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政学录四

政学录卷三

史藏 · 职官 · 已译 · 第 56–97 段

切不可住宦宅,恐主人有酌饮之非礼,不饮非情,若民家治具,即赏之,亦不必问其姓名,恐小人以此假诈也。

  ○辞礼物

辞礼物。士夫相见,有在未到任之先者,有在既到任之后者,风俗不同,俱照开报礼数,斟酌相待。至送礼,则一毫不可受。交礼贴时,即云心领。士夫行后,便槩写璧谢。切不可令礼房暂收,恐一时多家混错,又恐礼房抵换,士夫难言,大不便。

译绝对不可以住在官宦人家的宅邸里,恐怕主人会有不合礼节的劝酒行为,不喝又显得不合情理;如果是在平民百姓家设宴,即便受到款待,也不必询问对方的姓名,担心小人借此进行欺诈。

○ 推辞礼物

推辞礼物。士大夫相见,有的发生在尚未到任之前,有的发生在已经到任之后,各地风俗不同,都应当按照申报的礼数,斟酌对待。至于赠送的礼物,则丝毫不可接受。在递交礼单时,就表示心意领受了。士大夫离开后,就一概书写回信致谢。绝对不可以让礼房暂时收下,担心一时多家混杂出错,又担心礼房以次充好、调换礼物,导致士大夫难以启齿,非常不便。

○谒圣庙

谒圣庙。次日行香,诸生讲书后,量奖纸笔,即语之以勤学勉励。

  ○拜士夫

拜士夫,行香回,退食毕,即回拜各士夫。与士夫相见,便问民疾苦。虽冷落士夫,亦须面拜访问。

  ○会宾客

会宾客,宾馆会客。值日皁隶把门,不许一人潜入。其已藏在内者,俱逐出门。子捧茶讫,即行远站。盖衙门多人在侧,乡绅每不得进机密之言谈。衙门乡里中事。

  ○安穷苦

安穷苦?凡选穷疲刁苦地方,切要安心。人生食禄有方,固非图度可得。且作事必精神结聚,绩乃有成。今若有蘧庐针毡,不能久安之意,则访问必不真恳,经理必不周密,意气必不鼓舞。故选得此方,即矢志以室家视此方,渐渍沦洽。极疲者可使改观,极刁者可使若家人父子。方知此言之有味也。

  ○图地理

图地理。凡一邑地理,所当周知。到任之初,令四乡里长将本管地面山川、寺观、田土、沟渠、津塘、桥道、铺舍、公所、坛社、大小村房、市镇各画一图,务期详细周遍。更令善画者以县治为主,自近而远,集为一总图。如山川之险隘,湖荡之绵纾,人烟之疏密,村镇之大小,铺舍桥梁之修废,某处当防盗贼之出入,某处当防水潦之不时,某地为膏腴瘠薄,某方为僻静繁冲。按图备观,易如指掌。非惟句摄征输,限期可定,而兴利除害,亦将次第而行矣。

  ○贵有恒

贵有恒,凡革弊安民,不数日而颂声大作矣。然使后来渐不如初,谓之有头无尾,又在有恒。

  ○尚节俭

尚节俭。我辈矢志安民,既不科派里甲,又不苛罚重秤,则衙中费用便难望之。地方初赴任者,第一要节俭。莫谓官为钱树,便可取给。

  ○发行价

发行价。本衙自用者,先发银与买办快手,注银数在簿上。簿上不用珠红,只用黑字。逐日所用一切饮食衣服器皿之类,俱逐日填在簿上下,注实价平买若干,仍出示晓谕各行。本官俱系预先现给丝银平价和买,不许买办快手指官强买,如违,许不时禀究。至于上司按临,一切碎细之物,恐仓忙不能现买,用墨印纸条填注所买,不时禀点取用。每月逢五逢十,俟堂事毕销算,当堂给价,不可迟。

  ○慎起居

慎起居。往见各上司,或以公事出,不论途中、城内,若有邮铺、衙门、寺观可住,不必民家,尤不可茶房、酒肆、部民各役之家。若士夫花园亭榭多而花木盛,亦不可屏去左右,与主人深夜对酌。又无故不可微行,瓜李风波,恐从此起,慎之。

  ○养性情

养性情。新官性情要把持得定。但精神闲雅,器度豁然,心小而虚,言简而当。即事体未必尽通,才识未必尽到,人亦自然相谅。反是虽小有才,人且求多。小有才之人为才所使,麤浮之人为气所使。自家拏捉,自家不住。狂暴躁急,偾事害民者,皆由于此。

  ○示信行

示信行,见各上司后,且迟迟放告。先将衙门应行事体,再三斟酌,言必求其可践,事必求其可行。如责六房完前件,及差人勾摄,限期宁宽,违限者打数宁少,毫不失信,则令不亵,而法自行。

  ○谨衙门

谨衙门。新官凡事当谨之于始,能先谨衙门有□无赦,吏书以下无一人不懔懔,无一人不守法。又不过责乡民,则小民传诵俱知防闲体恤至意,自不为衙门人骗害。若初至时少假衙门人词色,若辈便弹冠相庆,诓索乡民。此风一传,即后来着意收拾,亦费许多心力。

  ○择各役

择各役,买办差遣,必择平时老练及有身家者为之,使徒诿之少年能事者,恐其以无行败事也。

答应上司,须择厚重有才者。不厚重,则上司有问,必信口胡应;无才,则手足无措,皆为不可。

衙门人见利不顾死生,一得宠则不计利害。正官待士夫有礼,待衙门极严。若辈稍敛不严,即进一步,然亦不敢与士夫抗。若官有心裁抑士夫,又假若辈词色,便到处骗人。其门如市,假势横行。四民畏之如虎,亲戚亦气焰逼人。凡有身家之念者,俱礼之为上宾。

译○拜谒圣庙

拜谒圣庙。次日举行祭祀仪式,众学子讲习经书之后,酌情奖励纸笔,随即对他们进行勤学勉励。

○拜会士绅

拜会士绅,祭祀归来,退朝用餐完毕后,随即回拜各位士绅。与士绅相见,便询问百姓的疾苦。即使是那些冷落的士绅,也必须当面拜会访问。

○接待宾客

接待宾客,在宾馆会见客人。值日的差役把守门户,不许一人偷偷潜入。那些已经藏在里面的,都驱逐出门。侍从捧茶完毕,随即远远站开。因为衙门里人多眼杂,乡绅往往无法进言机密之事。这是衙门与乡里之间的常情。

○安抚穷苦

安抚穷苦?凡是选派到穷困疲敝、刁蛮艰苦的地方,切要安心。人生食俸禄有定数,本来不是揣度谋划就能得到的。况且做事必须精神凝聚,业绩才能有成。现在如果有像暂住的草屋、坐卧的针毡那样不能久安的想法,那么访问百姓必然不真诚恳切,治理政务必然不周密细致,意气必然不能鼓舞人心。所以选派到这个地方,就立志把这里当作自己的家一样看待,逐渐浸润融洽。极疲敝的地方可以使它改观,极刁蛮的地方可以使它像家人父子一样和睦。这才知道这话是有意味的。

○绘制地理图

绘制地理图。凡是一个县的地理情况,都应当周知。到任之初,命令四乡的里长将各自管辖地面的山川、寺观、田土、沟渠、渡口池塘、桥梁道路、驿站铺舍、公署、坛社、大小村舍、市镇各画一图,务必详细周全。再命令善于绘画的人以县城为中心,由近及远,汇集为一幅总图。像山川的险要隘口,湖泊沼泽的绵延宽广,人烟的疏密,村镇的大小,驿站桥梁的修造废弃,某处应当防范盗贼出入,某处应当防备水患不时发生,某地是肥沃还是贫瘠,某方是僻静还是繁华冲要。按照地图仔细观看,容易得像指掌一样清楚。不仅征收赋税、限定日期可以确定,而且兴利除害,也将依次进行。

