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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政学录五

政学录卷四

史藏 · 职官 · 已译 · 第 98–131 段

痛。加省谕,改此钱为救命会钱,一月两会,各量其力,多者一会钱百或五十,以次差减,极贫者钱一十。立为簿,以约中之殷实公平者掌之,不许放借,以起争端。须谷贱之年,尽数籴买,露囤一处,不必敛散,以防侵冒。至大凶之年,誓神报官,照本分给,各救身家。好义之人不愿分领者,官给旌奖。其不积者不必督责,另造名册报官。凶年公私俱不准赈,名曰乡会仓【此即社仓之法,但不出息】

译令人痛心。于是加以省察晓谕,将这笔钱改为“救命会钱”,每月举行两次集会,各自量力而行,财力多者每次出钱一百或五十,依次递减,极度贫困者每次出钱十文。建立账簿,推举约定中家境殷实且公正的人掌管,不允许放贷生息,以免引发争端。必须在谷价低廉的年份,用全部资金买入粮食,露天堆放在一处,不必分散收纳,以防止侵吞冒领。到了大灾荒之年,向神明发誓并上报官府,按照本金数额分发,各自救助身家性命。那些乐善好施、不愿领取救济的人,官府给予表彰奖励。那些不积蓄资金的人不必督促责罚,另外造册上报官府。灾荒年份,无论公私都不允许赈济,这叫做“乡会仓”【这就是社仓的方法,只是不收取利息】

中人以上之产,每岁所入分为四项:先计粮差之用几何,次计凶荒之备几何,次计衣食之资几何,次计应酬之费几何。岁有余则增凶荒之备,岁不足则损应酬之费,甚者宁减衣食之资,而凶荒之备勿减分毫。盖一日一食犹不至死,十日无食必不可生,此民间第一要务。乡约报其数目,邻佑稽其虚实,积多者另加优奖,浪费者罚谷入官,名曰自救仓【此仿《周礼》耕余之法】古人积谷,大都有四法。其一为黄承之事平籴,每岁于禾麦熟时以钱贩籴,至新陈不接时照原价粜出,价值不增,升斗如故,此种德善事也。其次为耿寿昌之常平仓,谷贱时增价而籴以利农,谷贵时减价而粜以利民,无岁不籴,无岁不粜,新陈互易,出入常平,又官民交利,一法也。如遇丰年,或于田亩正税外劝谕每亩一升入仓备荒,或有人愿捐积者听其捐入,专用备荒,谓之义仓,此亦一法也。宋崇安县开耀乡有社仓一所,朱文公请于本府得常平米六百石,夏间给与人户,冬间纳还,每石量收息米二斗。自后逐年依此敛散,或遇小歉即蠲其息之半,大饥则蠲之至十有四年,将原米六百石纳还本府,遂储息米三千一百石,将来依前敛散,可免收息,每石只收耗米三升,此社仓法也。

  吕叔简救命会劝语

  ○吕叔简救命会劝语

吕叔简救命会劝语。天地间有第一件要紧事,我说与百姓们知道。且如今百姓们过日子,有地土的人家,一年收三二百石,粮吃穿使用,泼手大脚也只够过了一年。明年收百五十石,或百名,吃穿使用那上攒下也少不得过了一年。试想那上攒下时,也不曾少了吃穿,也不曾缺了使用,只是不得风光宽绰耳。肯将那收三二百石时,留下一半入仓下窖,防备凶年,只当作今年少收了百石百五十石,有何不可?那穷汉就要积攒,那里得来?果以性命为重,自个穷算计,你就有穷时,也少不得一日吃两顿饭,有一时也买一壶酒一斤肉吃。或一人带累到官,也有费一二百钱时,或随会进香盖庙,也有费三五百钱时。我劝你一日应吃十文钱,只吃九文便饿不死,每日攒得一文,一年可攒三百六十文,遇着谷贱时可籴两石,忍上三年可攒五六石谷。再养鸡猪,或攒糠菜,或与人家做工,吃了饱饭又得几文工钱,多少随时积攒,不消十年,永无忍饥受冻之理想。那万历九年、十年连年天旱,说起那个光景,人人流泪。平凉、固原城外掘万人大坑,三五十处处处都满。有一富家女子,父母都饿死了,头插草标上街自卖,被一个外来男子调戏,一言郄又羞惭两头撞死。有一大家少妇,见他丈夫饥饿将死,将浑身衣服卖尽,只留遮身小衣,又将头发剪了,沿街叫卖,通没人买,其夫饿死,官差人拉在万人坑中。这少妇叫唤一声,投入坑里时,当六月满坑臭烂。韩王念他节义,将妆花纱衣一套要救他出来,他说:「我夫身巳饿死,我何忍在世间吃饱饭?」昼夜哭三日而死。同州朝邑一带拖男领女几万人,半是不惯辛苦妇人,又兼儿女连累,困饿无力,宿在一个庙中,哄得儿女睡着,五更里抛撇偷去。有醒了赶着啼哭之都着带子捆在树上,也有将毒药药死了的恸哭流泪,岂是狼心?也是没奈如此,又有一男子将他妻卖,钱一百文。离别时夫妻回头相看,恸哭难分,一齐投在河中渰死。万历十四年,邯郸路上有一妇人,带三个小儿女,路上带累,走步难前。其夫劝妻舍弃孩儿,夫人恸哭不忍。其夫赌气儿先走了数十里,又心上不忍,回来一看,这妇人与三个孩儿吊死在树。其次恸哭几声,也自吊死。又有一男子,同一无目老母,与一妇人抱个十数月孩儿同行。老母饥饿不堪,这男子先到前村乞食供母。这妇人口中还吃着沙土,仰卧而死。老母叫呼不应,摸着儿妇,知是死了,也就吊死道傍。这男子回来,见他母亲吊死,又见那儿女看看将死,还斜靠着死娘身上,唆妳也就撞头身死。西安府城外有大村,千余家居住,一时都要逃走。那知府慌忙亲来劝留,说道:“我就放赈

译中等以上家产的人,每年收入分为四项:先计算粮税差役的费用多少,其次计算灾荒储备的物资多少,再次计算衣食开支多少,最后计算应酬花费多少。年成有余就增加灾荒储备,年成不足就减少应酬花费,严重时宁可缩减衣食开支,灾荒储备也不减少分毫。因为一天吃一顿饭还不至于死,十天没有食物就必然活不成,这是民间第一件要务。乡约上报其数目,邻居核查其虚实,积蓄多的另外给予优厚奖励,浪费的罚没谷物归公,名叫自救仓【这是仿效《周礼》耕余之法】。古人积蓄谷物,大体有四种方法。第一种是黄承的平籴法,每年在禾麦成熟时用钱购买粮食,等到新旧粮食接不上时按原价卖出,价格不涨,升斗如旧,这是一种积德行善的事。第二种是耿寿昌的常平仓法,谷价低时加价收购以利于农民,谷价高时减价出售以利于百姓,没有一年不收购,没有一年不出售,新旧粮食互相替换,出入保持常平,又使官民双方获利,这也是一种方法。如果遇到丰年,或在田亩正税之外劝谕每亩出一升入仓备荒,或有人愿意捐资积蓄的听其捐入,专门用于备荒,称为义仓,这又是一种方法。宋代崇安县开耀乡有一座社仓,朱文公向本府请求得到常平米六百石,夏天发给百姓,冬天收回,每石只收二斗息米。此后逐年依此敛散,如果遇到小灾就免除一半息米,大饥荒则全部免除,到了十四年,将原米六百石归还本府,于是储存息米三千一百石,将来依前法敛散,可以免收息米,每石只收三升损耗米,这是社仓法。

吕叔简救命会劝语

吕叔简救命会劝语。天地间有一件最要紧的事,我告诉百姓们知道。如今百姓过日子,有土地的人家,一年收三二百石,粮食吃穿使用,大手大脚也只够过一年。明年收百五十石,或一百石,吃穿使用那上攒下也少不得过一年。试想那上攒下时,也不曾少了吃穿也不曾缺了使用,只是不得风光宽绰罢了。肯将那收三二百石时留下一半入仓下窖防备凶年,只当作今年少收了百石百五十,有何不可?那穷汉就要积攒哪里得来?果以性命为重,自个穷算计,你就算有穷时,也少不得一日吃两顿饭,有时也买一壶酒一斤肉吃。或一人连累到官,也有费一二百钱时,或随会同香盖庙,也有费三五百钱时。我劝你一日常应吃十文钱,只吃九文便饿不死每日攒得一文,一年可攒三百六十文,遇到谷贱时可籴两石,忍上三年可攒五石六石谷。再养鸡猪,或攒糠菜,或给人做工,吃了饱饭又得几文工钱多少随时积攒,不消十年,永无忍饥受饿之患。万历九年、十年连年天旱,说起那光景,人人流泪。平凉、固原城外出挖万人大坑,三五十处处处都满。有一富家女子,父母都饿死,头插草标上街自卖,被一外来男子调戏,一言不合又羞惭两头撞死。有一大户少妇,见她丈夫饥饿将死,将浑身衣服卖尽只留遮身小衣,又将头发剪了沿街叫卖,通没人买,其夫饿死官差人拉在万人坑中。这少妇喊叫一声投入坑里时,当六月满坑臭烂。韩王安念她节义,将妆花纱衣一套要救她出来,她说:“我丈夫已饿死,我何忍在世间吃饱饭?”昼夜哭三日而死。同州朝邑一带拖男带女几万人,半是不惯辛苦妇人,又加儿女连累,困饿无力,宿在一庙中,哄得儿女睡着,五更里抛弃偷去。有醒了赶着啼哭的都着带子捆在树上,也有将毒药毒死的恸哭流泪,岂是狼心?也是无奈如此。又有一男子将他妻卖,钱一百文。离别夫妻回头相看,恸哭难分,一起投在河中淹死。万历十四年,邯郸路上有一妇人带三个小儿女,路上连累,走步难前。其夫劝妻舍弃孩子,夫人恸哭不忍。其夫赌气先走了数十里,又心上不忍,回来一看这妇人与三个孩子吊死在树上。其次恸哭几声,也自吊死。又一男子,同一无目老母与一妇人抱个十数月孩子同行。老母饥饿不堪,这男子先到前村讨食供母。这妇人口中还吃着沙土仰卧而死。老母叫呼不应,摸着儿媳知是死了,也就吊死道旁。这男子回来见他母亲吊死,又见那孩子看看将死,还斜靠着死娘身上,也就撞头身死。西安府城外有大村千余家居住,一时都要逃走。那知府慌张亲自前来劝留,说道:“我就放赈

济这百姓。”满街跪下诉说:“多费爷爷好心念我饥寒,就是每家与了三二斗谷子,能吃几日?怎么捱到熟头?趁我走得动时,还闸挣到那丰收地,而且救性命。”大家叩头,哭声动天。那知府也恸哭,放他散了。走到北直河南,处处都是饥荒。那大家少妇,那受的这饥饿奔走?都穿着纱缎衣服,死在路上。当此之时,慈母顾不得娇儿,孝子救不得亲父,眼睁睁饿死沟中。路上狗吃狼餐,没人收尸。朝廷也差官将四五十万银子放赈济,一个人分得一钱半钱,怎救得一家饥?官府也开仓散谷子,一个人得一斗半斗,能吃得几日饱?想你平日空盖了许多寺庙,塑画了许多神像,打了许多醮事,烧了许多金银,那个神灵救得?你想那好年成时,胡使乱费,只嫌窄紬衣布裳,只嫌丑,吹笛打鼓还嫌不中听,好酒好肉只嫌不中吃。却将那平日吊下的留在这时用,怎到的吃榆皮草根还饿死了?俗语说:“爷有不如娘有,娘有不如在手。”只望百姓们口那肚攒随贫随富,除纳粮当差外,宁好少使俭用,宁好淡饭麤衣,好歹多积些救命谷,多攒些救命钱。宁为乐岁忍饥人,休做凶年饿死鬼。且如老鼠盗杂粮,积在穴中,没时备用;鸟鹊衔栋子,藏在树里,冬月防饥。你曾见荒年饿死了多少鸟鼠?人生过日,到不如鸟鼠见识,可叹可叹。昔时有个唐修脚,他两腿双瘸,家有老母,没人挣钱养活。他学了个修脚生艺,每日吃了人家饭食,还落的几文工钱,养他母亲。又将瓶子一个埋在地中,用竹筒一个通入瓶口,每日投钱一文,年终取出来与他母亲买件衣服。你这穷百姓,眼捷手快,一手那攒一文钱也不打紧。乡约中发个愿心,随个穷汉会儿,穷汉攒钱多的,我查出来分外赏你。假如凶荒之年,家有积谷一石者,官加赈三斗;有积钱三百者,官加赈一百;家无分文升合者,不准赈济。百姓自家有得一半,官再助些,可以接济,熟头捱出性命。若赤手空拳,便与他三五斗谷,一二钱银,终来也要饿死,不如那将来救那一半的性命。我和你先说明白,到那时候百姓们休后悔。

译救济这些百姓。”满街的人跪下诉说:“多亏爷爷好心挂念我们饥寒交迫,但就是每家给了两三斗谷子,能吃几天?怎么熬到庄稼成熟的时候?趁我们还走得动,还要挣扎着去那丰收的地方,才能保住性命。”大家磕头,哭声震天。那知府也悲痛大哭,放他们散去。走到北直隶、河南一带,处处都是饥荒。那些大户人家和年轻妇女,哪受得了这饥饿奔波之苦?都穿着纱缎衣服,死在路上。在这个时候,慈母顾不上娇儿,孝子救不了亲父,眼睁睁饿死在沟渠中。路上被狗吃狼吞,没人收尸。朝廷也派遣官员拿出四五十万银子赈济,一个人分得一钱半钱,怎么救得了一家人的饥荒?官府也开仓散谷,一个人得一斗半斗,能吃饱几天?回想你平日白白盖了许多寺庙,塑画了许多神像,做了许多法事,烧了许多金银,哪个神灵能救得了?回想那好年景时,胡乱花费,只嫌绸衣布裳太窄,只嫌丑陋,吹笛打鼓还嫌不好听,好酒好肉只嫌不够吃。却把平日省下的留在这时用,怎么到了吃榆皮草根还饿死的境地?俗语说:“爷有不如娘有,娘有不如自己在手。”只希望百姓们口里省、肚里攒,无论贫富,除了缴纳赋税、服徭役外,宁可少用俭省,宁可吃淡饭穿粗衣,好歹多积蓄些救命的粮食,多攒些救命的钱。宁可做丰年忍饥的人,不要做荒年饿死的鬼。就像老鼠偷杂粮,积在洞穴中,以备不时之需;鸟鹊衔树枝,藏在树里,冬天防备饥饿。你曾见过荒年饿死了多少鸟鼠?人过日子,还不如鸟鼠有见识,可叹可叹。从前有个叫唐修脚的,他两腿都瘸,家有老母,没人挣钱养活。他学了一门修脚的技艺,每天吃了人家的饭食,还能落下几文工钱,养活他母亲。又在地中埋了一个瓶子,用一根竹筒通入瓶口,每天投一文钱进去,年终取出来给母亲买件衣服。你们这些穷百姓,眼疾手快,一手攒一文钱也不难。在乡约中发个愿心,跟随一个穷汉子,穷汉子攒钱多的,我查出来额外赏你。假如遇到凶荒之年,家中有积蓄一石粮食的,官府加赈三斗;有积蓄三百钱的,官府加赈一百;家中一文钱、一升粮食都没有的,不准赈济。百姓自家有一半,官府再资助一些,可以接济,熬到庄稼成熟时保住性命。如果赤手空拳,即使给他三五斗谷子、一二钱银子,终究也要饿死,不如拿这些去救那有一半积蓄的人的性命。我和你们先说明白,到那时候百姓们不要后悔。

◆籴谷条约

吕坤曰:年丰积贮为急,谷贱粜卖为难。听民纳谷抵银,似为妥便。果纳者无人用官银籴买,出粜之后将本银归库,公私两利,缓急足恃。合立款项,徧行晓谕。

一、在库各项银两,除见在起运者难以动支外,其余本色解剩及一切无碍及待支缓解官银,不分巳未报部,尽数籴谷收贮在仓,待明春出粜,以为余利作仓积,以其原银还库藏,以其每遇谷贱之年,再借以籴再粜以还。总之,有谷在仓,即有银在库,要在转移以广储蓄耳。

一小民籴谷纳官,不免火耗添搭银,匠倾销起解,不免折耗补赔,官派人夫籴粟,不免街市骚烦。今行简易便民之法,凡贫民粜卖不便者,尽本身差粮银数,照价纳谷,务要极干极净,纳九斗者准一石。其情愿纳银不领谷票者,听从民便。

一收谷之法,州县仓用佐贰官一员,大户二名,一同监收,务照市斗卧量取平,不许重收。一合价照市价,不许少算。一厘谷到即收,不许延迟半日,登记须明,不许错上。一人该州县,务照发去簿票格式,掌印官先将簿票填注,花户银数簿送与收官,票给花户。花户纳谷到仓,仓中照谷算银,于纳户票上印「纳讫」二字,纳户执票到柜,该柜收头即与勾销,赤厯票仍花户收照。其谷湿而多糠粃者,径不准收。谷果干洁,而经收人故为刁难及重收、迟收者,许鸣锣声冤,当堂验实,经收人重责究罪。

一、远乡之民赴州县纳谷不便,各镇店城堡有干静寺庙处所,即于该年大户择选公正能干者二名,领官银置买席草,将附近愿纳谷石之人照依本州岛县时估收受,亦照州县仓收之法。如价随时贵贱者,务要记日明白,与县对日验价。其纳户票上,亦印“纳讫”二字,纳户将票总付里长到柜勾销赤厯,里长将票带回,随便给与纳户存照。谷收完日,用心积贮,不许雨地湿浥、鸟鼠作践。待明年粜放谷石,仍用原买之人,分毫不差者,经收人役重加奖赏。如有徇情滥收、湿粃及捏数妄报、虚出完票者,坐赃问罪。

一、纳谷之法,全为便于贫民。其上中人户,仍令尽数纳银,以备缓急起解。尤不许富势人家及衙门积役嘱托滥恶短少,违者一体重究。

一、收谷以黄色为上,能耐久放,故也。如黄色少处,亦收白谷,但黄白不可混杂,须各另分收,混杂者罪坐经收之人。一仓中量斗,用斗级各镇店量斗,用斗行不许打讨牙用。盖斗行应是给帖纳谷之人,果省其纳谷,即令收谷之时各镇量斗,一时亦不为累。如不肯伺候者,重责革役,使纳户自量收者,监之尤好。

一民果不愿纳谷者,官选大户,给与官银,务收干洁价值,随时籴买,随便亦九斗算一石,其一斗算脚价,雇觅之费,不许刁难小民,诸凡禁约,悉如上法。

一境内灾伤,野无青草,将议赈济,则恐官府之囷廪有限;议劝借,则恐地方之富户无多。最妙之策,只发官帑银两若干,委用忠厚吏农富户,转籴于境外丰熟之处,归而减价平粜于民。委用员役分头往籴,如发官银一千两,先籴五百两至而粜与饥民,即发后五百两往籴;先五百两粜完,而后五百两继至;后五百两将尽,而先五百两复来。如此转运无穷,循环不巳。则百姓虽丁凶年之甚,而常食丰年之粮。积谷之家,岂无忍念贪志?然官府平粜之粮,日日在市,彼即欲独高其价,势必不能。渐近有秋,闭藏无用,则亦不得不平价而出粜矣。如他处米谷不足,则杂买豆粟、芸薯、麦荞、蕨粉之类,亦足充饥。民恃无恐,况丰熟而还帑,官银不亏,那移以逸,民民饥获济。若委用得人,必无他虞。此最妙之策也。若附近州郡无丰熟之处,不妨稍远,所以贵见灾而惧,先事预图也。

一蔡人,即吾人,何忍使我饱彼饥?四布遏籴之禁,但别境之米商,惟知逐利,不顾我国嗷嗷之难;本地之囤户,惟知赚钱,不管民穷受饥之苦。而穷民一时紧急,不暇虑后,至有倾储而粜,转盼谷贵价高,艰食坐毙者。官府若不一禁,则市镇且为之一空,常有饥民鼓噪,酿成大祸

译◆籴谷条约

吕坤说:年成丰收时,积蓄粮食最为紧迫;米价低廉时,卖出粮食却很难。听任百姓缴纳粮食来抵充银两,似乎稳妥便利。如果缴纳粮食的人不用官银去籴买,卖出粮食后将本金归还国库,公私双方都获利,遇到缓急情况足以依靠。应当设立条款,普遍告知晓谕。

一、库中的各项银两,除了正在起运的难以动用外,其余本色解运剩余的以及一切无碍和待支缓解的官银,不论是否已上报户部,全部用来籴买粮食收贮在仓库中,等待明年春天卖出,作为余利来充实仓廪,用原来的银两归还库藏。每当遇到米价低廉的年份,再借用来籴买再卖出以偿还。总之,有粮食在仓库,就等于有银两在库中,关键在于通过周转来扩大储蓄罢了。

一、小民籴买粮食缴纳官府,不免要增加火耗和搭银;工匠倾销起解,不免要折耗补赔;官府派人夫籴买粟米,不免引起街市骚动烦扰。现在实行简易便民的方法,凡是贫民卖出粮食不便的,按照本身差粮银两的数额,照价缴纳粮食,务必要求极干极净,缴纳九斗准算一石。那些情愿缴纳银两而不领取谷票的,听任百姓方便。

一、收粮的方法,州县仓库使用佐贰官一员,大户二名,一同监督接收,务必按照市斗卧量取平,不允许重收。一、价格按照市价,不允许少算。一、粮食一到立即接收,不允许延迟半日,登记必须清楚,不允许错登。一、各州县,务必按照发去的簿票格式,掌印官先将簿票填注清楚,花户银数簿送给收粮官,票发给花户。花户缴纳粮食到仓库,仓库中照粮食折算银两,在纳户票上印“纳讫”二字,纳户拿着票到柜台,该柜台收头立即予以勾销,赤历票仍由花户收存作为凭证。那些粮食潮湿且多糠秕的,直接不准接收。粮食确实干洁,而经收人故意刁难以及重收、迟收的,允许鸣锣喊冤,当堂验明事实,对经收人重责究罪。

一、偏远乡村的百姓到州县缴纳粮食不便,各镇店城堡有干净寺庙处所,就在该年大户中择选公正能干者二名,领取官银购买席草,将附近愿意缴纳粮食的人按照本州县当时的估价接收,也照州县仓库收粮的方法。如果价格随时贵贱变化,务必每天记录清楚,与县里对日验价。纳户票上,也印“纳讫”二字,纳户将票汇总交给里长到柜台勾销赤历,里长将票带回,随便发给纳户存照。粮食收完时,用心积贮,不允许雨地潮湿浸湿、鸟鼠糟蹋。等到明年卖出粮食,仍用原来购买的人,分毫不差的,对经收人役重加奖赏。如果有徇私滥收、湿秕以及捏造数目妄报、虚发完票的,按赃罪论处。

一、缴纳粮食的方法,全是为了便于贫民。那些上中等人家,仍然命令全部缴纳银两,以备缓急起运。尤其不允许富势人家及衙门积役嘱托滥收恶短,违者一律重究。

一、收粮以黄色为上,因为能耐久存放。如果黄色少的地方,也收白粮,但黄白不可混杂,必须各自分开接收,混杂的罪责归于经收之人。一、仓库中量斗,用斗级;各镇店量斗,用斗行,不允许打讨牙用。因为斗行应是给帖纳粮的人,果真省去了纳粮的麻烦,就令收粮之时各镇量斗,一时也不成为累赘。如果不肯伺候的,重责革役,让纳户自量接收的,监督他们尤其好。

一、百姓果真不愿意缴纳粮食的,官府选择大户,给予官银,务必购买干洁价值的粮食,随时籴买,随便也九斗算一石,那一斗算作脚价和雇觅的费用,不允许刁难小民,各种禁约,全都如上法。

一、境内遭受灾害,野外没有青草,打算赈济,则担心官府的粮仓有限;打算劝借,则担心地方的富户不多。最妙的策略,只发放官库银两若干,委任忠厚的吏员、农夫、富户,到境外丰收的地方转籴,回来减价平价卖给百姓。委任员役分头前往籴买,如果发放官银一千两,先籴买五百两到达后卖给饥民,即发放后五百两前往籴买;先五百两卖完,而后五百两继至;后五百两将完,而先五百两复来。如此转运无穷,循环不已。那么百姓虽然遭遇凶年之甚,却常能吃到丰年的粮食。积谷之家,难道没有忍心贪利的志向?然而官府平价卖出的粮食,日日在市,他们即使想独自抬高价格,势必不能。渐渐接近有秋收,闭藏无用,也就不得不平价卖出。如果其他地方米谷不足,则杂买豆粟、芸薯、荞麦、蕨粉之类,也足以充饥。百姓依靠无恐,况且丰熟而归还官帑,官银不亏,挪移以逸,百姓饥荒获得救济。如果委任得当,必无其他忧患。这是最妙的策略。如果附近州郡没有丰收的地方,不妨稍远一些,所以贵在见到灾祸就恐惧,事先预作打算。

一、蔡人,就是吾人,何忍心让我饱足而彼饥饿?四处颁布禁止遏籴的命令,但其他境域的米商,只知道追逐利润,不顾我国嗷嗷待哺的苦难;本地的囤户,只知道赚钱,不管百姓穷困受饥的痛苦。而穷民一时紧急,来不及考虑后患,以至于倾尽积蓄卖出,转眼粮食昂贵价高,艰难进食坐等饿死。官府如果不禁止,那么市镇将会因此一空,常有饥民鼓噪,酿成大祸。

