
吕坤说：“一省的民众事物，分治于州县，总治于府，监督巡视于守巡道，统属于布政司，镇压于按察司，而督抚则是安抚绥靖的人。树木牲畜不教导，荒芜不开垦，流亡不恢复，衣食不足，孤寡不收容，寇盗不停息，奸暴不制止，衙门蛀虫不铲除，各种弊端不革除，积弱不振，教化不行，邪恶百姓不禁止，流民不查察，游民不从事职业，度量衡不统一，学政不严格，土地不均，赋役不平，杂税不免除，山泽不种植，诉讼不清，仓库不谨慎，僭越奢侈不约束，积蓄不充足，钱粮不紧急，道路不治理，商旅不聚集，乡甲不联合，贪婪残酷不斥责，昏庸不警戒，势豪不收敛，馈赠不节省，驿站不节制，虚耗不除去，幽隐不洞察。有像这样的情况，一省的司府责任有所归属，而倡导率领没有道义，驱使策动难以前进，导致吏治不修明，而民生不顺利，督抚哪里可以推卸罪责呢？”
布政司
吕坤说：行中书省与中书省分别代表内外，品级都是二品，极为崇高重要。作为外官的领袖，作为朝政的关键，表率吏治，通达民情，极为枢要。它的官职名称叫做承宣布政，大概政令，是天子的恩惠泽被，让臣下承接其流而宣布于一省，使一省的政教号令雷厉风行，一民一物没有不得到其所，一政一事没有不得到其宜的。协助分守四个道，督责郡邑百官，尽地力以开辟利源，戒奢侈以节省耗费，督促桑麻以责问懒惰的农民，通商贩以充裕财用，引导水利以备旱涝，驱赶游民以安顿生业，禁止异端以平息煽动诱惑，均分地粮以缓解偏累，确定征收以杜绝侵吞，严格起解以充足国用，惩罚包揽以重视钱粮，善于催科以革除积弊，停止滥役以休息民力，惩治衙门蛀虫以消除民害，清理苛税以体恤民贫，确定斗秤以平息奸伪，查访把持以通晓市情，兴办礼教以端正士风，确定社学以端正启蒙教育，重视乡约以改善风俗，崇尚节孝以兴起行谊，严格保甲以平息盗窃抢劫，简化诉讼以节省劳费，修缮祭祀以侍奉鬼神，严格乡饮以示观感，广泛收容鳏寡孤独疲癃残疾而设法存活他们，以哀怜孤苦百姓。各道不遵循的规正他们，有司不奉行的督责他们。
◆按察司
吕坤曰：古者御史大夫掌西台，行秋令。盖熏蒸氤氲之气，至秋始清；发生长养之机，至秋始肃。察奸刑罪，盖瘅恶之司也。后以中台不便于察外吏，乃设按察司为外台，弹压百僚，震慑群吏。藩司以下，皆得觉举。实与御史大夫表里，均权。厥后和同溺职，乃事权归两院，而体统属三司矣。所可叹者，司曰按察司，官曰按察使。按察谓何？但以刑名为职掌，人亦以刑名吏目之弃。其尤重而独任兼衔，可谓之提刑司、提刑使乎？今内外详皆转都察院，人未尝以都察院为刑曹，奈何按察司独谓刑名乎？
◆提学道
吕坤曰：天下之治乱系人才，人才之邪正关学校。譬之器物，学校其造作处，庙堂其发用处。譬之菽粟布帛，学校其耕织处，海宇其衣食处也。庙堂海宇之所罗列，社稷苍生之所付托，其施设措置，都是一伙秀才。不知在学士习，但看居官仕风。官之无良，学之无政，为之也。是学政美恶，士习善败，三公九卿不任其咎，百司庶府不任其咎，督学使君又将谁归咎哉？论取士者有曰：当兼乡举里选之法。夫乡举里选之法，至今未尝不在。曰何在？保结是已。夫保者事发连坐，结者要以终身。立法至严也。书一名，画一押，用印而附之卷，干系至重也。其责保人曰：如虚，甘罪责。所保之人曰：身家并无违碍。夫不遵理道，曰违；犯于过恶，曰碍。身有违碍，弃之可也。其家亦须并无违碍，里老邻佑保结据之可也。又取师生县州府司保结。祖宗时数以滥保杀人矣，故所保结者皆身家无碍者也。士而至于身家无违碍之事，保结惟取身家无违碍之人，不谓乡举里选可乎？已入仕途，丁忧养病，起服补官，仍取保结，则终身虽欲不勉为善，强寡过得乎？士而至于勉为善，强寡过，则保结法严之效也。
◆守巡道
吕坤曰：「守巡两道，非为陪巡设，亦非止是理词设也。一省之内，凡户婚、田土、赋役、农桑，悉总之布政司；凡劫窃、鬪杀、贪酷、奸暴，悉总之按察司。两司堂上官，势难出巡，力难兼理，故每省四面，计近远，分守巡令之督察料理。所分者，总司之事；所专者，一路之责。凡一路之官吏不职、士民不法、冤枉不伸、奸蠹不除、废坠不举、地粮不均、差役偏累、衣食不足、寇盗不息、邪教不衰、土地不辟、流移不复、树畜不蕃、武备不修、城池不饬、积贮不丰、讼狱不息、教化不行、风俗不美、游民不业、鳏寡孤独、疲癃残疾之人不得其所，凡接于目者，皆得举行；听于耳者，皆得便宜。应呈请者，呈请两院施行；应牌札者，牌札各州县。条议督责守令，详密如主婆；守令奉法，恐惧如严师。务使一路风清弊绝，所部事理民安。入其疆，无愁叹之声；见其民，无憔悴之色。然后谓之称职。」
吏部疏称：各道之设，因布政、按察管理一省事务，地方辽阔，其府州县有钱粮宜清察，词讼宜详谳，以及盐法、水利、屯卫、钱粮等事，势难兼顾，故设有参政、参议、副使、佥事等官，分守、分巡，驻于各府。后因地方多故，兼领官兵，于是巡道有整饬兵备之名。今详阅敕书底稿及缺册所开载，巡道之责，除管兵职掌不开外，尚有招抚盗贼，劝垦荒芜，严禁滥征侵占，详核荒粮逃丁，察报官员贤否，催发粮饷，修浚城池，积聚粮草，问理刑名，禁革奸弊，饬核驿传事务，其近边处所，修缮关营墩台，整顿器械，修盖营房仓库等项，职掌非仅管兵一事也。
督捕理事官郭廷祚疏曰：「我世祖章皇帝定制以来，文武并重，而事权宜一，故令文统乎武，其寓意良深。近奉新令，文武不相统属，其优武之意，可云甚盛。然其中不能无弊者，武臣职司兵马，而兵马骄悍，易至害民。向属文臣统辖，畏其纠察，犹必申严纪律。若不相统辖，则司文者止得理民，虽兵为民害，亦不能禁；司武者惟知爱兵，虽民受其扰，亦不加恤，以致大盗横行，劫财伤人，民生不安。武臣有捕盗之责，讳而不肯言；文臣无兼辖之权，知而不敢
译◆按察司
吕坤说：古代御史大夫掌管西台，执行秋令。这是因为熏蒸氤氲的浊气，到了秋天才开始清肃；万物生长养育的生机，到了秋天才开始收敛。监察奸邪、刑罚罪过，本来就是惩恶的职司。后来因为中台（御史台）不便监察地方官吏，于是设立按察司作为外台，弹压百官，震慑群吏。布政使司以下的官员，都可以被觉察举劾。按察司实际上与御史大夫内外呼应，权力均等。后来因为和同苟且、玩忽职守，事权便归于都察院和大理寺两院，而体制统属则归于布政使、按察使、都指挥使三司了。令人感叹的是，机构名叫按察司，官员名叫按察使。按察是什么意思？却只把刑名案件作为职掌，人们也把按察使当作刑名吏目看待。那些职位更重要、独自兼任其他衔头的，难道可以称为提刑司、提刑使吗？如今内外详核的案件都转交都察院处理，人们不曾把都察院视为刑曹，为什么唯独把按察司称为刑名呢？
◆提学道
吕坤说：天下的治乱取决于人才，人才的邪正关乎学校。好比器物，学校是制造的地方，朝廷是使用它们的地方。好比粮食布帛，学校是耕织的地方，天下是衣食的来源。朝廷和天下所陈列的，国家社稷和百姓所托付的，那些施设措置的人，都是一伙秀才。不了解他们在学校时的习气，只看他们做官时的风气。官员没有良善，学校没有政教，都是由此造成的。因此，学政的好坏，士风的善恶，三公九卿不担此责，百司庶府不担此责，督学使君又能归咎于谁呢？谈论选拔士人的人说：应当兼用乡举里选的方法。乡举里选的方法，至今不曾不在。在哪里呢？保结就是。所谓保，是事发后连坐；所谓结，是要以终身担保。立法极其严厉。写一个名字，画一个押，盖印附在卷宗上，干系极其重大。责问保人说：如果有虚假，甘愿受罪责。被保的人说：自身和家庭都没有违碍。不遵从理道，叫作违；触犯过恶，叫作碍。自身有违碍，可以抛弃他。他的家庭也必须没有违碍，里老邻佑保结依据的就是这个。又要求师生、县州府司出具保结。祖宗时代曾因为滥保而杀人，所以保结的都是自身和家庭没有违碍的人。士人到了自身和家庭没有违碍的地步，保结只选取自身和家庭没有违碍的人，这不叫乡举里选吗？已经进入仕途，遭遇丁忧或养病，起复补官，仍然要取保结，那么终身虽然想不勉力为善，强迫自己减少过错，能做到吗？士人到了勉力为善、强迫自己减少过错的地步，这就是保结法严厉的效果。
◆守巡道