○贵在持之以恒

贵在持之以恒,凡是革除弊端、安抚百姓,不出几天颂扬之声就大作了。然而如果后来渐渐不如当初,叫做有头无尾,关键在于持之以恒。

○崇尚节俭

崇尚节俭。我们立志安抚百姓,既不向里甲摊派,又不苛罚重秤,那么衙门中的费用便难以指望。地方官初到任,第一要节俭。不要说官位是摇钱树,就可以随意取用。

○发放行价

发放行价。本衙门自用的物品,先发银两给买办快手,将银数登记在簿册上。簿册上不用朱红,只用黑字。每日所用的一切饮食衣服器皿之类,都逐日填写在簿册上,注明实价平价购买若干,仍然出示晓谕各行。本官都是预先现给丝银平价和买,不许买办快手借官威强买,如果违反,允许随时禀报追究。至于上司巡视到来,一切琐碎细小的物品,恐怕仓促间不能现买,用墨印纸条填写注明所买物品,不时禀报点取使用。每月逢五逢十,等堂上事务完毕结算,当堂给价,不可迟缓。

○谨慎起居

谨慎起居。前往拜见各上司,或因公事外出,不论途中、城内,如果有邮铺、衙门、寺观可以住宿,不必住在民家,尤其不可住在茶房、酒肆、部属各役之家。如果士绅的花园亭榭多而花木茂盛,也不可屏退左右随从,与主人深夜对酌。又无故不可微服出行,瓜田李下的风波,恐怕从此兴起,要谨慎。

○涵养性情

涵养性情。新官的性情要把持得定。只要精神闲适雅致,器度豁然开朗,心小而虚,言语简练得当。即使事理未必完全通晓,才识未必完全周到,人们也自然互相体谅。反之,即使小有才能,人们也会求全责备。小有才能的人被才能所驱使,粗浮的人被意气所驱使。自己拿捏不住,自己停不下来。狂暴躁急,败事害民的,都由此产生。

○示信行法

示信行法,拜见各上司后,暂且迟迟开放诉讼。先将衙门应当处理的事务,再三斟酌,言语必求其可践行,事情必求其可实行。如责令六房完成前件,以及差人勾摄,限期宁可宽裕,违限者打板子宁可少些,毫不失信,那么命令不被轻慢,而法度自然施行。

○谨慎衙门

谨慎衙门。新官凡事应当在开始时谨慎,如果能先谨慎衙门,有罪无赦,吏书以下无一人不敬畏,无一人不守法。又不过分责罚乡民,那么小民传颂都知道防备闲杂体恤的至意,自然不被衙门人骗害。如果初到时稍微假借衙门人的辞色,这类人便弹冠相庆,诓骗勒索乡民。这种风气一旦传开,即使后来着意收拾,也费许多心力。

○选择各役

选择各役,买办差遣,必须选择平时老练及有身家的人担任,如果只托付给少年能事者,恐怕他们因品行不端而败事。

答应上司,必须选择厚重有才的人。不厚重,那么上司有问,必然信口胡答;无才,那么手足无措,都是不可取的。

衙门人见利不顾死生,一旦得宠就不计利害。正官对待士绅有礼,对待衙门人极严。这类人稍加收敛不严,就进一步,然而也不敢与士绅对抗。如果官员有心裁抑士绅,又假借这类人的辞色,便到处骗人。其门庭如市,假势横行。四民畏之如虎亲戚也气焰逼人。凡有身家之念的人,都礼遇他们为上宾。

大家宦族俱畏之如蛇蝎,而若辈扬扬自得,目中且不知有天日,又焉知有法纪?士民切齿,人言鼎沸,不可不切戒也。通乡音。

译权贵家族都害怕他们如同害怕蛇蝎,而这些人却洋洋得意,眼里甚至没有天日,又哪里知道有法纪?士人和百姓咬牙切齿,舆论沸腾,不能不严厉警戒。通晓乡间方言。

一、各处乡音不同,初到未必通晓。如遇闽地,但令各写情节,参之词状,又令从容言之,不能说官话,不妨当堂写答,问语或亦不甚相远。切不可令门子等解说,一恐其因而说谎,一恐观者不察,以州县之权尽在若辈也。然我辈吩咐下人,亦须从容明白,使听者易解。

  ○访事实

访事实,凡欲唤某人访某事,宜先将不要紧事唤不要紧之人进来,密吩咐之,使人闻之以为此不要紧者也。而如此常常做去,要紧事却吩咐之矣。仍示以泄漏、打诈,断断加等重究。总之,以不动声色,不容诈骗为妙。

凡舆卒之言,道路之口,有入耳者,切勿遽行。盖一禀即行,则知言自何人,闻自何处,以后欲进言者,未免避怨相戒,不敢轻禀。而禀者或自伐其有进言之能,又招权索贿,皆不便也。但听而存之于心,俟久久覆查,经月后发,则人不知其所自。

  ○记手折

记手折。凡有欲行、欲问事,即记之袖中手折。俟明日查行,所谓广记不如淡墨也。

  ○置行笥

置行笥,大拜厢一个,每行即置各册在内,随身带行。遇迎送出门、上船有空闲时,即可取查。有急紧文卷,宜看宜做者,亦可带行。务要笔墨纸砚俱全,无虚暇刻。

  ○备火食

备火食,凡出外,火食担预备随行。此虽琐事,然迎送谒见事烦,有终日不得食者,宜麤备饼粥,或药饵补中汤之类,庶不至积劳成疾。

  ◆日行规则

  置底簿

  查房科

  谨佥押

  理堂事

  ○置底簿

置底簿,上司来文号簿各一扇,词状号簿各一扇,各上司比较前件簿一扇,各房吏书年貌籍买脚色册一扇,门子、民壮、皁隶、阴阳、生各役一扇。紧要在上司比较前件簿之外,又置一上司前件底本簿。往时亦有置上司前件底本簿者,然多只写奉行原文一两行,次行即横排写「前件」二字,又次行即写第二件奉行事,又次行即写「前件」二字,如此密排横写,一片模糊,虽有「前件」之名,难查完否之实。及至用印时,不过又呈一册,总计某日用印共几百几十几颗,谓之印单,笼统计数,亦不知印在何票、何事上去也。官府虽欲精明其道,无由,是以间有行过一次,而以后再无从查核,停阁经年几年者甚矣,书手之傀儡官长也。今后置前件底本簿,要一板只写一事,多留空白,如云一件为某事,某年月日奉某衙门宪票,或告词,次开宪票所催之事,或状词所告之人,一一摘要开列明白,然后纔写「前件」二字。其空白多行处,但凡票行到日,或票差催提时,即随标日月于此,第二次再催,亦即在此标过日月,后第二行再标记之,虽十次亦复如是。每一事止此一板,更不另载别处,亦不必别用印单,催完详允者朱红勾之,大写一「完」字,未完者照此簿比较房科差人。如此则头绪不纷,醒目易查,且每一事只一板,则催提次序之多寡,一总尽在上面。凡所提人犯,有系书手欲沈阁者,了然不能沈阁,又不能抽扯状纸,最简最妙法也。至若到任以前未完系旧「前件」,到任以后未完系新「前件」,一一承行房科,又要另立册籍,勿混为妙。再照吏书、皁快各役姓名册,往时俱系接连编写,无空行可书「前件」,以故勤怠难考,作弊停阁。今宜除点卯册外,另立各役册,每人各一叶,其拘唤承行事件即注在本人空行处,则奸顽可一查而知,差遣亦公平矣。

  ○查房科

查房科衙门自吏书而下,无一事不欲得钱,无一人不欲作弊者。老成者见得事体明白,禁之使不得行,便是革弊。若各项事体通不明白,空空只言革弊,恐徒为吏书笑耳。要紧在识房科事体,事体有极琐者,一毫不知便为所卖。待其犯而治之,亦已晚矣。不若将各房事体,或刻作条约,或刻作告示,令人人知所遵守,甚便。即此便是堂规。