者。但禁之须要有法,一法立,一弊即生。官府若不知流弊,只言禁革,则无赖刁民千百成羣,处处拏讹,处处吓诈,渐渐久之,清浊不分,不但吓其银,且抢其米;不但抢远商大籴之米,或抢及本地官民自运之米;又不但抢及船中之米,一切客船皆肆行抢夺,赖称私运谷米,利之所在,势重难返,祸不可言。尤可恨者,囤户刁商暗将船泊他所,却分布多人市镇,反混杂于禁米刁民之中,与禁籴之人同禁同抢。凡粜米一斗,粜米数升者,到市亦执而拷之。官府不悉其奸,或将粜米者一责,则流言相传,以后市中自此无米,不过半月,营工买米,穷民无所得食;营办卖米,穷民无所得钱,千万人必轰然起而嗟怨。官府闻其如是,又见抢夺不止,又或有受嘱宾客及乘机思粜,与不透士绅坐而见闲,评或谓谷贱伤农,或谓沿江渐下之米本宜流通,疏壅不宜太严,滋弊以致官府误听,以为禁革之不便如此,辄试而开之,则向日所泊之船源源而至,市镇又为之一空矣。此等弊病,事虽甚粗,其窍甚细。凡官府禁革,须禁大籴大粜,不禁小籴小粜;须禁伙籴伙粜,不禁零籴零粜,斯弊革,民安两全无害矣。虽然,尤有机焉。官府若不禁其要,纵能禁大粜于白昼,能禁大粜于黑夜乎?且大粜原非乡下之穷民,乃市镇之富囤。囤户即令本家未有积米,然一家分布五十人,百家即可分布五千人。彼零粜市米,不可顷刻零收而立送客载乎?况远口预将无数银两时割囤家,囤家于未经收成。之先,即已分散于各村之民。彼村民蚤已得银,虽官府禁之,而彼反暗地挑送,惧失信于客主。然则富囤之暗地大粜,贪而用巧,与穷民之暗地小粜,情愿受愚者同。官虽有法,亦且无如势之不得不然何矣。然则禁终不可行欤?曰:禁有二法。其在巳然而禁之者,不许百姓自禁,以致抢掳。本郡县自拨兵快于总扼处所,昼夜巡逻。凡米船偷过关者,拏获拴系,即限在本地发粜。拏获人役于经纪卖户名下追偿。其在未然而禁之者,州县一到,即将防饥禁粜之意明示米户,不许私图厚利,遗害穷民。每小囤户数十家,在某大囤户名下取结。每大囤户及经纪在本郡县取结,朔望赴官投递。其弓兵快手不时巡缉于经纪米户之门。如有一人踪迹可疑似是买米客商,如有装米空船湾泊邻近,及米价翔贵,穷民艰籴者,即将本囤经纪锁拏究审,除重责外,重罚米谷上仓备赈,远商重责逐回。此意仍于境外四路告示。此则伐谋豮豕之道,较之乡民已领客银及客人已落囤家而与之力争者,难易万倍也。米铺有大囤户,有小囤户。小囤户收乡民之米,大囤户收小囤户之米。有经纪,自经纪者,有经纪又做囤户者。凡取结须要预访士绅,使之姓名无遗,恐户房为之隐蔽。

译(前文省略)……但是禁止必须讲究方法,一种方法确立,一种弊端随即产生。官府如果不知道其中的流弊,只说禁止革除,那么无赖刁民成千上万结成团伙,到处敲诈勒索,到处恐吓诈骗,渐渐地,清浊不分,不但敲诈他们的银子,而且抢夺他们的米;不但抢夺远方商人大批采购的米,或者抢夺本地官民自己运输的米;又不但抢夺船中的米,一切客船都肆意抢夺,借口说是私自运输谷米,利益所在,势力沉重难以挽回,祸患不可言说。尤其可恨的是,囤积居奇的奸商暗中将船停泊在其他地方,却分布多人在市镇,反而混杂在禁止买米的刁民之中,与禁止买米的人一起禁止、一起抢夺。凡是卖米一斗的,卖米几升的,到了市场也被抓住拷打。官府不了解他们的奸诈,或许将卖米的人责打一顿,那么流言相传,以后市场中从此没有米,不过半个月,做工买米的,穷民没有吃的;做工卖米的,穷民没有得到的钱,千万人必定轰然兴起而叹息怨恨。官府听到这样,又看到抢夺不止,又或许有受嘱托的宾客以及乘机想要卖米的,与不通透的士绅坐着看闲事,议论或许说谷贱伤农,或许说沿江逐渐向下的米本来应该流通,疏通壅塞不应该太严,滋生弊端以致官府误听,认为禁止革除的不便如此,就尝试放开,那么往日所停泊的船只源源而来,市镇又成为空的了。这种弊病,事情虽然很粗浅,其中的关键却很细微。凡是官府禁止革除,必须禁止大批采购和大批出售,不禁止小量采购和小量出售;必须禁止合伙采购和合伙出售,不禁止零星采购和零星出售,这样弊病革除,百姓安宁,两全无害了。虽然如此,还有更深层的机巧。官府如果不禁止要害,纵然能在白天禁止大批出售,能在黑夜禁止大批出售吗?况且大批出售原本不是乡下穷民,而是市镇的富囤户。囤户即使自家没有积米,然而一家分布五十人,百家就可以分布五千人。他们零星卖市米,不能顷刻间零星收取并立即送客装载吗?况且远方客商预先将无数银两交给囤家,囤家在未经收成之前,就已经分散给各村的百姓。那些村民早已得到银子,虽然官府禁止,但他们反而暗中挑送,害怕失信于客商主人。那么富囤户暗中大批出售,贪婪而用巧,与穷民暗中小量出售,情愿受愚弄的情况相同。官府虽然有法,也无可奈何于势不得不然的情况。那么禁止终究不可行吗?回答说:禁止有两种方法。对于已经发生而禁止的,不许百姓自行禁止,以致抢掠。本郡县自己拨派兵快在总扼要处所,昼夜巡逻。凡是米船偷过关的,抓获拴系,就限定在本地发售。抓获的人役在经纪卖户名下追偿。对于尚未发生而禁止的,州县一到,就将防饥禁粜的意思明示米户,不许私下图谋厚利,遗害穷民。每数十家小囤户,在某大囤户名下取保结状。每大囤户及经纪在本郡县取保结状,初一、十五赴官投递。那些弓兵快手不时在经纪米户门前巡缉。如果有一人踪迹可疑像是买米客商,如果有装米的空船停泊邻近,以及米价昂贵,穷民难以买到米的,就将本囤经纪锁拿究审,除了重责外,重罚米谷上仓备赈济,远方商人重责驱逐回去。这个意思仍然在境外四路告示。这是伐谋豮豕的方法,比起乡民已经领取客商的银子以及客商已经落入囤家而与之力争的情况,难易万倍。米铺有大囤户,有小囤户。小囤收购乡民的米,大囤户收购小囤户的米。有经纪,自任经纪的,有经纪又做囤户的。凡是取保结状必须预先访查士绅,使姓名没有遗漏,恐怕户房为之隐蔽。

◆放收仓谷

积贮仓谷,每年放与贫民,至秋薄息入仓,比借之富家利轻数倍,官又得息以备荒,此两利之道也。但收放之际,弊孔有八:放粮时,书手开报人户未必当差,百姓一弊也;冒名代领,一可胜计,二弊也;穷民来借,书手不肯开名,里长不肯保认,需索多端,三弊也;放无的日,枉费空回,反要歇钱,四弊也;催粮时,差役到乡,酒食之外,又要打发,五弊也;富者借谷,一槩不催,贫民之家,打扰不宁,六弊也;收粮时,仓斗收粮,先收亲识富家,穷民坐守不得上纳,七弊也;或仓役折干,或亲识减少,取偿贫民,满尖踢斛,八弊也。有此八弊,较之生借富家,尤为不便,是以簿息还仓,固不来,即抵斗还仓,亦不愿,青苗之法害,正坐此。

放借仓谷,贤者事事留心,人人沾惠;不肖者厌繁恶劳,听凭左右。或主守私扣以肥家,或奸民贩粜而专利;或吏皁门快多讨而重量,或里长名下总领回家,升合不分。或有力嘱托,报名极贫饿死不得。至于量谷之人,以厚薄为升合之高下;拦门之卒,以需索为出入之速迟。有乘机盗谷而不知者,有分名重领而不觉者;有一家父子兄弟领几分者,甚者出仓一千,而册报一千二三百石,多开之数扣入私囊者。每里多造三五人,每花户名下多造一二斗。比至追谷,恳告绥征停征,捱过一年,岁复一岁,簿改人亡,莫可考核。

一、二、三、四、五、月,此正青黄不接之时,五谷俱贵之日。但借粜太早,不能接新;借粜太晚,民困已久。大率不出三四月,每当此时,行粜赊一次,存留底簿原票,以备查验。但有借赊而难还者,除严追外,再次不准借赊。

一、各约先递手本。某人极贫应借,某人次贫应放,某人中贫应籴,某人次中贫应赊,分为四等。各开手本,掌印官将各约手本共算:可赊若干人用谷若干石,可放若干人用谷若干石,可借若干人用谷若干石,可籴若干人用谷若干石。如数不足而人有余者,量减斗数;人不足而谷有余者,宁籴勿赊,宁赊勿借。每异姓十人用一连名保结。如不应与而与者,甲长约正及连名人代保;拖欠者,甲长约正及连名人包赔。名数已定,先印小票,发各乡约人,给一张。某人赊放借籴若干数,上图书印,盖各约正领散讫。次出榜文,挨约顺序:某约某人、某人以上俱限某日到仓;某约某人、某人以上俱限某日到仓。其序:一赊、二放、三借、四籴。一日只限五百人。赊者完,挨序候放;放者完,挨序候借;借者完,挨序候籴。将榜张挂讫,仍做签一百枝,上写「照支」二字,仍用二簿。一扇佐贰官坐于头门,照约次序点名,散签一起二十人一扇,选委公正官一员,亲坐仓中点名,照签给谷。其斗数照票验给,领谷人得谷销票于委官。二十人出仓,又点二十人进谷。不足数者,许花户口禀乱进争入者,责二十不给谷。各色人等俱要东进西出,出仓之人仍将签至头门交与佐贰官,以便后番人领。四等领谷人数俱照此行。五百人尽虽有余时,不可接放,恐人难伺候。

一法,预先刻平粜单,每分几百张,平给收银富民。俟交银已完之人执凭支谷。每仓置木筹三十根,每根长三尺,方一寸二分,以天地人字编号。自天一号厯至天十号止,地人俱照此编之。井发委官收掌,候给籴谷人执照出入。各富民于仓外择一近便空处,专收价银。经收仓役在仓发谷。州县官选谨慎吏役四名,赴粜谷仓听用。一名掌筹传送,一名在东边门外查验单票号筹,放人入仓。二名在西边门内,一收单验谷,一收筹放谷出门。仓内用大铜锣一面,东边门外置鼓一面。凡有保甲人民持银赴籴,富民实时将银秤收明白,备将保甲人民银数并应与谷数,登记号簿及填单付籴谷人执。候类有十人,先将天字号筹十根散各执单持筹,从东边听吏查明,击鼓三声,放入。如籴谷二石或一石五斗者,必数人交领,单上明注几人进仓领筹几根。即一人止籴谷五斗,亦准领筹一根。盖有一人即执一筹入,方

译◆ 发放与收回仓谷

将积存的仓谷,每年发放给贫民,到秋天时收取少量利息后归还入仓,这比借给富户的利益轻了好几倍,官府又能得到利息来防备荒年,这是两全其美的办法。只是在收放的过程中,弊端有八种:发放粮食时,书吏登记上报的人户未必是应当服役的,这是百姓遭受的第一个弊端;冒名顶替领取,多得无法计算,这是第二个弊端;穷民来借粮,书吏不肯登记名字,里长不肯担保承认,各种勒索层出不穷,这是第三个弊端;发放没有确定的日期,白白浪费空跑,反而还要付歇息的钱,这是第四个弊端;催缴粮食时,差役下乡,除了酒食招待外,还要打发贿赂,这是第五个弊端;富人借粮,一概不催,贫民家中,骚扰不停,这是第六个弊端;收粮时,用仓斗收粮,先收亲戚熟人和富家的,穷民坐着等待却无法缴纳,这是第七个弊端;或者仓役折价扣钱,或者亲戚熟人减少数额,向贫民索取补偿,装满尖顶踢斛,这是第八个弊端。有了这八种弊端,比起向富户借贷,更加不便,所以即使按簿册计息还仓,本来就不会来,即使抵足斗数还仓,也不愿意,青苗法的危害,正是由于这个原因。

发放借贷仓谷,贤能的官员事事留心,人人受益;不肖的官员厌烦繁琐厌恶劳累,听任左右摆布。有的主管官员私自克扣以肥私囊,有的奸民贩卖粮食以独占利润;有的吏卒门快多讨要而加重分量,有的里长名下总领回家,升合之间不分彼此。有的有权势的人嘱托,报名极贫的人饿死也得不到。至于量谷的人,以厚薄决定升合的高低;拦门的卒子,以勒索多少决定出入的快慢。有趁机偷盗粮食而不知道的,有分名重复领取而不察觉的;有一家父子兄弟领取几份的,更严重的,出仓一千石,而册上报一千二三百石,多开的数量扣入私囊。每里多造三五个人,每个花户名下多造一二斗。等到追缴粮食时,恳求宽缓征收或停止征收,熬过一年,年复一年,簿册更改人员死亡,无法考核。

一、二、三、四、五月份,这正是青黄不接的时候,五谷都昂贵的日子。但是借粮出售太早,不能接上新粮;借粮出售太晚,百姓困苦已久。大抵不出三四月,每当此时,实行一次赊销,留存底簿原票,以备查验。但有借赊难以偿还的,除了严厉追缴外,再次不准借赊。

一、各约先递交手本。某人极贫应当借贷,某人次贫应当发放,某人中贫应当购买,某人次中贫应当赊欠,分为四等。各自开具手本,掌印官将各约的手本总共计算:可以赊欠多少人用谷多少石,可以发放多少人用谷多少石,可以借贷多少人用谷多少石,可以购买多少人用谷多少石。如果数量不足而人有余,酌情减少斗数;人不足而谷有余,宁可购买也不赊欠,宁可赊欠也不借贷。每异姓十人用一个连名保结。如果不应当给予而给予了,甲长约正及连名的人代为担保;拖欠的,甲长约正及连名的人包赔。名数已定,先印刷小票,发给各乡约人,给一张。某人赊、放、借、籴多少数量,上面书写印章,盖各约正领散完毕。接着发出榜文,按约顺序:某约某人、某人以上都限定某日到仓;某约某人、某人以上都限定某日到仓。其顺序:一赊、二放、三借、四籴一天只限五百人。赊欠的完毕,按顺序等候发放;发放的完毕,按顺序等候借贷;借贷的完毕,按顺序等候购买。将榜文张贴完毕后,仍然制作签一百枝,上面写“照支”二字,仍然用两本簿册。一扇佐贰官坐在头门,按约次序点名,散签一起二十人一扇,选派公正官员一员,亲自坐在仓中点名,按签给谷。其斗数按票验给,领谷的人得到谷后向委官销票。二十人出仓,又点二十人进仓领谷。不足数的,允许花户口禀报,混乱进入争抢的,责打二十下不给谷。各色人等都要求东进西出,出仓的人仍将签交到头门交给佐贰官,以便后面的人领取。四等领谷人数都照此执行。五百人尽完虽然有余时,不可接着发放,恐怕人难以伺候。

一法,预先刻好平粜单,每分几百张,平均发给收银的富民。等到交银完毕的人凭据支取谷子。每仓放置木筹三十根,每根长三尺,宽一寸二分,以天地人字编号。从天一号历至天十号止,地人也都照此编号。井发给委官收掌,等候给籴谷人执照出入。各富民在仓外选择一个近便的空处,专门收价银。经收仓役在仓中发谷。州县官选派谨慎吏役四名,赴粜谷仓听候使用。一名掌筹传送,一名在东边门外查验单票据号筹,放人入仓。二名在西边门里,一收单验谷,一收筹放谷出仓。仓内用大铜锣一面,东边门外放置鼓一面。凡有保甲人民持银前来籴谷,富民实时将银秤收明白,将保甲人民银数并应给的谷数,登记号簿及填单付给籴谷人执持。等候类有十人,先将天字号筹十根分散各执单持筹,从东边听吏查明,敲鼓三声,放入。如籴谷二石或石五斗者,必数人交领,单子上明注几人进仓领筹几根。即使一人只籴谷五斗,也准许领筹一根。盖有一人即执一筹入

便查考也。十人粮完发谷之人,将单即注发讫二字,鸣锣一声。十人负谷齐行,从西边听吏收单谷谷交筹放出,必仓内鸣锣放谷出,然后门人击鼓放人入,庶仓内不致壅杂。若散天字号筹已尽,即散地字号筹。地字号筹已尽,即散人字号筹。计散人字号筹时,而送天字号筹之吏已至矣,相继轮转,周流不穷。如东无单筹执照而入,与西无单筹负谷而出者,及有单无筹,有筹无单,并谷比单数多者,许各吏一体拏送究治。至晚收单吏将单类送委官查销。委官将银封贮县库,守令印官仍不时亲临仓所查验。或又曰:限以五斗,恐贫民银少,听其殽籴,恐人众拥挤,富民收银不及,宜另择空处。每晨领谷数石,或以升粜,或以斗粜,此不论保甲,不用单筹,不拘银钱,听其便宜零粜。至晚交价还官,此亦一法也。但此法略恐奸侩诈粜不已。以不论保甲故也,然小民既有平籴之利,或奸侩亦无所用之乎?留心者酌之。

译于是便进行查考。十人份的粮食发完后,负责发放谷物的人,在名单上随即注明“发讫”二字,敲锣一声。十人背负谷物一同前行,从西边由听吏收取名单和谷物,谷物交接后发出筹券让人出去,必须在仓内敲锣放出谷物,然后守门人才击鼓让人进入,这样仓内就不会造成拥堵杂乱。如果天字号的筹券已经发完,就发放地字号的筹券。地字号的筹券发完后,就发放人字号的筹券。等到发放人字号筹券时,送天字号筹券的官吏已经到达了,这样相继轮转,循环往复没有穷尽。如果从东边没有名单和筹券执照就进入,以及从西边没有名单和筹券就背负谷物出来的人,以及有名单没有筹券、有筹券没有名单,并且谷物数量比名单上记载的多的情况,允许各官吏一律抓捕送交追究惩治。到了晚上,收取名单的官吏将名单分类送交委派官员核查注销。委派官员将银两封存贮藏于县库,知县、知州等印信官员仍然不时亲自到粮仓查验。又有人说:限定每人五斗,恐怕贫民银两少,任由他们掺杂购买,又恐怕人多拥挤,富人来不及收银,应该另外选择空旷的地方。每天早晨领取几石谷物,有的按升出售,有的按斗出售,这不论保甲,不使用名单和筹券,不拘泥于银钱,任由他们方便地零星出售。到了晚上将价款交给官府,这也是一条办法。只是这种方法略微担心奸猾的中间商欺诈出售不停止。因为不论保甲的缘故,然而小民既然已经享有平价购买的利益,奸猾的中间商或许也就没有施展手段的地方了吧?有心人斟酌此事。

一领谷出仓,有债主指欠本利,店家指欠酒饭,里长指欠粮差,名色侵夺一合者,许巡视拏获,每一升罚谷一石,仍枷号十日。

一掌印官虽有十分忙迫,不系疾病,不许轻委佐贰,致令领谷之人,在城久住,务使如归市。然本日到仓,本日回家,若召号多人,拥挤城市,十数日不得领谷,衙门人百计刁难,致所领之谷不足盘费,本官之才短虐民,即此可见矣。一斗行人等,开仓之日,每日报价,价长则粜增,价退则粜减,斗行如有扶同虚捏,重则枷号革役。

一收放之日,掌印官或不得下仓,选委富家公直百姓,每日四人,一人监看斗斛,一人掌管簿籍,二人收看银钱,每日每人给银四分,仍与写字二人登名收票,每日每人给银二分,拨与皁隶二人以禁諠哗,但有违犯者,许其禀堂惩治。

一、在仓量斗,不须另外雇人,致费工食,只以在官空闲青白夫皁快人等充量,半日一换,带饭在仓,不许往来,仍出入摉检,以防夹带,或用下班斗行轮流在仓伺候,每日给烧饼十个,亦可。

一入仓领谷之人,但有大门、二门、仓门索要分文者,仓中量斗人等故减升合及越签乱支、刁难一刻者,重责枷号。一还谷与放谷,一般斛斗,一样平量,不许分毫多收、分毫低放。仓门置鼓一面,州县二门置鼓一面,违者许花户击鼓声冤,以凭拏问。

一、借谷之人身死、妻孤,或无子孙,或子不满十五而无地者,其谷免追。若以生作死,以有子为无子,以有地为无地者,许甲长及连名讦举。到官,除重责外,每一斗罚谷一石。一仓谷不及三千石者,不许粜赊,以防急用。其三千石以上者,存五出五,以为定规。所存五分,明年再出,不可徇人无厌之求,致有无及之悔。

一粜谷比市价每石减银一分,放者每石加二出息,若稍红浥者不许粜放,牵搭但令出借,抵斗还仓。

一粜赊二法,惟有远乡之民,来往艰难,不得沾恩。以后谷多,每集镇一处,积谷三五百石,设立殷实富家,仓正、仓副各一人,择于大寺庙中,或有司设处一房,或义民愿施一房者,于内盛放。掌印官发簿二扇,一纪见在数,一纪收放数。每年正、二月,州县呈详院道。每年三、四月,粜赊一次,务要年年增益,不及十年,可增二倍,而一镇之民生命有赖矣。

一九月初一开仓收谷,仍选前役坐收,给与工食。放者加二还仓,借者抵斗还仓,赊者照赊日价值还仓,俱要干净,不许湿粃。违者管收之人坐赃重究,仍令补码。

一花户纳谷,亦照前挨约顺甲之法,以次还仓。即迟,不许过十月三十,亦不许零星二斗、五斗上仓,致难勾销出簿。违者重责,不准再行赊借。

一遇年前冬三月无雪,麦根不得深入;过年春三月无雨,麦苗不见发旺。又秋禾土干,不得下种者,止于饥民借十分之一,粜十分之二,留七分在仓,以防凶荒。其三分赊价,慎勿轻行。盖饥民无以为生,不得不借。粜卖有银在库,尚可赈民。若赊多而秋禾不收,虽明年民亦不能还,而今秋何以救急?盖三法并行,为丰年计也。良有司每岁斟酌行之。

一社仓老人,一年一换。一换一交,须旧役收完之时,方可交代。其不完者,还责成旧役,则人不敢作弊矣。

  ◆赈济饥荒

凡水旱,须要及早申明,以便题请。若迟延不申,过了七月题请不得。又须尽水旱之处,一一报去。若听书手,或以多作少,以重作轻,万一以灾不及数,不准蠲免,未免失士民之心。

水旱之后,百姓饥荒,尤当申请即刻停征,不可听吏书曲禀。

市井乡曲有等年老棍徒,指告缓征、停征、灾伤蠲免等项,科敛钱财,赴上司投状,槩县观望,俱不纳粮。以后如有应缓、应停,止许掌印官具申以凭酌处。但有仍前赴告者,递解原籍,坐赃究罪,仍查主使之人,一体同坐。一赈济者,聚济不如散济,零济不如顿济。何为聚济不如散济?聚数千万人于一处而为之,给散上之给散难周,有守候之苦;下之喧溷日积,有蹂踏之患。夏则热气熏蒸,疾疢易作;冬则

译一石谷子出仓,若有债主指称欠下本金利息,店家指称欠下酒饭钱,里长指称欠下粮差税,各种名目侵夺一合谷子的,允许巡视官员抓获,每侵夺一升罚谷一石,并枷号示众十日。

一掌印官虽然事务繁忙紧迫,只要不是生病,不允许轻易委托佐贰官代理,致使领谷的人在城里久住,务必让他们像赶集一样方便。当天到仓,当天回家,如果召集多人,拥挤城市,十几天领不到谷子,衙门的人千方百计刁难,导致所领的谷子不够路费,本官才能短浅、虐待百姓,由此可见。一斗行人等,开仓那天,每天报价,价格高则多卖,价格低则少卖,斗行如果伙同弄虚作假,重的枷号革除差役。

一收放谷子那天,掌印官如果无法下到仓里,选派富家公正百姓,每天四人,一人监看斗斛,一人掌管账簿,二人收看银钱,每天每人给银四分,另外配给两名写字的登记名字收票,每天每人给银二分,拨给两名衙役禁止喧哗,如果有违犯者,允许他们禀报堂上惩治。

一在仓量斗,不需要另外雇人,浪费工钱饭食,只用官府空闲的青白夫、衙役、快手等人充任量斗,半天换一次,带饭在仓,不许往来,进出还要搜检,以防夹带,或者用下班的斗行轮流在仓伺候,每天给十个烧饼,也可以。

一入仓领谷的人,如果有在大门、二门、仓门索要分文者,仓里量斗的人故意减少升合以及越签乱支、刁难一刻钟者,重打枷号。一还谷与放谷,使用一样的斛斗,同样平量,不许分毫多收、分毫少放。仓门放一面鼓,州县二门放一面鼓,违者允许花户击鼓鸣冤,以便捉拿审问。