吕坤说：“守巡两道，不是为陪巡设立的，也不只是为审理词讼设立的。一省之内，凡是户婚、田土、赋役、农桑等事，都总归于布政司；凡是劫窃、斗杀、贪酷、奸暴等事，都总归于按察司。两司堂上官，势难外出巡视，力难兼顾处理，所以每省四面，计算远近，分派守巡道督察料理。所分派的，是总司的事务；所专管的，是一路的职责。凡是这一路的官吏不称职、士民不法、冤屈不得伸张、奸邪蠹害不得清除、废弃的事业不兴办、地粮不均、差役偏累、衣食不足、盗寇不息、邪教不衰、土地不开发、流民不回归、树木牲畜不繁盛、武备不修治、城池不整饬、积蓄不丰裕、诉讼不止、教化不行、风俗不美、游民不务正业、鳏寡孤独、疲癃残疾的人不得其所，凡是眼睛看到的，都可以举行；耳朵听到的，都可以便宜行事。应当呈请的，呈请两院施行；应当发牌札的，发牌札给各州县。条议督责守令，详细严密如同主婆；守令奉行法令，恐惧如同严师。务必使一路风气清朗弊绝，所部事务合理百姓安宁。进入他的疆域，没有愁叹的声音；看见他的百姓，没有憔悴的神色。然后才叫作称职。”
吏部疏称：各道的设立，是因为布政使、按察使管理一省事务，地方辽阔，其府州县的有钱粮需要清察，词讼需要详审，以及盐法、水利、屯卫、钱粮等事项，势难兼顾，所以设有参政、参议、副使、佥事等官员，分守、分巡，驻扎在各府。后来因为地方多事，兼领官兵，于是巡道有了整饬兵备的名称。如今详细查阅敕书底稿及缺册所载，巡道的职责，除了管兵的职掌不列外，还有招抚盗贼，劝垦荒芜，严禁滥征侵占，详细核查荒粮逃丁，察报官员贤否，催发粮食饷银，修浚城池，积聚粮草，审理刑名，禁革奸弊，整饬核查驿传事务，在近边处所，修缮关营墩台，整顿器械，修建营房仓库等项，职掌不仅仅只是管兵一事。
督捕理事官郭廷祚疏说：“我世祖章皇帝制定制度以来，文武并重，而事权应当统一，所以让文官统领武官，其中寓意深远。近来奉到新令，文武不相统属，优待武官的意思，可以说很盛。然而其中不能没有弊端的是，武臣职司兵马，而兵马骄横强悍，容易害民。以前属于文臣统辖，畏惧其纠察，尚且必须申明严纪。如果不相统辖，那么主管文事的只得以理民，即使士兵害民，也不能禁止；主管武事的只知道爱兵，即使百姓受扰，也不加体恤，以致大盗横行，劫财伤人，百姓不安。武臣有捕盗的责任，忌讳而不肯说；文臣没有兼辖的权力，知道而不敢
◆盐运司
吕坤曰：「盐运之职，上不病国，下不病民，中不病商，而后为良法。近者运司所行，于商未尝不惠，于国未尝不急，而于民似不暇及矣。」
明时派引之法，无盐州县尽派商盐，不许产盐地方越境私贩。产盐州县先尽土盐，如果不足，民食量派商盐。盖天时有旱潦，而地土有燥湿。如果土盐缺乏，民用不足，许盐商不到地方，各产土盐州县自相通融。
◆知府
吕坤曰：一尺之地，不属某州某里，则属某县某里，未有曰属某府地土者；一丁之民，不属某州民籍，则属某县军籍，未有曰属某府人民者。然则府不虚设而无用乎？曰：无用而为有用之资者，府是已。何者？府非州非县，而州县之政无一不与相干；府官非知州知县，而知州知县之事无一不与相同。是知府一身，州县之领袖，而知州知县之总督也。今之为知府者，廉爱严明，公诚勤慎，便自谓好官，而课知府者见其能，是亦以好官称之矣。不知此八字者，知州知县之职，而非知府之职也。知府无此八字，固为不肖；仅有此八字，是增一好知州知县耳。设府治，建府官之意，岂谓是哉？为知府者，或奉院司之科条，董督僚属；或酌郡邑之利病，细与兴除。所属州县掌印正官及佐领合属一切大小官员，有用刑不当者，持已不廉者，政不宜民者，怠不修改者，昏不察奸者，涂饰耳目者，虚文搪塞者，前件废格者，阿徇权势者，差粮不均者，催科无法者，收解累民者，窃劫公行者，奸暴为害者，风俗无良者，教化不行者，仓库不慎者，狱囚失所者，老幼残疾失养者，听讼淹滥者，桥梁道路不修者，荒芜不治，流移不招者，衙役纵横不禁者。属官如是，知府亦得以师帅之，师帅不从，知府得以让责之，让责不改，知府得以提问其首领吏书，提问不警，知府得以指事申呈于两院。该道辟之一人一肢病，不得谓之完身；辟之一裘一幅斜，不得谓之完衣。所属州县有一不肖之吏，有一失所之民，有一不妥之事，不能安辑而措置之，尚得谓之完府乎？务俾所属之吏，廉爱严明，公诚勤慎，如我一身；所属之政，废兴坠举，弊革奸除，如我一堂；所属之民，无一不得其所；所属之物，无一不得其理。循良者署以上考，无论卑微；不肖者署以下考，无附炎热。使属吏知有府之可畏不。敢不守官？知有府之可服，不患不共命。如是，而千里之封疆，凛凛风生；万井之黎民，瀼瀼雨润。知府之职，不当如是乎？
◆同知通判推官
吕坤曰：「府总州县之政，事务繁多，又设佐贰以分之。同知、通判之职掌不同，大率清军、捕盗、水利、盐法、管粮、管马，而推官则专理刑名者也。」
◆知州知县
科臣吴国龙疏称今天下州县分有四项：有地土原荒芜，人户原逃亡，谓之荒残；有兵马常经过，差使常往来，逃人饷银常应解，谓之冲疲；有地土原成熟，户口原加额，谓之充实；有不近大路，从未残破，谓之简易。四项之中，有司之贤否难易，判如天渊矣。事迹考语，必须开注四项：如荒残者，先开旧有荒地若干顷，逃亡若干丁，自本官到任三年内垦荒若干顷，增人若干丁；冲疲者，必开自本官到任三年内支应过几次兵马差使，不曾扰民，递解过几次逃人，护过几次饷银，不曾失事；其充实、简易者，虽中材亦可卧理，地无可垦，止有人丁当增，则以操守廉静为先，必开自本官到任三年内钱粮有无加耗，行户有无骚扰，刑名有无苛罚，除弊政几件，揭送衙蠹几人，修理水利几次，尤当严为斟酌。如此则按册而四方之利病可以周知，观政而有司之贤否可以细辨，核实政以为优劣，论地方以为升迁。
大理寺少卿上官鉝疏称：「臣以为百姓苦矣。而与百姓最相亲切者，莫如守令。乃守令之苦，与百姓无二也。一守令耳，府厅辖之，司道辖之，督抚又辖之，层层管辖之人，大半皆层层剥削之人。守令之层层受其剥削者，即百姓之层层受其剥削也。官民交困，事非得已。而受病之根，总不
译◆盐运司
吕坤说：“盐运的职责，对上不损害国家利益，对下不损害百姓利益，中间不损害商人利益，这才算是好的制度。近来盐运司推行的办法，对商人未曾不施恩惠，对国家未曾不急于求成，而对百姓似乎无暇顾及了。”
明代实行派引（分配盐引）的方法，没有产盐的州县全部指派商盐，不允许产盐的地方越境私自贩卖。产盐的州县首先满足本地食盐的需求，如果不足，再根据百姓食用量指派商盐。这是因为天时有旱涝，地土有燥湿。如果本地食盐缺乏，百姓食用不足，允许盐商不到的地方，各产本地食盐的州县自行互通有无。
◆知府
吕坤说：一尺土地，不属于某州某里，就属于某县某里，没有说属于某府土地的；一个百姓，不属于某州民籍，就属于某县军籍，没有说属于某府人民的。那么知府难道不是虚设而无用吗？回答说：无用却成为有用的凭借，知府就是这样。为什么呢？知府既不是知州也不是知县，但州县的政务没有一项不与它相关；知府官员既不是知州也不是知县，但知州知县的事务没有一项不与它相同。因此知府一身，是州县的领袖，是知州知县的总督。现在担任知府的人，廉洁仁爱、严明公正、诚实勤勉谨慎，便自认为是好官，而考核知府的人看见他有才能，也就以好官称誉他了。不知道这八个字，是知州知县的职责，而不是知府的职责。知府没有这八个字，固然是不贤；仅有这八个字，不过是增加了一个好的知州知县罢了。设立府治，建立府官的本意，难道是说的这个吗？担任知府的人，或者奉行院司的科条，督察下属；或者斟酌郡邑的利弊，详细地兴利除弊。所属州县掌印的正官以及佐领合属一切大小官员，有用刑不当的，持己不廉洁的，政令不适宜百姓的，懈怠不改正的，昏庸不察觉奸邪的，粉饰耳目欺骗上级的，用虚文搪塞的，前件公文搁置不办的，阿谀徇私权势的，差派粮税不均的，催征赋税没有方法的，征收解送累及百姓的，盗窃抢劫公然进行的，奸恶暴虐危害百姓的，风俗不良的，教化不推行的，仓库不谨慎管理的，狱囚失去安置的，老幼残疾失去供养的，审理诉讼拖延滥断的，桥梁道路不修缮的，荒地不治理，流民不招抚的，衙役横行不禁止的。下属官员像这样，知府也可以像师长统帅一样引导他们，师长统帅不服从，知府可以责备他们，责备后不改正，知府可以提审他们的首领吏书，提审后不警醒，知府可以指陈事实向两院申报。好比一个人，一只手或一条腿有病，不能称为身体完好；好比一件皮衣，有一幅斜了，不能称为衣服完整。所属州县有一个不贤的官吏，有一个失去安置的百姓，有一件不妥的事情，不能安抚处置，还能称为完整的府吗？务必使所属的官吏，廉洁仁爱、严明公正、诚实勤勉谨慎，如同我自身一样；所属的政务，废弛的兴起，坠落的举起，弊端革除，奸邪清除，如同我的一堂；所属的百姓，没有一个不得其所；所属的事物，没有一个不得其理。循良的官吏署以上考，不论地位卑微；不贤的官吏署以下考，不依附权势。使下属官吏知道知府值得敬畏，不敢不恪守官职；知道知府值得信服，不担心不共赴使命。像这样，千里的疆域，凛凛风生；万家的百姓，如雨水滋润。知府的职责，不应当像这样吗？