一革各房停阁之弊。吏书将上司前件不完,非止习懒,留此未完。一次行提,便有一番打点。今后上司公文承发房巳登号簿,注定承行,每三日佥押毕,六房

译一、各地的乡音各不相同,初到之时未必能通晓。如果遇到闽地,只让相关人员各自写下情节,参照诉状,又让他们从容陈述;若不能说官话,不妨在堂上书写回答,询问的话语或许也相差不远。切不可让门子等人解说,一是担心他们借此说谎,二是担心旁观者不察,以为州县的权力全在这些人身上了。然而我们吩咐下人,也必须从容明白,使听者容易理解。

○访事实

访事实,凡是想要传唤某人去查访某事,应当先以无关紧要的事传唤无关紧要的人进来,秘密吩咐他,让旁人听来以为这是无关紧要的事。而如此常常这样做,紧要的事也就吩咐下去了。同时警告他们,若有泄漏、敲诈勒索,必定加倍严惩。总之,以不动声色、不容诈骗为妙。

凡是轿夫、差役的话,道路上的传闻,有传入耳中的,切勿立即行动。因为一旦禀报就行动,就会知道话是从何人那里来的,消息是从何处听来的,以后想要进言的人,难免因避怨而互相告诫,不敢轻易禀报。而禀报的人或许自夸有进言的能力,又招揽权势索取贿赂,这都是不方便的。只是听而记在心中,等到很久之后复查,过一个月再发布,那么人们就不知道消息的来源了。

○记手折

记手折。凡是有想要执行、想要询问的事,立即记在袖中的手折里。等到第二天查办执行,所谓广泛记忆不如淡墨书写。

○置行笥

置行笥,准备一个大拜厢,每次出行就把各种册子放在里面,随身携带。遇到迎送出门、上船有空闲时,就可以取出查阅。有紧急的文卷,应当查看、办理的,也可以随身携带。务必笔墨纸砚齐全,不浪费片刻闲暇。

○备火食

备火食,凡出外,火食担要预备随行。这虽是琐事,然而迎送谒见事务繁杂,有整天吃不上饭的时候,应当粗略准备饼粥,或药饵补中汤之类,才不至于积劳成疾。

◆日行规则

置底簿

查房科

谨佥押

理堂事

○置底簿

置底簿,上司来文的号簿各一册,诉状的号簿各一册,各上司比较前件簿一册,各房吏书的年貌籍贯买脚色册一册,门子、民壮、皂隶、阴阳、生员等各役一册。紧要的是在上司比较前件簿之外,又置一上司前件的底本簿。过去也有置上司前件底本簿的,然而大多只写奉行原文一两行,次行就横排写“前件”二字,又次行就写第二件奉行的事,又次行就写“前件”二字,如此密排横写,一片模糊,虽然有“前件”之名,难以查清是否完结之实。等到用印时,不过是又呈上一册,总计某日用印共几百几十几颗,称为印单,笼统计数,也不知道印在何票、何事上。官府虽然想要精明其道,却没有办法,因此偶尔有执行过一次,而以后再也无从查核,搁置经年累月的情况很多,书手真是傀儡官长啊。今后置前件底本簿,要一页只写一事,多留空白,比如一件为某事,某年月日奉某衙门的宪票,或告词,其次列出宪票所催之事,或状词所告之人一一摘要列明,然后才写“前件”二字。其空白多行的地方,凡是票行到的日子,或票差催提时,就在此处随时标注日月,第二次再催,也在此处标注日月,后第二行再标记,即使十次也如此。每一事只在这一页,不再另载别处,也不必另用印单,催完详允的用朱红勾之,大写一个“完”字,未完的照此簿比较房科差人。这样头绪不纷乱,醒目易查,而且每一事只在一页,那么催提次序的多寡,一总都在上面。凡所提的人犯,有系书手想要搁置的,了然不能搁置,又不能抽扯状纸,是最简最妙的方法。至于到任以前未完的是旧“前件”,到任以后未完的是新“前件”,一一承行房科,又要另立册籍,不要混淆为妙。再照吏书、皂快各役姓名册,过去都系接连编写,无空行可书“前件”,因此勤怠难考,作弊搁置。现在应当除点卯册外,另立各役册,每人各自一页,其拘唤承行事件就注在本人空行处,那么奸顽可一查而知,差遣也公平了。

○查房科

查房科,衙门自吏书以下,没有一件事不想得钱,没有一个人不想作弊的。老成的人看得事体明白,禁止他们不得施行,便是革除弊病。如果各项事体通通不明白,空空只说革除弊病,恐怕徒为吏书所笑罢了。要紧在于识房科事体,事体有极琐碎的,一毫不知便为他们所卖。等他们犯了再惩治,也晚了。不如将各房事体,或刻作条约,或刻作答示,让人人知道遵守,很方便。这就是堂规。

一革各房停阁之弊。吏书将上司的前件不完,不只是习懒,留下这未完。一次行提,便有一番打点。今后上司的公文承发房已登号簿,注定承行,每三日佥押完毕,六房

吏书即至后堂查对号簿,酌量事体难易,限定日期申缴注销。每三日晚堂毕,唤吏书上堂,将号簿查比,过期不完者责则,事可计日而完也。若在赦前,便不时申缴,一事完即查号簿,在原号上贴一浮签,注「申缴」二字,同佥押用印,公文投入,以便注销。违误一日,打若干。

译吏书随即到后堂核对号簿,根据事务的难易程度,限定日期上报缴销。每逢三日晚堂结束后,传唤吏书上堂,将号簿进行核查比对,超过期限未完成者予以责罚,这样事务就可以按日计算而完成。如果在赦免之前,便随时上报缴销,一事完成就核查号簿,在原号上贴一张浮签,注明“申缴”二字,会同签押并加盖印章,公文投入,以便注销。延误一天,打若干板子。

一革各房盗用印信之弊。盗印之法不同:有乘混盗用去者,有乘混盗用,官府忽觉,即藏在各处者;有假称结状未填,以白纸用印,而后改写所欲行事者;有故将不要紧文书用印,其用印处挖作一孔,而印却在下层者;有一层应印文书,套一层白纸,应印处以水气润透,将醲酽印色印过,并下层俱印者。若知佥押良法,则此弊易革矣。

一革各房抽扯词状、挪移起数、沈匿牌票之弊。凡收词状,实时数过,登记号簿。一有遗失,便责经管者。应问词状投文后,即注定起数,用片纸写在牌上。号簿一清,凡有未完,俱责原差人役。则作弊者自少。

一革吏书尝试之弊。吏书尝官其术极巧。彼见上官懔懔,便不敢犯。渐渐熟些,便将黠猾能事者,先以一二不紧要事来禀。略有间可入,便渐渐以有理事来禀。又渐渐以无理事来禀。假一二得志,彼之计行矣。欲革此弊,凡吏书只许传事,其间行止,官自裁决。

一革各房指称诓骗之弊。凡各房吏书,或指称嘱托,或指称过送,诓骗乡人。非平时得上官亲信,彼自不敢;乡人亦不之听。诚平时待吏书衙役极严,堂上无一人禀事差遣,跟随意不偏在一人。有犯责治,小民闻知此风,断不肯堕彼之求也。

一革各房朦胧误事之弊。各处乡音不同,或有紧要事吩咐吏书,须令回答一一如我言,然后遣去。每每吏书听见上官吩咐,应答如响,及复问之,则懵然不知,草草遣去。或迟悞公事,失悞接送,关系亦不小也。