一借谷的人如果死了,妻子孤苦,或者没有子孙,或者儿子不满十五岁且没有田地者,其谷免追。如果将活的说成死的,有儿子的说成无儿子,有田地说成无田地者,允许甲长及连名揭发举报。到官府后,除了重责外,每一斗罚谷一石。一仓库谷子不足三千石的,不许卖赊,以防急用。三千石以上的,存一半卖一半,作为定规。所存的一半,明年再出,不可顺从人无厌的索取,导致有无及之悔。

一卖谷比市价每石减银一分,放的每石加二分出息,如果稍微潮湿发霉的不许卖放,牵搭只令出借,抵斗还仓。

一卖谷赊谷两种方法,只有偏远乡村的百姓,来往艰难,不能沾恩。以后谷子多了,每个集镇一处,积谷三五百石,设立殷实富户,仓正、仓副各一人,选在大寺庙中,或者官府设处一房,或者义民愿意施舍一房的,在里面盛放。掌印官发两本账簿,一本记录现有数量,一本记录收放数量。每年正、二月,州县呈报院道。每年三、四月,卖赊一次,务必要年年增加,不到十年,可增加两倍,而一个镇的百姓生命就有依靠了。

一九月初一开仓收谷,仍然选派以前的差役坐收,给予工钱饭食。放的加二分还仓,借的抵斗还仓,赊的按赊那天的价值还仓,都要干净,不许湿粃。违者管收的人以坐赃重究,仍令补足。

一花户纳谷,也照以前挨约顺甲的方法,依次还仓。即使迟了,不许超过十月三十,也不许零星二斗、五斗上仓,导致难以勾销出簿。违者重责,不准再赊借。

一遇到年前冬三月无雪,麦根不能深入;过年春三月无雨,麦苗不见茂盛。又秋禾土干,不能下种的,只给饥民借十分之一,卖十分之二,留七分在仓,以防凶荒。那三分赊价,千万不要轻率实行。因为饥民无以为生,不得不借。卖谷有银在库,还可以赈济百姓。如果赊得多而秋禾不收,即使明年百姓也不能还,那今年秋天怎么救急?因为三种方法并行,是为丰年打算的。好的有司每年斟酌实行。

一社仓老人,一年一换。一换一交接,必须旧差役收完之时,才能交接。那没完的,还责成旧差役,那么人就不敢作弊了。

◆赈济饥荒

凡有水旱灾害,必须及早申报,以便题请。如果迟延不报,过了七月就题请不得。又必须将水旱之处,一一报去。如果听信书手,或者以多作少,以重作轻,万一因灾不及数,不准蠲免,未免失去士民之心。

水旱之后,百姓饥荒,尤其应当申请即刻停征,不可听信吏书曲意禀报。

市井乡间有等年老棍徒,指告缓征、停征灾伤蠲免等项,科敛钱财,到上司投状,全县观望,都不纳粮。以后如果有应缓、应停的,只许掌印官具申以便酌处。如果有仍前赴告者,递解原籍,以坐赃究罪,仍查主使之人,一同治罪。一赈济者,聚济不如散济,零星救济不如一次性救济。为什么聚济不如散济?聚集数千万人于一处而为之,上面给散难以周全,下面有守候之苦;下面喧哗混乱日积月累,有踩踏之患。夏天热气熏蒸,疾病易发;冬天

羣居露宿,栖泊无庐,为害不浅。必也委贤能僚属及乡宦之良、富民之有德者,分头给散,而正官为之总管稽查,可也。何为零济不如顿济?如一人日给粮一升,一月应得三斗,令饥民仆仆奔走,日领一日之粮,既费且劳,得不偿失。不如计一月三斗之粮,顿而与之,令得家居安食。一月一月粮尽后,复赴领。官不琐烦,而民得安逸,为利更多。

译众人聚居露天住宿,没有房屋可以栖身,造成的祸害不小。一定要委任贤能的僚属以及品行良好的乡宦、有德行的富户,分头发放救济,而由主官担任总管进行稽查,这样是可以的。为什么零散救济不如一次性救济?比如一人每天供给粮食一升,一个月应该得到三斗,却让饥民奔波劳碌,每天领取一天的粮食,既耗费精力又劳累,得不偿失。不如计算一个月三斗的粮食,一次性发放给他们,让他们能够在家安心吃饭。一个月一个月粮食吃完后,再去领取。官府不琐碎烦扰,百姓得以安逸,获得的利益更多。

赈济饥民,往往不能沾实惠者,其弊有二:一曰有司惮劳,二曰吏胥之为奸也。夫颠连无告之民,城市尚少,村落为多。有司赈济,往往弥缝于城市,而疏脱于乡村。僻野穷乡,横道路,填坑谷者,不知其几矣。至若赈济之时,当其吏胥之发粮也,则既偷窃于吏胥;及其委役之散粮也,则又克减于委役。窃与克者,十恒得其七八,而饥且死者,十不能得其二三。故事支吾虚文,搪塞如朝廷德意,何必也?四境之内,照东西南北分日择地,谕集该境饥民,躬亲查给,勿委人悞事。万一地广人稠,一身不能遍厯,则委廉能员役分头管散,亲给告示簿籍,明注某一处饥民若干,粮食若干,每名给与粮食若干,逐一晓示,使饥民了然知数。如有管散人役克减短少许,饥民实时首告,以凭坐赃究问。正官仍出其不意时一亲到彼处验查,则人役断不敢作弊,而穷民沾恩矣。

一、广煮粥之地,查得饥民无定方面,煮粥有定处。若不多设处所以粥就民而图我近便,以民就粥,恐奔食于场,归宿于家,或朝食一来,暮食一来,十里之外,不胜奔疲,不便一也。壮丁就粥,便可随在歇止,而老病之父母,幼弱之小儿,羞怯之妇女,饿死于家,其谁看管,不便二也。乞粥以归,不惟道远难携,亦且妄费难查,三也。不如十里之内,就近村落、寺庙之处,各设一场,庶于人情为便。

一、择煮粥之人,无迫切之心,则痛痒不关,而事必苟;无天理之念,则出纳无据,而利必专;无综理之才,则点查失当,而事不详;无镇压之力,则强者多,暴者先,而惠不均;无耐烦之意,则费虽多,而惠不及饥民。故定煮粥之法,即选煮粥之人,而令之讲求。讲求既明,掌印官亲与问难,如于立法之外,另有良法者,即行奖赏,则人人各奏其能,而仁术涌出矣。

一行劝义之令,善不独行,当与善者共之。掌印官执一簿籍,少带人数,各裹糇粮,徧到乡村,看得衣食丰足、房舍齐整之家,便入其门,亲与讲说。或愿舍米粮若干石,或愿煮粥若干石,饲养若干人,务尽激劝之言,无定难从之数。如有所许,即令自登簿籍,待年丰少宽岁月,或官或民,照数补还,仍送牌奖励。但有司多不肯徧厯乡村,夫代我儿女乞食,苟有父母之心,虽欲不往,不可得已。

一别食粥之人,几来食粥者,报名在官立簿二扇,分为三等六班。老者不耐饿,另为一等,粥先给,稍加稠。病者不可羣,另为一等,粥先给稠稀从便。少壮另为一等,最后给粥匀和在稠稀之间,此谓三等。造次颠沛之时,男女不可无辨,男三等在一边,女三等在一边,是为六班。

一定散粥之法,擂鼓一通,食粥之人,男坐左边,以老、病、壮为序,女坐右边,亦然。灶头将煮熟粥,稠者一桶,匀者一桶,徧向两边面前,各照盌数,每人一满盌,周而复始,大率止于两盌,老病者加半盌、一盌可也。每日夕,人给炒豆一盌。

一法令,饥民至者,随其先后来,一人则坐一人,后至者坐先至之下,但巳坐者即不许再起,一行坐尽,又坐一行,以而相对,以背相倚,空其中街,可容担粥人役行走。坐至正午,官击梆一声,唱给一次食,即令两人抬粥桶,两人执瓢杓,照饥民各持盌轮散之。其有快餐先毕者,亦不得即与,以致混乱,须将第一盌尽散讫,然后击第二梆,高唱给二次食,从头又散,散讫至三遍,亦如之。三食已毕,纵能食者亦止,盖久饥之民肠胃枯细,恐其骤饱即死,故也。惟饥民中称有父母妻子饿病在家者,量行给与,与之携归。如此处分已讫,方令饥民起行,庶乎周遍均匀,而人无不食之叹矣。又当多置缸桶瓢杓铁锅等项,柴取于官,不取于保甲,方免科派之害。惟盌筯则令饥民自备,水则令保甲编户挑之。又禁管粥者克米粥内将生水搀稀,致久饥者食后暴死。鸣呼!给粥者本以救民之生也,而用心不到,反以速民之死,为民父母者不可以不慎也。

一分管粥之役,大粥场立总管一人,掌簿二人,司积二人,管米豆,

译救济饥民,往往不能得到实惠,弊端有二:一是官吏怕麻烦,二是吏胥作奸犯科。那些流离失所、无处申诉的百姓,城市里尚且少,乡村里居多。官吏救济,往往在城市里敷衍塞责,而在乡村里疏漏脱节。偏僻荒远的穷乡僻壤,横尸道路、填塞坑谷的,不知有多少。等到救济的时候,吏胥发放粮食,就被吏胥偷窃;等到委派差役分发粮食,又被差役克扣。偷窃和克扣的,十成中常占七八成,而饥饿将死的百姓,十成中不能得到两三成。所以办事敷衍虚文,搪塞朝廷的恩德意旨,何必这样呢?全境之内,按照东、西、南、北分日期选择地点,通知聚集该地区的饥民,亲自核查发放,不要委派他人耽误事情。万一地域广阔人口稠密,一个人不能遍访,就委派廉洁有能力的官员差役分头管理分发,亲自发放告示簿籍,明确注明某处饥民多少,粮食多少,每人给予粮食多少,逐一晓谕,使饥民清楚知道数目。如果有管分发的人役克扣短少,饥民立即告发,以便凭此定罪追究。正官仍出其不意地亲自到那里查验,那么人役断不敢作弊,而穷苦百姓就能得到恩惠了。

一、扩大煮粥的地方,查得饥民没有固定的去向,煮粥却有固定的地点。如果不多设场所以便粥就民而图我近便,让民就粥,恐怕奔跑到粥场,回家住宿,或者早上来吃一顿,晚上来吃一顿,十里之外,受不了奔波疲劳,这是不便之一。壮丁去喝粥,就可以随处休息,而老病的父母、幼弱的小孩、羞怯的妇女,饿死在家里,谁来照管,这是不便之二。乞讨粥回家,不仅路远难以携带,而且浪费难以查究,这是不便之三。不如十里之内,就近在村落、寺庙之处,各设一个粥场,这样对人情才方便。

一、选择煮粥的人,没有迫切之心,就痛痒不相关,事情必定苟且;没有天理之念,就出纳没有依据,利益必定专占;没有统筹管理的才能,就点查失当,事情不详细;没有镇压的力量,就强者多,暴者先,恩惠不均匀;没有耐烦之意,费用虽多,恩惠却达不到饥民。所以确定煮粥的方法,就是选择煮粥的人,让他们讲求研究。讲求研究明白后,掌印官亲自与他们问难,如果在立法之外,另有良法的,立即奖赏,那么人人各显其能,仁术就涌现出来了。

一、推行劝义的法令,善行不独自进行,应当与行善者共同进行。掌印官拿着一个簿籍,少带几个人,各自裹着干粮,遍访乡村,看到衣食丰足、房舍齐整的人家,就进入其门,亲自讲说。或者愿意舍出米粮若干石,或者愿意煮粥若干石,饲养若干人,务必用尽激劝的话,不规定难以遵从的数目。如果有许诺的,就让他们自己登记在簿籍上,等到年成丰收稍微宽裕的时候,或者由官府或者由民间,按数补还,仍然送牌奖励。但是官吏大多不肯遍访乡村,代替我的儿女乞食,如果有父母之心,虽然想不去,也是不可能的。

一、区分喝粥的人,凡是来喝粥的,在官府立的簿籍上报名,分为三等六班。老者不耐饿,另为一类,粥先给,稍微稠一些。病者不可群居,另为一类,粥先给,稠稀随意。少壮另为一类,最后给粥,稠稀均匀,这叫三等。仓促颠沛之时,男女不可不分辨,男三等在一边,女三等在一边,这是六班。

一、确定分发粥的方法,擂鼓一通,喝粥的人,男的坐左边,以老、病、壮为顺序,女的坐右边,也一样。灶头将煮熟的粥,稠的一桶,均匀的一桶,遍向两边面前,各按碗数,每人一碗满的,周而复始,大率只限于两碗,老病者加半碗、一碗也可以。每天傍晚,每人给炒豆一碗。

一、法令,饥民到来的,随其先后来,一人则坐一人,后到的坐在先到的下面,但已坐下的就不许再起来,一行坐尽,又坐一行,面对面,背靠背,空出中间的街道,可以容纳担粥的人役行走。坐到正午,官府敲梆一声,唱给一次食物,就令两人抬粥桶,两人执瓢勺,照饥民各持碗轮流分发。有快餐先吃完的,也不立即给,以致混乱,必须将第一碗全部分完,然后敲第二梆,高唱给二次食物,从头又分发,分发完到第三遍,也一样。三次食物已毕,即使能吃的也停止,因为久饥的百姓肠胃枯细,恐怕骤然吃饱就会死,所以这样。只有饥民中声称有父母妻子饿病在家的,酌情给予,让他们携带回家。这样处置完毕,才让饥民起身,这样周遍均匀,而人没有不吃到的叹息了。又应当多置缸桶瓢勺铁锅等项,柴取自官府,不取自保甲,才免科派之害。只有碗筷则令饥民自备,水则令保甲编户的百姓挑。又禁止管粥的人克扣米粥,在粥内掺入生水稀释,导致久饥者食后暴死。唉!给粥的人本是为了救民之生,而用心不到,反而加速民之死,为民父母的人不可以不慎重啊。

一、分管粥的差役,大粥场立总管一人,掌簿两人,司积两人,管米豆,

俱以廉干者为之。每锅灶头一人,炊手一人,柴夫一人,桶夫二人,水夫总十人,皆以食粥中之少壮者为之。但有惰慢及作弊者,实时杖逐。

译都让廉洁干练的人来担任。每个锅灶设灶头一人、炊手一人、柴夫一人、桶夫二人、水夫共十人,都由吃粥者中年轻力壮的人来担任。只要有懒惰懈怠或弄虚作假的人,立即杖责并驱逐。

一计煮粥之费,凡在仓有米者,掌印官差在官夫役,车载驴驮,十日一发,积在粥场严密之处。司积者自带锁钥,管总判封条。每日每人以三合为率,食粥之人每日增减不同。掌簿先一夕日落报名数于司积,司积先将各锅编为字号,某锅煮米若干,某灶头管某锅,定有姓名斗数,贴一单于而前。每日平明,司积照序点名,照数领米。司积冒破米豆者,每一升罚一石。灶头克减米豆者,不论多少,重责革出。

一查盈缩之数,不分军民良贱,不论本土流来,除强壮充实男女不可轻收外,其余但系面黄饥瘦之人,尫羸褴褛之状,即准收簿。每簿分男女二扇,每班常余纸数叶,以备早晚续到之人。其人以日为序,如正月初一日,赵甲,某府某县人,见在何处居住,有子无子。初二、初三以次登记。一酌给粥之节,久饿之人乍饱即死,总管查有曾经久饿者,另作一等,姑与稀粥少食,一日宁四五次,待气息少复,十数日后方补六班。

一备粥场之药,瘟疫颇多,若不早治,渐致死亡。每场设医生一人,制药二人,预备时病汤散,即与调理。不惟救济一人,恐伤传染多命,仁人不可不加之意也。

一遇饥馑之时,在仓谷石早发行,户碾米,每石纳米五斗五升,即以碎米余穅充为工食。

一饥病之人,坐卧无所,亦易生疾。州县将谷稻藁秸用麻织为草荐,令之铺地,庶不受湿。

  ◆存恤茕独

吕坤曰:加意穷民,帝王首政;留心风化,有司先图。律云:「凡鳏寡孤独及笃废之人,贫穷无亲属依倚,不能自存,所在官司应收养而不收养者,杖六十。」夫鳏寡孤独,古称无告之民,言颠连苦楚,无人可告诉者也。此四者虽云无告,然眼目明、手足便,老妇与人执爨抱儿,老夫与人看门守户,犹可收留;纵使行乞,犹得方便。至于笃废之人,手足单损,眼目双亡,又加之以鳏寡孤独,做活则手眼伤残,乞食则坑堑倾跌,此非无告中之尤无告者乎?若尽数收养,一人岁费米布,可得银三两;若弃而不收,使其叫爷呼娘之声彻于里巷,而为民父母如罔听闻,法且不言,情将安忍?至于学习弹唱说书一节,不惟此等穷民藉以餬口,又欲愚顽百姓听之回心。盖自古圣王以强壮丁男归四民之业,以残废贫民专一艺之能。当是时,乡国歌乐皆用工师,灵台则蒙瞍奏公,豳诗则瞽瞍讽诵。不惟因材就业,矜不成人,亦且移俗化民,皆知礼义。但恐习学淫语,反坏人心,而劝世名言无人著作。

一时调新曲,百姓喜听。但邪语淫声,甚坏民俗。如有老师宿儒、词人诗客,能将古人好事,如杀狗、劝夫、埋儿、孝母、管鲍分金、宋郊渡蚁,一切有关风化者,作为鼓板平话、弹唱说书,半说半唱,极浅极俗,不用一字文言,妇人童子都省,又亲切痛快,感动民心,使人点头赞叹、流泪悲伤者,即行优奖。

一、劝化题目要择民间易犯者,如做贼、告状、打人、吃酒、宿倡、教唆、抢夺、奸拐、赖地、骗财、说荒、撒泼、诡隐地土、不纳差粮、游手好闲、骄奢放肆、白莲、无为等事;民间当行者,如孝弟、忠信、礼义、廉耻、谦默、忍让、阴骘、慈悲、平等、方便等事。以上善恶不止一端,任作套词、小曲,其瞽目教导淫词者重责逐出,习学者永不救济。

一关厢处所修盖环房十五间或二十间坯墙瓦盖前面垒墙中留大门上题“冬生院”三字贴后墙接连皆砌火炕炕阔八尺外□接连皆用短墙一丈留一炕口炕上织大草苦可五寸厚里外贴墙卷苦作枕人皆横睡上用极粗绵布套以净花数斤照炕多作广被一被可容一二十人四边线捺三寸远务要坚固庶难折撦动移每年十月初一日起至三月初一日止凡本处或迷乡六十以下五十以上无目残疾之人不必给谷皆令止宿其中男在一处女在一处每十人用一有目孤寡之人料理众瞽即于关厢设老人一名火夫三名掌管此院每早每人可费米一盌日可费豆一盌瓮锅盌箸照人备办即令老人督率煮粥炒豆米豆官仓支销柴薪有司设处但有乱羣争攘者老人禀官即日逐出放院之日老

译第一,计算煮粥的费用。凡是仓库里有米的,由掌印官派遣在役的官差,用车载驴驮,每十天运送一次,堆积在粥场严密的地方。负责堆积的人自带锁钥,由管总判官封条。每天每人以三合米为定额,吃粥的人数每天增减不同。掌管名册的人在前一天日落时,将人数报给负责堆积的人,负责堆积的人先将各口锅编上字号,某口锅煮多少米,某位灶头管哪口锅,确定姓名和米数,贴一张单子在前面。每天天亮时,负责堆积的人按顺序点名,按数额领取米。负责堆积的人如果虚报损耗米豆,每虚报一升罚一石。灶头如果克扣米豆,不论多少,都要重打并革除职务。

第二,核查人数的增减。不分军民、良贱,不论本地人还是流民,除了强壮充实的男女不可轻易接收外,其余只要是面色发黄、饥饿消瘦的人,瘦弱破烂的样子,就准许登记在册。每个名册分男女两栏,每班常备几张纸,以备早晚陆续到来的人。这些人按日期排序,如正月初一,赵甲,某府某县人,现在何处居住,有无子女。初二、初三依次登记。

第三,斟酌施粥的节制。长期饥饿的人突然吃饱就会死亡,总管查访到有曾经长期饥饿的人,另作一类,暂且给稀粥少吃,一天宁可吃四五次,等到气息稍微恢复,十几天后才补入六班。

第四,准备粥场的药物。瘟疫很多,如果不早治疗,逐渐会导致死亡。每个粥场设医生一人,制药二人,预备治疗时病的汤药散剂,立即进行调理。这不仅是为了救济一个人,恐怕伤害传染多条性命,仁爱的人不可不加以注意。

第五,遇到饥荒的时候,仓库里的谷石尽早发放,由户部碾米,每石纳五斗五升米,就用碎米和余下的糠充作工食。

第六,饥病的人,坐卧没有地方,也容易生病。州县将谷稻的秸秆用麻织成草席,让他们铺在地上,这样就不受湿气。

◆ 存恤茕独

吕坤说:体恤穷民,是帝王首要的政事;留心教化风俗,是有司先要谋划的。律法说:“凡是鳏寡孤独及笃废之人,贫穷没有亲属依靠,不能自己生存,所在官司应该收养而不收养的,杖打六十。”鳏寡孤独,古代称为无告之民,是说他们颠连困苦,没有人可以告诉。这四类人虽然说是无告,但是眼睛明亮、手脚便利,老妇人可以给人做饭抱孩子,老夫子可以给人看门守户,还可以收留;即使行乞,还能得到方便。至于笃废之人,手脚残损,眼睛失明,又加上鳏寡孤独,做工则手脚眼睛伤残,乞食则坑洼跌倒,这不是无告之中尤其无告的人吗?如果全部收养,一个人每年花费米布,可得银子三两;如果抛弃不收养,让他们叫爹喊娘的声音响彻里巷,而作为百姓父母的官员却像没听见一样,法律尚且不论,情理怎能忍心?至于学习弹唱说书这一节,不仅是让这类穷民借此糊口,还想让愚顽的百姓听了回心转意。大概自古圣王让强壮的丁男回归四民的职业,让残废贫民专攻一种技艺。当时,乡国歌乐都用工师,灵台则让蒙瞍演奏,豳诗则让瞽瞍讽诵。不仅是因材施教,怜悯不成器的人,而且移风易俗,教化百姓,都懂得礼义。只是担心学习淫词艳曲,反而败坏人心,而劝世名言无人著作。

第一,调换新曲,百姓喜欢听。但是邪语淫声,非常败坏民俗。如果有老师宿儒、词人诗客,能将古人的好事,如杀狗、劝夫、埋儿、孝子、管鲍分金、宋郊渡蚁,所有有关风化之事,作为鼓板平话、弹唱说书,一半说一半唱,极其浅显通俗,不用一个字文言,妇人童子都懂,又亲切痛快,感动民心,使人点头赞叹、流泪悲痛的,就立即优厚奖赏。

第二,劝化的题目要选择民间容易犯的,如做贼、告状、打人、喝酒、宿娼、教唆、抢夺、奸拐、赖地、骗钱、说荒、撒泼、诡隐土地、不纳差粮、游手好闲、骄奢放纵、白莲教、无为教等事;民间应当行的,如孝悌、忠信、礼义、廉耻、谦让、沉默、忍耐、阴德、慈悲、平等、方便等事。以上善恶不只一端,任作套词、小曲,那些教导淫词的瞽目要重打逐出,学习的人永不救济。

第三,在关厢处所修盖环房十五间或二十间,坯墙瓦盖,前面垒墙,中间留大门,上面题“冬生院”三字,贴后墙接连都砌火炕,炕宽八尺,外面接连都用短墙一丈,留一个炕口,炕上织大草垫可五寸厚,里外贴墙卷草作枕头,人都横睡,上面用极粗的绵布套,以净花数斤,照炕多做广被,一被可容一二十人,四边线捺三寸远,务要坚固,难以折损移动。每年十月初一起至三月初一止,凡是本处或迷乡六十岁以下五十岁以上无目残疾之人,不必给谷,都令止宿其中,男在一处,女在一处,每十人用一个有目的孤寡之人料理众瞽,即在关厢设老人一名,火夫三名,掌管此院,每早每人可费米一碗,日可费豆一碗,瓮锅碗筷照人备办,即令老人督率煮粥炒豆,米豆官仓支销,柴薪有司设处,但有乱群争攘者,老人禀官即日逐出,放院之日,老

人将被收卷门户锁封不许闲人在内作践开院之时如有目壮男希望食宿在此搅混者老人报官重责枷号院前其老人火夫事完纪善另行奖赏

译如果有人将被收押,要卷起门帘、锁好门户,不许闲杂人等在里面践踏污损。开院之时,如果有强壮男子希望食宿在此、搅乱秩序者,老人要报官,对其重责并枷号示众于院前。那些老人和火夫,事情完毕后,纪善会另行给予奖赏。