◆同知通判推官
吕坤说：“知府总领州县的政务，事务繁多，又设置佐贰官来分担。同知、通判的职责不同，大致是清军、捕盗、水利、盐法、管粮管马，而推官则专门审理刑名案件。”
◆知州知县
科臣吴国龙上疏称：现在天下的州县分为四项：有土地原本荒芜，人户原本逃亡的，称为荒残；有兵马经常经过，差使经常往来，逃人饷银经常应解的，称为冲疲；有土地原本成熟，户口原本加额的，称为充实；有不靠近大路，从未残破的，称为简易。四项之中，有司的贤能与否、难易程度，判若天渊。事迹考语，必须开注四项：如荒残的，先开列旧有荒地若干顷，逃亡若干丁，自从本官到任三年内开垦荒地若干顷，增加人丁若干丁；冲疲的，必须开列自从本官到任三年内支应过几次兵马差使不曾扰民，递解过几次逃人，护送过几次饷银不曾失事；其充实、简易的，虽然中等才能也可以卧理，土地无可开垦，只有人丁应当增加，则以操守廉静为先，必须开列自从本官到任三年内钱粮有无加耗，行旅有无骚扰，刑名有无苛罚，革除弊政几件，揭发送交衙门蠹虫几人，修理水利几次，尤其应当严格斟酌。像这样，那么查阅册籍而四方的利弊可以周知，观察政绩而有司的贤能与否可以细辨，核实政绩以定优劣，论地方以定升迁。
大理寺少卿上官鉝上疏称：“我认为百姓苦了。而与百姓最相亲切的，莫过于守令。然而守令的苦，与百姓没有两样。一个守令，府厅管辖他，司道管辖他，督抚又管辖他，层层管辖的人，大半都是层层剥削的人。守令层层受其剥削的，就是百姓层层受其剥削。官民交困，事非得已。而受害的根本，总不
离私征私派之一节。前此言路诸臣，未尝不极力指陈，而究不能革其万一。所以然者，以上司派之州县，州县派之百姓，州县不敢言，区区百姓，又谁敢与上司州县抗，而轻发一语以招尤？上下相朦，入于膏肓，盖谓此耳。」
译关于脱离私征私派这一节。此前言路诸臣，未曾不极力指陈，但最终也不能革除其万一。之所以如此，是因为上司派给州县，州县派给百姓，州县不敢说，区区百姓，又有谁敢与上司州县对抗，而轻易说一句话来招致怨恨？上下互相蒙蔽，病入膏肓，大概说的就是这个意思。
明臣吕坤曰：「朝廷设官，自公卿以至驿递，中外职衔，不啻百矣，而惟守令人称之曰父母。父母云者，生我养我者也。称我以父母，望其生我养我者也。故地土不均，我为均之；差粮不明，我为明之；树木不植，我为植之；荒芜不垦，我为垦之；逃亡不复，我为复之；山林川泽，果否有利，我为兴之；讼狱不平，我为平之；凶豪肆逞，良善含冤，我为除之；狡诈百端，愚朴受害，我为翦之；嫖风赌博，扛帮痴幼，我为刑之；寡妇孤儿，族属侮夺，我为镇之；盗贼劫窃，民不安生，我为弭之；老幼残疾，鳏寡孤独，我为收之；教化不行，风俗不美，我为正之；远里无师，贫儿失学，我为教之；仓廪不实，民命所关，我为积之；狱中囚犯，果否得所，我为恤之；斛斗秤尺，市镇为奸，我为一之；贫民交易，税课滥征，我为省之；衙门积蠹，狼虎吾民，我为逐之；吏书需索，刁勒吾民，我为禁之；征收无法，起解困民，我为处之；游手闲民，荡产废业，我为惩之；异端邪教，乱俗惑民，我为驱之；庸医乱行，民命枉死，我为训之；士风学政，颓败废极，我为兴之；市豪集霸，专利虐民，我为治之；捏空造虚，起祸诬人，我为杜之；聚众党恶，主谋唆讼，我为殄之；火甲负累，乡夫骚扰，我为安之；某事久废当举，我为举之；某事及时当修，我为修之；民情所好，如己之欲，我为聚之；民情所恶，如己之雠，我为去之。使四境之内，无一事不得其宜，无一民不得其所；深山穷谷之中，无隐弗达；妇人孺子之情，无微不照。是谓知此州，是谓知此县。俾一郡邑，爱戴吾身，如坐慈母之怀，如含慈母之乳，一时不可离，一日不可少，是谓真父母。」
◆州县佐贰
吕坤曰：「州同、州判、县丞、主簿，分守令之政，共州县之民者也。官虽有正副，而权不轻；位虽有尊卑，而事不异。管粮者，当思如何恤民，如何足国；奸顽富势，如何催征；负累荒逃，如何处置。簿籍之清查，欲明欠少欠多，不要胡敲乱打；比较之规则，要定正名正户，不许代纳阴侵。里书之弊，不妨察见渊鱼；皁快之奸，切莫纵令吃鱼??须是常例革，而后法令行；要知分别明，而后鞭扑少。清军者，须清本户，莫卖放本户，却着隔里同姓含冤。巡捕者，须获真贼，莫漏网真贼，却将无辜良民受拷。奉堂官批词，不分贫富，俱分有力稍力以奉承受；富势嘱托，不问曲直，只是要打要钱以出气耳。软听皁快支使，一吞其饵，则猫鼠同眠；性慵任左右通同，一入其笼，则鸡犬受害。至于私接呈状，滥罚纸红，擅作威福，重用拷掠；署印则随事科差，营差则所至媒利。此皆不肖常态，而有志向上者之所耻也。」
◆教官
吕坤曰：国初以学校为首善之地，教职为风化之官。每选上舍，俾为郡邑师。考其立身端谨，学政精严，作养人材，堪为世用，则行取为编修、检讨、御史、给事中，后为大臣，皆有建树。当时以起家教官为第一荣进。今也，无论教以修己治人之术，望其成德达材之效，即以举业讲课者几人？昔曹月川先生端，曾为霍州学正，规言矩行，崇德尚贤，士皆濯心砺志，耻其生平。期年之间，意气交孚，而声容半似。后调蒲州学正，两学诸生上疏争之。嗟嗟！月川何修得此？彼其深沈有养，澹泊无营，故亲炙者悦服，观感者愧讼。非科条所约，而话言所诏也。今居是官者，能知学校非爱老怜贫之地，教官是正己率物之身。养贤待用，作人有功，方免素餐。夫乘田委吏，须称牛羊会计之职；击柝抱关，当尽讥察启闭之事。教职虽微，岂拥虚文而备宂员耶？
◆弟子
吕坤曰：「举世衣冠往往通用，惟有生员衣冠，皇祖特为留意。襕衫之制，中用玉色，比德于玉也；外有青边，立素自闲也。四面攒阑，欲其规言矩行，范围于道义之中而不敢过也。束以青丝，欲其制节谨度，收敛于礼法之内而不敢纵也。绦繐下垂，绦者条也，心中事事有条理也。团领官服，以官望士，
译明代臣子吕坤说：“朝廷设置官职，从公卿到驿站传递，中央和地方的职衔，不下百种，只有州县守令被人们称为父母。所谓父母，是生养我的人。称他们为父母，是期望他们能生养百姓。所以，土地分配不均，我来使之均平；赋税徭役不明，我来使之明晰；树木不种植，我来种植；荒地不开垦，我来开垦；逃亡人口不回归，我来招抚回归；山林川泽，是否有利可图，我来兴办；诉讼案件不公，我来使之公平；凶恶豪强肆意妄为，善良百姓蒙受冤屈，我来铲除；狡诈手段百出，愚朴百姓受害，我来剪除；嫖娼赌博，扛帮欺压痴幼，我来刑罚；寡妇孤儿，被宗族欺侮掠夺，我来镇压；盗贼抢劫偷窃，百姓不得安宁，我来平息；老幼残疾，鳏寡孤独，我来收容；教化不施行，风俗不美好，我来匡正；偏远乡村没有老师，贫困儿童失学，我来教育；粮仓不充实，关乎百姓性命，我来积蓄；狱中囚犯，是否得到妥善安置，我来体恤；量器秤尺，市镇中作弊，我来统一标准；贫民交易，赋税滥征，我来减免；衙门积弊，像狼虎一样侵害百姓，我来驱逐；吏员书吏勒索，刁难逼迫百姓，我来禁止；征收没有法度，起运解送困扰百姓，我来处理；游手好闲之人，败家废业，我来惩罚；异端邪教，扰乱风俗迷惑百姓，我来驱除；庸医胡乱行医，百姓枉死，我来训诫；士风学政，颓败到了极点，我来振兴；市井豪强结党称霸，垄断专利虐待百姓，我来治理；捏造虚空，挑起祸端诬陷他人，我来杜绝；聚众结党作恶，主谋唆使诉讼，我来灭绝；火甲连累，乡夫骚扰，我来安抚；某件事长久废弃应当举荐，我来举荐；某件事及时应当修缮，我来修缮；百姓所喜爱的，如同自己的欲望，我来聚集；百姓所厌恶的，如同自己的仇敌，我来去除。使得四境之内，没有一件事不得当，没有一个人不得其所；深山穷谷之中，没有隐秘不能通达；妇人孩童的情感，没有细微不能照察。这才叫了解这个州，这才叫了解这个县。使一个郡邑，爱戴我这个人，如同坐在慈母的怀抱，如同含着慈母的乳汁，一时不可分离，一日不可缺少，这才叫真正的父母。”
◆州县佐贰