一革各房武断乡曲之弊,吏书若以公事被乡人殴辱,则重责乡人;如以私事争,俱平等问。理有假衙门之势以凌人者,责无赦。然刁悍地方,亦不可太有成心,以伤衙门之体。

一革各房冒被纸张之弊。纸张在南方不难,北方额派银两既少,纸价又贵,一年用纸又多,决不可听书手冒破。须令各房各置一簿,每上司公文一件,每招详一起,用纸若干,俱系承行吏照数发之。每十日官府一验支发数目,朱书一支字,若有错落改换,系书手赔补。柬帖副启注册,悉皆如是,不许乱费暴殄。

  ○谨佥押

谨佥押。凡次日应申文书,应行牌票,与夫一切应佥应押应标判用印者,俱要头一日申时候晚堂事毕传进。盖吏书作弊,有不宜行而行者,多乘官府不查,又诡禀官府旧规蚤堂佥押事平出堂,相沿遂为常规。不知蚤晨出堂能有几时可以详细查问,临时人众事宂,逐一细问,殊非事体。各房科用印后,每将各项文票大家翻拆,或搦手中,或入封筒,奔走挤拥,更不便于观瞻。若新官顾惜体面,怯口羞问,止听书手点标,其中弊病多矣。若新官琐碎,能一一问之,为时已久,伺候者多,又嗔新官出堂太晏,无不窃笑。才短此无他,只未先期料理佥押故也。今后先期所送佥押,每房各用护书别之,每一票于日下写承行书手姓名,每一文票用一小帖,将应行之故写贴在本文本票上。新官在衙中将原故看过,即出坐后堂,传各承行吏书立案前,应小佥者即小佥,应大小押者大小押,应标者标,应印者用印。其理有可疑者,照承行姓名摘问,凡理不应行有弊者,即量责无赦,讲得是者,随标随印,然后各入封筒护书。如此则次日绝蚤,再一检点即可坐大堂,文书既无隐弊,官府又朝气清明,而伺大拜谒者又服其敏速,此新官第一宜知者。

按佥押用印,其弊不止一端。在新任时,尤宜谨慎。或有吏书侵用银两,假作前官支用,补卷补领者;有事情难处,前官不敢主张,因得钱乘机申缴者;有以不紧要事体妄出牌票打网者;有以契书或各项执照文书盗用印信者;有关系滞碍文书,通不送稿禀改,径自写完,乘事宂插入用印者;有该申请上司裁夺,系应照详文书,却改作照验混缴者;有书手因用印忙迫,丢下上司官衔不写,或字句错落未正,或洗补字纸未干,留下空块未填者;或有将抚院文书放在按院筒内,各衙门文书放在抚院筒内者;或申文上司未黏原行牌票,及朱语与号簿不同者;甚至吏书愚弄官府,将自理纸

译一、革除各房吏员盗用官印的弊端。盗用官印的方法各不相同:有的是趁混乱之机盗用后离去;有的是趁混乱盗用,官府忽然察觉,便藏在各处;有的是假称结状尚未填写,用白纸盖印,然后再改写想要办理的事项;有的是故意将无关紧要的文书盖印,在盖印处挖一个孔,而印章却盖在下层;有的是在一层应盖印的文书上,套一层白纸,在应盖印处用水气润透,用浓重的印泥盖印,连同下层一起盖印。如果知道签押的好方法,那么这种弊端就容易革除了。

二、革除各房抽扯词状、挪移案件起数、沉匿牌票的弊端。凡是接收词状,立即清点数目,登记在号簿上。一旦有遗失,就责罚经管的人。应当审问的词状投递文书后,立即注明起数,用片纸写在牌子上。号簿一清,凡有未完结的,都责罚原差役人员。那么作弊的人自然就会减少。

三、革除吏书试探上官的弊端。吏书试探上官,其手段极其巧妙。他们见上官威严,便不敢触犯。渐渐熟悉后,便将狡猾能干的人,先以一两件不紧要的事来禀报。稍有间隙可乘,便渐渐以有道理的事来禀报。又渐渐以无理的事来禀报。假使一两件事得逞,他们的计谋就实行了。想要革除这种弊端,凡是吏书只允许传达事情,其中的行止,由上官自己裁决。

四、革除各房指称诓骗的弊端。凡是各房的吏书,有的指称嘱托,有的指称过送,诓骗乡民。如果不是平时得到上官的亲信,他们自然不敢;乡民也不会听信。如果平时对待吏书衙役极其严厉,堂上没有人禀报事情差遣,跟随侍从也不偏袒一人。有犯法的就责罚惩治,小民听说这种风气,断然不会落入他们的圈套。

五、革除各房因含糊不清而误事的弊端。各处乡音不同,如果有紧要事情吩咐吏书,必须让他们回答一一符合我的意思,然后才派遣他们去。常常吏书听见上官吩咐,应答如响,等到再问他们,却茫然不知,草草派遣他们去。或者延误公事,失误接送,关系也不小。

六、革除各房武断乡曲的弊端,吏书如果因公事被乡民殴打侮辱,就重责乡民;如果因私事争执,都平等审问。有假借衙门之势来欺凌人的,责罚没有赦免。然而刁悍的地方,也不可以太有成见,以免损伤衙门的体面。

七、革除各房冒领纸张的弊端。纸张在南方不难,北方额派银两既然少,纸价又贵,一年用纸又多,绝对不能听任书手冒领。必须让各房各自置备一簿,每上司公文一件,每招详一起,用多少纸,都由承行吏按数发放。每十日官府查验一次支发数目,用朱笔写一个“支”字,如果有错落改换,由书手赔偿补充。柬帖副启注册,全都如此,不许乱费暴殄。

○谨佥押

谨佥押。凡是次日应当申送的文书,应当发出的牌票,以及一切应当签押、标判、用印的,都要在前一天申时晚堂事情完毕后传进。因为吏书作弊,有不应当行而行的,多趁官府不查,又诡称官府旧规是早堂签押,事情办完出堂,相沿遂成为常规。不知道早晨出堂能有几时可以详细查问,临时人多事杂,逐一细问,实在不符合事体。各房科用印后,每将各种文票大家翻拆,或者拿在手中,或者放入封筒,奔走拥挤,更不便于观瞻。如果新官顾惜体面,怯于开口羞于询问,只听从书手点标,其中弊病就多了。如果新官琐碎,能一一询问,时间已经很久,伺候的人多,又责怪新官出堂太晚,无不私下嘲笑。才短没有别的,只是没有事先料理佥押的缘故。今后事先所送佥押,每房各自用护书区分,每一票在日下写承行书手姓名,每一文票用小帖,将应当行的缘故写贴在本文本票上。新官在衙中看过缘故,即出坐后堂,传各承行吏书记立案前,应当小签的即小签,应当大小押的大小押,应当标的标,应当印的用印。其中道理有可疑的,照承行姓名摘问,凡是道理不应当行有弊端的,就量责没有赦免,讲得对的,随标随印,然后各自放入封筒护书。如此则次日极早,再一检点即可坐大堂,文书既然没有隐弊,官府又朝气清明,而等候大拜谒的人又佩服其敏速,这是新官第一应当知道的。

按佥押用印,其弊端不止一端。在新任时,尤其应当谨慎。有的吏书侵用银两,假作前官支用补卷补领的;有的事情难处,前官不敢主张,因而得钱乘机申缴的;有的以不紧要事体妄出牌票打网的;有的以契书或各项执照文书盗用印信的;有的关系滞碍文书,通不送稿禀改,径直写完,趁事杂插入用印的;有的该申请上司裁夺,系应当照详文书,却改作照验混缴的;有的书手因用印忙迫,丢下上司官衔没写,或者字句错落未正,或者洗补字纸未干,留下空块未填的;有的将抚院文书放在按院筒内,各衙门文