一绵袄,用极粗绵布,染以浅蓝,每件表里二丈五尺,净绵二斤,每件可费三钱五分。冬生所养料,无百人,二年一给,每年所费不及银二十两。掌印官或罚或处,似亦无难。

  ◆乡甲至要

吕坤曰:劝善惩恶,法本相因。乡约保甲,原非两事。但约主劝善,以化导为先;保主惩恶,以究诘为重。议将乡约保甲总一条鞭,在城在镇,以百家为率;孤庄村落,以一里为率。各立约正一人,约副一人,选公道正直者充之,以统一约之人。约讲一人,约史一人,选善书能劝者充之,以办一约之事。十家内选九家所推者一人为甲长,每一家又以前后左右所居者为四邻。一人有过,四邻劝化不从,则告于甲长,转告于约正,书之纪恶簿。一人有善,四邻查访的实,则告于甲长,转告于约正,书之纪善簿。其轻事小事,许本约和处,以息讼端;大善大恶,仍季终闻官,以凭奖戒。如恶有显迹,四邻知而不报者,甲长举之,罪坐四邻;四邻举之而甲长不报者,罪坐甲长;甲长举之而约正副不书,掌印官别有见闻者,罪坐约正副。如此严行,则一人罪犯,九十九家之责也。九十九家耳目,一人善恶之镜也。平居无事,则互相叮咛;一有过恶,则彼此诘责。邪教妖术、奸宄凶民,何所容其身?出境为贼,在家窝盗,何所遁其迹?地方安得不辑宁?百姓安得不寡过?刑清政简之效,可以渐臻;知礼畏义之风,可以日长。此目前第一急务也。

一乡约,原为劝民;保甲,原为安民。行之而善,则民乐于行;行之扰民,不惟无益,而又害之。如约长、保长不许用无身家棍徒,使挟倚需索。一不扰:约保不许出一里之外,其人不许拘数,惟令一处住居者,行之则近便易行。二不扰:不许令乡保长等打卯接官及派应夫役。三不扰:掌印官自己抽查,不许委佐贰首领及快壮查点巡逻。四不扰:乡甲中有事系贼盗人命,方许呈报;如鬬殴小事等项,听民自便,不许呈报。五不扰:去此五扰,而后良法不失,美意民自乐行矣。

一选约,正约,副约,讲约,史须百家,个个情愿,选甲长须九家,个个推服,及常不出外者,如扶同滥举非人,许不愿者举出,但全人难得,或旧过而改新,或善多而过少,或口毒而心善者,情愿从今学好,不妨准收。

一甲长不服人,许九家同禀于约正副,如果不称,九家另举一人更之,不许轮流攀当约正副。不服人,许九十八家同禀于官,如果不称,众人另举一人更之,不许一人私告。中间如有以曲为直,将善作恶,向亲识受买,嘱报私雠,欺贫贱,大伤公论者,亦许同约公报到官。小者本约除名,纪恶于申明亭;大者比众加倍究处。如无大过及三五人私怨者,不许轻更约正副,致有投充推诿,以生奸弊。

一州县正官,先将各约为善为恶之人,密细访察,要见某约某人某日为某善事,某约某人某日为某恶事。恰将各约善恶两簿及作善作恶之人拘查,或随便亲到本约呼唤审问。如果善恶是真,而本约不曾书写者,除当面奖戒外,约正副讲史各重责纪过。甲长四邻隐匿不报者,与作恶之人一体重究。

一、旌善申明。二、亭。国初设老人二名,以佐州县之政。但老人名色,近皆归于里甲催科及仆隶顶当。朝捶暮楚,人皆耻为。今选槩州县殷实有德二人,另名公正,总理城中乡约。四乡再选公正八人,分理各乡。乡约各约正副讲史,不公不法,听其纠举。应更换者,听其保举。

一、约正副讲史止为管教一约之人,不许接送官员及州县一切差委,接递听事,朔望升堂,及不干本约事情,无故骚扰,拘唤无罪,轻加凌辱,以伤优礼良民之体。

一、约正副讲史,除正项亲朋礼节往来外,如有处分本约事情,因而受人只鸡、杯酒、斗谷、分银者,即系不立行止、无耻之人,被木约讦出,枷号纪恶。

一乡约呈报善恶及条陈利害者,不分是何衙门,俱用连七粗纸手本封袋,缝上写某州县某字约,约正副某人某人封。若系槩约公报,则写某州县某字约,约

译一件棉袄,使用极粗的棉布,染成浅蓝色,每件表里共用二丈五尺布,净棉二斤,每件花费约三钱五分。冬生所供养的物料,不到百人,每两年发放一次,每年所费不到二十两银子。掌印官对其进行惩罚或处置,似乎也不困难。

◆乡甲制度至关重要

吕坤说:劝善与惩恶,法度本相互关联。乡约与保甲,原本不是两回事。只是乡约以劝善为主,以教化引导为先;保甲以惩恶为主,以追究查问为重。建议将乡约与保甲合并为一项制度,在城中和市镇,以一百户为率;在孤立的村庄和村落,以一里为率。各设立约正一人,约副一人,选拔公道正直的人担任,以统管一约之人。设立约讲一人,约史一人,选拔善于书写、能劝善的人担任,以办理一约的事务。十户人家中,选拔由九户推举的一人担任甲长,每一户又以居住前后左右的人为四邻。一人有过错,四邻劝化不从,则报告给甲长,甲长转告给约正,记录在纪恶簿上。一人有善行,四邻查访属实,则报告给甲长,甲长转告给约正记录在纪善簿上。那些轻微的小事,允许本约自行调解处理,以平息诉讼的源头;重大的善行或恶行,仍在每季度结束时上报官府,以便奖赏或惩戒。如果恶行有明显迹象,四邻知道却不报告,甲长揭发,则四邻连坐受罪;四邻揭发而甲长不报告,则甲长连坐受罪;甲长揭发而约正、约副不记录,掌印官另有见闻的,则约正、约副连坐受罪。如此严格执行,那么一人犯罪,就是九十九家的责任。九十九家的耳目,就是检验一人善恶的镜子。平时无事,则互相叮咛告诫;一旦有过错恶行,则彼此诘问责备。邪教妖术、奸邪凶暴之民,哪里能容身?出境做贼,在家窝藏盗贼,哪里能隐藏踪迹?地方怎能不安定?百姓怎能不减少过错?刑罚清明、政令简省的成效,可以逐渐达到;知礼畏义的风气,可以日益增长。这是目前最紧急的事务。

乡约,原本是为了劝勉百姓;保甲,原本是为了安定百姓。施行得当,百姓就乐于遵从;施行扰民,不仅无益,反而有害。约长、保长不许任用无家业的无赖之徒,使其倚仗权势勒索。一是不扰民:约保不许超出本里范围,其人不拘定数量,只令居住在一处的人执行,这样就近方便易行。二是不扰民:不许命令乡保长等打卯接官以及派应夫役。三是不扰民:掌印官自己抽查,不许委派佐贰官、首领官及快壮查点巡逻。四是不扰民:乡甲中有事涉及贼盗人命,才允许呈报;如斗殴小事等项,听任百姓自行处理,不许呈报。五是不扰民:去除这五种扰民行为,然后良法才不会失效,美好的意图百姓自然乐于遵行。

选拔约正、约副、约讲、约史,需要一百户人家,个个情愿;选拔甲长,需要九户人家,个个推服,以及常年不出外的人。如果扶同滥举非人,允许不愿者揭发。但全才难得,或者旧有过失但已改过自新,或者善多而过少,或者口毒而心善的人,情愿从此学好,不妨准许收录。

甲长不服众,允许九户一同禀报给约正、约副,如果不称职,九户另举一人替换,不许轮流攀附担任约正、约副。约正、约副不服众,允许九十八户一同禀报给官府,如果不称职,众人另举一人替换,不许一人私自告发。中间如果有以曲为直,将善作恶,向亲友受贿,嘱托报私仇,欺压贫贱,大伤公论的人,也允许同约公报到官府。小者在本约除名,在申明亭记录恶行;大者比照众人加倍追究处置。如果没有大过及三五人私怨,不许轻易更换约正、约副,以致产生投充推诿,滋生奸弊。

州县正官,先将各约行善作恶之人,秘密详细访察,要看到某约某人某日做了某善事,某约某人某日做了某恶事。恰好将各约善恶两簿及行善作恶之人拘查,或者随便亲自到本约呼唤审问。如果善恶是真实的,而本约不曾书写,除了当面奖赏惩戒外,约正、约副、约讲、约史各重责记录过错。甲长、四邻隐匿不报的,与作恶之人一体重究。

一、旌善申明。二、亭。建国初年设置老人二名,以辅助州县政务。但老人名色,近来都归于里甲催科及仆隶顶替。朝打暮打,人们都以此为耻。现在选拔各州县殷实有德之人二人,另称公正,总理城中乡约。四乡再选拔公正八人,分理各乡。乡约中各约正、约副、约讲、约史不公不法,听任其纠举。应更换者,听任其保举。

一、约正、约副、约讲、约史只为管教一约之人,不许接送官员及州县一切差遣,接递听事,朔望升堂,以及不干本约事情,无故骚扰,拘唤无罪之人,轻加凌辱,以伤害优待良民的体统。

一、约正、约副、约讲、约除正项亲朋礼节往来外,如有处分本约事务,因而受人一只鸡、一杯酒、一斗谷、一分银的,即系不立行止、无耻之人,被本约揭发,枷号记录恶行。

一、乡约呈报善恶及条陈利害者,不论是何衙门,都用连七粗纸手本封袋,缝上写明某州县某字约,约正、约副某人某人封。若是各约公报,则写明某州县某字约,约

正某人等同封,不许用细纸,以生科派之端。

译正某人等一同封缄,不允许使用细纸,以免产生科派(指借机勒索或分派)的开端。

一、大奸大恶,久惯行凶,报恶纪恶,动辄与人为雠者,许同约百家,连名指实,用手本封固,差约中一人,密禀州县掌印正官,差的当兵快,当时锁拏。

一乡约之中,不怕豪强恶棍,只怕浮薄少年。此等浮薄之子,或系大家贵族,倚托门第钱财,将欲不编入约,此人置之何地?将欲编之约内,彼傲气雄心,轻口薄舌,无恂恂乡党之谦怀,卑卑贫贱之意。甲中不敢举过,约中不敢纪恶,或造言捏事,或构怨生雠。其明理父兄,当思共守圣谕科条,替伊教诲子弟,不护短,不尤人。不明理者,或到约中发怒,令长少难堪,或向州县递呈,托守令处置。彼庸懦有司,那分皁白?约中一伙平民,何苦与人鬬气?从此而一约坏矣。一约坏而各约皆坏矣。以后约中少年,务要低心下气,一遵条款,不许傲慢。掌印官时时另行体察,但有扰混一约不成者,另申施行。

一、约中除乐户、家奴及佣工、佃户各属房主、地主挨查管束,不许收入乡甲外,其余不分匠作、裁缝、厨役、皁隶、快手、门禁、马夫,但系本县老户人家或客商经年久住,情愿入约者,俱许编入乡甲,以乡党辈数、齿序,不许作践。

一乡约有犯,除徒流以上自有应得罪名外,其余纪恶呈报、访知等事,不系告发者,只是扑责,重者枷号,不许问罪。一各约纪善、纪恶、纪和、纪改四簿,有司终日查考。假如一百二十约,每日照依约号次序,初一日某字号等四约讲史送簿来看,掌印官细查,善有可赏者,批奖三二句,恶有当惩者,批戒三二句,其和处不当者,即与更正。罪恶大而和不足以尽法,贫者拘来责治,不贫者罚谷,多不过五石,少不下一石,注于簿上,责令甲长催完。不次查簿,即于罚谷项下注某月日纳讫,其谷即贮本会殷实之家,以备本约社师束修及孤老残疾赈济,或本约不得已公用,俱约正呈知掌印官方准动支,不许有司将谷入仓,违者以科罚坐罪。其批查约簿俱以红笔,大约每日查数本,一月查一周。

一、每约百家,选保正一人;百五十家,量加选保正副各一人。乡甲之内,属本县者,听其挨查出入;乡甲之外,属房主、地主者,听其访问。但有为盗、窝盗,听其举报到官;但有失盗,听其率领各甲救护。其甲中人等,除六十岁以上、十八岁以下免其救护外,其余壮丁,十月后、秋收已毕,三月前、农工未动,各家所备枪刀弓箭短棍绳鞭等器,一百家或二百家内,共觅教士一人,令其习学武艺一年,觅一人习一艺,不及五年而各艺皆熟矣。又以本甲教本甲,不及五年而各人皆熟矣。一甲共置锣一,而保正副各置铳三杆。遇有盗贼打劫,甲中鸣锣,保中放铳,一拥救护。但于盗所生获,或扎死强贼一名者,州县官花红鼓乐迎至公堂,银杯递酒三杯,当时赏银十两,仍给贴一张,免其本身差役。如果贼见救护人多要杀失主,解围失主见贼要杀骂人,不许救护保甲人等一味上前捉贼,不许因而解散。盖盗贼杀人与救护者无干,盗贼走脱则救护者何用?况贼见失主骂人而救护者不散,彼何雠于失主而杀之哉?

一保正副须选家道殷实、力量强壮、行止服人者为之。如有优占,即令其子男弟侄为之,不许掌印官听嘱徇情,巡捕官受贿卖放,却为无德贫棍顶充。盖盗贼打劫,不寻穷汉,而棍徒保正,岂能率人借保甲之法,率百人之众,代富势者看守家财?何负于彼,而推托以图苟免哉!

一乡甲之约,良民分理于下,有司总理于上,提纲挈领,政教易行。日考月稽,奸弊自革。若掌印官视为虚文,如醉如梦,则约正副以为奇货,通贿通情。是良法反为弊政,乡约保甲果弊政乎?何不将《周官》法度一读也?故得千良民,不如得一贤守令。鸣呼!吾辈读圣贤书,受民社寄,终日抗尘走俗,身教既不修,言教又不举。上员朝廷,下惭士庶。子夜深思,宁不汗背?

余自强曰:稽察灾荒,莫善于保甲之法。有司印官,宜于秋收毕日,特委廉能佐贰官一员,专董编审,但不许藉此骚扰。其

译一、对于大奸大恶、长期惯于行凶、记录在案且动辄与人结仇的人,允许同一乡约内的百家连名具实,用手本密封,派遣乡约中的一人,秘密禀报州县掌印的正官,由官府派遣得力的兵快,当场将其锁拿。

一乡约之中,不怕豪强恶棍,只怕轻浮浅薄的年轻人。这类轻浮之人,或是大家贵族,倚仗门第钱财,想要不被编入乡约,此人该置于何地?若将其编入乡约内,他们傲气雄心,口无遮拦,没有谦恭和睦的乡党情怀,也没有卑微贫贱的谦卑之意。甲长不敢举发他们的过错,乡约不敢记录他们的恶行,他们或是造谣生事,或是构陷怨恨结仇。那些明理的父兄,应当想着共同遵守圣谕科条,替他们教诲子弟,不护短,不怨人。不明理的人,或许到乡约中发怒,让长幼难堪,或许向州县递呈状子,托付守令处置。那些庸懦的官吏,哪里能分辨黑白?乡约中的一群平民,何苦与人斗气?从此一个乡约就败坏了。一个乡约败坏,各个乡约就都败坏了。以后乡约中的年轻人,务必谦卑顺从,一律遵守条款,不许傲慢。掌印官要时时另行体察,只要有扰乱乡约使其不能成立的,另行申报施行。

一、乡约中除乐户、家奴以及佣工、佃户各自归属房主、地主挨查管束,不许编入乡甲外,其余不分匠作、裁缝、厨师、皂隶、快手、门禁、马夫,只要是本县老户人家或客商经年久住,愿意入约的,都允许编入乡甲,按照乡党辈数、长幼次序,不许欺压作践。

一乡约中有犯法者,除徒刑、流放以上自有应得的罪名外,其余记录恶行呈报、访查得知等事,不属于告发的,只是扑打责罚,重的枷号示众,不许问罪。各乡约记录善行、恶行、和解、改过的四本簿册,由官府终日查考。假如有一百二十个乡约,每日依照乡约号次序,初一某字号等四个乡约讲史并送簿册来查看,掌印官仔细查核,善行有可奖赏的,批写几句奖语,恶行有当惩罚的,批写几句戒语,和解处理不当的,立即予以更正。罪恶大而和解不足以尽法,贫穷者拘来责罚治理,不贫穷者罚谷物,多不超过五石,少不少于一石,注在簿册上,责令甲长催缴完毕。不按次序查簿,就在罚谷项下注明某月某日缴纳完毕,那些谷物就储存在本会殷实人家,以备本约社师的束修以及孤老残疾的赈济,或本约不得已的公用,都要由乡约正呈报掌印官才准动用,不许官府将谷物收入官仓,违者以科罚定罪。批查乡约簿册都用红笔,大约每日查几本,一月查一周。

一、每乡约百家,选保正一人;一百五十家,酌情加选保正、保副各一人。乡甲之内,属于本县的,听任他们挨查出入;乡甲之外,属于房主、地主的,听任他们访问。只要有为盗、窝藏盗贼的,听任他们举报到官府;只要有失盗的,听任他们率领各甲救护。甲中的人等,除六十岁以上、十八岁以下免除救护外,其余壮丁,在十月后、秋收已毕,三月前、农活未动时,各家所备的枪刀弓箭短棍绳鞭等器具,在一百家或二百家内,共同寻找教习武艺的人一人,让他教习武艺一年,找一人习一艺,不到五年各种武艺就都熟练了。又用本甲的人教本甲的人,不到五年每个人就都熟练了。一甲共置锣一面,而保正、保副各置火铳三杆。遇到盗贼打劫,甲中鸣锣,保正保副放铳,一拥而上救护。只要在盗贼处生擒,或扎死强贼一名者,州县官员用花红鼓乐迎至公堂,用银杯敬酒三杯,当时赏银十两,仍发给帖子一张,免除其本人的差役。如果贼见救护人多要杀害失主,解围失主见贼要杀害骂人,不许救护保甲的人等一味上前捉贼,不许因此解散。因为盗贼杀人与救护者无关,盗贼走脱则救护者何用?况且贼见失主骂人而救护者不散,他们为何仇恨失主而杀害他呢?

一保正、保副必须选择家道殷实、力量强壮、行为举止令人信服的人担任。如果有优占(指因某种特权或关系占据职位),就令其子男弟侄担任,不许掌印官听信嘱托徇私情,巡捕官受贿放人,却让无德的贫棍顶替充任。因为盗贼打劫,不找穷汉,而棍徒保正,岂能率领众人借保甲之法,率领百人之众,代替富势者看守家财?欠了他们什么,而推托以图苟且免罪呢!

一乡甲之约,良民在下面分理,官府在上面总理,提纲挈领,政教容易推行。日考月稽,奸弊自然革除。如果掌印官视为虚文,如醉如梦,那么乡约正副就将其作为奇货,通贿通情。这是良法反而成为弊政,乡约保甲果真是弊政吗?何不将《周官》的法度读一读呢?所以得到一千良民,不如得到一个贤能的守令。唉!我们这些人读圣贤书,受民社寄托,终日混迹尘俗,身教既不修,言教又不举。对上愧对朝廷,对下愧对士庶。深夜深思,难道不汗流浃背吗?

余自强说:稽查灾荒,没有比保甲之法更好的了。有司印官,应当在秋收完毕之日,特别委派一名廉洁能干的佐贰官,专门主持编审,但不许借此骚扰。其

法,先将城内以治所为中央,余分为东西南北四方。如东坊以东一保、东二保、东三保等为号,每保统十甲,设保正副各一人,每甲统十户,设甲长一人。南、西、北坊亦如之。东坊自北编起,南坊自东编起,西坊自南编起,北坊自西编起,至东北而合。坊不可易,而序不可乱,大约仿后天八卦流行之序,自东方之震起,驯由南方之离、西方之兑、北方之坎,至东方之艮止。次将境内以城郭为中央,余外乡村亦分东西南北四方,各量山川道里,即令在城四坊保正副分方下乡,会同该乡保正副量村庄为界编之。其编亦如在城法,大村分为数保,中村自为一保,小村合邻近数处其为一保。一保十甲,听自增减甲数,因民居也。一甲十户,不可增减户数,便官查也。或余剩几户,总附一保之后,名曰奇零。此皆不分土著流寓而一体编之者也。其在乡四方保正,俱以在城保正副分坊统之,如在城东一保统东乡几保,在城东二保统东乡几保,以至南与西北,莫不皆然。如此则计坊分统,内外相维,久之周知其地里,熟察其人民。凡在乡户口真伪、盗贼有无、饥馑轻重,在城皆得与闻。或有在乡保长抗令者,或差人役,或即使在城保长拏治之,亦无不可。此法行,不烦青衣下乡,而公事自办矣。有司惟就近随事觉察,在城保长使不为乡村害耳。此盖居重驭轻,强干弱枝,身使臂,臂使指之意,亦待衰世之微权也。而于弭盗赈饥尤为切要。编完以在城四坊保数及所统在乡保数,明白造册,地方姓名俱要的确不差,一样造完数本,以便查考稽核。或曰:往岁赈饥皆领于里甲,而今欲编保甲以代之,不亦迂乎?不知国初之里甲,即今之保甲。也初以相邻相近故编为一里,今年代久远,里甲人户皆以别买田、别卖田之故,散居他里他甲,寖失国初之意矣。穷则变,变则通,至今尚不一更可乎?每见里甲领赈,辄自侵隐,甲首住居窵远,难以周知。及至知而来来而取,取而讼,讼而追,追而得,所得不足以偿所失。甚有鳏寡孤独被里甲之欺骗,使其转徙沟壑,无与控诉者有之。故不如立为画一之法,俱归保甲为便。盖凡编甲之民,萃集一处,责之查审其呼唤为易,集其贫富为易知,其侵隐为易察,其取计为易得也。昔熙宁就村赈济,张永照保粜米,徐宁孙逐镇分散,朱文公分都支给,皆用此法,何为迂哉?况此保甲也为弭盗而设,是以治之之道,编之也。民情或欲偷安,故其成也难。为赈济而设,是以养之之道,编之也。人情靡不乐从,则其成也易。如之何其不可行也?

译法令规定,首先将城内以治所作为中心,其余部分划分为东、西、南、北四个方向。例如东坊,以“东一保”、“东二保”、“东三保”等作为编号,每个保统领十个甲,设置保正、副保正各一人;每个甲统领十户,设置甲长一人。南、西、北三坊也是如此。东坊从北边开始编号,南坊从东边开始编号,西坊从南边开始编号,北坊从西边开始编号,最终在东北方向汇合。坊的划分不可更改,次序不可混乱,这大致是仿照后天八卦气运流行的次序,从东方的震卦开始,依次经过南方的离卦、西方的兑卦、北方的坎卦,最后在东北方的艮卦停止。

其次,将境内以城墙为界作为中心,其余外围的乡村也划分为东、西、南、北四个方向,各自根据山川道路的距离,命令在城的四坊保正、副保正分头下乡,会同该乡的保正、副保正,丈量村庄作为界限进行编排。其编排方法也和在城一样,大村划分为几个保,中等村单独作为一个保,小村合并邻近几处作为一个保。一个保十个甲,可以根据民居情况自行增减甲的数量;一个甲十户,不可增减户数,以便于官府稽查。如果有剩余几户,统一附在一个保的后面,称为“奇零”。这些都是不分土著和流寓人口,一体进行编排的。

在乡下的四方保正,都由在城的保正、副保正分坊统领,比如在城东一保统领东乡几个保,在城东二保统领东乡几个保,以至于南、西、北各乡,没有不是这样的。这样就能按坊分派统领,内外相互维系,时间久了就能周知地理情况,熟悉察访百姓。凡是乡下户口的真伪、盗贼的有无、饥荒的轻重,在城都能得知。如果有乡下保长抗拒命令的,或者派遣差役,或者即使在城的保长去抓捕惩治,也没有不行的。这种方法实行后,不需要衙役下乡,公事自然就能办好。主管官员只需就近随时觉察,在城的保长不使乡村受害罢了。这大概是居重驭轻、强干弱枝、身使臂、臂使指的意思,也是衰世的一种微妙权宜之计。而在平息盗贼、赈济饥荒方面尤为切中要害。

编排完毕后,将以在城四坊的保数以及所统领的乡下保数,清楚地造册登记,地方姓名都要确切无误,同样造好几本,以便于查考稽核。有人说:往年赈济饥荒都是由里甲领取,现在想要编排保甲来代替,不是太迂腐了吗?不知道建国初期的里甲,就是现在的保甲。当初因为相邻相近的缘故编为一里,如今年代久远,里甲人户都因为另买田地、另卖田地的缘故,散居在其他里甲,逐渐失去了建国初期的本意了。穷则变,变则通,到现在还不进行一次变革吗?

每次看到里甲领取赈济物资,总是自己侵吞隐瞒,甲首住得遥远,难以全面知晓。等到知晓而来领取,领取后发生诉讼,诉讼后追缴,追缴后得到,所得不足以弥补所失。甚至有鳏寡孤独被里甲欺骗,导致他们流离失所、死于沟壑,无处控诉的情况。所以不如制定统一的方法,都归保甲管理更为方便。因为凡是编入甲的百姓,聚集在一处,责令他们查审,呼唤容易,聚集贫富容易知晓,侵吞隐瞒容易察觉,领取计算容易得到。

过去熙宁年间在村里赈济,张永照按保粜米,徐宁孙逐镇分散,朱文广分都支给,都使用这种方法,为什么说迂腐呢?况且这保甲是为了平息盗贼而设立的,所以是用治理的方法来编排。民情或许想要偷安,所以它难以成功。为了赈济而设立,所以是用养育的方法来编排。人情无不乐于顺从,那么它就容易成功。怎么能说不可行呢?