吕坤说：“州同、州判、县丞、主簿，分担守令的政务，共同治理州县的百姓。官职虽然有正副之分，但权力不轻；地位虽然有尊卑之别，但事务没有不同。管理粮赋的人，应当思考如何体恤百姓，如何充实国家；对于奸顽富势之人，如何催征；对于受累荒逃之人，如何处置。簿籍的清查，要弄清欠少欠多，不要胡乱敲打；比较的规则，要确定正名正户，不允许代纳暗中侵吞。里书的弊端，不妨洞察如渊中之鱼；皂隶衙役的奸恶，切莫纵容他们吃鱼。必须革除常例，而后法令才能施行；要知道分别明白，而后鞭打才能减少。清理军籍的人，必须清理本户，不要卖放本户，却让隔里同姓的人含冤。巡捕的人，必须抓获真贼，不要漏网真贼，却让无辜良民受拷。奉行堂官批词，不分贫富，都根据有力稍力来奉承受；富势嘱托，不问曲直，只是想打想钱以出气罢了。软弱听从皂隶衙役支使，一旦吞下他们的诱饵，则猫鼠同眠；性情懒惰任由左右串通，一旦落入他们的圈套，则鸡犬受害。至于私自接呈状纸，滥罚纸红，擅作威福，重用拷打；署理印信则随事科派差役，营办差事则所到之处谋取私利。这些都是不肖之人的常态，而有志向上之人所耻笑的。”
◆教官
吕坤说：建国之初将学校视为首善之地，将教职视为风化之官。每次选拔上舍生，让他们担任郡邑老师。考察他们立身端正谨慎，学政精严，培养人才，堪为世用，则选拔为编修、检讨、御史、给事中，后来成为大臣，都有建树。当时以起家教官为第一荣耀晋升。如今，无论教以修己治人之术，期望其成德达材之效，即以科举业讲课的有几人？昔日曹月川先生端，曾任霍州学正，规言矩行，崇德尚賢，士子都洗心砺志，以生平为耻。一年之间，意气交孚，而声容半似。后来调任蒲州学正，两学诸生上疏争夺。嗟嗟！月川有何修养得到这些？他深沉有涵养，淡泊无营求，所以亲近受教者悦服，旁观感化者愧讼。不是科条所约束，而是话语所诏告。如今担任此官的人，能知道学校不是爱老怜贫之地，教官是正己率物之人。养贤待用，作人有功，才免于白吃饭。那乘田委吏，须称牛羊会计之职；那击柝抱关，当尽讥察启闭之责。教职虽然微小，岂能拥有虚文而备冗员呢？
◆弟子
吕坤说：“举世衣冠往往通用，惟有生员衣冠，皇上特别留意。襕衫的形制，中间用玉色，比德于玉；外面有青边，立素自闲。四面攒阑，想要他们规言矩行，范围于道义之中而不敢逾越。束以青丝，想要他们制节谨度，收敛于礼法之内而不敢放纵。绦繐下垂，绦者条也，心中有事事有条理。团领官服，以官望士，”
贵之也。惟有头巾制度未定。一日，皇祖微行，见士戴一巾，问此何巾？曰：『四方平定巾。』皇祖曰：『四方平定，必须民安，乃将巾前面按一掌，作民字样，遂为儒巾。』曰：「朝廷养士，本为安民，以作元服，首重之也。」故今时儒巾倒过来看，隐然是一民字。其两飘带，则头角未至峥嵘，羽翼未至展布，欲其柔顺下垂，不敢凌傲之意云。」
译重视它。只有头巾的制度尚未确定。有一天，皇祖微服出行，看见读书人戴着一顶头巾，问这是什么头巾？回答说：“四方平定巾。”皇祖说：“四方平定，必须百姓安定，于是将头巾前面按一掌，做成‘民’字的形状，从此成为儒巾。”又说：“朝廷供养读书人，本来是为了安定百姓，把它作为成年礼服，首先重视的就是这一点。”所以现在的儒巾倒过来看，隐约是一个“民”字。那两条飘带，则表示头角尚未显露峥嵘，羽翼尚未充分展开，希望它们柔顺下垂，表达不敢傲慢凌人的意思。
公论出于学校，古人称学校，云有发头陀寺，无官御史台，言清苦正直也。近日学校岂无公论之人？但有一种浮薄之习，以爱憎为毁誉，以口舌代戈矛，意所不快，造作谤言，写帖匿名，或无水而起风波，或因小而张重大，或聚谈人家是非，或编起同庠绰号，此等士风最坏心术。
士平日自爱，重人未有先侮士者。即士为人侮，一士之口足以讼一人，即其人该灭族之罪。一士之力足以上告天子，下告方伯，明正典刑。况天下处处衙门，自有重士体面，乃借斯文之名，倡义气之说。或一士见陵于乡党，则通学攘臂，争告于有司；或一士见辱于有司，则通学抱冤，奔诉于院道。不知经史果有此道，律令果有此法否乎？夫斯世之人，未有孤立而无类者。一民被刑，则百姓聚扰于公庭；一卒当诛，则三军聚扰于帅府。下至于工商吏卒里老，无不各有同衣，无不各重同雠。势必至于私党横行，纪法尽废，此大乱之道也。
◆科甲
吕坤曰：世俗谈荣贵，无不艳羡科甲中人，而科甲中人亦以此自艳羡。小而郡邑，肯造福于万民，何事不可行？大而台省，肯建白于天下，何志不得遂？极之而八座九列，肯留心于社稷苍生，何功不可树？嗟夫！扶世运者吾党，坏世道者亦吾党也。夫贤者树名节，砺行检，彬彬有人；至于藉地步之荣，逞恣睢之欲，有奥援者三窟之兔，恃广与者百足之虫。为守令则泰然肆于民上，而赡养教化全不举行；为监司则安然浑似闲身，而民生吏治略不关情；惟奔走俗尘，仅了簿书，以塞目前之责。为抚按则侈然惟知尊崇，而官常民隐漫不精察，但交结津要，收恩避事，以保富贵之身。智巧习成，当嫌怨虽系天下国家之安危，忍于推诿；虚弥套熟，患得失虽论至愚不肖之流品，谬谓贤良。立朝既已无闻，居乡又复多罪：或强买田宅，或陵逼债息，或嘱托官府，或把持市行；或纵子弟仆隶横于乡邻，或恃知旧衙门快心雠敌，或阻抗钱粮，或滥希优免，或多役人夫，或讨占便宜。州县畏其凭社，莫敢谁何；监司耻其负涂，无能拂逆。昔人云：「士君子在朝美政，居乡善俗。」又云：「出为名宦，入为乡贤。」彼衣冠名器，岂为恶之资耶？
◆贡士
吕坤曰：「国家恩典，惟养士为最隆。一入庠序，便自清高，乡邻敬重，不敢欺凌。官府优崇，不肯辱贱。及至廪膳年深，贡之国学，旗牌路赆，半于科甲。平日养育，是朝廷耕凿时；今日选用，是朝廷饮食时。不信国家养贤用人，以为豢养我七尺之躯？为士优我以廪饩，作官食我以俸禄，始终只为我身哉！一生有资于黎庶，百岁无功于朝廷，蝇营狗苟，只为身家。有道者，必不然。」
◆官恩例贡
吕坤曰：「昔者汲黯以父任，霍光以兄任，即今官恩生也。张释之以入赀，卜式以入粟，即今例贡士也。此四公者，人品何如？近世诋以荫得官者为豢养之子，以粟拜爵者为铜臭之夫，不论作人何如，但以出身相訾，何见之俗也！抑此两人者不自爱耳？藉门户之光，幸冠裳之易，华衣鲜食，佚游宴乐，田宅亭榭是贪，珍异器物是好，安富尊荣，坐销日月，文学政事漫不留心。及授之政，带富贵气习者，倔强不谙世务，而恣意见以乱官常；念程路无多者，阘茸不奋精神，而纵婪以诖吏议。则谁之咎哉！」
◆库官
吕坤曰：库官吏之弊有三：重收以苦纳户，轻放以苦支人，暗盗以亏公帑。故收受时，打点重则收轻，打点轻则收重；出放时，打点重则折少，打点轻则折多。甚者，打点不到，见三五次不收，候十数日不放。当事者坐轿出入，盲然无见；伺候者道傍号呼，褎尔不闻。如此下情，似当念及。且收放重轻，关系甚大。我平收，则在下者不得借口，而万姓省一分半分之财；我重收，则在下者幸其有名，而万姓多加二加三之费。我得几何，而大家所得者皆我之财；彼罪几何，而众人剥削者皆我之罪。且我既借左右以行私，左右亦借我以请托。非分之恩，只得从其所欲；难开之例
译公正的议论出自学校，古人称赞学校，说那里有发头陀寺般的清修，有御史台般的监察，是形容其清苦正直。近日的学校难道没有秉持公论的人吗？只是有一种轻浮浅薄的习气，以个人的爱憎作为毁谤或赞誉的标准，用口舌代替刀枪，心中不快，就编造诽谤之言，写匿名帖子，或者无端挑起风波，或者因小失大、夸大其词，或者聚在一起谈论他人的是非，或者编造同窗的绰号，这种士风最败坏人的心术。
士人平日应当自爱，重视他人，未曾有先侮辱士人的。即使士人被人侮辱，一个士人的口足以控告一个人，即使那人该当灭族之罪。一个士人的力量足以向上告天子，向下告方伯，使刑罚公正严明。况且天下各衙门，自然有尊重士人体面的做法，于是借斯文之名，倡导义气之说。或者一个士人在乡里受欺凌，则全校士人捋袖奋起，争相向官府控告；或者一个士人在官府受侮辱，则全校士人抱冤，奔走诉诸院道。不知道经史中果真有此道，律令中果真有此法吗？当今世上的人，没有孤立而无同类者的。一个平民受刑，则百姓聚集扰乱公庭；一个士兵当诛，则三军聚集扰乱帅府。下至工商吏卒里老，无不各有同袍，无不各重同仇。势必导致私党横行，纪法尽废，这是大乱之道。