牍册票入上司封筒者。诸如此类,非弊即错也。新官但遇此类,即查问责治。又须要先设长条棹二张,令承行者仔细查对,务令纤毫不错,方许入筒封口。

译公文簿册和票单放入上司封筒的,这类事情,不是弊端就是错误。新任官员只要遇到这类情况,就应当查问责任并加以惩治。另外必须预先设置两张长条案桌,命令经办人员仔细核对,务必做到丝毫不错误,才允许放入封筒封口。

逐日六房照依隔日所开公文件数挨次佥押,先尽上司申呈,次及本衙门牌票。一有发行,实时立案,毋得后时搀补,虚抬月日,非惟悞事,且以长奸。其佥押时,须将原来文移查对应否施行,及应佥押者,仍令高唱佥押,明说此起文书为某事,该如何区处,略节情由,并指出紧关词语,以便简阅。一应来文,须亲手开拆,先看封筒上开件数及封内文移年月朱语,应留看者留看,应发房者发房。遇有机密重情,即袖进衙,待计定而后发行,慎毋轻泄,以致败事。其发行文书,当令吏人对面点封,以防夹带洗改情弊。尝闻奸吏有将本不差字样故为洗改,眩惑上人。如来文原是甲字改作乙字,乃又改乙为甲,虽明辨者却于甲字生疑,而不知来文是甲,固己中其奸矣。如紧关文书不宜入递,或密差人,或亲赍投递,以防停阁开拆之患,不可不察。

  ○理堂事

理堂事,每日绝蚤出后堂,即小开门,上宿者放出,衙门人放进,佥押毕,即升大堂,回风毕,即放领文牌,发铺递公文,将标准印票,令原告原差唱名给领讫,放投文牌,先收各处公文,然后呼昨夜巡风不到及犯夜者,当时责发,随唤上司批行投到诉状人犯应保者,当堂实时发保注簿,又唤差人原告改限改差及拏到人犯发落,又唤上批自理听审诉告人犯俱伺候,俱边且勿跪,此日如遇客少,除听审者发出听审外,余诉告之人不妨逐名细审,一人持状跪下,直堂吏接上听审完,或准或否,又令一人跪下执状听审,后仿此,如系多绅冲地,又遇事宂客多,即总收记数入匣暂发,诸人出去,分咐听审者候午堂审,投告应准者候次日领票,分咐讫,即至宾馆,宾馆之客不论寒暑,切须耐烦,勿生厌弃,客会完讫,然后上堂,上堂要极严肃,一切吏书应禀事宜,须在后堂内预先禀明,一坐大堂,虽系公事,亦不许吏书禀事,须是无一人乱上堂,无一人乱进门,无一人乱穿道,班役鹄立以俟,人犯鱼贯而行,方于体统观瞻肃然难犯,若有闲人闯进,则门者纵之入也,重责门役,其弊自革。

按,闲人混进,多系门者纵之,官府不知,窾系待其拥集,始拏闲人。光棍必藏房里,扯出必属无干,此等公堂,有同儿戏。非官府明白,间或亲搜房科,其弊不止在衙内,时偶出一搜,尤妙。

凡在内班者,每人给一小牌,牌上写内班用花押,出班缴入,上班者领去。无此牌者,非呼唤不入二门,违者照闲人并责。

投文后,便预定先后次序,将听审人犯挂审。日虽短,力虽劳,亦必将投到者即速审完,毋使在城耽阁使费,且图钻刺。盖事有头绪,听断自有余闲。况自理词状,若不苛求问罪,可一刻而发十数起事毕,标封回衙,做大招审语。又看明日佥押用印,此一日之规则也。

  ◆居官立政

  服官

  守谦

  果断

  崇默

  立信

  远嫌

  谨始

  居敬

  克偏

  惩忿

  戒独任

  去先意

  ○服官

服官,持身欲清,事体欲练,处世欲平。必平时躬率妻孥,崇尚俭朴,则资于官者少。凡事关吏治民生,一一留心,则得之闻见者素。又随事反观,变化气质,然后能清,能练,能平。

  ○守谦

守谦。傲为凶德,人不可有。今人有自恃才能而慢上官,自矜清廉而傲同列,自恃甲科而轻士夫。有一于此,皆足以丧名败德。故居官者,必虚以受人,示其能听;卑以下人,示其能容。履满盈则思抑损,闻誉言则思谦降。无骄心,无傲色,无矜辞。民安而视之若伤,政成而视之若庞,颂作而视之若谤。终日兢兢,不萌怠荒,庶可以从政矣。

  ○果断

果断。需者,事之贼也。故执狐疑之心者,来谗贼之口;持不断之意者,启犹豫之门。况居官守,百责所萃,自非果决,恶能有成?非惟堕悞事机,抑且致生奸巧。或听吏书之曲禀,或入门隶之冷言。荏苒拘挛,竟成阘茸。上官恶其废事,小民病其牵延,妨政损名,率由于此。故事在详

译每日六房按照隔日所开具的公文数量,依次进行签押。先处理上报给上司的文书,其次处理本衙门的牌票。一旦发出,立即立案,不得事后补签,虚报日期,这不仅会耽误公事,还会助长奸邪之风。在签押时,必须将原有的公文查对,确认是否应当执行,以及应当由谁签押。仍须高声唱读签押,明确说明这起文书是关于何事,应当如何处理,简要叙述情由,并指出关键的词语,以便于快速阅览。所有收到的公文,必须亲手拆封,先看封套上注明的件数以及封内公文的年月和朱批,应当留存的留存,应当发往各房的发往各房。遇到机密重要之事,立即袖入衙内,待计议决定后再行发出,务必谨慎,切勿轻泄,以致败坏大事。发出的文书,应当让吏员当面点封,以防夹带、涂改的弊端。曾听说奸吏故意将原本无误的字样涂改,以迷惑上级。例如来文原是“甲”字,改作“乙”字,又改回“乙”为“甲”,即使是明辨是非的人,也会对“甲”字产生怀疑,而不知道来文原本就是“甲”,这就已经落入他们的奸计了。如果紧要的文书不宜通过驿站传递,或秘密派遣专人,或亲自携带投递,以防滞留、拆阅的祸患,不可不仔细考察。

○处理堂务

处理堂务,每天极早从后堂出来,随即小开门,让守夜的人出去,衙门的人进来。签押完毕,就升到大堂,回风完毕,就发放领取文牌的凭证,发出铺递的公文,将标准印票,让原告和原差唱名领取完毕,发放投文牌,先收取各处的公文,然后传唤昨夜巡风未到以及犯夜的人,当时责打发放,随即传唤上司批行投到的诉状人犯,应当保释的,当堂立即发保并登记在册,又传唤差人、原告改期改差以及抓获的人犯进行发落,又传唤上司批示自理听审的诉告人犯都等候,都站在旁边且不要跪下。这一天如果遇客少,除了发出听审的之外,其余诉告的人不妨逐名详细审问,一人持状跪下,直堂吏接状听审完毕,或批准或不批准,又令一人跪下持状听审,后面照此办理。如果是多绅冲地,又遇事务繁杂客人多,就总共收记入匣暂且发放,众人出去,吩咐听审的人等候午堂审问,投告应当批准的等候次日领取印票,吩咐完毕,就到宾馆。宾馆的客人不论寒暑,切须耐心,不要产生厌弃之心,客人会见完毕,然后上堂。上堂要极其严肃,一切吏书应当禀报的事宜,必须在后堂内预先禀明,一旦坐上大堂,即使是公事,也不允许吏书禀事,必须做到无一人乱上堂,无一人乱进门,无一人乱穿过通道,班役肃立等待,人犯鱼贯而行,这样体统观瞻才肃然难犯。如果有闲人闯进,就是门役纵容他进入,重责门役,这种弊端自然革除。

按:闲人混进,多是因为门役纵容,官府不知道,漏洞在于等到他们聚集,才抓捕闲人。光棍必定藏在房里,拉出来必定是无干的人,这样的公堂,如同儿戏。如果不是官府明白,偶尔亲自搜查房科,其弊端不止在衙内,时常偶尔搜查一次,尤其妙。