王守仁十家牌法

  ○王守仁十家牌法

王守仁《十家牌法》:「父老子弟,自今各家务要父慈子孝,兄爱弟敬,夫和妇随,长惠幼顺,小心以奉官法,勤谨以办国课,恭俭以守家业,谦和以处乡里。心要平恕,毋得轻意忿争;事要含忍,毋得辄兴词讼。见善互相劝勉,有恶互相惩戒,务兴礼让之风,以成敦厚之俗。父老子弟,其勉体吾意,毋忽。」

轮牌人每日仍将告谕省晓各家一番。

  十家牌式

  某县某坊

  某人某籍

  某人某籍

  某人某籍

  某人某籍

  某人某籍

  某人某籍

  某人某籍

  某人某籍

  某人某籍

  某人某籍

  右甲尾某人

  右甲头某人

此牌就仰同牌十家轮日收掌,每日酉牌时分,持牌到各家,照粉牌查审:某家今夜少某人,往某处干某事;某日当回,某家今夜多某人,是某姓名,从某处来干某事务。要审问的确,仍通报各家知会。若事有可疑,即行报官;如或隐蔽,事发十家同罪。

  各家牌式

  某县某坊民户某人

某坊都里长某,下甲首军户,则云某所总旗小旗某下,匠户则云某里甲下某色匠,客户则云原籍某处某里甲下某色人,见作何生理,当某处差役,有寄庄田在本县某都,原买某人田,亲征保住人某某,若官户则云某衙门某官下舍人舍余。

若客户不报写庄田在牌者,日后来告有庄田,皆不准。不报写原籍里甲,即系来厯不明,即须查究。

  男子几丁

某【某项官见任致仕在京听选或在家】某【某处生员吏典】

某【治何生业?成丁、未成丁?或往何处经营】某【见当某差役】

某【有何技能或患废疾】某。

  某        某

见在家几丁?若人丁多者,牌许增阔,量添行格填写。

  一妇女几口

一、门面屋几间【系自己屋或典赁某人屋】

一寄歇客人【某人系某处人,到此作何生理,一名名开写,浮票写帖,客去则揭票,无则云无】

每家各置一牌,备写门户籍贯及人丁多寡之数,有无寄任暂宿之人,揭于各家门首,以凭官府查考。仍编十家为一牌,开列各户姓名,背写本院告谕:日□一家沿门按牌审察动静,但有面目生疏之人,踪迹可疑之事,即行报官究理。或有隐匿,十家连罪。如此庶居民不敢纵恶,而奸伪无所潜形。为此行各属府县,着落各掌印官照依颁去牌式,沿街逐巷挨次编排,务在一月之内了事。仍令各将编置过人户姓名造册缴院,以凭查考。

凡置十家牌,须先将各家门而小牌挨审的实,如人丁若干,必查某丁为某官吏,或生员,或当某差役,习某技艺,作某生理,或过某房出赘,或有某残疾,及户籍钱粮等项,俱要逐一查审的实。十家编排既定,照式造册一本,留县以备查考。及遇勾摄及差调等项,按册处分,更无躲闪脱漏。一县之事,如视诸掌。每十家各令挨报甲内平日习为偷窃及喇唬教唆等项不良之人,同具不致隐漏重甘结状,官府为置舍旧图新簿记其姓名,姑勿追论旧恶,令其自今改行迁善。果能改化者,为除其名。境内或有盗窃,即令此辈自相挨缉。若系甲内漏报,仍井治同甲之罪。又每日各家照依牌式轮流沿门晓谕觉察,如此即奸伪无所容,而盗贼亦可息矣。十家之内但有争讼等事,同甲实时劝解和释。如有不听劝解,恃强凌弱及诬告他人者,同甲相率禀官,官府当时量加责治省发,不必收监淹滞。凡遇问理词状,但涉诬告者,仍要查究同甲不行劝禀之罪。又每日各家照牌互相劝谕,务令讲信修睦,息讼罢争,日渐开导,如此则小民益知争鬬之非,而词讼亦可简矣。凡十家牌式,其法甚约,其治甚广。有司果能着实举行,不但盗贼可息,词讼可简,因是而修之补其偏而救其弊,则赋役可均;因是而修之连其伍而制其什,则外侮可御;因是而修之警其薄而劝其厚,则风俗可淳;因是而修之导以德而训以学,则礼乐可兴。凡有司之有高才远识者,

译王守仁的十家牌法

王守仁《十家牌法》:“父老兄弟们,从今以后,各家务必做到父亲慈爱、儿子孝顺,兄长友爱、弟弟恭敬,丈夫和睦、妻子顺从,长辈恩惠、晚辈顺从,小心谨慎地奉行官府法令,勤勉谨慎地缴纳国家赋税,恭敬节俭地守护家业,谦逊平和地处理乡里关系。心态要平和宽恕,不得轻易发生忿怒争执;事情要包容忍耐,不得随意兴讼打官司。见到善行要互相劝勉,发现恶行要互相惩戒,务必兴起礼让的风气,以养成敦厚淳朴的习俗。父老兄弟们,请努力体会我的用意,不要忽视。”

轮值持牌的人每天仍将告谕的内容向各家宣讲一遍。

十家牌式

某县某坊

某人,某籍贯

某人,某籍贯

某人,某籍贯

某人,某籍贯

某人,某籍贯

某人,某籍贯

某人,某籍贯

某人,某籍贯

某人,某籍贯

某人,某籍贯

右甲尾某人

右甲头某人

此牌责令同牌的十家轮流每日收掌,每天酉时(傍晚),持牌到各家,对照粉牌查审:某家今夜少了某人,去了某处办什么事;某日应当回来;某家今夜多了某人,名叫什么,从某处来办什么事。要审问确切,仍通报各家知晓。如果事情有可疑之处,立即上报官府;如果隐瞒不报,事发后十家同罪。

各家牌式

某县某坊民户某人

某坊都里长某,下甲首军户则写某所总旗小旗某下,匠户则写某里甲下某色匠,客户则写原籍某处某里甲下某色人,现在从事什么职业,担当某处差役,有寄居庄田在本县某都,原买某人田地,亲征保住人某某,如果是官户则写某衙门某官下舍人舍余。

如果客户不申报庄田在牌上,日后告称有庄田,都不予准许。不申报原籍里甲,即属来历不明,必须查究。

男子几丁

某【某项官员现任、致仕在京听选或在家】某【某处生员工吏】

某【从事什么职业?成丁、未成丁?或去何处经营】某【现在担当某差役】

某【有何技能或患有残疾】某。

某 某

现在在家几丁?如果人丁多的,牌面允许加宽,酌情增添行格填写。

一妇女几口

一、门面屋几间【是自己房屋或典租某人房屋】

一寄居客人【某人系某处人,到此从事什么职业,一名名开写,浮票写帖,客人离开则揭下票帖,没有则写无】

每家各置一牌,详细写明门户籍贯及人丁多少,有无寄任暂宿之人,张贴在各自家门首,以便官府查考。仍将十家编为一牌,开列各户姓名,背面写上本院告谕:每天由一家沿门按牌审察动静,只要有面目生疏之人,踪迹可疑之事,立即上报官府究治。如果有隐匿,十家连坐。这样居民就不敢纵容恶行,奸伪之人也就无处藏身。为此行文各属府县,责令各掌印官依照颁下的牌式,沿街逐巷挨次编排,务必在一个月之内完成。仍令各将编置过的人户姓名造册缴送本院,以便查考。

凡是设置十家牌,必须先将各家门上的小牌挨个审察确切,如人丁多少,必查某丁为何种官吏,或是生员,或担当某差役,习某技艺,作某职业,或过继某房出赘,或有某残疾,以及户籍钱粮等项,都要逐一查审确切。十家编排既定,照式造册一本,留在县里以备查考。等到遇到勾摄及差调等项,按册处理,再无躲闪脱漏。一县之事,如同看手掌一样清楚。每十家各令挨报甲内平日习惯偷窃及恐吓教唆等项不良之人,共同具结保证不致隐漏重甘结状,官府为此设置舍旧图新簿记录其姓名,暂不追究旧恶,令其从今改行迁善。果能改化的,为其除名。境内若有盗窃,即令此辈互相搜缉。如果系甲内漏报,仍一并治同甲之罪。又每天各家照牌轮流沿门晓谕觉察,这样奸伪就无处容身,盗贼也可以平息了。十家之内只要有争讼等事,同甲实时劝解和解。如果有不听劝解,恃强凌弱及诬告他人的,同甲相率禀告官府,官府当时酌情责打省发,不必收监淹滞。凡是遇到审理词状,只要涉及诬告的,仍要查究同甲不行劝禀的罪责。又每天各家照牌互相劝谕,务必令其讲信修睦,息讼罢争,日渐开导引导,这样小民就更知道争斗的不是,而词讼也可以减少了。凡是十家牌式,其法很简约,其治理很广泛。有司果能着实推行,不但盗贼可息,词讼可简,因此修之补其偏而救其弊,则赋税徭役可均;因此修之连其伍而制其什,则外敌可御;因此修之警其薄而劝其厚,则风俗可淳朴;因此修之导以德而训以学,则礼乐可兴盛。凡有司之有高才远识者,

亦不必更立法制,其于民情土俗或有未备,但循此而润色修举之,则一邑之治真可以不劳而致。今特略述所以立法之意,再行申告,言之所不能尽者,其各为我精思熟究而力行之,毋徒纸上空言搪塞,竟成挂壁之虚文,则庶乎其可矣。

译也不必再另行制定法规,其中对于民情风俗或许还有不周全的地方,只要遵循这些原则加以润色完善、修举施行,那么一个县邑的治理真可以不用费力就能达到。现在特别简要地陈述制定法规的意图,再次进行宣告,言语所不能详尽表达的地方,希望你们各自为我精心思考、深入探究并努力实行,不要仅仅用纸上的空话来敷衍塞责,最终成为挂在墙上的虚文,这样大概就可以了。

编置十家牌式,各甲不立牌头者,所以防胁制侵扰之弊。然在乡村,遇有盗贼之警,不可以无统纪,合立保长督领,庶众志齐一。为此备行所属各府州县,于各乡村推选才行为众信服者一人为保长,专一防御盗贼。平时各甲词讼,悉照牌谕,不许保长干与,因而武断乡曲。但遇盗警,即仰保长统率各甲设谋截捕。其城郭坊巷乡村,各于要地置鼓一面,若乡村相去稍远者,仍起高楼置鼓其上。遇警即登楼击鼓,一巷击鼓,各巷应之;一村击鼓,各村应之。但闻鼓,闻各甲各执器械齐出应援,俱听保长调度,或设伏把隘,或并力夹击。但有后期不出者,保长公同各甲举告官司,重加罚治。若乡村各家皆置鼓一面,一家有警击鼓,各家应之,尤为快便。此则各随才力为之,不在牌例之内。

十家牌谕,诚弭盗安民之良法。而今之有司,槩以虚文抵塞,莫肯实心推求举行。虽已造册缴报,而尚不知其间所属何意。诚使此法一行,则不待调发而处处皆兵,不待屯聚而家家皆兵,不待蓄养而人人皆兵。无馈运之劳而粮饷足,无关隘之设而守御固。习之愈久而法愈粮,行之弥广而功弥大。

古之善用兵者,驱市人而使战,假闾戍以兴师。岂以一州八府之地,遂无奋勇敢战之夫?事豫则立,人存政举,为此仰各兵备官于各属弩手、打手机、快等项,挑选骁勇绝羣、胆力出众之士。每县多或十余人,少或八九辈,务求魁杰异材。缺则悬赏召募。中间若有力能扛鼎、勇敌千人者,优其廪饩,署为将领。别选素有胆略属员,分队统押。教习之方,随材异技;器械之备,因地异宜。日逐操演,听候征调。各官常加考校,以核其进止金鼓之节。本院间一调遣,以习其往来道途之勤,资装素具。遇警即发声东击西,举动由己,运机设伏,呼吸从心。如此则各县屯戍之兵,既足以护防守截,而兵备召募之士,又可以应变出奇。盗贼渐知所畏,而格心平良,益有所恃而无恐。然后声罪之义克振,抚绥之仁可施,弭盗之方斯惟其要。习战之方,莫要于行。习战之方,莫要于行伍。治众之法,莫先于分数。原选各兵既集,部曲行伍,合先预定。为此将调集各兵,每二十五人编为一伍,伍有小甲。五十人为一队,队有总甲。二百人为一哨,哨有长协哨二人。四百人为一营,营有官有参谋二人。一千二百人为一阵,阵有偏将。二千四百人为一军,军有副将。偏将无定员,临阵而设。小甲于各伍之中,选材力优者为之。总甲于小甲之中,选材力优者为之。哨长于千百户义官之中,选材识优者为之。副将得以罚偏将,偏将得以罚营官,营官得以罚哨长,哨长得以罚总甲,总甲得以罚小甲,小甲得以罚伍众。务使上下相维,大小相承,如身之使臂,臂之使指,自然举动齐一,治众如寡。庶几有制之兵矣。编选既定,仍每五人给一牌,备列同伍二十五人姓名,使之连络习熟,谓之伍符。每队各置两牌,编立字号,一付总甲,一藏本院,谓之队符。每哨各执两牌,编立字号,一付哨长,一藏本院谓之哨符,每哨各置两牌,编立字号,一付营官,一藏本院,谓之营符。凡遇征调,发符比号而行,以防奸伪。事完备,造花名手册送院,以凭查考发遣。

保甲器械,如无锋利可用者,不如一味铁钉、闷棍,极便易制。若铳炮,必须如法,方可适用。

制铳药法。铳铁每毛铁十斤,只炼二斤半,方不炸。每烧一火,打百余锤,又入在稀黄泥内,又烧又搥,烧搥无数,此为炼铁法。

一铳筒合缝处要卷得极融极牢极相生,恐防炸开。初卷筒筒内不可太大,卷就后内有未平,用天车架就细绳搅扯,将纯铜舞钻【去声】从筒孔中一直生活钻下,则筒内光而前后大小一样。以后入药火药不滞,筒不遽热,可连放数铳不炸。

一铳底有平底有螺丝底。平底者打就平底同筒尾一齐烧红,将筒尾略分开安入,用锤锤融为力,虽易而铳底药锈不便铲洗。螺丝底者,底虽平而底身斜漕,周身围绕而下,如螺丝然。待削整丝路

译制定十家牌制度,各甲不设立牌头,是为了防止胁迫控制、侵扰百姓的弊端。然而在乡村,遇到盗贼警报时,不能没有统领组织,应当设立保长来督率统领,这样众人的意志才能统一。为此,预先行文给所属各府州县,在各乡村推举才能品行为大家信服的一人担任保长,专门负责防御盗贼。平时各甲的诉讼纠纷,都按照牌谕办理,不允许保长干预,从而在乡间武断专横。但一旦遇到盗贼警报,就要求保长统率各甲出谋划策、拦截捕捉。在城郭坊巷和乡村,都在要害地方设置一面鼓,如果乡村之间距离稍远,仍然要建造高楼,把鼓放在上面。遇到警报就登楼击鼓,一条巷子击鼓,其他巷子响应;一个村子击鼓,其他村子响应。只要听到鼓声,各甲就各自拿着器械一齐出来支援,都听从保长调度,或者设伏把守险要,或者合力夹击。如果有迟到不出动的,保长会同各甲向官府举报,从重处罚惩治。如果乡村各家都设置一面鼓,一家有警报击鼓,各家响应,那就更为快捷方便。这可以根据各人的财力来办理,不在牌例规定之内。

十家牌谕,确实是消除盗贼、安定百姓的好方法。但现在的官员,一概用虚文来敷衍塞责,不肯实心实意地推行实施。虽然已经造册上报,却还不知道其中所属的含义。如果真能让这个方法施行,那么不需要调发军队,处处都有士兵;不需要屯聚军队,家家都有士兵;不需要蓄养军队,人人都有士兵。没有运输粮草的劳苦,而粮饷充足;不需要设置关隘,而防守坚固。练习得越久,方法越精良;推行得越广,功效越大。

古代善于用兵的人,驱使市井百姓去作战,借助乡里戍卒来兴起军队。难道一个州府之地,就没有奋勇敢战的男子吗?事情预先准备就能成功,人才存在政令才能推行,为此要求各位兵备官在所属的弩手、打手机、快役等项中,挑选骁勇出众、胆力超群的士人。每县多的十余人,少的八九人,务必寻求魁梧杰出的人才。缺额就悬赏招募。其中如果有力量能扛鼎、勇气能敌千人的,优厚供给他们的粮饷,任命为将领。另外选拔素有胆略的属员,分队统率押送。教习的方法,根据才能不同而技艺各异;器械的准备,根据地形不同而适宜各异。每天操练,听候征调。各位官员经常考核,以核实他们进退金鼓的节律。本院偶尔调遣,以练习他们往来道路的勤勉,装备平时就准备好。遇到警报就发声东击西,举动由自己决定,运用计谋设伏,呼吸之间随心所欲。这样各县屯戍的士兵,既足以护防守截,而兵备招募的士人,又可以应变出奇。盗贼渐渐知道畏惧,而善良百姓的心意,更加有所依靠而没有恐惧。然后声讨罪行的正义得以振奋,安抚绥靖的仁政得以施行,消除盗贼的方法这才算是关键。练习作战的方法,没有比行伍更重要的。练习作战的方法,没有比行伍更重要的。治理众人的方法,没有比编制更重要的。原先选派的士兵已经集结,部曲行伍,应当预先确定。为此将调集的士兵,每二十五人编为一伍,伍中有小甲。五十人为一队,队中有总甲。二百人为一哨,哨中有长协哨二人。四百人为一营,营中有官有参谋二人。一千二百人为一阵,阵中有偏将。二千四百人为一军,军中有副将。偏将没有定员,临阵时设置。小甲在各伍之中,选拔材力优秀的人担任。总甲在小甲之中,选拔材力优秀的人担任。哨长在千百户义官之中,选拔材识优秀的人担任。副将可以处罚偏将,偏将可以处罚营官,营官可以处罚哨长,哨长可以处罚总甲,总甲可以处罚小甲,小甲可以处罚伍众。务必使上下相互维系,大小相互承接,像身体指挥手臂,手臂指挥手指,自然举动整齐划一,治理众人如同治理少数人。差不多是有制度的军队了。编选既定,仍然每五人给一块牌,详细列出同伍二十五人的姓名,使他们联络熟习,称为伍符。每队各设置两块牌,编立字号,一块交给总甲,一块收藏在本院,称为队符。每哨各执两块牌,编立字号,一块交给哨长,一块收藏在本院,称为哨符。每哨各设置两块牌,编立字号,一块交给营官,一块收藏在本院,称为营符。凡是遇到征调,发出符牌比对字号而行,以防奸伪。事情完备,造花名手册送交本院,以便查考发遣。

保甲的器械,如果没有锋利可用的,不如一味使用铁钉、闷棍,极其便于制作。如果火铳火炮,必须依照法度,才能适用。

制作火铳火药的方法。火铳铁每毛铁十斤,只提炼二斤半,才不爆炸。每烧一次火,打一百多锤,又放入稀黄泥中,又烧又锤,烧锤无数次,这是炼铁的方法。

一个火铳筒合缝处要卷得极其融合、极其牢固、极其相生,以防炸开。初卷筒时筒内不可太大,卷好后内有不平,用天车架好细绳搅扯,将纯铜舞钻从筒孔中一直钻下,则筒内光滑而前后大小一样。以后入药火药不滞留,筒不迅速发热,可以连放数铳不炸。

一个火铳底有平底有螺丝底。平底的打就平底同筒尾一齐烧红,将筒尾略微分开安入,用锤锤融为力,虽然容易但铳底药锈不便铲洗。螺丝底的,底虽平而底身斜漕,周身围绕向下,像螺丝一样。待削整丝路

停匀,便将冷盐水激之。俟筒尾烧红分开后,即以冷螺丝底安入,用锤锤栊,则此底与筒身不相融合,可旋【去声】进亦可旋出,磨洗药锈极便,但非良工不可为耳。

译待火候均匀,便用冷盐水浇激它。等到筒尾烧红分开后,立即将冷螺丝底安装进去,用锤子敲打使其贴合,这样底部与筒身就不会熔合在一起,既可以旋进也可以旋出,磨洗火药锈迹极为方便,但这活儿非良工不能胜任。

一火线眼要平平恰在底上,不可高了一分。如高了一分,便有十分气力倒退,不惟有坐底之害,且向前无力。

一铳身要长,长则去远,但长又要直耳。

一铅弹子用模子铸就,将细瓷瓦和合碓舂,后又用粗穅和合碓舂,期于极光极圆。然铳口有大小,铅弹亦有大小,须要不松不紧,预先分配明白。紧则炮炸,松则去无力,不得远。

一铳药用柳柴灰,务取二三月问柳枝,此时生意正吐,力量方大。铳筒之药利在直去,一切弯枝横节俱弃不用,只取直而光者,仍去其皮,用皮则多烟。每截尺许,先挖地坑一个,周围三尺宽,三四尺深,用大火烧红,即将去皮端直柳枝架入火。既举,待通身皆红无烟,即用石闭之,如烧炭者然。此谓存性,柳灰方有气力。

一火线药灰,利在迅急临闭用,酽烧酒喷之,方闭。

一焰硝性本咸,易回润。炼硝者,先将生白萝卜截碎,入井水同下锅,不次煮之,以去其咸。只用锅上浮面白花,自不怕回润。盖润下作咸,去其咸,去其下,自善也。

铳药方:每硝一两,黄八分,灰三钱二分,遇逆风量加江猪骨灰。药线方:每硝一两,烧酒喷灰三钱,不用黄。药要极细方速,一和合火药不妨数千杵至万杵更佳,但用铁杵恐易生火,只用石臼木杵为妙。

一火药合成矣。若散放,在大坛里,久久性重者尽沈下,灰尽浮上。今人制药,日久便放,不灵者,此故也。既成之后,须用清水调和,丸如豆大,晒干。用时,方将长铁搠杖捣碎,在铳筒里,则日久药性常匀,不致悞事。

一、每铳该用药若干,弹若干大,须一一预先试过,务期停当得力可用,不可拘定。凡每铳该药如何,仓忙难用等,秤但用一撮药,竹筒恰好不多不少者,系在此铳上,不可混盖。铳大药少不行,铳小药多有害,故铳与药,药与弹,不可不预试也。

一铳制要,打多人及远者,百子铳为上;稍近则三眼枪为妙。每一木柄头上篏三铳筒,其中心木各环抱隔之,使铁筒不相邻,则筒不易热,可连放连装不绝。如再近则双锋枪为妙,其制铳筒左右各安锋利枪二管,看之似双枪也,而中实藏铳筒,有一器二用之妙。至于专取一人,则用鸟铳,其身须五尺长,天车要一丈五尺高,钢钻【去声】带柄亦如之,此三倍法也。不如此,不得筒直,不得及远取鸟,故曰鸟铳。至若盗到城下,出头攻之,惧其戕害,不出头又无奈彼何?则用钩头铳,其制如木匠曲尺样,柄长铳短,柄身之侧顺钉铁圈十余个,到柄底用极长火线从圈内度到柄尾处。盗至则以柄横放墙上,铳口即垂下在墙内,点火自灭盗矣。下雨则火线用白矾纸裹之不灭。三眼等铳练习之法,切不可朝天上放打,须要横打笆子,使手脚惯熟。其法用一木板浮在河里,上插长窄一笆,弹子中着则笆动,此一法也。

铳大,须设铳架。架上用活套圆铁圈承铳,在内左右高下,任意安置打去,极便而不劳。

打铳要中用,眼看铳尾及铳头,首尾眼一直在的上,即中法曰:前对心,后对门。

铳曰:放铳,犹如放箭之义,取其相的而放也。眼的、手的、方是放手。一人专管放铳,装药、运铳、换铳、点火。每一人须八九人扶事,方可源源打去。铳铳不差。

  ◆分派夜巡

吕坤曰:「取民之制,不出于粮,则出于差。城市火夫,闾阎乡夫,则差外之差也。民间苦累,莫甚于斯。若不秉公持正,严禁清查,小民含冤,合所赴诉。今开条款于后,一体遵行。」

一府州县治仓库狱囚干系匪细,而以市井无赖之人充之,可乎?今将在官人役酌量工食多寡,差役重轻,共算内巡,每夜若干人,在官人役若干人,计若干日可轮一转。至于该班有疾,许借同事之人禀官暂代,彼系官人关防必慎,有司又易责成,决不可令市民杂入,致有疏虞。

一鼓楼直更定,用阴阳官生给与工食,责令习学,不可滥用市民以乱天时。

一城市及四关夜巡查其街巷长短关系缓急,除巷口各立栏栅,晨开夕闭外,栏栅之内各量长短,以定更夫之数。

译第一,火线的引眼要平正,恰好位于底部,不可高出哪怕一分。如果高出一分,就会有十分的气力向后倒退,不仅有坐底的危害,而且向前也没有力量。

第一,铳身要长,长则射程远,但长又要直。

第一,铅弹要用模子铸造,将细瓷瓦混合捣碎,之后再用粗糠混合捣碎,力求极其光亮、极其圆整。然而铳口有大有小,铅弹也有大有小,必须做到不松不紧,预先分配清楚。紧了会导致炮炸,松了则射程无力,不能打远。

第一,铳药要用柳柴灰,务必选取二三月间的柳枝,此时生机正旺盛,力量才大。铳筒里的火药利于直冲,所有弯曲的枝条和横生的节疤都弃之不用,只取笔直光滑的,并去掉树皮,用树皮则烟雾多。每截长约一尺,先挖一个地坑,周围宽三尺,深三四尺,用大火烧红,即将去皮且笔直的柳枝架入火中。点燃后,待通身通红且无烟时,即用石头封闭,就像烧木炭那样。这叫做“存性”,柳灰才有力量。

第一,火线药灰,利于迅速紧急,在封闭时,用浓烈的烧酒喷洒,然后封闭。

第一,焰硝本性咸,容易返潮湿润。炼制硝石的人,先将生白萝卜切碎,放入井水一同下锅,连续煮它,以去除其咸味。只取锅上浮面的白花,自然不怕返潮湿润。因为湿润向下产生咸味,去除了咸味,去除了向下的性质,自然就好了。