吕坤说：世俗谈论荣华富贵，无不艳羡科举出身的人，而科举出身的人也以此自傲。小至郡县，若能造福万民，何事不可行？大至台省，若能向天下建言献策，何志不得遂？极至八座九列的高位，若能留心社稷苍生，何功不可树？唉！扶持世运的是我们这类人，败坏世道的也是我们这类人。贤者树立名节，磨砺品行，彬彬有礼的人不少；至于凭借地位之荣，逞纵欲之私，有靠山者如狡兔三窟，恃众者如百足之虫。做守令则泰然自若地凌驾于百姓之上，而赡养教化全然不施行；做监司则安然浑似闲人，而民生吏治略不关心；只奔走于俗务，仅了结文书，以应付眼前的责任。做抚按则奢侈地只知尊崇，而官常民隐漫不经心，只结交权要，收恩避事，以保全富贵之身。智巧习成，面对嫌怨，虽系天下国家之安危，忍心推诿；虚弥套熟，患得患失，虽论至愚不肖之流品，却谬称为贤良。在朝既已无闻，居乡又复多罪：或者强买田宅，或者陵逼债息，或者嘱托官府，或者把持市行；或者纵容子弟仆隶在乡邻横行，或者倚仗知旧衙门快意仇敌，或者阻抗钱粮，或者滥求优免，或者多役人夫，或者讨占便宜。州县畏惧其凭借社稷，莫敢谁何；监司耻于其负涂，无能拂逆。古人云：“士君子在朝美政，居乡善俗。”又说：“出为名宦，入为乡贤。”那些衣冠名器，难道是作恶的资本吗？
吕坤说：“国家恩典，惟养士为最隆。一入学宫，便自清高，乡邻敬重，不敢欺凌；官府优崇，不肯辱贱。等到廪膳年深，贡入国学，旗牌路赆，半于科甲之荣。平日养育，是朝廷耕凿时；今日选用， is 朝廷饮食时。不信国家养贤用人，以为只是豢养我七尺之躯？为士时优我以廪饩，作官时食我以俸禄，始终只为我身哉？一生有资于黎庶，百岁无功于朝廷，蝇營狗苟，只为身家。有道者，必不如此。”
吕坤说：“昔者汲黯以父任，霍光以兄任即今官恩生也。张释之以入赀卜式以入粟即今例贡士也。此四公者人品何如？近世诋以荫得官者為豢养之子以粟拜爵者為铜臭之夫不论作人何如但以出身相訾何见之俗也！抑此两人者不自爱耳藉门户之光幸冠裳之易华衣鲜食佚游宴乐田宅亭榭是贪珍异器物是好安富尊荣坐销日月文学政事漫不留心及授之政带富贵气习者倔强不谙世务而恣意见以乱官常念程路无多者阘茸不奋精神而纵婪以诖吏议则谁之咎哉！”
吕坤说：库官吏之弊有三：重收以苦纳户轻放以苦支人暗盗以亏公帑故收受时打点重则收轻打点轻则收重出放时打点重则折少打点轻则折多甚者打点不到见三五次不收候十数日不放当事者坐轿出入盲然无见伺候者道傍号呼褎尔不闻如此下情似当念及且收放重轻关系甚大我平收则在下者不得借口而万姓省一分半分之财我重收则在下者幸其有名而万姓多加二加三之费我得几何而大家所得者皆我之财彼罪几何而众人剥削者皆我之罪且我既借左右以行私左右亦借我以请托非分之恩只得从其所欲难开之例
，无能拒其所求。法尽废令难行，职此之故。至于库官库吏侵盗官银，倘若无所狎眤，何敢遽萌邪念？皆缘在下者借公帑以奉承，在上者借公名以支取。黏带含糊，乘机作弊。倘官若廉正，则关检自严，左右自畏，安敢行私？向见一府收银，堂下多树木椿，系以横绳。解户投到公文，实时堂下伺候，各将银囊搭挂椿头绳上，挨名点近天平，掣签唤吏监兑，听令解户自合天平，自敲针管。监吏报足，便令收封。如两有争，亲下审视，一面即填库收，一面即押印信。秤兑既毕，当时领文。至于出放钱粮，亦令解人自兑。彼库官吏虽怨而无辞，羣小欲希恩而不敢。衙门之内，凛凛风生。故曰：廉生威。正大者必光明，光明则吐气扬眉，令行禁止，何利不兴，而何害不除。
译（上级）无法拒绝下级的请求。法令完全废弛，政令难以推行，都是因为这个缘故。至于库官、库吏侵吞盗窃官银，倘若没有亲昵狎昵的关系，怎敢骤然产生邪念？这都是因为下级借公款来奉承上级，上级借公家的名义来支取钱财。彼此牵连含糊，趁机作弊。倘若官员廉洁正直，那么关卡检查自然严格，身边的人自然畏惧，怎敢徇私舞弊？从前看见一个府衙征收银两，堂下多树立木桩，系上横绳。解户投送公文，立刻在堂下等候，各自将银袋搭挂在木桩的绳子上，按名点近天平，抽签唤吏员监督兑换，听令解户自己合上天平，自己敲击针管。监吏报告足额，便令封存。如果双方有争执，亲自下堂审视，一面立即填写入库收据，一面立即加盖印信。秤兑完毕，当时领取文书。至于发放钱粮，也令解人自己兑换。那些库官库吏虽然怨恨却无言可辩，众小人想求取恩惠却不敢。衙门之内，威风凛凛。所以说：廉洁产生威严。正直的人必定光明磊落，光明磊落则意气风发，令行禁止，什么利益不兴起，什么祸害不消除。
◆司狱司
吕坤曰：「牢头狱霸，行暴殴人，当衣夺食，当钱卖饭。或囚饭入门，而本囚未得入口；或囚粮到狱，而本囚未得沾恩。秽污不肯扫除，病疾不报调理，忍寒受热，叫号不彻于公堂，抱屈含冤，心事难白于官府。女监纵吏卒奸淫，轻犯将重■〈木匣〉凌虐。如此作官，必有天祸。」
◆税课司
吕坤曰：「夫百工之事，百货之通，以有易无，本为民便，故古者讥而不征。今税课设官，一则收余利以充国家之用，一则征商贾以抑逐末之人，虽非正大公平，犹不苛刻纤细。近日巡栏及集头老人抽税，将小民穷汉卖鸡鸭、携笤箒、匹布上街、担箧入市，无不抽税。油行既税，店又税；油屠行既税生，又税死。有司官指此为科敛之媒，巡税官指此为攘夺之具。针头削铁，所余几何？树剥重皮，岂能堪命？如此刻剥贫民，何异盗贼抢夺？且税课原无定数，税钱岂尽报官？割众家之肉，安自己之身？天灾人祸，岂肯宽饶？」
◆驿丞
吕坤曰：「做驿丞大使的，重索马头常例。一不遂心，便派苦差，逼取徒夫面银。一不如意，便加凌虐。以官钱放债，领银则加倍扣还，致贫夫常受饥寒。指过客为名开销，则半属冒破；而站钱多入囊箧。徒夫有钱者卖放，有力者保放，纪法荡然。马骡无钱者多差，有势者不差，公道灭矣。」
◆巡检
吕坤曰：「巡检之设，原为盘诘奸细，查问逃亡，缉捕盗贼，关防诈伪。弓兵要选精壮，枪刀要常演习。山川险隘，到处巡逻；村落居民，全无骚扰，使军民商贩得以自在通行，盗贼奸徒不敢公然来往。如此三年，方为称职。」
◆仓官
吕坤曰：「仓中之地，务使干燥，上防雨湿，下防水浸，晾窗常要透风，又要编竹小孔以防雀入，墙壁常要坚塞，又要铺板糯灰以防鼠盗。盛暑连阴之月，禀讨官钥，将谷翻上倒下，务使熏蒸湿热之气得以宣泄。每岁如此，三番米谷自不红腐。至出放之时，升合不欠，出纳之数册籍要明，如此做官，人人都作颂声，事事都显能干，上司自然喜悦，前程自然远大。」
◆吏品
明臣吕坤宪约一朝廷设官，本以我从民，非强民从我，故曰“从欲以治”，又曰“同民心而出治道”。一切举动，须先谋及士夫，谋及闾阎，必众谓当为，然后修举；必众谓当革，然后改图。又权利害之大小，念兴废之始终。若意虽爱民，而不合人情，拂众以始，祸心实为善，而不谙事势，妄动以扰民。或信堪舆祸福，辄兴不急土木，罔恤从事之劳；或因一二诡隐，便欲槩县清均，又滋无穷之弊。诸如此类，不可殚述。虽于品格无亏，实于生民有损，是曰喜事之吏。
一政体主于宽厚，政令全要严明。故君子之德风，坐于一堂而四境之内，善良气伸，奸暴股栗。四境之外，盗不入疆，民皆复业者，风之谓也。今吏之贪鄙者，姑无论，即有存长厚之心，鞭扑不事严；狷介之守，苞苴不通，岂不仁廉君子哉？然而吏书为奸，弊端丛出，皁快肆虐，诈索公行。指贼者拷掠徧于闾阎，行暴者殴夺横于市井，剽窃满路，鸡犬不宁。追呼盈庭，农桑尽废。如彼木偶在堂，既不能为柔良出一冤气，又不敢为奸宄发一恶声。堂下諠哗，无复一毫之惧。案边拨置，不殊众楚之咻。郡邑安用此人为哉？是曰昏庸之吏。
一、近日民穷财尽，百姓但存皮骨，苟轸饥寒困苦之念，自无豪奢愉快之心。彼浮夸者，酒席欲其丰美，又好张筵下程，极其整齐，又滥馈送，金鼓旌旗满路，诧儿女之欢声，丝竹剧戏諠筵，竞俗人之好尚。或为身家之奉，百事求精，不遂则恣行捶楚，民有因坐褥围裾而卖儿女者；或徇耳目之欲，动辄修造，不足则横肆科罚，民有因建馆修亭而丧性命者。古帝王露台惜金，蒸羊念费，孰非百姓膏脂？乃欲悦吾耳目，夸张侈大，纵欲殃民，是曰耗蠹之吏。
一朝廷张官置吏，凡以安民。且环郡邑士民，无贵贱、大小、妇人、孺子，皆称之曰「父母公祖」，谓其子孙我也。为有司者，果
译司狱司
吕坤说：“牢头狱霸，施行暴行殴打囚犯，应当穿衣时却剥夺他们的衣物，应当给饭时却克扣他们的食物。有的囚犯刚把饭送进牢门，囚犯本人却还没吃上一口；有的囚犯粮食刚送到监狱，囚犯本人却还没得到实惠。污秽肮脏不肯打扫，生病受伤不报告也不调理，忍受寒冷酷暑，喊冤叫苦的声音传不到公堂，怀抱委屈含冤，心事难以向官府辩白。女监放任吏卒奸淫，对轻罪囚犯却用重枷进行凌虐。像这样当官，必定会有天降灾祸。”
税课司