凡是在内班的人,每人发给一个小牌,牌上写内班用花押,下班缴入,上班的人领去。没有此牌的人,非呼唤不得进入二门,违者照闲人一并责打。

投文后,便预定先后次序,将听审的人犯挂审。日子虽然短,力气虽然劳累,也必将投到的人立即迅速审完,不要使他们在城中耽搁花费,且图钻营刺探。因为事情有头绪,听断自然有余闲。况且自理词状,如果不苛求问罪,可以一刻钟而发落十数起事毕,标封回衙,做大的招审语。又看明日签押用印,这是一天的规则。

◆居官立政

服官

守谦

果断

崇默

立信

远嫌

谨始

居敬

克偏

惩忿

戒独任

去先意

○服官

服官,持身要清廉,事体要干练,处世要平和。必须平时亲自率领妻儿,崇尚俭朴,那么依靠官俸的少。凡事关乎吏治民生,一一留心,那么从闻见中得到的素养就深厚。又随事反观,变化气质,然后能够清廉,能够干练,能够平和。

○守谦

守谦。傲慢是凶险的德行,人不可有。现在有人自恃才能而轻慢上官,自矜清廉而傲视同僚,自恃甲科而轻视士大夫。有一于此,都足以丧名败德。所以居官的人,必须虚心接受他人意见,显示自己能听;谦卑对待下属,显示自己能容。处于满盈之地就想着抑制减损,听到赞誉之言就想着谦降。没有骄傲之心,没有傲慢之色,没有矜夸之辞。百姓安定而视之如同受伤,政事成功而视之如同平庸,颂声大作而视之如同诽谤。终日兢兢业业,不萌发怠惰荒废之心,大概可以从事政治了。

○果断

果断。迟疑是事情的祸害。所以怀着狐疑之心的人,招来谗贼之口;持着不断之意的人,开启犹豫之门。况且居官守职,百责所聚,自非果决,怎么能有所成就?不仅耽误事机,而且导致产生奸巧。或者听从吏书的曲意禀报,或者听入门隶的冷言冷语。拖延拘挛,最终成为庸碌之人。上官厌恶其废事,小民苦于其牵延,妨害政事损害名声,大抵由于此。所以事情在详

审,断在必行。其有拟议未决者,不宜先露其端,以为吏卒要索之地,可也。

译审查,判决必须执行。那些尚在商议、尚未决断的案件,不应当先透露端倪,以免成为官吏士卒借机勒索的借口,这样做是可以的。

○崇默

崇默。言者,吉凶荣辱之枢机也。为官常默,最妙。使下人不能窥测是非曲直,止以数言剖之。故万言万中,不如一默。方喜方怒,尤宜讱言。盖轻诺招尤,漏言偾事。一词轻发,驷马难追。故寡言者,存心养气,修德蓄威之助也。三缄之喻,君子慎之。

  ○立信

立信。信者,居官立事之本。与民信,则不疑而事可集矣。期会必如其约,无因宂暂违;告谕必如其言,无因事暂改。行之始,必要之终。责诸人,必先责己。待士夫,尤宜以信处之。虽以事相托,势不可行,必巽言开譬,明示其所以不可行之由。毋面诺而背违,毋阴非而阳是。处同僚亦然。有言必践,久久自然孚洽。苟一时欺诳,则终身见疑矣。

  ○远嫌

远嫌。嫌疑之事,易生谗谤,当防于未然。杂流之人,不可交;嫌疑之地,不可往;非礼之馈,不可受。内言不可出,外言不可入。富户、俳优不宜私见;门隶、下人不宜私语。盖一涉嫌疑,则奸诡者得以指名诓索,仇嫉者得以造言嫁祸矣。慎之。

  ○谨始

谨始。事必谋始,莅事之初,士民观听所系,廉污贤否所基。作事务须详审,未可轻立新法,恐不宜人情,后难更改。持身务须点检清白,切不可轻与人交,恐一有濡染,动遭钳制。不但贿赂可以污人而已,如好技艺,则星算医卜者投之;如好奇玩,则古书奇画者入之;如好花卉,则或以奇花异草中之。嗜好一偏,便投机穽。虽诗文之交,亦有移情败事者,不可不谨。至于到任之始,有送吏书门皁者,尤宜谢绝。

  ○居敬

居敬。昔贤云:「持己得一敬字。」敬者,修身立政之本也。衣冠必正,言动必端。凡一毫谑浪之语,绝口不谈;一毫轻亵之事,绝戒不为。非礼嫌疑之地,绝足不至。虽对门吏,亦如严宾。则心志自定,瞻望自尊,可以远慢辱,可以杜谤议。所谓「不怒而民威矣」。

  ○克偏

克偏。偏最害事。人之材质不同,而溺于意向所便,己不自觉,人亦将以偏处乘之。投吾所喜,激吾所怒,败官败事,恒必由之。如弛缓,必克之以敏;多言,须克之以默;浮躁,须克之以庄;烦苛,须克之以大体。随吾气质所偏,意向所溺,即为病痛。有觉便当力治,亦古人弦韦之义也。

  ○惩忿

惩忿。七情所偏,惟怒为甚。怒如救焚,制之在忍。苟不能忍,非徒害人忤物,抑且偾事伤生。故居官者,逞怒于刑,则酷而冤;发怒于事,则舛而乱;迁怒于人,则怨而叛矣。务须涵养其气质,广大其心胸。非礼之触,必思明哲所容;无故之加,必虑祸机所伏。先事常思情恕,理遣恕已则如风恬浪静。非惟善政,亦可养生。

  ○戒独任

戒独任,偏听生奸,独任成乱,此常理也。吏书巧猾,先意窥伺,苟乐其便于使令,少加辞色,则为下民耳目所系,狐假鼠偷,奸欺万状矣。故必六房吏典直日轮流,门隶细人随便差遣,小事呼唤,不必专名。公务往来,动宜稽察,当堂问断,勿许假公咨禀私衙,封闭勿令无故擅入。到家迎接者尤宜远嫌,出路跟随者务严约束。如此则止听不偏,而愚民无惑矣。

  ○去先意

去先意。凡居官虽欲兴利除害与民造福,俱要浑厚深沈,随机顺应,无为眩露,使人窥测。如知我欲抑豪强,则牵涉土豪名色;知我欲清赋额,则巧诬诡寄田粮,变换情词,投吾意向,启衅实多矣。如欲作一事,申呈上官,先府后司,不可搀越。其呈禀之词,亦宜谦慎详确,功归于上,使其孚信不猜,则事行无阻矣。虽旁县同僚,亦不可□暴已长,致生嫌妒。事成之后,视为分所当然,韬晦不矜可也。

  ◆四事箴

  律己以廉

  抚民以仁

  存心以公

  莅事以勤

  ○律己以廉

律己以廉,真德秀云【宋时人字景先号西山】万分廉洁,止是小善;一点贪污,便是大恶。不廉之吏,如蒙不洁,虽有他美,莫能自赎。故以此为四字之首。

王迈云【字君实,号臞轩】惟士之廉,犹女之洁

译○崇默

崇尚沉默。言语,是吉凶荣辱的关键。做官经常保持沉默,最为妙。使下属无法窥测是非曲直,只用几句话剖析清楚。所以千言万语千次中肯,不如一次沉默。正在欢喜或愤怒时,尤其应当说话谨慎。因为轻易许诺会招致过失,泄露言语会败坏事情。一句话轻易说出,四匹马拉的车也追不回来。所以少说话的人,是存心养气、修养德行积蓄威严的辅助。三缄其口的比喻,君子应当谨慎对待。