铳药配方:每硝一两,硫磺八分,柳灰三钱二分,遇到逆风时适量增加江猪骨灰。药线配方:每硝一两,烧酒喷洒柳灰三钱,不用硫磺。火药要极细才快,一旦混合火药,不妨捣数千杵至一万杵更好,但用铁杵恐怕容易生火,只用石臼木杵最好。

第一,火药合成后。如果散放,在大坛里,时间久了,性质重的都沉在下面,灰都浮在上面。现在的人制作火药,时间久了就存放,不灵验,就是这个缘故。制成之后,必须用清水调和,搓成豆子大小的丸,晒干。使用时,才用长铁棍捣碎,放入铳筒里,这样时间久了药性常常均匀,不至于误事。

第一,每门铳该用多少药,弹子多大,必须一一预先试验,务必恰当得力可用,不可拘泥定数。凡是每门铳该用多少药,仓促间难以使用等,秤但只要用一撮药,竹筒恰好不多不少的,系在这门铳上,不可混淆盖错。铳大药少打不出去,铳小药多有害,所以铳与药,药与弹,不可以不预先试验。

第一,铳的制造要领,能打多人及远处的,百子铳为上;稍近的则三眼枪为妙。每一木柄头上嵌三根铳筒,其中心木各自环绕隔开,使铁筒不相邻,那么筒不容易热,可以连续发射连续装填不绝。如果再近则双锋枪为妙,它的制法是铳筒左右各安装锋利枪管二根,看起来像双枪,而中间其实藏着铳筒,有一器二用的妙处。至于专门取一人,则用鸟铳,它的铳身必须五尺长,天车(支架)要一丈五尺高,钢钻(去声)带柄也如此,这是三倍法。不这样,不能使筒直,不能及远取鸟,所以叫鸟铳。至于盗贼到了城下,出头攻击他们,害怕他们伤害,不出头又奈何不了他们?则用钩头铳,它的制法像木匠的曲尺样,柄长铳短,柄身的侧面顺次钉铁圈十余个,到柄底用极长的火线从圈内穿过到柄尾处。盗贼到了就把柄横放在墙上,铳口就垂下在墙内,点火自然消灭盗贼了。下雨则火线用白矾纸包裹不熄灭。三眼等铳练习的方法,切不可朝天上放打,必须横打笆子,使手脚习惯熟练。其方法是用一块木板浮在河里,上面插长窄的一根笆,弹子击中则笆动,这是其中一种方法。

铳大,必须设置铳架。架上用活套圆铁圈承接铳,在里面左右高下,任意安置打去,极其方便而不劳累。

打铳要中用,眼看铳尾及铧头,首尾眼一直在上的,即中法曰:前对心,后对门。(注:此处原文“铳头”疑为“铳口”或“铳头”之误,依文意理解为瞄准时视线通过铳尾和铳口/头保持水平)

铳曰:放铳,犹如放箭的意义,取其对准目标而放。眼的、手的、方是放手。一人专门管放铳,装药、运铳、换�、点火。每一人须八九人辅助,才可以源源不断地打去。铳铳不差。

◆分派夜巡

吕坤说:“征取民力的制度,不出于粮食,就出于差役。城市火夫,乡间民夫,则是差役之外的差役。民间苦累,没有比这更严重的。如果不秉公持正,严禁清查,小民含冤无处申诉。现在列出条款在后面,一体遵行。”

第一,府州县治所、仓库、监狱囚犯关系非同小可,而用市井无赖之人充当,可以吗?现在将在官人役酌量工食多寡,差役轻重,共算内巡,每夜若干人,在官人员若干人,计算若干日可轮转一次。至于该班有病的,允许借同事之人禀报官府暂代,他们是官人关防必定谨慎,有司又容易责成,决不可让市民杂入,导致有疏忽危险。

第一,鼓楼直更定,用阴阳官生给予工食,责令学习,不可滥用市民以扰乱天时。

第一,城市及四关夜巡查其街巷长短关系缓急除外,巷口各立栏栅,晨开夕闭,栏栅之内各量长短,以确定更夫的数量。

除一更、五更外,其余三更只用三人,梆铃往来,仍与所在居民商搉,城中共享若干人,关外用若干人,不可滥派费民,亦不可疏防失事。

译除了第一更和第五更之外,其余三更只需三人,手持梆铃巡行往来。仍须与当地居民商议确定,城中共用多少人,关外用多少人,不可随意摊派以耗费民力,也不可疏于防范以致出事。

一、大市闹街,垄断之地,定为上冲;虽系四门大街,而生艺稀少者,定为中冲;小巷全无生艺者,定为僻处。其派夫役,定以三等,以是为差。

一、近日夜巡俱系贫民小户,或每夜旋雇积年更夫,或使令自家雇工僮仆。此等之人,不惟不能防奸,又且乘机为盗。以后既更房号,照其房税编给由帖,每岁工食沿门打讨,槩州槩县通融计算,不可以栏栅之内所居各雇夜巡之人,致令不均。至于房号之家,共递保状,要见雇得某人年力精强,平日本分,如有滥觅面生可疑之人,愿甘同罪。

一街巷既有栏栅,每于发鼓一更三点之初,巡夜人实时下锁。但有闲人,实时系于冷铺。系士夫者,系其跟从一人。如有恃势不服,或殴骂夜巡之人者,跟从之人究治枷号。

一、每铺置急事牌一面,腰铃一个。如夜有急病寻医及妇人产难者,先于木铺领取牌铃,前路前铺闻铃验牌,即与作急开锁,仍守候回还。但有刁难过一时者,禀知该管衙门究治。其牌一面「看急事」二大字,一面分巡道画押粉牌墨书,用油油之。

一将起鼓时,谯楼先放三铳,使人知所归还。大端两院三司席,不秉烛,士民安得为长夜之饮?如事不得已,宁止宿人家可也。

一夜巡人役,每夜不分冬夏,给银一分。昼则听其生理,如迎接上官,偶用人多者,轮班伺候一日。其余但有兴作,每日给米二升。

一城门守卫之人,官小役卑,往往富势在外,辄为留门久者二三更,如有奸细疏虞,谁任其咎?其士夫有万不得已事情,必欲留门者,禀知掌印官,差的当人员半锁守候,先问人数,然后开门照烛验入。

  ◆弭捕盗贼

康熙六年五月,左副都董笃行疏称:频岁以来,每遇盗警,失主未经首告,文武各官辄扶同欺隐。仍有失主首告,而有司即胁之以刑,不曰慢藏所致,则曰雠怨相寻。甚且指为失主之亲族仆役,日日拖累,不获宁家。讳则仅失其财物,不讳则并荡业产。讳则死者固不得其死,不讳则生者并不得其生。是明示以威,而挟以不得不然之势,使之吞声而忍气者,无他法。太密则羣下畏威,责过严则职司避罪。讳固处分,不讳亦不免于处分。畴不自爱功名,故宁百方弥缝,几幸于万一之或免,而卒至甘讳盗之吏议也。官之讳盗,见诸章奏者指不胜屈。民之讳盗,如辇谷重地,贼遗衣物而不敢认,至使暴客当前,道路以目,究竟莫敢谁何,自是横肆劫掠抢夺财物,知有为盗之利,而无为盗之害,则不惟惯于盗者不改其面目,而从未为盗者亦变其心术,日甚不日,势不至燎原不止。臣且忧之。臣以为今后有地方城守之责及驻札同城者,仍照定例议处外,其有鞭长不及及非本管专司,量置一二于局外,以严责其申报。有一不报及报而不实,宜严加处分。如州县失事,府官不报,责在府官;府城失事,守巡不报,责在守巡;州县道府不报,责在督抚;督抚不报,科道得而纠参之。武职亦如此。例如是,则官知隐讳之无由,靡不尽心于消弭;盗知天网之不漏,亦且渐易其肺肠。至于失主既报之后,勿得羁留拖累,使之失业,庶几民不讳盗,而盗无漏网,于以弭盗安民,未必无小补云。

明臣吕坤曰:「盗,非人乎?曰:人也。知为盗之必死乎?曰:奚而不知?知而为盗,何也?盖有六流焉:饥馑之民,苦于饥寒;无识之民,牵于胁诱;游惰之民,习于自奉;强悍之民,敢于为恶;赌博之民,迫于空乏;武艺之民,偶乘便利。盗不出此六流矣。弭盗有四法焉:曰化盗,礼义素明,乡约是已;曰恤盗,生理有资,足四民之业是已;曰防盗,盘诘有术,保甲是已;曰捕盗,缉捉有本,相识是已。弭盗不出此四法矣。既化既恤,不迫于饥寒,不陷于无识矣。而犹有盗乎?曰:有。尧舜之时尚有寇贼奸宄,何况后世?是不令之民也。如是而杀之,吾亦无矜心、无媿色矣。」

盗贼源委不可不知。酒肆、娼门、赌室,其招聚之由;窑场、寺庙、孤庄,其隐窝之处;壮年、僧道、乞儿,其窥探之人;

译一、大型集市和闹市街道,是商业垄断之地,定为上等冲要;虽然是四门大街,但从事演艺的人稀少的,定为中等冲要;小巷中完全没有演艺人员的,定为偏僻之处。派遣差役,定为三个等级,以此作为区别。

一、近日夜间巡逻的都是贫民小户,有的每夜临时雇佣常年当更夫的人,有的驱使自家雇佣的工人或仆从。这些人,不仅不能防范奸邪,反而趁机做盗贼。以后既然更改了房号,就按照房税编制发给凭证,每年的工钱饭食沿街挨户收取,全州全县通融计算,不能让住在栅栏内的各户雇佣夜巡人员,导致负担不均。至于拥有房号的住户,共同递交保状,要写明雇佣的是谁,此人年富力强,平日安分守己,如果滥雇面生可疑之人,愿意承担同罪。

一、街巷既然设有栅栏,每当一更三点初敲鼓时,巡夜的人立刻上锁。如果有闲杂人等,立刻将其拘禁在冷铺。如果是士大夫,拘禁其随从一人。如果有倚仗权势不服从,或殴打辱骂夜巡人员的,拘禁其随从之人并处以枷号之刑。

一、每个铺位设置一面急事牌,一个腰铃。如果夜间有急病寻医以及妇人生产困难的情况,先在木铺领取牌铃,前面路上的铺位听到铃声查验牌子,就立刻急忙开锁,并等候其返回。如果有刁难拖延超过一个时辰的,禀报主管衙门追究治罪。那牌子一面写着“看急事”两个大字,一面由分巡道画押,用粉牌墨书,涂上油以防蛀。

一、将要击鼓时,谯楼先放三声枪炮,让人知道该回去休息。大体上,两院三司的官员,不点蜡烛,士民怎能通宵饮酒?如果事情不得已,宁可借宿在别人家也可以。

一、夜间巡逻的差役,每夜不分冬夏,发给银一分。白天听任他们谋生,如果遇到迎接上官,偶尔用人多的时候,轮流值班伺候一天。其余只要有兴工建设,每天发给米二升。

一、城门守卫的人,官职小地位低,往往富势人家在外面,就擅自留门很久,达到两三个更次,如果有奸细疏漏,谁来承担罪责?士大夫如果有万不得已的事情,一定要留门的,禀报掌印官,派遣可靠人员半锁守候,先询问人数,然后开门照烛查验进入。

◆弭捕盗贼

康熙六年五月,左副都御史董笃行上疏说:连年以来,每当发生盗警,失主还没有报案,文武各官就互相包庇隐瞒。即使有失主报案,有关官员就用刑罚胁迫,不是说因为收藏不慎所致,就是说仇怨相寻。甚至指称是失主的亲族仆役,天天拖累,不得安宁。隐瞒则只损失财物,不隐瞒则连家产都荡尽。隐瞒则死者固然不得善终,不隐瞒则生者也无法生存。这是用威势明示,挟持不得不然的形势,让他们吞声忍气,没有别的办法。太严密则群下畏惧威势,责备过严则职司避罪。隐瞒固然受处分,不隐瞒也不免受处分。谁不自爱功名,所以宁愿百般弥缝,侥幸万一可能免除,最终却甘愿承受隐瞒盗贼的吏议。官员隐瞒盗贼,在章奏中看到的指不胜屈。百姓隐瞒盗贼,比如在辇毂重地,盗贼遗留衣物而不敢认领,致使暴徒当前,路人以目示意,终究没有人敢过问,从此横行劫掠抢夺财物,知道做盗贼有利,而没有做盗贼的害处,那么不仅惯于做盗贼的人不改其面目,从未做盗贼的人也改变其心术,日益严重,势必要到燎原不止。臣对此感到忧虑。臣认为今后有地方城守之责及驻扎同城的官员,仍照定例议处外,那些鞭长莫及及非本管专司的,酌情安排一二人置身局外,以严格责成其申报。有一个不报及报而不实的,应当严加处分。如果州县发生失事,府官不报,责任在府官;府城发生失事,守巡不报,责任在守巡;州县道府不报,责任在督抚;督抚不报,科道可以纠参。武职也是如此。像这样,官员知道隐瞒没有借口,无不尽心于消弭盗贼;盗贼知道天网不漏,也会逐渐改变其心肠。至于失主报案之后,不得羁留拖累,使其失业,大概百姓不隐瞒盗贼,而盗贼没有漏网,以此来弭盗安民,未必没有小补。

明臣吕坤说:“盗贼,不是人吗?回答说:是人。知道做盗贼必死吗?回答说:怎么不知道?知道却做盗贼,为什么呢?大概有六种流弊:饥馑的百姓,苦于饥寒;无知的百姓,被胁迫引诱;游手好闲的百姓,习惯于自我奉养;强悍的百姓,敢于作恶;赌博的百姓,迫于空乏;有武艺的百姓,偶尔乘便利。盗贼不出这六种流弊了。弭盗有四种方法:叫化盗,礼义素明,乡约就是;叫恤盗,生计有资,满足四民之业就是;叫防盗,盘诘有术,保甲就是;叫捕盗,缉捉有本,相识就是。弭盗不出这四种方法了。既教化又抚恤,不迫于饥寒,不陷于无知了。还有盗贼吗?回答说:有。尧舜之时尚有寇贼奸宄何况后世?这是不听从教令的百姓。像这样而杀之,我也没有怜悯之心、没有愧色了。”

盗贼的源委不可不知。酒肆、娼门、赌场,是其招聚的原因;窑场、寺庙、孤庄,是其隐藏窝点之处;壮年、僧道、乞儿,是其窥探之人;

各处闲懒游民,其合伙之辈。夫盗也,设从天降,地出真无奈,彼何矣?彼其能不与人同里而居,朝夕相见乎?彼其生理经营,里人宁不闻乎?所与交游,姓名面貌,里人宁不识乎?纵令孤庄,彼岂无亲戚、宗族、友朋之往来?其行藏能尽涂人之耳目乎?乍贫乍富,潜出潜归;或消沮闭藏,或豪雄自诧,言动不同,状貌自别。盖谁为盗,谁不为盗?里人辨若白黑,日蹑足附耳谈之矣。然而不以闻官者,何?彼为盗,与我分毫无干;我发盗,其祸旦夕立至者也。故上之责成也严,则里人畏吾法而不畏盗。盗虽雠里人,而不敢雠法;里人不畏盗,则盗无所容。盗虽雠里人,岂能尽雠一里之人哉?以是知舍乡甲法,虽圣人无弭盗之术矣。

译各地的闲散懒惰之民,那些合伙作案的人。假如盗贼从天而降、从地中冒出,那确实无可奈何,但他们又能怎样呢?他们难道能不和本地人同住一个村落,早晚相见吗?他们谋生的经营手段,同村人难道会听不到吗?他们所交往的人,姓名面貌,同村人难道不认识吗?即使是孤立的村庄,他们难道没有亲戚、宗族、朋友的往来吗?他们的行踪藏匿,能完全瞒过路人的耳目吗?时而贫穷时而富裕,暗中出去又暗中回来;有时消沉沮丧、隐藏踪迹,有时又豪横自负、自我夸耀,言语举动不同,神态面貌自然有别。究竟谁是盗贼,谁不是盗贼?同村人分辨得如同黑白分明,每天都在踮起脚尖、凑近耳朵谈论这些事。然而却不向官府报告,为什么呢?因为他们是盗贼,与我毫无关系;如果我揭发盗贼,灾祸马上就会降临到我身上。所以,如果上级对责任的要求严厉,那么同村人就会畏惧我的法律而不畏惧盗贼。盗贼虽然仇视同村人,但不敢仇视法律;同村人不畏惧盗贼,那么盗贼就没有容身之处。盗贼虽然仇视同村人,难道能仇视整个村落的所有人吗?由此可知,如果舍弃乡甲法,即使是圣人也没有消除盗贼的办法了。

强盗情状不同,有极富之家身自为盗者,或养盗分赃者,在别处为盗至本地方,轻财好施,为乡里所推重者,又有别处大盗挟重赀至此,假作客商者,情形自是不同。或往来之人,出入之迹,骄奢之态,主仆之间,终是令人可疑。其无故而暴富者,尤可疑也。付托得人,细心讥察,则人无遁情矣。

少年不事家人生业,恣意赌博,又三五成羣,好争使气,皆为盗之渐也。禁戒赌博,散恶少之党,严连坐之法,皆所以杜其渐也。

士夫子弟亦有为盗者,或窥人子女,或杀人报仇,或嫖赌无赖,皆自士夫身后为之,亦有当其身为之者。且所劫者多亲属,其原皆自棍徒引诱始。盖棍徒欲引之入伙以自为地,其始也多诱之以子女。痴儿无识,偶一为之,一入其术中,便为其所胁矣。此须辨之于早,当赌博时即先治其棍党。若必待其犯,纵之非法,杀之可怜。然或知而未行,亦可稍宽也。

北方响马操兵居半,南方水贼哨船居半,知其为盗,盗可得矣。

三界首间,民同里而分属。彼诘则窜名于此郡,此拘则逃身于彼邑。三处之法,不得加焉。而守令互私其奸宄,以雠邻,此盗薮也。凡系边境,两下共立乡甲,彼此会行。法令倍设,保正凡有盗发,即许所在绑缚,径送所在有司。但有回护留难者,申呈合干上司,官吏提究参治。

强盗打劫,必有吊线之人,或本家人,或亲戚。其打劫之前一二日,其人必以他事往来,探其动定,言语面目多是可疑。即平日相认者,来往频数,瞻视不常,亦是打听消息。细审失主,果有前项踪迹,即令捕人物色之,盗可得矣。

盗有远近。窝家近多不出五里外,远至十五里、二十里极矣。盖强盗行劫,势不能远涉:一恐腹饥力尽,二恐天明事露。凡盗发后,乡约人等密访附近地方,往时豪恶、形迹可疑者,亦可得其十之七八。

士夫之家告失状,果赃明,贼现,尽法行之可也。若赃证一无可据,切不可追风捕影,波及无辜。往时某州有一士夫被盗,乡邻被系者数十人,久之知其为次子窃出也,无辜者乃得释,遶门辱骂,有司亦不能制矣。

地方有世盗,有大盗,有智盗,此俱未可草草治也。而智盗尤难处。如往时悍地盗家,令其子弟分布江防、捕厅、捕衙,事未发而彼之布置已定矣,此一狡也。又或有数省、数州县人合为一党,其赃即当夜传送,不数日已在数百里外矣,此又一狡也。此等盗非计定后行,如鸷鸟之无虚发不可。

强盗劫人,多是出其不意,欺其无备。又恐业巳进门,主人为盗所执,则家人不敢喊叫,乡里不敢动手。诚平时有禁令,各家修理墙垣篱堑,又于二十三四至初六七夜,躬率男女纺织,稍有响动,即令人上屋,屋上多办瓦石。又地方人等互相救护,则盗自有畏而不敢近也。此语近迂,然每试每验。

按楚谚云:「二十七、八、九,家家打铺守,直待初十后,看家交与狗。盖盗贼动手多在无月光之日,与一更以后睡静之时,至鸡鸣则止矣。自二十以至于廿八、九,或二更无月,可虞一夜无月,可虞故云。惟初十日以后,月光四鼓方没,故稍可缓也。」

救护之法,一家被盗,守更者以连放三铳为号,各家齐起,吶喊势可向前,即向前扑杀;如不可向前,止于要路上截杀。本村救护人多,不用别村;如本村人少,别村同救,以一二里为率。其余听见铳响,俱在各要路上等候。古人弭盗有教,民家家藏鼓者,一处盗发,处处鼓响,不顷刻而一二十里皆鼓声,盗无得走者,此最妙法,但要行之力耳。

地方报盗,捕盗须是鬼神不知,风雷迅速,方可捕得真盗,搜得真赃。一毫漏泄,迟回则盗与赃俱不可得。即能得盗,亦未必得真赃也。捕得真盗,考赃之法虽不可听之捕人,若待到官审赃,无及矣,亦听其顺便起赃,但不许逼令妄攀,并克落抵换。

再照捕人之惨,甚于强盗,临事时须再三戒谕,毋令卖盗栽赃,逐家吓盗,违者重处,庶可革积弊于万一。

番快无不知贼者,但利于贼之供给,且代贼过赃于捕

译强盗的情况各不相同,有的极富之家亲自做强盗,有的豢养强盗并分取赃物,有的在其他地方做强盗来到本地,轻财好施,被乡里推重;还有别处的大盗带着大量钱财来到这里,假装成客商,情形自然不同。或者往来的人、出入的痕迹、骄奢的态度,以及主仆之间的关系,终究是令人可疑的。那些无缘无故突然暴富的人,尤其可疑。如果托付得人,细心侦察,那么人的实情就无法隐藏了。

年轻人不从事家庭生计,肆意赌博,又三五成群,喜欢争强好胜,这些都是做强盗的开端。禁止赌博,解散恶少团伙,严格执行连坐法,都是为了杜绝这种开端。

士大夫的子弟也有做强盗的,有的窥伺别人的子女,有的杀人报仇,有的嫖娼赌博无赖,这些都是在士大夫死后做的,也有在士大夫生前做的。而且他们抢劫的多是亲属,其根源都是从棍徒引诱开始的。因为棍徒想引诱他们入伙以给自己铺路,开始时多是用美色引诱。愚昧的年轻人没有见识,偶尔做了一次,一旦落入他们的圈套,就被他们所胁迫了。这需要尽早辨别,在赌博时就先惩治那些棍徒。如果一定要等到他们犯罪,放纵他们不合法,杀了他们又可怜。然而如果知道情况而没有行动,也可以稍加宽容。

北方的响马强盗有一半是士兵,南方的水贼有一半是哨船,知道他们是强盗,强盗就可以抓到了。

三界首之间,百姓同属一个里但分属不同地区。那边查问就窜名到这边郡县,这边拘捕就逃身到那边县邑。三地的法律都无法施加。而守令互相包庇奸宄,以此仇视邻居,这是强盗的巢穴。凡是边境地区,两地共同设立乡甲,彼此会合执行。法令加倍设置,保正凡是有强盗发生,就允许在当地绑缚,直接送到当地官府。如果有包庇留难的人,申报给相关上司,官吏提审究治。

强盗打劫,一定有内应的人,或者是本家人,或者是亲戚。在打劫之前的一两天,这个人必定以其他事情往来,探听动静,言语面目多是可疑。即使是平时相识的人,来往频繁,目光游移不常,也是打听消息。仔细审问失主,确实有上述踪迹,就命令捕快物色,强盗就可以抓到了。

强盗有远近之分。窝藏强盗的家近的多不出五里外,远的到十五里、二十里也就到头了。因为强盗行劫,势不能远行:一是怕肚子饿力气尽,二是怕天亮事情暴露。凡是强盗发生后,乡约等人秘密探访附近地方,往日的豪恶、形迹可疑的人,也可以得到十之七八。

士大夫家报案失窃,如果赃物明确,贼人现形,依法执行就可以了。如果赃证一无可据,切不可追风捕影,连累无辜。过去某州有一个士大夫被盗,乡邻被拘押的有几十人,很久之后才知道是他次子偷出去的,无辜的人才得以释放,绕门辱骂,官府也无法制止。

地方上有世袭强盗,有大强盗,有智强盗,这些都不能草率处理。而智强盗尤其难对付。比如过去悍地强盗家,让他们的子弟分布在江防、捕厅、捕衙,事情未发而他们的布置已定,这是一种狡猾。又有的有几个省、几个州县的人合为一党,赃物当晚就传送,不几天已在几百里外了,这是另一种狡猾。这类强盗不是计谋定好后行动,就像猛禽没有空发一样不可。

强盗劫人,多是出其不意,欺负对方没有防备。又恐怕已经进入家门,主人被强盗控制,家人不敢喊叫,乡里不敢动手。如果平时有禁令,各家修理墙垣篱笆,又在二十三四到初六七的夜晚,亲自率领男女纺织,稍有响动,就让人上屋,屋上多准备瓦石。又地方人等互相救护,那么强盗自然畏惧而不敢靠近。这话近乎迂腐,但每次试验都有效。

按照楚地谚语说:“二十七、八、九,家家打铺守,直待到初十后,看家交给狗。”因为盗贼动手多在无月光的日子,和一更以后睡静之时,到鸡鸣就停止了。从二十到廿八、九,或者二更无月,可担心一夜无月,可担心所以说。只有初十日以后,月光四鼓才消失,所以稍可缓和。

救护的方法,一家被盗,守更者以连放三枪为号,各家齐起,呐喊声势可以向前,就向前扑杀;如果不能向前,只在要路上截杀。本村救护人多,不用别的村;如果本村人少,别的村同救,以一里二里为率。其余听见枪响,都在各要路上等候。古人防强盗有教,百姓家家藏鼓,一处强盗发生,处处鼓响,不顷刻而一二十里都是鼓声,强盗无处可逃,这是最妙的方法,但要努力执行。