吕坤说：“各种工匠的事务，各种货物的流通，以有换无，本来是为了百姓方便，所以古代只讥讽而不征税。如今税课司设置官员，一是收取多余利润来充作国家用度，二是征收商贾以抑制追逐末业的人，虽然不算正大公平，但还不算苛刻琐碎。近日巡查关卡及集市头目的老人抽税，将小民穷汉卖鸡鸭，拿着笤帚、匹布上街，担着箱子入市，没有不抽税的。油行已经征税，店铺又征税；油屠行既征生猪税，又征死肉税。主管官员把这作为横征暴敛的媒介，巡税官员把这作为掠夺的工具。针尖上削铁，所剩几何？树上剥重皮，岂能忍受？像这样刻剥贫民，与盗贼抢夺有何不同？况且税课原本没有定数，税钱难道都上报官府了吗？割取众人的肉，来安顿自己的身家？天灾人祸，难道肯宽恕饶过吗？”
驿丞
吕坤说：“担任驿丞大使的，重重勒索马头的常例钱。一旦不顺心，就派苦差，逼迫徒夫缴纳面银。一旦不如意，就加以凌虐。用官钱放债，领取银子时加倍扣还，导致贫苦徒夫常受饥寒。借口过客开销，则一半属于冒领破费；而驿站经费多落入私囊。徒夫有钱的被卖放，有势力的被保放，法纪荡然无存。马骡没钱的被多差遣，有势力的不被差遣，公道灭绝了。”
巡检
吕坤说：“设置巡检，原本是为了盘查奸细，查问逃犯，缉捕盗贼，防范欺诈伪冒。弓兵要挑选精壮之人，枪刀要经常演习。山川险要隘口，到处巡逻；村落居民，毫无骚扰，使军民商贩得以自在通行，盗贼奸徒不敢公开来往。像这样三年，才算称职。”
仓官
吕坤说：“粮仓中的地面，务必保持干燥，上面防备雨水潮湿，下面防备水浸，晾窗常要通风，又要编竹小孔以防麻雀进入，墙壁常要坚固堵塞，又要铺板涂灰以防老鼠偷盗。盛夏连阴的月份，禀报请求官钥，将谷物翻上倒下，务必使熏蒸湿热之气得以宣泄。每年如此，三番五次，米谷自然不红不腐。等到发放的时候，升合不欠，出纳的数目册籍要清楚，像这样当官，人人都歌颂，事事都显能干，上司自然喜悦，前程自然远大。”
吏品
明代大臣吕坤《宪约》说：朝廷设置官员，本来是为了顺应百姓，而不是强迫百姓顺从我，所以说“顺应欲望来治理”，又说“同心同德来施行治道”。一切举动，必须先谋划咨询士大夫，咨询民间百姓，必定众人认为应当做，然后才修举；必定众人认为应当革除，然后才改图。又要权衡利害的大小，考虑兴废的始终。如果心意虽然爱民，但不合人情，违背众意开始，祸心实为善，却不熟悉事势，妄动以扰民。或者相信堪舆祸福，动辄兴办不急的土木工程，不顾从事者的劳苦；或者因为一两个诡诈隐匿的人，就想全县清均，又滋生无穷的弊端。诸如此类，不可尽述。虽然对品格没有亏损，实际上对百姓有损害，这叫作好大喜功的官吏。
政体主张宽厚，政令全要严明。所以君子的德行如风，坐在一堂之上，四境之内，善良之气伸张，奸暴之人战栗。四境之外，盗贼不入境，百姓都恢复本业，这就是风化的作用。如今官吏中贪婪鄙陋的，暂且不论，即使有存留长厚之心，鞭打扑责不严厉；狷介的操守，贿赂不通，难道不是仁廉君子吗？然而吏书作奸，弊端丛生，皂隶差役肆虐，诈索公行。指认盗贼的拷掠遍及民间，行暴的殴打掠夺横行市井，剽窃满路，鸡犬不宁，追呼盈庭，农桑尽废。像木偶一样坐在堂上，既不能为柔良百姓出一口冤气，又不敢为奸恶之人发一声恶言。堂下喧哗，毫无惧意。案边拨弄，与众人喧哗无异。郡邑哪里用得着这样的人呢？这叫作昏庸的官吏。
近日民穷财尽，百姓仅存皮骨，如果怜悯饥寒困苦的念头，自然没有豪奢愉快之心。那些浮夸的人，酒席想要丰盛美味，又喜欢张设筵席下程，极其整齐，又滥行馈赠，金鼓旌旗满路，夸耀儿女的欢声，丝竹剧戏喧哗筵席，竞逐俗人的好尚。或者为了身家的奉养，百事求精，不遂意就恣意捶打，百姓有因为坐褥围裙而卖儿女的；或者徇耳目之欲，动辄修造，不足就横肆科罚，百姓有因为建馆修亭而丧命的。古代帝王露台惜金，蒸羊念费，哪不是百姓的膏脂？却想要取悦我的耳目，夸张侈大，纵欲殃民，这叫作耗蠹的官吏。
朝廷张官置吏，都是为了安民。况且环绕郡邑的士民，无贵贱、大小、妇人、小孩，都称他们为“父母公祖”，认为他们是子孙的我。作为有司的人，果真
能视小民如儿女，知痒知痛；见饥寒困苦者，酸鼻痛心，如自家子孙失所；见昏愚凶悍者，抚膺顿足，如自家子弟颛蒙。汲汲皇皇，既有此美意，昼思夜想，何患无良法？书云：「心诚求之，不中不远。虽曰才短，不短于妇人；事即难知，不难于赤子。」但问此心诚与不诚耳。近日有司，见百姓困穷，盲尔全不动色；闻民间抑郁，褎然了不关心。所谓「君民一体，好恶同情者」，岂徒泰然尊于民上而已哉？是曰「木痹之吏」。
译能够把百姓看作自己的儿女，知道他们的痒痛；看到饥寒交迫、困苦不堪的人，心酸鼻酸、痛心疾首，就像自家的子孙失去了依靠；看到愚昧凶悍的人，捶胸顿足，就像自家的子弟愚钝蒙昧。急切忧虑，既然有了这样美好的心意，白天思考晚上挂念，还担心没有好办法吗？《尚书》说：“内心真诚地探求，即使没有完全契合，也不会相差太远。虽然说是才能短浅，却并不比妇人短浅；事情即使难以知晓，却并不比婴儿更难。”只问这颗心真诚还是不真诚罢了。近日的官吏，看到百姓贫困潦倒，竟然毫无表情；听到民间压抑苦闷，竟然毫不关心。所谓“君民一体，好恶相同”，难道只是安然自在地尊贵地处在百姓之上而已吗？这就是所谓的“麻木不仁的官吏”。
一庙堂之事，备于郡邑，故一日常萃，百责万姓，赖我一身。即日宣上德，不无戴盆之民；日达下情，犹有向隅之泣。纵使政简地僻，岂皆事理民安？夫怠心一生，则无所不已；留心一想，则何事曾行？乃有心不关民社，饮酒赋诗，口不问农桑；饱食高卧，斛斗秤尺任民大小轻重。文移簿书，任吏沈阁耽延。上官之牌票屡催，常不入目；下民之系逮，累月多不宁。家宪纲呈送，所以验政绩也，何曾体认宪纲？而前件项下，不曰见今，则曰并无，须知领来，所以示法守也，何曾细看须知？及大察到时，或捏遵行，或捏完报，百事无成，四境不治，是曰惰慢之吏。
一有司冷面冰心，正大公平，然后上可以对天日，下可以信士民。今也加派穷民，便宜豪猾，催科宽士夫之包占，听断受贵达之嘱托。甚者以势力之大小为曲直，以人情之炎凉为出入，使柔良抱冤，贫贱负屈，藉法市恩，难俾人心之服，徇服报怨，益伤天理之公。汝顾忌以保官，民抑郁而受诬，岂容于尧舜之世哉？是曰柔邪之吏。
一郡县之政，非为国则为民。监司于郡县，无非督以为国为民之事，其实心实政，有司上之所责成，正彼之所欲自尽者也。见合则意气相孚，共求底绩；见不合则反复呈请，务俾宜民。彼粉饰弥缝者则不然，文移随故套，申呈意念不及簿籍，任吏书填造；耳目不经操持，本有玷也。而报十一羡余，以明廉政；事本不修也，而借三五条陈，以塞责。谓万民作颂，不足以当一二者之失欢也。惟于津要倾心，即怨声载道，岂能彻于九重？谓一意忠诚，不足以致当事者之见悦也。惟于声华极意，即实政不修，谁曾综核一事？眉端妆束，文采灿然可观；口语安排，应对犁然可听。公差人一至庭除，无不厚结；面生者入其关市，戒勿容留。甚者伪开政绩，令父老达之盐司；严守街衢，禁诸人不许建白。日夜苦心积虑，全与百姓无干。下民怒不敢言，上官称不虚口。朝廷安赖此人为哉？是曰狡伪之吏。
一士君子生天地间，七尺之躯，等于二大六合之事，任于两肩，须有正大胸襟，劲直骨力。礼节所在，不亢亦不足；恭议论所及，不激亦不诡随。此非以干名犯分，傲物陵人，持己之道当如是耳。若奔走以为恭，奉承以取悦，观眉睫为应对，不顾是非；探意指为从违，惟徇喜怒，钻刺势力，门墙开创污辱径窦，富贵利达，岂不坐致而品格最卑卑矣？是曰讇谀之吏。
一自教化陵夷，顽悍成俗，衣食缺乏，奸盗滋多，此不独百姓之罪也。故为民父母之道，不曰乐只，则曰岂弟；不曰慈众，则曰亲民。盖雷霆霜雪在法司，而雨露阳春在守令。如有异常奸暴，四境寒心；久惯刁顽，万民切齿者，间用重法以惩首恶，甚者申呈遣戍，益见法纪严明，有何不可？至于常犯自有常刑，要在以刑罚为教化，于抚字寓严威而已。彼尚霸政者，性既善怒，心不耐烦，常事拶攒，动辄夹扛，一出门外，不似人形；一入狱中，或登鬼箓。是曰酷暴之吏。
一一尘不染，廉士所难，予不敢以苦节望天下。但念一切公用，既有纲银，加以额设之余，截长补短，无碍之费，送往迎来，苟不私诸囊橐，尚无玷于簠簋。惟是犯人本无力也，而强问有力，卖儿女以完单；问罪既纳银也，而分外罚银，变产业以销票。王密之金，托腹心过送；贫而理直者吞声。虞叔之璧，借题目索求；富而身卑者重足。条编款款，议银既征银矣，又分外有里甲之费，怨彻闾阎。夫马日日供役，既力役矣，而雇募无给，领之时谤闻驿递。官价买物，明旨屡禁也；既减值而又赊之，甚者分文不给，无异明诓。贫者卖货，所赚几文也；既应行而又税之，甚者杈帚亦抽，何殊自夺？盖眈眈入目，而事事垂涎，有不屑道者，是曰贪鄙之吏。