○立信

建立信用。信用,是做官办事的根本。对百姓讲信用,那么百姓就不会怀疑,事情就能办成了。约定的时间一定要遵守,不要因为有冗杂的事务而暂时违背;发布的告示一定要兑现,不要因为有事情而暂时更改。开始执行时,一定要坚持到底。要求别人,一定要先要求自己。对待士大夫,尤其应当以信用相处。即使托付事情,形势不允许实行,也必须委婉地解释说明,明确告知不能实行的原因。不要当面应允背后违背,不要暗中非议表面赞同。对待同僚也是这样。有诺言必定践行,久而久之自然能取得信任。如果一时欺骗,那么终身都会被人怀疑。

○远嫌

远离嫌疑。容易引发谗言诽谤的事情,应当在发生之前预防。杂流出身的人,不可交往;容易招致嫌疑的地方,不可前往;不合礼制的馈赠,不可接受。内宅的话不可传出,外面的话不可传入。富户、俳优不宜私下会见;门卒、下人不宜私下交谈。因为一旦涉及嫌疑,奸诈狡猾的人就能指名勒索,仇视嫉妒的人就能造谣嫁祸。要谨慎啊。

○谨始

谨慎开始。事情一定要谋划好开端,刚上任之初,是士人百姓视听所关注的,也是廉洁污浊、贤能与否的基础。做事务必详细审慎,不可轻易创立新法,恐怕不合人情,以后难以更改。修身务必检点清白,切不可轻易与人交往,恐怕一旦有所沾染,动辄遭到牵制。不仅仅是贿赂可以玷污人,如果喜欢技艺,那么星象算术医卜的人就会投其所好;如果喜欢奇珍玩物,那么古书奇画的人就会进献;如果喜欢花卉,那么有人会用奇花异草来中伤。嗜好一旦偏颇,就会落入圈套。即使是诗文交往,也有移情败坏事情的人,不可不谨慎。至于到任之初,有送吏员文书门卒的,尤其应当谢绝。

○居敬

保持恭敬。以前的贤人说:“约束自己靠一个‘敬’字。”恭敬,是修身立政的根本。衣冠一定要端正,言行一定要端庄。凡是丝毫戏谑轻浮的话,绝口不谈;丝毫轻慢亵渎的事,坚决不做。不合礼制、容易招致嫌疑的地方,绝不涉足。即使面对门吏,也像对待尊贵的宾客一样。那么心志自然安定,仪态自然庄重,可以远离轻慢侮辱,可以杜绝诽谤议论。这就是所说的“不发怒而百姓敬畏”。

○克偏

克服偏颇。偏颇最有害于事。人的资质不同,而沉溺于自己意向所便利的,自己不觉察,别人也会利用你的偏颇来乘虚而入。投你所好,激你发怒,败坏官职败坏事情,往往由此产生。如果性格迟缓,一定要用敏捷来克服;如果多言,必须用沉默来克服;如果浮躁,必须用庄重来克服;如果烦琐苛刻,必须用大体来克服。随着自己气质的偏颇,意向的沉溺,就是病痛。有察觉就应当努力治理,这也是古人用弦韦来警示自己的意义。

○惩忿

惩戒愤怒。七种情感中偏颇的,只有愤怒最严重。愤怒如同救火,控制它在于忍耐。如果不能忍耐,不仅伤害人违背事理,而且败坏事情损害生命。所以做官的人,在刑罚上逞怒,就会残酷而冤屈;在事情上发怒,就会错乱而混乱;迁怒于人,就会怨恨而叛离。务必涵养自己的气质,扩大自己的心胸。不合礼制的触犯,一定要想到明哲的人所包容的;无故的加害,一定要考虑到祸患的潜伏。事前常常想着情理的宽恕,用道理排遣宽恕自己,就会像风平浪静一样。不仅是善政,也可以养生。

○戒独任

告诫独自专断。偏听产生奸邪,独断造成混乱,这是常理。吏员书吏巧诈狡猾,预先揣测窥伺,如果乐于他们便于使唤,稍微加以辞色,就成为下属百姓耳目所关注的,狐假虎威鼠窃狗偷,奸诈欺骗各种各样。所以一定要六房吏典值班轮流,门卒小吏随便差遣,小事呼唤,不必专门点名。公务往来,动不动就应当稽查,当堂问断,不允许假借公事咨询禀报私衙,封闭不要让他们无故擅自进入。到家迎接的人尤其应当远离嫌疑,出外跟随的人务必严格约束。这样就能只听不偏,而愚昧的百姓就不会迷惑了。

○去先意

去除预先显露心意。凡是做官虽然想要兴利除害为百姓造福,都要浑厚深沉,随机顺应,不要炫耀显露,让人窥测。如果知道我想抑制豪强,就会牵涉土豪的名目;如果知道我想清理赋税额度,就会巧诬诡寄田粮,变换言辞,迎合我的意向,引发事端实在很多。如果想要做一件事,呈报上官,先府后司,不可越级。其呈报的言辞,也应当谦慎详细确切,功劳归于上级,使他们信任不猜疑,那么事情推行就没有阻碍了。即使是旁县的同僚,也不可夸耀自己的长处,导致产生嫌忌嫉妒。事情成功后,视为分内应当做的,隐藏才华不夸耀就可以了。

◆四事箴

律己以廉

抚民以仁

存心以公

莅事以勤

○律己以廉

约束自己以廉洁,真德秀说【宋代人,字景先,号西山】万分廉洁,只是小善;一点贪污,就是大恶。不廉洁的官吏,如同蒙受不洁,即使有其他美德,也不能自我救赎。所以把这作为四字之首。

王迈说【字君实,号臞轩】士人的廉洁,就像女子的贞洁

,苟一毫之点污,为终身之玷缺,毋谓暗室昭昭,四知汝不自爱心之神明,其可欺?黄金五六驼,胡椒八百斛,生不足以为荣,千载之后有余戮。彼美君子,一鹤一琴,望之凛然,清风古今。

译如果有一毫的玷污,就会成为终身的缺憾,不要以为暗室之中无人知晓,上天昭昭,你内心自爱的神明,难道可以欺骗吗?拥有五六驼黄金、八百斛胡椒,活着不足以成为荣耀,千载之后反而遗留下遗臭万年的耻辱。那些美好的君子,只有一鹤一琴,看上去令人肃然起敬,清风高节流传古今。

○抚民以仁

抚民以仁。为政者当体天地生万物之心,与父母保赤子之心。有一毫之惨刻,非仁也;有一毫之忿疾,亦非仁也。

古者于民饥溺,犹己饥溺,心诚求之,若保赤子。于戏!入室笑语,饮醲啮肥;出则敲扑,曾痛痒之不知。人心不仁,一至于斯!淑问之泽,百世犹祀;酷吏之后,今其余几?谁甘小人而不为君子?

  ○存心以公

存心以公,传曰:「公生明,私意一萌,则是非易位,欲事之当理,不可得也。」

厚姻娅,近小人,尹氏所以不平于秉钧。开诚心,布公道,武侯所以独优于王佐。故曰:本心日月,利欲蚀之;大道康庄,偏见窒之。听信偏,则枉直而惠奸;喜怒偏,则赏僭而刑滥。惟公生明,偏则生闇。

  ○莅事以勤

莅事以勤,当官者一日不勤,下必有受其弊者。古之圣贤犹且日昃不食,坐以待旦,况其余乎?今之世,有勤于吏事者,反以鄙俗目之,而诗酒游宴则谓之风流闲雅,此政之所以疵,民之所以受害也。

尔服之华,尔馔之丰,凡缕丝与颗粟,皆民力乎尔供居焉,而旷厥官,食焉而怠其事,稍有人心,胡不自愧?昔者君子,靡素其餐,炎汗浃背,日不辞难,警枕计功,夜不遑安,谁为我师?一范一韩。

  ◆十害箴

  断狱不公

  听讼不审

  淹禁囚系

  惨酷用刑

  泛滥追呼

  招引告讦

  赋役不均

  重迭催科

  吏辈下乡

  低价买物

  ○断狱不公

断狱不公。真德秀云:「狱者,民之大命,岂可小有私曲?」刘宣云【字伯宣,官中丞】刑狱之事,暧昧未明,情态千变,苟不以至公无私之心详察其间,差之毫厘,人命死生系焉。公心议狱,尚有不周,如或畏权势而变乱是非,徇亲故而交通贿赂,好恶喜怒,私意一萌,断无平允。明有官刑,阴遭谴责,可不慎欤!