地方报案强盗,捕盗必须鬼神不知,风雷迅速,才能捕到真强盗,搜到真赃物。一毫泄露,迟疑则强盗和赃物都不可得。即使能抓到强盗,也未必能得到真赃物。捕到真强盗,考赃的方法虽然不能听任捕快,但如果等到官府审赃,来不及了,也听任他们顺便起赃,但不允许逼迫妄攀,并克扣抵换。

再照捕快的残忍,甚于强盗,临事时必须再三告诫,不要让他们卖强盗栽赃,逐家吓唬强盗,违者重处,或许可以革除积弊于万一。

番快没有不知道贼人的,但利于贼人的供给,并且代替贼人过赃给捕快

官,是贼者,巡捕员役之外户也。员役者,分赃寄赃之人也。大盗安肯发觉,止将犯窃小贼逼拷认劫,或先透消息令之脱逃。今只严逼积年番快令之供报贼家,不则加以重刑。大盗闻之,自然远遁。不然,密诱番快,许以重赏,令其报贼,或令其与贼通言,暗伏兵壮擒之。倘彼不输心于我,凡地方失事,一面将番快家属送监,一面严逼捕盗。但有以旧窃及雠人抵盗者,无论诈财与否,尽法重刑。有被冤而死者,径坐抵偿。

译所谓官,是贼者,是指巡捕衙役之外的外户人家。衙役,是分赃、寄赃的人。大盗怎肯轻易暴露,只是逼迫拷打那些犯窃的小贼,让他们认罪说是抢劫,或者事先透漏消息让他们逃脱。现在只严逼积年的番役快班,让他们供出贼人的家眷,否则就加以重刑。大盗听到这个消息,自然会远远逃遁。如果不这样,就秘密引诱番役快班,许诺给他们重赏,让他们报告贼人,或者让他们与贼人沟通,暗中埋伏兵卒擒获贼人。倘若他们不真心归顺我们,凡是地方发生失事,一方面将番役快班的家属送进监狱,一方面严逼他们捕盗。如果有用旧窃贼或仇人抵充盗贼的,无论是否为了诈取财物,都依法重刑。有被冤而死的人,直接判抵偿。

有人赃一时俱获者,幸也;不然有迹可疑,可以因缘根究,亦幸也。若失盗之后全无影响,从何处下手乎?曰:捕役,盗之窟穴也。每一积年捕役,诸盗必有月钱。凡属真正惯盗,此辈岂惟不拏,且从而庇护之,养为赚钱之资,不止泄机而使远逃,甚至有潜踪于城而落捕家者。地方大盗生发失财果多,待失主递失状后,有司宜差着实人,乘夜呼唤积年老捕。老捕家如有踪迹可疑之人,一便擒来审问,天网奇幸,甚至有随身之赃一时并获者。若恐所差之人卖放,仍再添人,踪迹之不可延迟,立等回话。如捕役之家果无别人,即乘夜晓譬捕役。若不获真盗,每三日一比。如拏获真盗,起获真赃,即将失主获赃分半给赏,吩咐谆切,着实力行。至二三比后,真盗未有不出者。然拏真盗,又须以人赃俱获为主,赃获多,赏亦与之俱多。赃获真而少,记下该赏,俟多起出日多行给。赃若无赃及赃可疑,虽获人犹责。若系仇拏,问明之后加等重处。一一吩咐要明,且要一片至诚心,劝惩鼓舞他,真盗真赃必得。

强盗打劫,情实若有寸丝,即真赃也。若必得多赃定罪,则大盗不死。盖求赃之意,只借以证其盗之真耳,非为其多赃之罪之也。

  ◆审察盗情

失主被盗后,有不首赃者,有不告失状者。一恐负累日久,一恐强盗报复。失主不告,官司不知,盗贼肆行无忌矣。须出示云:凡一村之内,有一家被盗,保正人等星夜报官,失主即补失状,保正补呈。或失主系寡妇、孤儿被盗杀伤,不能出告,户长人等代呈。将入门、出门形状劫去赃物,一一开写明白。金银首饰须开式样,衣服器皿须开颜色新旧,务要的确,以便日后对赃。银子或大小锭,或碎块分两,俱要的开,不许以少开多。如预捏多数,希图扳骗,虽系失主,亦不宽假。

地方失盗,保甲人等负疏虞之罪,快壮人等惧比较之严,彼此扶同,胡疑妄指,即将平人及曾为窃盗及乞食平民,巧拏怪绑,异拷严鞫,手执失单,逼之招认,不合则棰楚乱加,偶合则令招伙盗,既招则押吏同拏,仍照前法榜掠,致之展转相诬,甚者授之口词,使之攀齩。夫真盗不苦讯,固不招承;良民受非形,何所不认?然则壮快之言,何可据哉?以后快壮拏贼,除真盗拒捕、曾殴公差,许其打伤不罪外,其余止许绑缚到官。掌印官先验伤痕,如拷打骨肉有伤者,快壮重惩革役;有致命重伤者,不分盗之真假,限内身死者,许家属告发定疑偿命。

真盗所招伙盗,须差快壮访拏。此辈一执红票,闾阎所至惊扰。贼未获,则攀其旁亲远族同缉,或诬其妻父母舅窝藏,索足则货酒食,仍令远近跟捉,抛家废业,骚扰多端。贼既获,则令其攀□富家寄赃,盈其溪壑之欲,或指授雠人同盗,使受敲扑之苦,株连蔓引,人人自危。及事定,告官而昏庸有司,私其快壮,仍罪告人,深可痛恨。以后快壮访知真贼所在,即禀所在正官,同所在地方保甲协力捕捉。所在官不从,致令贼逃者申究,但不许牵累以上无干平民。

贼犯到官,便须亲审。近见几处掌印官,惮于任事,懒于推鞫,辄批佐贰、首领等官,令之摘词具狱。彼官小而不担当,识庸而不精细,惟快壮为指挥,以夹打为上策。况审贼而原捕在旁,但闻一语称冤,快壮且喝且禀,甚者恨其反复,讨出外面,从新拷掠具招上堂。彼数经残创,已自消魂,非系泼耐之人,谁敢坚执辩诉?掌印官十九钞其原供,通详院道。如祁县黄典史,情未问真,腿已夹折,深可痛恨。以后掌印官自不亲问,只批佐贰者,即系不肖官员,以才力不及参究。

掌印官审盗,惟在隔别,细心察其情状。盖真伪之情,辞色自别。虚涅之语,辩问则穷。我多方以辩之,则掩护之术不及卒备。无备之言,不及会同往复参错,真情自见。至于隔别之报,盗数同,赃数同,期会同事迹同,即无赃而盗可知矣。或言人人殊,不可骤加严刑,亦当耐心细鞫。或设法密访,人命之疑狱亦然。仁人心苦,智者识精,当必自有

译有人赃物与盗贼同时被抓获的,是侥幸;不然有可疑的踪迹,可以顺藤摸瓜追查到底,也是侥幸。如果在失盗之后毫无音讯,从哪里下手呢?回答说:捕役,是盗贼的窝点。每一个做捕役多年的,各种盗贼必定有按月缴纳的贿赂。凡是真正的惯盗,这些人不仅不抓捕,反而庇护他们,养着作为赚钱的资本,不止泄露机密让盗贼远逃,甚至有盗贼潜伏在城里而住在捕役家中的。地方上发生大盗导致失财果然很多,等待失主递交失单后,官府应当派遣诚实可靠的人,趁夜传唤做捕役多年的老捕。老捕家中如果有踪迹可疑的人,就立刻擒来审问,天网恢恢,幸运的话,甚至有随身赃物一时全部抓获的。如果担心所派遣的人受贿放人,仍然要增添人手,追查踪迹不可拖延,立刻等候回报。如果捕役家中确实没有别人,就趁夜向捕役晓谕告诫。如果不抓获真盗,每三日进行一次考核。如果抓获真盗,起获真赃,就将失主获赃的一半给予赏赐,吩咐务必恳切,切实执行。到了第二三次考核后,真盗没有不出来的。然而抓获真盗,又必须以人赃俱获为主,赃物获得多,赏赐也与之一起增多。赃物获取得真实但少,记下应得的赏赐,等到多起案件出来时多行给予。赃物如果没有赃物以及赃物可疑,虽然抓获了人仍然要责罚。如果是出于私仇抓捕,问明之后加重处罚。一一吩咐要明白,而且要有至诚的心,劝诫惩罚鼓舞他们,真盗真赃必定能得到。

强盗打劫,情状确实如果有丝毫证据,就是真赃。如果一定要得到多赃才定罪,那么大盗就不会死。因为求赃的意思,只是借以证明其盗窃的真实性罢了,不是因为他多赃而治罪。

◆审察盗情

失主被盗后,有不报告赃物的,有不告发失单的。一是恐怕连累日久,二是恐怕强盗报复。失主不告发,官府不知道,盗贼肆意横行无所顾忌了。必须出示公告说:凡是一村之内,有一家被盗,保正等人连夜报官,失主立刻补交失单,保正补交呈文。或者失主是寡妇、孤儿被盗杀伤,不能出来告发,户长等人代为呈报。将入门、出门的情形以及劫去的赃物,一一开写明白。金银首饰要开列式样,衣服器皿要开列颜色新旧,务必要准确,以便日后核对赃物。银子无论是大小锭,还是碎块分两,都要开列清楚,不允许以少报多。如果预先捏造多数,企图扳倒欺骗,虽然是失主,也不宽恕。

地方发生失盗,保甲等人负有疏忽的罪责,快壮等人畏惧考核的严厉,彼此互相包庇,胡乱怀疑妄加指认,就将良民以及曾经做过窃盗以及乞讨的平民,巧妙抓捕怪异捆绑,异端拷问严厉审讯,手拿着失单,逼迫他们招认,不符合就乱加棍棒,偶然符合就令他们招认同伙盗贼,既然招认就押着吏卒一同抓捕,仍然按照前面的方法榜掠,导致辗转相互诬陷,严重的甚至授人口供,让他们攀咬。真盗不苦刑审讯,固然不招承;良民遭受非刑,有什么不认的?那么壮快的话,怎么可以依据呢?以后快壮抓贼,除了真盗拒捕、曾经殴打公差,允许打伤不罪外,其余只允许绑缚到官府。掌印官先查验伤痕,如果拷打骨肉有伤的,快壮重惩革除役职;有致命重伤的,不分盗贼真假,限期内身死的,允许家属告发定罪偿命。

真盗所招认的同伙盗贼,必须派遣快壮访查抓捕。这些人一拿着红色票证,所到之处百姓惊扰。贼没抓获,就攀扯其旁系亲属远亲一同缉拿,或者诬陷其妻父母舅窝藏,索要足数就买酒食,仍然令远近跟随捕捉,抛家废业,骚扰多端。贼已经抓获,就令他们攀咬富家寄放赃物,满足其贪婪的欲望,或者指使仇人同盗,使其遭受拷打之苦,株连蔓延,人人自危。等到事情平定,告官而昏庸的官府,偏袒快壮,仍然治告发人的罪,深可痛恨。以后快壮访知真贼所在地,就禀报所在正官,同所在地方保甲协力捕捉。所在的官不听从,致使贼逃跑的申究,但不允许牵累以上无干的平民。

贼犯到官府,就必须亲自审问。近来看到几处掌印官,害怕承担责任,懒得推究审讯,就批给佐贰、首领等官,让他们摘取口供具结定罪。那些官职小而不担当,见识庸俗而不精细,只以快壮为指挥,以夹打为上策。况且审贼而原来的捕役在旁边,只要听到一句称冤,快壮就喝斥就禀报,严重的恨其反复,讨出外面,重新拷掠具招上堂。他们多次遭受残害,已经自己魂飞魄散,不是泼皮耐打的人,谁敢坚持辩诉?掌印官十有八九抄录原来的供词,通详院道。如祁县黄典史,案情未问真,腿已夹折,深可痛恨以后掌印官自己不亲自审问,只批给佐贰的,就是不成器的官员,以才力不及参究。

掌印官审盗,只在于隔离,细心察其情状。因为真伪之情,言辞神色自然有别。虚捏之语,辩问就穷尽。我多方面辩问,那么掩护之术来不及准备。无备之言,来不及会同往复参错,真情自然显现。至于隔离的供报,盗数相同,赃数相同,期会同事迹相同,即使无赃而盗可知了。或者言人人殊,不可骤然加严刑,也应当耐心细审。或者设法密访,人命之疑狱也是这样。仁人心苦,智者识精,当必自有……

妙法。但问刑谓之审,具招谓之详。详审二字,此圣王治狱之精意也。今之讯狱者,幸于此两字留心焉,无以夹棍等酷刑为第一审法,则冤狱必少矣。

译精妙的法则。只询问案情叫做“审”,完备地获取口供叫做“详”。“详”与“审”这两个字,正是圣明君王审理案件时的精微意旨。如今审理案件的人,若能在这两个字上用心,不把夹棍等酷刑作为首要的审讯手段,那么冤假错案就一定会减少了。

失主递失状,未必一一皆真。诪张甚多,多而贪冒者居半。起赃之时,快壮通同,有将本人之物劲指为赃者;有比照失状,取一二于典当铺以作赃者;有获真赃,而快状先搜其细软入己者;有疑似之物,失主记不真而错认者;有为快壮所逼,不得不认者。苍南吕公云:“余巡海右时,有一寡妇被劫,获盗十人,搜赃俱在内。有女鞋一对,快壮过寡妇家,谓之曰:‘鞋当有样。’从之。及县官审赃,寡妇一一俱认。问鞋曰:‘我女之鞋也。’问大小几何?曰:‘有样。’索家中样比之,不爽毫发。十人者无一语辨,临刑不数日矣。而真盗悉获,真赃悉出,十人者乃得释。前赃盖十人家物也。”近日有将良民为盗,搜其家黄裙,指为失主物者,失主认之。太原毛通判取当铺黄裙数条,杂置堂上,失主莫知所认,妄取不一。呼良民至,则应手而得,曰:“此吾裙也。”失主无辞,而良民遂释。以后有司审赃,不可草率。但失主赃物无记验者,不可辄坐真赃。盖指一物杀一人,可不慎欤?

近日治盗,有情未真,赃未获,而死于板下者;有供招未具,而死于狱中者。招中泛称陆续监,故天道有知,人之子不可独杀。今后除真贼赃真详允奉决者,不拘刑死、病死,听其领埋。外其赃仗无指及情节可疑而死于狱者,许尸亲告发。官即系昏庸酷暴,定拟故勘平人之律,决不轻纵。

首盗之人,不可尽信。有首伙盗,而诬一二雠人,称为同盗者;有本身非盗,而受奸人买嘱,假称首盗,妄攀平人者。问官倾信其言,尽拘苦审,往往搜赃不获,死于严刑。今后首贼,但有一人不真者,审有诬陷别情,不准出首之律,仍问死罪。

真盗脱逃,拏家属送监。盖其妻子平日享为盗之利,无劝救之言,无首报之举,即使监追,亦不为过。至于真盗所报伙贼,纵使脱逃,原无赃物,亦将家属送监,已欠分晓。甚有将父母兄长送监者,古者罪人不孥,况尊长平?有将翁婿、姑舅送监者,彼且忘其骨肉,况疏薄乎?此皆殃及无辜,治狱之恶政也。以后攀报在官,而赃物无指者,但许案候从容访拏,不许将家属送监。即系真盗脱逃,不许拏尊属、远属送监。倘真盗妻子监死狱中,即准抵罪,不许更监别属逼要真贼。违者以酷论。

世无窝主,则盗无潜踪。盗无定在,而窝主有定在。盗难知,而窝主不难知。有司肯严保甲乡约之法,或行密访首讦之令,但拏真正窝主一名者,即于本犯名下追银五十两充赏。自首改过者免罪。以后本州岛县窝主,别州县事发者,即将窝主所在掌印官以昏庸参罢。

狱情之难察,惟盗为最;人情所深恨,亦惟盗为最。故人命据证佐其事易明,验尸伤其迹易见,即有买证相诬,未必严刑暴加,情可缓推,冤终见白。盗贼则不然,问官以盗不严刑,必不肯认,乃摧残肢体,伤折肌骨,苟缓一时,遑恤后日。真盗固不轻招,而招者未必真盗也。买赃寄赃,虽不知情,而问罪入官,且苦连累,是寄卖之家固不肯招赃,而所称寄卖亦未必真赃也。一被招攀,身家无主,财物滥索,拷掠杂加,事缓者犹得辨脱,伤重者死于牢狱,不若暂避以待事宁,是真盗闻犯固逃,而逃者未必皆盗也。谚云:“指赃杀贼。”今招称某所分赃卖与不知名人矣,称花费无存矣。真赃固有卖与不知名人及花费无存者,而无赃坐盗,其谁不曰“卖与不知名人及花费无存”耶?至于有赃亦难信盗何也?快壮欲获盗以要功,善于伪赃;守令欲成狱以弥罪,喜于得赃;失主贪现在之财,厌日久之累,利于认赃。有此三念,何赃不真?每见招中盗数多者,十五二十人,甚者三十人,某人分某物若干,某人分某物若干,一一分明,种种招获,未尝不再三太息而恨鞫狱者之忍于杀人也。今有杂物数十,以二十人分之,数日问所分物,此二十人者各自道其所分,能不爽矣。以一人而道十九人之所分,能一一不爽?非笔札备记,则聪明过人者也。盗也,乌合之众,皆愚蠢之人,当昏夜之际,怀恐惧之心,作

译丢失财物的主人递交的失物清单,未必件件都是真实的。其中虚夸捏造的情况很多,其中贪婪冒领者占了一半。在起获赃物时,衙役与盗贼勾结,有的将失主本人的物品强行指认为赃物;有的对照失物清单,从当铺里取出一两件物品当作赃物;有的虽然查获了真赃,但衙役先搜出细软财物据为己有;有的物品只是疑似赃物,失主记忆不清而错认;有的则是被衙役逼迫,不得不承认。

苍南吕公曾说:“我巡视海右地区时,有一位寡妇被抢劫,抓获了十个盗贼,搜查出的赃物都在他们身上。其中有一双女鞋,衙役到寡妇家,对她说:‘鞋子应该有样子(可以对照)吧。’寡妇同意了。等到县官审问赃物时,寡妇对每件物品都一一确认。问到那双鞋时,她说:‘这是我女儿的鞋。’问鞋的大小如何?她说:‘有样子(可以对照)。’于是取来家中的鞋子对照,丝毫不差。那十个盗贼没有一个人能辩解,离执行死刑没几天了。然而真正的盗贼全部抓获,真正的赃物全部起获,这十个人才得以释放。之前的赃物原来是这十个人家里的东西。”

最近有将良民当作盗贼,搜查他家时找到黄裙子,指认为是失主的物品,失主也予以确认。太原毛通判取来当铺里的几条黄裙子,混杂放在堂上,失主不知道哪条是自己的,胡乱选取,不止一条。叫良民过来,良民立刻就能指出,说:“这是我的裙子。”失主无言以对,良民于是被释放。此后官员审问赃物,不可草率从事。只要失主的赃物没有标记凭证,就不能轻易定为真赃。因为指认一件物品就可能害死一个人,能不慎重吗?

最近治理盗贼案件,有案情尚未查清、赃物尚未查获,却在刑讯下死于杖责之下的;有供词尚未完备,却死在监狱中的。供词中泛泛地说是陆续关押的,所以如果天道有知,人的儿子不能独自被杀害。今后除了真正的盗贼、赃物确凿、案情详实并经判决的,无论是死于刑罚还是病死,都允许家属领回埋葬。此外,那些赃物没有指证以及情节可疑而死在监狱中的,允许死者亲属控告。官员即使是昏庸酷暴,也一定按照故意拷打无罪之人的律法定罪,绝不轻纵。

告发盗贼的人,不能完全相信。有告发同伙盗贼,却诬陷一两个仇人,称他们为同伙的;有本身不是盗贼,却接受奸人买通,假称告发盗贼,胡乱牵连无辜者的。审讯官员偏信他们的言辞,全部拘捕严刑拷打,往往搜查不到赃物,导致无辜者死于严刑。今后告发盗贼,只要有一人不是真盗,审出有诬陷他人的情节,就按照不准告发的律法,判处告发者死刑。

真正的盗贼逃脱,抓捕其家属送进监狱。这是因为他们的妻子儿女平日享受盗贼带来的利益,没有劝救的话,没有告发的举动,即使监禁追讨,也不算过分。至于真正的盗贼所告发的同伙,即使逃脱,原本也没有赃物,也将家属送进监狱,已经不够清楚明白。甚至有将父母兄长送进监狱的,古代法律规定罪人不连累妻儿,何况是尊长和平民?有将翁婿、姑舅送进监狱的,他们尚且忘记骨肉亲情,何况关系疏远淡薄的人?这些都是殃及无辜,是司法中的恶政。今后牵连告发在官府,而赃物没有指证的,只允许立案等候从容访查抓捕,不允许将家属送进监狱。即使是真正的盗贼逃脱,也不允许抓捕尊长、远亲送进监狱。倘若真正的盗贼妻子儿女死在狱中,就允许抵罪,不允许再监禁其他亲属逼迫交出真贼。违反者以酷刑论处。

世上没有窝藏盗贼的人,盗贼就没有藏身之处。盗贼没有固定的居所,而窝主有固定的居所。盗贼难以知晓,而窝主不难知晓。官员肯严格执行保甲乡约之法,或者实行密访告发的命令,只要抓获一名真正的窝主,就在本犯名下追缴银五十两作为赏赐。自首改过者免除罪责。今后本州县的窝主,在其他州县案发时,就将窝主所在地的掌印官员以昏庸罪名参奏罢免。

狱情难以查察,只有盗贼案件最为困难;人情所深恨的,也只有盗贼最为严重。所以人命案件依据证据佐助,事情容易明白;检验尸体伤痕,痕迹容易看见。即使有买通证人相互诬陷,未必会严刑暴加,案情可以缓步推究,冤屈终究会昭雪。盗贼案件则不然,审讯官员认为对盗贼不严刑,他们一定不肯认罪,于是摧残肢体,伤折肌骨,如果暂时缓一缓,哪里还顾得上日后。真正的盗贼固然不会轻易招供,而招供的未必是真正的盗贼。购买赃物、寄放赃物的人,虽然不知情,但问罪入狱,且苦于牵连,所以寄放买卖赃物的人家固然不肯招认赃物,而他们所声称的寄放买卖也未必是真赃。一旦被招供牵连,身家无人做主,财物被滥索,拷打杂加,事情缓和一些的还能辩解脱身,伤重的死在牢狱,不如暂时躲避等待事态平息,所以真正的盗贼听说犯案固然逃跑,而逃跑的未必都是盗贼。

谚语说:“指着赃物杀盗贼。”如今供词中说某处分得的赃物卖给了不知名的人,说花费完了不存在了。真正的赃物固然有卖给不知名人以及花费无存的,但没有赃物就定罪为盗贼,谁不会说“卖给了不知名人以及花费无存”呢?至于有赃物也难以相信是盗贼,为什么呢?衙役想要抓获盗贼以邀功,善于伪造赃物;地方官想要结案以弥补罪责,喜欢得到赃物;失主贪图眼前的钱财,厌恶日久的拖累,利于认赃。有了这三种念头,什么赃物不真?每次看到供词中盗贼人数多的,十五二十人,甚至三十人,某人分得某物若干,某人分得某物若干,一一分明,种种招供查获,未曾不反复叹息而恨审讯者忍心杀人。现在有几十件杂物,分给二十个人,几天后问所分的物品,这二十个人各自说出所分的,能不差错吗?让一个人说出十九个人所分的,能一一不差错吗?除非有笔纸详细记录,那就是聪明过人的人了。盗贼是乌合之众,都是愚蠢的人,在昏暗的夜晚,怀着恐惧的心情,做事

仓皇之事,能以一人徧记某人分某衣,某色样,某布帛若干丈尺,某人分银几两几钱,钱几千几百乎?恐聪明不至此也。果人各给一单,备载某人分某物以为犯后招承之据乎?恐从容不至此也。奈之何?偶获一盗,令招十九人之赃,一一皆失主之物,又于某人家起某物,某人家起某物,悉与初招合,又某月获某盗,某日获某盗,各招所分赃物亦悉与初招合乎?此其故。可知矣。盖失主报盗,原有粘单快壮,执此以审贼曰:某物某人分去;盗曰:某人某物某人分去。盗曰:某人口词具矣,而解之捕官。捕官不过指名问赃,称说一番,令之招服而已。捕官解之正官,正官亦不过指名问赃,称说一番,令之招服而已。且初获之盗,不论果否是真,而所招人赃,惟恐当堂忘记,忘记则棰楚即加,扶同则顷刻缓死,彼何暇顾所招之非盗,指赃之非真哉?嗟夫!捕盗者快壮,为盗者亦快壮。真盗非快壮不能审,平人非快壮不能诬,真赃非快壮不能得,假赃非快壮不能为。真赃失主固认,假赃失主所认,失主即不愿认,快壮亦逼使认。故盗贼之狱,十九成于严刑。严刑之狱,十五类非真盗。然则招赃者尚未可信,有赃者尚未必真,况所称卖与不知名人及花费无存者乎?不过为应捕免比较,为有司了前件而已。或曰:世果无盗,与盗果无真?与曰:盗何尝无真?可恨守令抵死不严乡约保甲耳。乡约保甲严,则朝稽其生理,暮考其出入。万一被诬,但审本保本甲:某人以何为生,与谁往来,某夜果否在家,某家失盗以来此人一向何往,素日有无非为,近日如何度日,是否与某有雠,家中器用及男女衣服首饰曾否见伊常穿,曾系某铺买来,何人所做,家有银钱系何物所卖,何人所与。如果非盗,仍取保甲里邻宗族保结。其平日交游赌博棍徒者,四肢惰慢而自奉丰者,夜去明来者,搯捻谷黍者,往来面生可疑者,神色恍惚踪迹诡秘言语支吾者,所得非其所有而不知所从来者,闻盗犯而携家以逃者【良民无意防攀,故十九先获;真盗留心探听,故闻信即逃。良民惧攀而逃者十一,真盗闻犯而逃者十九】来路不明而潜寄寺观窑窠者,朝佣工于此而暮窜身于彼者,乡甲里邻定不保结。世岂有绝人逃世之人乎?不得不接屋。而居比肩而行,世岂有眯目塞耳之人乎?谁之是非不见,谁之动静不闻?惟乡甲废,而盗贼敢公行;惟乡甲废,而盗贼有渊薮;惟乡甲废,而被劫无声援;惟乡甲废,而真盗不敢举;惟乡甲废,而诬盗不敢救。言及于此,则昏庸荒怠、不肖官员,真难容于尧舜之世矣!乡甲果严,岂有为盗之人?岂有被劫之家乎?