◆官评
余自强曰：「衙笥中置有官评底本。其底本自太府而下，人各二叶，小官各半叶。凡所闻见，或从招详中得者，或从宾客士绅中言者，或从百姓舆隶中得者。有好事即注之，有错事亦注之。日
译一、朝廷政事，完备于郡县，所以每日常聚集，百官万姓，都依赖我一人。当日宣扬皇上恩德，仍有如戴盆望天之民；每日传达下情，仍有向隅而泣之人。纵使政令简略、地处偏僻，难道都能事理通达、百姓安宁吗？一旦懈怠之心产生，则无所不为；留心一想，则何事曾做？于是心中不关心百姓疾苦，饮酒赋诗，口中不问农桑；饱食高卧，让百姓自行决定斛斗秤尺的大小轻重。公文簿册，任由吏员搁置拖延。上官的牌票屡次催促，常不看在眼里；下民的拘捕，累月不得安宁。家宪纲呈送，是用来检验政绩的，何曾体认宪纲？而在前项条款下，不说“现在”，就说“并无”，须知领来，是用来示守法度的，何曾细看须知？等到上级大察到时，或捏造遵行，或捏造完报，百事无成，四境不治，这叫做惰慢的官吏。
一、有司冷面冰心，正大公平，然后对上可以面对天日，对下可以取信士民。如今却加派穷民，便宜豪强猾吏，催征赋税时宽待士大夫的包占，听断案件时接受权贵的嘱托。甚至以势力大小为曲直，以人情冷暖为出入，使柔良之人抱冤，贫贱之人负屈，借法律施恩，难以使人心信服，徇私报怨，更伤害天理之公。你顾忌以保全官位，百姓抑郁而受诬陷，这在尧舜之世岂能容许？这叫做柔邪的官吏。
一、郡县之政，不是为国就是为民。监司对郡县，无非是督促为国为民之事，其实心实政，是有司上级所责成的，也正是他们自己想要尽力做到的。意见相合则意气相投，共同追求成效；意见不合则反复呈请，务必使利于百姓。那些粉饰弥缝的人则不然，公文随俗套，申呈意念不及簿籍，任由吏员填造；耳目不经操持，本来就有玷污。而报十一羡余，以表明廉政；事情本来不修，却借三五条陈，以塞责。认为万民作颂，不足以抵偿一二人的失欢。只向要害部门倾心，即使怨声载道，岂能上达九重？认为一意忠诚，不足以取悦当事者。只向声华极意，即使实政不修，谁曾综核一事？眉眼妆束，文采灿然可观；口语安排，应对分明可听。公差人一到庭除，无不厚结；面生者进入关市，告诫不要容留。甚至伪开政绩，让父老传达给盐司；严守街衢，禁止诸人不许建白。日夜苦心积虑，全与老百姓无关。下民怒不敢言，上官称不虚口。朝廷依靠这样的人做什么？这叫做狡伪的官吏。
一、士君子生天地间，七尺之躯，等同于天地六合之事，任于两肩，须有正大胸襟、劲直骨力。礼节所在，不亢也不不足；恭议论所及，不激也不诡随。这不是为了干名犯分，傲物陵人，持己之道应当如此。如果奔走以为恭，奉承以取悦，看眉睫为应对，不顾是非；探意指为从违، 只徇喜怒，钻刺势力，门墙开创污辱路径，富贵利达，岂不坐致而品格最低下？这叫做谄谀的官吏。
一、自从教化衰微，顽悍成俗，衣食缺乏，奸盗增多，这不独是百姓的罪过。所以为民父母之道，不说“乐只”，就说“岂弟”；不说“慈众”，就说“亲民”。雷霆霜雪在法司，而雨露阳春在守令如果有异常奸暴，四境寒心；久惯刁蛮，万民切齿者，间用重法以惩治首恶，严重者申呈遣戍，更显法纪严明，有何不可？至于常犯自有常刑关键在于以刑罚为教化，于抚字中寓严威而已。那些崇尚霸政的人，性既善怒，心不耐烦，常事拶拶，动辄夹扛，一出门外，不像人形；一入狱中，或登鬼录。这叫做酷暴的官吏。
一、一尘不染，廉士所难，我不敢以苦节期望天下。但念一切公用，既有纲银，加上额设之余，截长补短，无碍之费，送往迎來，如果不私入囊橐，尚无玷于簠簋。只是犯人本无力，却强问有力，卖儿女以完单；问罪已纳银，却分外罚银，变产业以销票。王密的金，托腹心过送；贫而理直者吞聲。虞叔的璧，借题目索求；富而身卑者重脚。条编款款，议银已征银，又分外有里甲之费，怨声彻闾阎。夫马日日供役，已力役，而雇募无给，领之时谤闻驿遞。官价买物，明旨屡禁；既减值而又赊之，甚者分文不给，不同于明诓。贫者卖货，所赚幾文；既应行而又税之，甚者杈帚也抽，何殊自夺？盖眈眈入口，而事事垂涎，有不屑道者，这叫做贪鄙的官吏。
◆官评
余自强说：“衙笥中置有官评底本。底本自太府而下，人各二页，小官各半页。凡所闻见，或从招详中得到，或从宾客士绅中言，或从百姓舆隶中得到。有好事即注之，有错事也注之。日
廉访官评，无他妙法，只是以无所不问为主。近而乡绅，远而过客，下而百姓，又下而衙役舆卒，皆可访之人，可问之处也。但问百姓，恐防仇口；问衙役，恐防私谮；问乡绅士夫，又恐其非端人正士。须要兼听而博访之。
州县官开报杂职官评，不但事实考语多所混淆，即年貌一节，亦有注不肖似者。故凡遇杂职来见，即刻在所递脚色内注定年貌，务要逼肖。途中迎接，递手本时，即问以数语，或问以一二事，细观其人之小心能干与否，亦可得其大槩随将年貌才品笔注手本上，候到署即载之底本中。其才守又加细访，如此则人人不差。
凡遇两院用人，须是预先万分廉访，如真不可容者，方不得已而用之。如尚有一事足取，便未可草草送揭。盖人之功名，即己之功名，宁失出毋失入，可也。岂惟州县正官而上，即下至仓、巡、河、驿，彼虽以么么出身，亦从辛苦得来，间关至此，故开注小官劣考，须要查其某项出身，某省路程远近。若其官冷淡，便未可轻开劣考，恐彼盘费不足，或为他乡流离之鬼，则吾辈积孽造殃，无毒于此笔锋者矣。杨子坡尝令家人易一仓官考语，家人倦之，子坡曰：「尔勿以此人为仓官，此人一家妻子望之，僮仆衣食倚之，乃彼家所视为吏部尚书者也。」呜呼！先贤之言如是，操官评者思之。
人以品为上，守次之，才又次之。品不必言矣。若才守俱全，上焉者也。傥有守而才不全，与有才而不伤守者，此皆实朴之士，功名之人，亦上焉者若有守而全无才，此虽非卓异之品，亦当怜而奖之，开而导之。若才守俱无，此虽非良吏，然尚当视其害民之浅深，橐匣之多寡而斟酌之。何者？无才之人，毒民未必太甚，只衙役为害耳。惟无守有才，奸贪棍猾，此等取尽锱铢，敲尽骨髓，民间蟊贼，不可不除。
◆衙役
科臣胡悉宁疏称：在京各衙门、在外各总督巡抚织造盐仓茶马司道府厅钞关仓厂抽分河道部差总副参游文武等衙门书吏承舍门皁壮快以及听用材官军牢等役，并各衙门经制之外投挂衙役名色，串同招摇，倚借势力，挟制官府，反吓小民，抗粮免差恶习，种种难述。且凡衙役之兄弟宗族亲戚，又莫不倚借衙役，包揽其一切粮差，亦复公然抗免，殆非一朝夕之故矣。兹当新例森严之日，钱粮绅衿不敢复欠，在衙役未有不欠者；差徭绅衿不敢复免，在衙役未有不免者。衙役名不入绅衿之列，而实混杂于小民之林，其用势过于绅衿，其急公远不逮小民。州县各官非不知此辈积恶，上亏国课，下累穷黎，而卒不闻有以三尺治之者。谓以上各衙门皆系统辖上司，恐治一上司之衙役，威不加等，而重获罪于上司，则祸患可立倾也。是以有司畏上司之威权，不得不曲徇上司之衙役。从来州县等官敢揭参抗免包揽之衙役者，曾几人几疏？岂本官尽皆执法，衙役尽皆守法？无非上下和同，彼此未便之故耳。
兵部员外郎蔡兆丰疏称：民穷由于官贪，官贪由于吏蠹。故除蠹为惩贪之源，而惩贪即安民之本。近见督抚、司道、府厅，不论钱粮、词讼大小事件，动辄差役到县。在督抚则谓之承差，在司道则谓之差舍，在府厅则谓之快役，总名曰守提。而本县奸恶，经承互相关串，提钱粮则勒拷里长，提词讼则锁禁犯人。为事之家，未及见官，而身家已丧矣。蠹橐已盈，又横加支派，不曰打点衙门，则曰赍送官府。贪官受其穿鼻，视同腹心；小民受其鱼肉，畏如豺虎。县官心知而莫可谁何，百姓饮恨而无由申诉。迩来直省生民，无不失业，而此辈席重势，拥厚赀，莫不皆然。及至稔恶巳极，积怨巳深，遂皆逃匿京师，窜入各部院，充当书吏。甚至于援例纳银，希图官职者，此等不除，接踵而至，欲民之得遂其生，岂可乎？
明臣吕坤曰：「衙门及镇店乡村各色人役，皆食民以自餍，虐民以自逞者也。多一人，则民受一人之害；减一人，未见废一人之事。彼其凭城势，假虎威，小民岂敢与角？即有被其害，发其奸，有司岂肯与直哉？一失衙
译廉访官进行考评，没有别的巧妙方法，只是以无所不问为主。近处的乡绅，远处的过客，下层的百姓，再下层的衙役和轿夫，都是可以探访的人，可以询问的对象。但如果只问百姓，恐怕有仇家诬陷；问衙役，恐怕有私人谗言；问乡绅和士人，又恐怕他们不是正直的人。必须兼听并广泛探访。