译仓促混乱之时,怎能凭一人之力,详尽记下某人分得某件衣物、何种样式、多少丈尺的布帛,某人分得几两几钱银子、几千几百文铜钱呢?恐怕人的聪明才智达不到这种程度。如果给每个人发一张清单,详细记载某人分得何物,作为日后定罪招供的依据呢?恐怕从容不迫时也难以做到如此周全。那么怎么办?偶然抓获一名盗贼,让他招供十九人的赃物,一一都是失主的物品,又在某人家中搜出某物,在另一人家中搜出某物,全都与最初的供词相符,又在某月抓获某盗,某日抓获某盗,各自招供所分赃物也全都与初供吻合?这其中的缘故,就可以知道了。

原来,失主报案时,原本就有附在案卷上的清单和快壮(捕役),拿着这个来审问盗贼说:“某物被某人分走了。”盗贼说:“某人拿了某物,某人拿了某物。”盗贼说:“某人的口供已经齐全了。”于是将盗贼解送给捕官。捕官不过是点名问赃,说上一番话,让他招供服罪罢了。捕官将盗贼解送给正官,正官也不过是点名问赃,说上一番话,让他招供服案罢了。况且刚抓获的盗贼,不论是否真是盗贼,对于所招认的人赃,只怕在堂上忘记,一旦忘记,鞭打杖责立刻加身,顺从附和则顷刻间可以免死,他们哪里有空顾及所招认的不是盗贼,所指的赃物不是真的呢?

唉!抓捕盗贼的是快壮,充当盗贼的也是快壮。真正的盗贼,没有快壮不能审出;无辜的人,没有快壮不能诬陷;真正的赃物,没有快壮不能查获;虚假的赃物,没有快壮不能伪造。真正的赃物,失主固然认得;虚假的赃物,失主所认得的,即使失主不愿认,快壮也会逼迫他认。所以盗贼的案件,十有八九是靠严刑逼供定罪的。靠严刑逼供定罪的案件,十有五六并非真正的盗贼。既然招认赃物的人尚且不可信,有赃物的人尚且未必是真盗,何况那些声称卖给了不知名的人以及花费殆尽无处可查的呢?这不过是应付捕役以免受考核责罚,为官府了结前案罢了。

有人说:世上真的没有盗贼吗?盗贼真的没有真正的吗?回答说:盗贼何尝没有真正的?可恨的是地方官至死都不严格执行乡约保甲制度。如果乡约保甲制度严格,那么早上稽查百姓的生计来源,晚上考核他们的出入情况。万一有人被诬陷,只需审问其本保本甲:某人以何为生,与谁交往,某夜是否在家,某家失盗以来此人一向去向何处,平日有无不法行为,近日如何度日,是否与某人有仇,家中器具及男女衣服首饰是否见过他常穿,是否从某铺买来,何人所做,家中银钱是何物卖出,何人所给。如果确实不是盗贼,仍取保甲、里邻、宗族的保结担保。那些平日结交赌徒棍棒的,四肢懒惰而生活奢靡的,夜出晨归的,偷摘谷黍的,往来面目生疏可疑的,神色恍惚、踪迹诡秘、言语支吾的,所得非其所有而不知来源的,听说盗贼案发就携家逃跑的【良民无意防备牵连,所以十有八九先被抓获;真盗留心探听消息,所以听到风声就逃跑。良民因害怕牵连而逃跑的占十分之一,真盗因听说案发而逃跑的占十分之九】,来路不明而暗中寄居寺庙道观窑洞的,早上在此做工而晚上窜到别处的,乡甲里邻一定不予保结。世上哪有断绝人际、逃避社会的人呢?不得不挨屋居住。居住比肩而行,世上哪有闭目塞听的人呢?谁的是非看不见,谁的动静听不到?

只有乡甲制度废弛,盗贼才敢公然行盗;只有乡甲制度废弛,盗贼才有藏身之所;只有乡甲制度废弛,被劫者才没有声援;只有乡甲制度废弛,真盗才不敢揭发;只有乡甲制度废弛,被诬陷的盗贼才无人救援。说到此处,那些昏庸荒怠、不肖的官员,真是难以容于尧舜之世了!如果乡甲制度果真严格,哪里会有做盗贼的人?哪里会有被劫之家呢?

一切事虽极重大,皆易讯审,惟事关强盗得情最难。盖强盗铁口,非用刑不吐,而一味用刑,棰楚之下,何求不得。强盗未必输情,仇扳之民,往往怕刑屈认,覆盆黑天者有之矣。问官于此,或粗心浮气,或心事缠胸,苦不耐烦,辄便严刑。严刑所供,必多自罔。问官又不知落笔附案之害,据彼信口一篇,我即信手胡写一单,招房利于害人,辄粘连附卷,用印钤合,以图勾摄取钱之利。官府忠厚,如欲带进衙内,则诳禀此系当堂口词,不便更改,以至问官嫌疑,只得照单写票,贿差虎捕。此票一到乡下,口称拏盗,谁家不害,谁敢向迩。此单一印粘卷,有姓名人,便谓之卷盗,就令他日辨出身、家、妻子,必不保矣。故凡审盗之日,先在衙中一一汇辑各犯节略,择其情较真而状较恶者,隔别众犯先拷之。拷之之法,既不可不用夹,又不可很用夹。如彼不认及认而不像,务要时紧时松,紧之以迫其吐,松之以诱其言,反复折问。如有隙可入,有端可猜,及有情节可据,便须耐烦着意,加工细拷得此一人的是真盗,然后再拷伙党一总共几多人。伙党姓名既得,然后逐名拷其年纪,拷其状貌,拷其住址,拷其何人主谋,何人为首,何人在外把风,何人入门明火及劫财伤人等项,供写毕,又从中抽□,或从后倒问,翻来覆去,如其一毫不差,此是真正情节无疑矣。再吊诸犯对审,果的此等单方可同审语印过附卷。若是覆答差谬,此中必有仇扳之人,或有真伙未出,情节未真者,或再拷此盗,或别拷供真之盗,俟的而后存之,切不可遽以参差供单胡乱附卷也。如此讯盗,真盗出则假盗者尽可释放,除恶安民,一举而两得之矣。

凡拏盗之票,不可未得真盗,混混差拏。即已得真盗,缉拏余党,亦不可不写名字、住址、年貌明白。若胡涂混拏,家家可黑索矣。宜云:为拏盗事,照得某盗供某人同伙,合行拏审真伪。除本犯外,不许差人妄至邻家侵害诈吓。如违,重究。计开拏盗一名,年几十岁,貌有须无须,面白面黑,住居某处,赃若干。以下即朱标票字,如此则吓人之弊少矣。

强盗扳人,有捕人主使者,有为利者,满其欲即止;有报怨者,若系睚眦之忿,得利亦止;若深仇大怨,则以死争。如《祥刑录》中所载,少年自诬以诬人之事,可知已。近时强盗扳人,必待招首改口然后释放,此大谬也。招首亦何厌之有?但户长、乡约、保结,平素便当释放,何必假口于招首哉?然亦恐真盗借亲戚以为地方乡约,则保结亦不可不察。

招书最可恶者,极不欲将真伪分别明白,纲纪吓索之路;而官府笔下不清,又有拖泥带水之病。又或审断无术,泾渭不明,虽有欲释求生之心,终无执笔如刀之意。以是扳扯姓名,一入招册,能出牢笼者鲜矣。即勉强出脱,终有胡涂假放之根,或已出而复拏审者有之矣。故大盗招情,先叙过盗情处,又在后面叙云:「此盗某,又不合因仇诬扳某人,某人若干。」如系驳问之招,则云:「盗某,又不合诬扳某人,某人或因中证仇口,或因本盗仇害,以致某衙门问拟如何。」至招后接审语处,当云:「今蒙某县某官将一干人犯细审,出某某真伪如何。」此下方接勘得审语,审语后又剔一句云:「为此除将无辜某人审释,或候详外,今将真盗某某等取问罪犯。」

一照出之后,开列审明,释放几名,某人,某人,俱名犯,某死罪,盗犯几名,某人,某人。

一照提,一名某人,年几十岁,身长,身短,有须,无须,面黑,面白,某县某地方人。

一名某人,年几十岁,身肥身瘦,有须无须,面黄面?某州某地方人。

以上照提共计几名?如此则真伪了然,盗无不除,民无不安,而上司亦不驳。即驳,亦不过云事关大狱,不厌详慎。且照提某人等未经拏获,仰某官星速再缉,仍将招内人犯再一研审,确报缴,亦不至有徇纵之语及问官矣。

获盗须昼夜堤防,作速招解,切不可因循酿祸。盖强盗初获,未必甘心就死,余党尚多,恐有反盗越

译所有事情虽然极其重大,都容易审讯查清,唯独涉及强盗的案件,最难获取实情。因为强盗往往咬紧牙关不招,不用刑讯就不肯吐露实情;但如果一味使用刑讯,在棍棒拷打之下,想要什么口供得不到呢?强盗未必会招供,而那些被仇家诬告的百姓,往往因为害怕刑罚而屈打成招,造成冤假错案、蒙受不白之冤的情况是有的。负责审讯的官员在这种情况下,要么粗心大意、浮躁轻率,要么心事重重、缠杂胸中,苦于没有耐心,便轻易动用严刑。通过严刑逼供所得的口供,必定多属自相矛盾、陷入困境。审讯官员又不知道将口供记录在案的危害,根据他们信口胡诌的一篇供词,我就随手胡乱写下一张名单,招房吏卒为了害人牟利,便将其粘连附在案卷上,加盖官印封存,以此图谋勾摄人犯、收取钱财的利益。如果官府忠厚,想要将人犯带进衙门内审,他们就谎报说这是当堂的口供,不便更改,致使审讯官员陷入嫌疑,只得按照名单开具拘票,贿赂差役虎捕。这张拘票一到乡下,口称抓捕强盗,谁家不受害,谁敢靠近?这张名单一旦盖印粘连入卷,上面有姓名的人,便被称为卷内强盗,即使日后辨明出身、家庭、妻子儿女,也必然无法保全了。

所以凡是审讯强盗的日子,先在衙门中一一汇总各犯的简要情况,挑选那些情节较真、罪行较恶的人,隔离其他犯人先进行拷问。拷问的方法,既不能不使用夹棍,又不能狠用夹棍。如果他不承认,或者承认了但情况不像,务必时紧时松,紧逼以迫使其吐露实情,放松以诱导其言语,反复追问。如果有空隙可乘,有端倪可猜,以及有情节可依据,就必须耐心专注,加力仔细拷问,得到这一人的确是真盗,然后再拷问同伙一共有多少人。同伙的姓名既已得到,然后逐一拷问他们的年纪,拷问他们的相貌,拷问他们的住址,拷问何人主谋,何人为首,何人在外面望风,何人进入屋内明火劫财及伤人等项,供词写完后,又从中抽取关键处,或从后面倒问,翻来覆去,如果一毫不差,这才是真正的情节无疑了。再传唤各犯对质审讯,果然如此,这样的供单才可以连同审讯言语盖印附卷。如果对答有差错谬误,其中必定有仇家诬告的人,或者有真同伙未露出,情节未真实,要么再拷问此盗,要么另拷供词真实的强盗,等到确定后再存档,切不可仓促地将参差不一的供单胡乱附卷。如此审讯强盗,真盗出现则假盗者尽可释放,除暴安民,一举而两得。

凡是抓捕强盗的拘票,不可在未得到真盗时,就混同差役去抓捕。即使已得到真盗,缉拿余党,也不可不在拘票上写明名字、住址、年龄相貌清楚明白。如果糊涂混抓,家家都可能被黑索陷害。应当说:为了抓捕强盗一事,查得某盗供称某人为同伙,应当抓捕审讯真伪。除本犯外,不许差役妄自到邻居家侵害诈吓。如果违反,从重追究。计开抓捕强盗一名,年几十岁,有须无须,面白面黑,住居某处,贼赃若干。以下即用朱笔标注拘票文字,这样吓唬人的弊端就少了。

强盗诬告他人,有捕人主使的,有为了利益的,满足其欲望就停止;有报怨的,如果是小忿,得利也停止;如果是深仇大怨,则以死相争。如《祥刑录》中所记载,少年自诬以诬告他人的事,由此可知。近来强盗诬告他人,必定等到招首改口然后释放,这是大错特错的。招首又有什么满足的呢?但户长、乡约、保结,平时就应当释放,何必假手于招首呢?然而也恐怕真盗借亲戚作为地方乡约,那么保结也不可不明察。

招书最可恶的,是极不愿意将真伪分别明白,纲纪吓索之路;而且官府笔下不清,又有拖泥带水的毛病。又或许审断无术,泾渭不明,虽然有想要释放求生之心,终究没有执笔如刀之意。因此被牵连的姓名,一旦进入招册,能出牢笼的很少了。即使勉强出脱,终究有糊涂假放的根源,或者已放出又被抓捕审讯的情况是有的。所以大盗招供情节,先叙述盗情处,又在后面叙述说:“此盗某,又不合因仇诬告某人,某人若干。”如果是驳问的招供,则说:“盗某,又不合诬告某人,某人或因中证仇口,或因本盗仇害以致某衙门问拟如何。”到招后接审讯言语处,应当说:“今蒙某县某官将一干人犯仔细审讯,出某某真伪如何。”这下方接勘得审讯言语,审讯言语后又剔一句说:“为此除将无辜某人审释,或候详外今将真盗某某等取问罪犯。”

一照出之后,开列审明,释放几名某人,某人,俱名犯,某死罪,强盗犯几名某人,某人。

一照提,一名某人,年几十岁,身高,身矮,有须,无须,面黑,面白,某县地方人。

一名某人,年几十岁,身肥身瘦,有无胡须,面黄面黑,某州地方人。

以上照提共计几名?这样真伪就清楚了,强盗无不铲除,百姓无不安宁,而上司也不驳斥。即使驳斥,也不过说事关大狱,不厌详慎。而且照提某人等未经抓获,仰某官迅速再缉,仍将招内人犯再一研究审讯,确切报告缴回,也不至于有徇纵之语及问官了。

抓获强盗须昼夜堤防,迅速招解,切不可因循酿祸。因为强盗初获,未必甘心就死,余党尚且很多,恐怕有反盗越狱

狱之事。至强盗解审,差人每每受饵,令其过家,或伙盗劫去,或用计脱逃。即不然,而一方平民亦不胜其扰。窃盗亦然,盖强盗窃盗,无论亲戚仇家,俱畏其仇扳,防其暗害,无不极意奉承者。差人亦利此一行,故往往堕盗贼之术。非辨之于早,禁之极严,不足以革此弊也。

译审理案件之事。等到强盗案件解送审讯时,差役常常接受贿赂,让犯人回家,有时被同伙劫走,有时用计谋逃脱。即使没有这样,一方平民也受不了他们的骚扰。盗窃案件也是如此,因为强盗和窃贼,无论是亲戚还是仇家,都害怕他们诬告牵连,防备他们暗中加害,没有不极力奉承的。差役也贪图这一行当的好处,所以往往落入盗贼的圈套。如果不尽早辨别,不极其严厉地禁止,不足以革除这种弊端。

拏获大盗,或在别州县地方,常有彼处捕人夺去争功者,正官亦自以为功,执留不放,使我辈处之,稍有形迹即不妙,但申详云「大盗某已在某处拏获」,即可杜前卷矣。

按,强盗在别州县地方,必待行关,则机泄,径自扑捉,或至拒捕,且恐彼处当事护短,反致多事,不如一面行关,一面扑捉。关上即云:「若待贵县差人,恐漏泄不便,除已差人缉捕外,烦为添差协拏,此两便也。」

  别州县来关本处小民指称为盗须先拘邻佑细审如素不守分方可发去若系平民邻佑俱为之称冤若轻易发去使彼处正官果贤所费亦不少如未必贤则平民因此毙于囹圄未可知也

  政学录卷四终

  ●政学录卷五

  畿辅丛书

  枣强郑端辑

  听讼

  人命

  婚姻

  奸情

  田土

  状式

  刑具

  刑戒

  监禁

  ◆听讼

民淳事简之地,初二十六放告,此正理也。然州县繁剧,无日无之,正不必不准,以滋越诉,以添缠扰。盖朝廷设立官府之意,原为民间分忧息争,使之一一和解。今人不知设官之意,止知准状为取钱之媒,故以多准为讳。百姓赴愬无地,只得裹粮奔告上司,既添府城歇解之费,批行到县,又增自己一番审断。且上司事又难径逐,空回问罪,取保费民有不小者。

越诉有在未经州县之先者,有在既经州县之后者,词内或告及衙门,甚之有直诋州县,又有本县民告状反愿批他处者,此俱不足介意。万一事虚,又素犯刁恶,则借一人以示法可也。

按刁民越诉,情虽可恶,然亦有冤实未伸而上诉者,禁之非理也。若恶其越诉而过惩之,恐上司闻之,必加深恨,且以后闻风越诉者,必捏毁州县,或割发刎颈,宁死不愿,批本州岛县,是导之谤也。

上司词状,多有打网游棍,将平日仇人,不论事之相干无干,一槩俱入在状内,甚至有一张状单款纷纷牵连数十人者。上司不察,信手准行,有司漫不加意,辄凭吏书一槩钞写。此票一行,加以虎快作祟,不论被告于证,不论曲直真伪,动称上司人犯,愚民惧怕,每一名字要银几两方可销除。若系破解索银,尤狼在被告者一家尚未被害,而波连无辜各家,已受无穷打网之害矣。

刁民或报仇,或害人,每每假人名字捏告上司衙门,提解原被告俱受害。或被害者指名告系某人为之,亦不必准,理直将原词申缴官,民俱省便。然亦不可不默记其人,俟其再犯而治之。

各处多有匿名文书,毁谤县官得失。若从封筒中来,封筒中去,此铺递为祟也。谕令总铺司传知各铺,以后须要认明送文书者,方许收传登记赤厯。若系不相识人,即将原文原人送至衙门审问,仍不许铺司闲游,令妇人小子接递,其弊自革。若系当堂投文告状,一总汇收,中有匿名者,多系收状吏、收状快手为之。若将状纸折小,又有搊痕,必收状者出之袖中无疑也。查名惩之,若频频迭见,宜偶一日逐名零收,匿名者自出。

州县棍徒,或二三十人一伙,结为生死兄弟。如赵甲告状,则以钱乙、孙丙作证;钱乙、孙丙告状,亦以赵甲作证。总之,结联死党,交口硬证,不得气不已。如此情尖细,查果实,须尽法行之,必使棍徒计无所用,闾阎乃得安枕。

上司批别州县人词状至,愿先回者准回,另行关取。如不愿回者,候人犯至日,除招卷多者迟一日问,招卷少者本日即问。审问明白,应入者入,应出者出,应轻重者轻重之,有难处者委曲处之,必使事理人情毫无挂碍。内有牵连干证,一一省发,止留紧要者一二人,作速成招。招多两日写完,少限一日,不许迟留需索。如违,许犯人禀究,仍严谕皁快歇家不得需索。磨贱则邻国之民仰之若父母矣。至于别州县来关提县民,若隔府谎状,道路又远,或回关文请改批,不妨。若同府近便,即一发之。或有彼处歇家陷害,则以密启嘱之,使无受虐方可。

本州岛县民与别处人讼,经两处会问者,但求其当情罪而止。若亏本州

译抓获大盗,有时在其他州县地方,常有那里的捕快抢去争夺功劳的,正官也自以为有功,扣留不放。如果让我们处理,稍有形迹就不妙,只需申报说明“大盗某某已在某处抓获”,就可以杜绝前面的弊端了。

按:强盗在其他州县地方,如果等待发送公文,就会泄露机密,直接去捕捉,可能会导致拒捕,而且恐怕那里的当事官员护短,反而惹出更多事端,不如一方面发送公文,一方面去捕捉。公文中就说:“如果等待贵县的差人,恐怕泄露机密不便,除了已经派人缉捕外,烦请增添差役协助捕捉,这样对双方都有利。”

其他州县发来公文,称本处百姓指称为盗贼,必须先拘捕邻居保甲仔细审问,如果向来不守本分,才可以发去;如果是平民,邻居保甲都为他喊冤,如果轻易发去,使那里的正官如果贤明,所费也不少,如果不贤明,平民因此死在监狱中也是未可知的事。

政学录卷四终

●政学录卷五

畿辅丛书

枣强郑端辑

听讼

人命

婚姻

奸情

田土

状式

刑具

刑戒

监禁

◆听讼

民风淳朴、事务简单的地方,初一、十六日受理诉讼,这是正确的道理。然而州县事务繁杂,每天都有诉讼,正不必不准许,以免滋生越级上诉,增加纠缠骚扰。因为朝廷设立官府的本意,原本是为了替民间分忧息争,使他们一一和解。现在的人不知道设官的本意,只知道受理诉状是取钱的媒介,所以以多受理为忌讳。百姓申诉无门,只得带着干粮奔告上司,既增加了府城歇息解送的费用,批行到县,又增加自己一番审断。而且上司的事又难以直接追究,空手回去问罪,收取保民的费用也不小。

越级上诉有在未经州县之前的,有在已经经过州县之后的,诉状中有时告及衙门,甚至有直接诋毁州县的,又有本县百姓告状反而愿意批给其他地方的,这些都不值得介意。万一事情虚假,又向来犯有刁恶之罪,那么借一个人来示众以正法纪就可以了。

按:刁民越级上诉,情状虽然可恶,但也有冤屈确实未伸而上诉的,禁止他们是不合理的。如果因为厌恶他们越级上诉而过度惩罚,恐怕上司听说后,必然加深怨恨,而且以后闻风越级上诉的人,必然捏造诋毁州县,或者割发刎颈,宁死也不愿批给本州县,这是引导他们诽谤。

上司受理的诉状,多有打网游棍,将平日仇人,不管事情是否相关,一概都列入状内,甚至有一张状单款纷纷牵连数十人的。上司不察,信手准许执行,有司漫不经心,辄凭吏书一概抄写。这张票子一发出,加上虎快作祟,不管被告还是证人,不管曲直真伪,动不动就称是上司的人犯,愚民惧怕,每一个名字要几两银子才能销除。如果是破解索银,尤其狼藉,被告一家尚未受害,而波及无辜各家,已经受到无穷打网之害了。

刁民或报仇,或害人,每每假借他人名字捏告上司衙门,提解原被告都受害。如果被害者指名告是某人所为,也不必准许,理直气壮地将原词申缴官府,民都省便。然而也不可不明记其人,等到他再犯时治他。

各处多有匿名文书,毁谤县官得失。如果从封筒中来,封筒中去,这是铺递为祟。谕令总铺司传知各铺,以后必须认明送文书的人,才允许收传登记赤历。如果是不相识的人,即将原文原人送至衙门审问,仍然不许铺司闲游,让妇人小子接递,其弊自革。如果是当堂投文告状,一概汇总收取,其中有匿名者,多系收状吏、收状快手所为。如果将状纸折小,又有搊痕,一定是收状者从袖中取出的无疑。查名惩罚他,如果频频迭见,宜偶尔一日逐名零收,匿名者自出。

州县棍徒,或二三十人一伙,结为死生兄弟。如赵甲告状,则以钱乙、孙乙作证;钱乙、孙丙告状,也以赵甲作证。总之,结联死党,交口强证,不得气不已。如此情状尖细,查果实,须尽法行之,一定使棍徒计无所用,闾阎才能安枕。

上司批别州县人词状至,愿意先回的准许回,另行关取。如果不愿意回的,等候人犯到日,除了招卷多的迟一日问,招卷少的本日即问。审问明白,应该入罪的入罪,应该出罪的出罪,应该轻重的轻重之,有难处者委曲处之,一定使事理人情毫无挂碍。内有牵连干证,一概省发,只留紧要者一二人,作速成招。招多的两日写完,少的限一日,不许迟留需索。如果违反,允许犯人禀究,仍然严谕皂快歇家不得需索。磨贱则邻国之民仰望他如父母了。至于别州县来关提县民,如果隔府谎状,道路又远,或者回关文请改批,不妨。如果同府近便,就一发之。如果有那里的歇家陷害,就用密启嘱咐他,使无受虐才可以。

本州县民与别处人诉讼,经两处会问的,只求其当情罪而止。如果亏本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