州县官上报杂职官员的考评，不但事实与评语多有混淆，即便在年龄相貌这一项上，也有记载不肖似真实情况的。所以凡是遇到杂职官员来拜见，立刻在他们递交的履历表上注明年龄相貌，务必要逼真。在途中迎接，递交名帖时，就询问几句，或者问一两个事情，仔细观察此人是否小心能干，也可以大致了解其情况，随即把年龄相貌和才德品行笔注在名帖上，等到回到官署就载入底册中。对于他们的才德操守再加以详细探访，这样就不会有人被错评了。
凡是遇到两院（按察使司和布政使司）用人，必须预先万分谨慎地探访，如果确实不可容忍，才不得已而任用。如果还有一件事值得肯定，就不可以草率地送上弹劾文书。因为别人的功名，就是自己的功名，宁可错放也不冤枉好人，是可以的。这不仅是对州县正官以上而言，即便是下至仓、巡、河、驿等小官，他们虽然出身微末，也是从辛苦中得来的，历经艰难才到此地步，所以开具小官的劣等考评，必须查清他的哪项出身，哪省路程远近。如果他的官职清冷，就不可以轻易开具劣等考评，恐怕他盘缠不足，或者成为他乡流离失所的孤魂，那么我们这些人积累的罪孽造成的灾祸，没有比这更毒的了。杨子坡曾经让家人更改一个仓官的考评语，家人对此感到厌倦，子坡说：“你不要认为此人只是仓官，此人一家老小指望他，僮仆的衣食依赖他，他是那家人视为吏部尚书般重要的人。”唉！先贤的话是这样的，操持官评的人要思考啊。
人是以品德为最上，操守次之，才能再次之。品德不必多说了。如果才能和操守都具备，是上等的人。假如有操守而才能不全，与有才能而不伤害操守的人，这些都是诚实朴厚之士，功名之人，也是上等的人。如果有操守而完全没有才能，这虽然不是卓越出众的人，也应当怜悯并奖赏他，开导他。如果才能和操守都没有，这虽然不是好官吏，但也应当看他对百姓危害的深浅，贪赃枉法的多少来斟酌处理。为什么呢？没有才能的人，毒害百姓未必太厉害，只是衙役作害罢了。只有没有操守而有才能的人，奸诈贪婪狡猾，这类人榨取每一分钱财，敲尽骨髓，是民间的害虫，不可不铲除。
科臣胡悉宁上疏称：在京各衙门、在外各总督、巡抚、织造、盐仓、茶马司、道、府、厅、钞关、仓、厂、抽分、河道、部差、总、副、参、游、文、武等衙门的书吏、承舍、门皂、壮快以及听用的材官、军、牢等役，并各衙门经制之外的投挂衙役名色，串通招摇，倚借势力，挟制官府，反而吓唬小民，抗粮免差的恶习，种种难以尽述。而且凡是衙役的兄弟、宗族、亲戚，无不倚借衙役，包揽他们的一切粮差，也公然抗免，这大概不是一朝一夕形成的了。如今正值新例森严之日，钱粮方面绅衿不敢再拖欠，而在衙役没有不拖欠的；差徭方面绅衿不敢再免除，而在衙役没有不免除的。衙役名义上不属于绅衿之列，而实际上混杂在平民之中，他们运用权势超过绅衿，他们急公好义远远不及平民。州县各官不是不知道这些人积累恶行，对上亏欠国家赋税，对下拖累穷苦百姓，而最终没有听说用法律制裁他们的。说是以上各衙门都系统辖上司，恐怕惩治一个上司的衙役，威严不能加等，而重获罪于上司，那么祸患可以立刻降临。因此有司畏惧上司的威权，不得不曲意顺从上司的衙役。从来州县等官敢于揭发参奏抗免包揽的衙役的，曾经有几个人几道疏章呢？难道本官都执法，衙役都守法吗？无非是上下和同，彼此不便的缘故罢了。
兵部员外郎蔡兆丰上疏称：百姓穷困由于官员贪婪，官员贪婪由于吏役蛀蚀。所以清除蛀虫是惩治贪婪的源头，而惩治贪婪就是安定百姓的根本。近来看见督抚、司道、府厅，不论钱粮、诉讼大小事件，动不动就派差役到县。在督抚那里称为承差，在司道那里称为差舍，在府厅那里称为快役，总名叫守提。而本县的奸恶，经承互相勾结，提取钱粮就勒令拷打里长，提取诉讼就锁禁犯人。涉事的人家，还没见到官员，而身家已经破败了。蛀虫的口袋已经装满，又横加支派，不说打点衙门，就说赍送官府。贪官受其牵制，视同腹心；小民受其欺压，畏如豺虎。县官心里知道却无法奈何，百姓饮恨而没有申诉的途径。近来直省的生民，无不失业，而这些人凭借重势，拥有厚资，莫不都是如此。等到罪恶极深，积怨极深，就都逃匿到京师，窜入各部院，充当书吏。甚至于是援引例子纳银，希图官职的，这些人不铲除，接踵而至，想要百姓得以生存，怎么可能呢？
明臣吕坤说：“衙门及镇店乡村各色人役，都是吃百姓来自己满足，虐待百姓来自己逞快的。多一个人，百姓就受一个人的害；减少一个人，没见废弃一个人的事。他们凭借城势，假借虎威，小民岂敢与他们角力？即使有被其害，揭露其奸，有司岂肯为他们伸张正义吗？一失衙”
门之心，终身之惧；但伤一人之体，众人之雠。此牢不可破之弊也。为民父母，果欲子惠烝黎，则清戢衙门，最为首政。信崇左右，是曰极昏。且如皁隶，止为行杖、把门、执殳、清道、编审正额，不为不多；挂搭、绰揽，可不严禁？快手、催促、急事、防护、远行，足用而止。至于青夫、提锁、接递、老人、听事、阴阳之类，各查其事，食果否相当，劳逸有无均适？门庭、仓狱、守夜、巡风，应否添拨？火夫、公事、差发、公馆、修葺，曾否类及街民？宂者应革则革，累者应优则优，务令无偷安肆志之人，无独苦重劳之叹。此衙门之清也。」各里既有老人、里长，又有地方保伍，又有总甲、小甲，又有逻官、堡官，又有集头、老人，一家而数人，管束一事而乱接。单票锥末之过，张声势而诈钱财；瓶储之家，指呈报而吓酒食。懦夫蚩氓，望公门如隔九阍，衙虎里豺，通气息如出一鼻。岂无抱屈鸣冤？不过赔钱受辱。盖护庇衙门者，庸吏常情；壅蔽有司者，奸党积习。故与其防之也，不如省。至如约正副、保正副，往年皆用贫无赖者，故屡犯屡应，仅同仆隶。今选保正副，皆殷实自爱者为之；选约正副，皆老成有德者为之。得人诚难，是在贤明有司经目留心，乡甲百姓连名公举耳。旧堡官贤，即以堡官为保正；旧总甲可即以总甲为甲长。惟居之远近是便，惟人之贤能是求。公事不必排班听委，朔望不必作揖，升堂无事不必回呈递结。此闾阎之清也。」中外若此肃清，而贤守令总理于上，时稽其奸弊，常振其废弛，又禁巡逻兵壮一切扰民、摆路、枪夫、百凡动众。如此而小民得一日息肩，则得一日奔走衣。食而差粮，亦易以办纳矣。
译衙门的心腹之患，是终身令人畏惧的；只要伤害了一个人的身体，就会招致众人的仇恨。这是牢不可破的弊端。作为百姓的父母官，如果真的想要恩惠施予众民，那么整顿肃清衙门，应当是首要的政务。信任并推崇身边的近臣，这叫作极端昏庸。况且像衙役这类人，职责仅限于执行杖刑、把守门户、手持殳戟、清扫道路、审核编制定额，职责已经不少；那些挂名搭班、招摇撞骗的行为，难道可以不严格禁止吗？快手、催征、急务、防护、远行等差役，够用即可停止。至于青夫、提锁、接递、里老人、听事、阴阳等类人员，要逐一核查他们的职事，俸禄是否相当，劳逸是否均衡？门庭、仓库、监狱、守夜、巡风等岗位，是否应当增派人手？火夫、公事、差发、公馆修缮等事务，是否曾波及街巷百姓？多余的人应当革除就革除，负担过重的人应当优待就优待，务必让没有苟且偷安、放纵意志的人，也没有独自受苦、负担沉重的叹息。这就是衙门的清肃。各里既然有里老人、里长，又有地方保伍，又有总甲小甲，又有逻官堡官，又有集头老人，一家之中有多人任职，管理一事却杂乱交接。即使是微小的过错，也借机张大声势诈骗钱财；对于积蓄微薄的家庭，借口呈报吓索酒食。懦弱愚昧的百姓，仰望官府大门如同隔着九重宫门；衙门中的虎狼、乡里的豺狼，气息相通如同出自一个鼻孔。难道没有抱冤鸣屈的人吗？不过是赔钱受辱罢了。大概庇护衙门，是平庸官吏的常情；蒙蔽上级官员，是奸邪党羽的积习。所以与其防范他们，不如精简他们。至于约正副、保正副，往年都任用贫穷无赖的人，所以他们屡次犯罪屡次应役，仅仅如同仆役奴隶。现在选拔保正副，都让殷实自爱的人担任；选拔约正副，都让老成有德的人担任。得到合适的人确实困难，在于贤明有司仔细留意，乡里百姓联名公举罢了。旧的堡官贤能，就让他担任保正；旧的总甲可以，就让他担任甲长。只考虑居住远近是否便利，只寻求人的贤能。公事不必排班听候委派，初一十五不必作揖行礼，升堂无事不必回呈递交结状。这就是乡里的清肃。内外如果这样肃清，而贤能的守令在上级总揽管理，时常稽查他们的奸弊，经常整顿废弛的政令，又禁止巡逻兵壮一切扰民、摆路、强征夫役、凡是动众的行为。这样百姓得以一天卸下重担，就能得以一天奔走衣食，而差税粮赋，也就容易办理缴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