  ○听讼不审

听讼不审。讼有实,有虚。听之不审,则实者反虚,虚者反实矣。

孔子曰:「听讼,吾犹人也,必也使无讼乎?」江南珥笔之俗,最为不法。有一等豪滑税户、罢吏、乡老把柄官府,乡曲少有忤己者,使人饰词陈诉。及两讼在庭,辨口利舌,其被诬者往往愚懦讷,不能言,或引人强证,是非颠倒,不可不详切。须受状之时,再三引审,先责诬告反坐之状,然后施行。其间或有懦善之民,含冤赴诉,畏怕官司,不能尽情者,宜温言询问,庶得真情。若事不干己而诉者,屏绝不受。如此自然讼简。

  ○淹禁囚系

淹禁囚系。一夫在囚,举室废业。囹圄之苦,度日如岁,可久淹乎?

谚云:「画地为牢,誓不可入。」牢中苦楚,与鬼为邻。且囚初到,官昼时公厅研问所犯大情,验轻重收系。干连无事者,责保随衙供定,招款引审无差。轻者量情处断,重者结案待报,无得专委吏曹推鞫,变乱是非,蔓引平民,为巧取之地。又囚人在禁,寒暑切身,饮食不时,人气充牣,多生疾疫,医药饭食常加省视。死于非命,咎将谁归?公吏承人,不禀官长,擅监系者,尤当禁绝,仍加惩戒。

  ○惨酷用刑

惨酷用刑,刑者不获己而用人之体肤,即己之体肤也。何忍以惨酷加之乎?今为吏者好以喜怒用刑,甚者或以关节用刑,殊不思刑者,国之典,所以代天纠罪,岂官吏逞忿行私者乎?

书曰:「钦哉,钦哉,惟刑之恤哉!」盖刑者,国之典宪,安容自己酷虐残人肢体,损人肌肤,以为能吏?若纵吏推勘,法外绷吊,大棒拷讯,如此违犯,明有常刑。

  ○泛滥追呼

泛滥追呼,一夫被追,举家遑扰。有持引之需,有出官之费。贫者不免举债,甚者至于破家,其可滥乎?

讼者元竞本一二人,初又词类攀竞,人兄弟父子亲邻,动辄数十,甚至与夫相殴而攀其妻,与父相争而引其女,意在牵联凌辱妇女。若官不详究,点紧关人三二名而追问一付吏手,视为奇货,必据状悉追,无一人得免。走卒之执判在手,引带恶少,吓取无已,未至官府,其家

译○ 以仁爱安抚百姓

以仁爱安抚百姓。执政者应当体察天地化生万物的本心,以及父母保护婴儿的爱心。有一丝一毫的残忍刻薄,就不是仁爱;有一丝一毫的愤怒憎恶,也不是仁爱。

古时候,对于百姓的饥饿与溺水,就像自己饥饿溺水一样感同身受,真心实意地去寻求解救,如同保护婴儿一般。唉!在室内谈笑风生,喝着浓酒吃着肥肉;出门却鞭打拷问百姓,竟然不知道百姓的痛苦。人心如此不仁,竟然到了这种地步!淑问的恩泽,百代之后人们还在祭祀;酷吏的后代,如今还剩多少?谁愿意做小人而不做君子呢?

○ 以公正存心

以公正存心,传书说:“公正产生明察,私心一旦萌生,那么是非就会颠倒,想要事情合乎情理,是做不到的。”

厚待姻亲,亲近小人,这是尹氏在执掌权柄时感到不平的原因。敞开诚心,推行公道,这是诸葛亮之所以在辅佐君王方面独树一帜的原因。所以说:本心如同日月,利欲会侵蚀它;大道如同康庄大道,偏见会阻塞它。听信偏颇,就会歪曲正直而纵容奸邪;喜怒偏颇,就会奖赏僭越而刑罚泛滥。只有公正才能产生明察,偏颇则产生昏昧。

○ 以勤勉处理政务

以勤勉处理政务,做官的人一天不勤勉,下属百姓必定会遭受其害。古代的圣贤尚且忙到太阳偏西还顾不上吃饭,坐着等待天亮,何况其他人呢?当今世上,有勤于政务的人,反而被看作鄙俗,而吟诗饮酒游宴却被认为是风流闲雅,这就是政治出现弊病、百姓遭受祸害的原因。

你穿着华丽的衣服,你吃着丰盛的饭菜,每一缕丝线和每一粒粮食,都是百姓的力量供给你享用的,而你荒废官职,吃着俸禄却怠慢事务,稍微有点人心,怎么不感到羞愧?从前的君子,不白白享用饭食,热汗湿透脊背,白天不辞辛劳,枕着警枕计算功绩,夜晚不得安宁,谁可以作为我的老师?只有范仲淹和韩琦。

◆ 十害箴

○ 断狱不公

○ 听讼不审

○ 淹禁囚系

○ 惨酷用刑

○ 泛滥追呼

○ 招引告讦

○ 赋役不均

○ 重迭催科

○ 吏辈下乡

○ 低价买物

○ 断狱不公

断狱不公。真德秀说:“案件关乎百姓的重大命运,怎么可以稍有私心曲解?”刘宣说:刑狱之事,暧昧不明,情态千变万化,如果不以至公无私的心详细察验其中,稍有毫厘之差,人命生死就系于此。以公正的心评议案件,尚且有不周全的地方,如果畏惧权势而颠倒是非,徇私情而勾结贿赂,好恶喜怒,私心一旦萌生,绝不可能公平允当。明面上有官方的刑罚,暗地里遭受谴责,能不谨慎吗!

○ 听讼不审

听讼不审。诉讼有真实的,也有虚假的。审理不仔细,那么真实的反而变成虚假,虚假的反而变成真实了。

孔子说:“审理诉讼,我和别人一样,一定要使诉讼消失。”江南地区好讼的风俗,最为不法。有一类豪强狡猾的税户、罢免的官吏、乡里老辈把持官府,乡里稍有违逆自己的人,就让人修饰言辞去陈述诉讼。等到双方诉讼在庭,能言善辩,而被诬陷的人往往愚懦不善言辞,不能辩解,或者被人强行作证,是非颠倒,不可不详细切实地审查。必须在受理诉状的时候,再三引证审查,先责令诬告者反坐的状子,然后才执行。其中如果有懦弱善良的百姓,含冤来诉讼,害怕官府,不能尽情陈述的,应当用温和的话语询问,或许能得到真情。如果事情与自己无关而诉讼的,坚决拒绝受理。这样自然诉讼就会减少。

○ 淹禁囚系

淹禁囚系。一个男子在监狱,全家都荒废了生计。监狱的痛苦,度日如年,可以长久淹留吗?

谚语说:“画地为牢,发誓不可进入。”牢中的苦楚,与鬼为邻。况且囚犯刚到,官员白天在公厅研问所犯的重大情节,验证轻重后收押。牵连而无事的人,责令保人跟随衙门供定,招供引审没有差错。轻罪者酌情处理,重罪者结案等待上报,不得专门委托吏员推究审讯,颠倒是非,蔓延牵连平民,作为巧取豪夺的地方。又囚犯在禁闭中,寒暑切身,饮食不按时,人气充斥,多生疾病瘟疫,医药饭食常加省视。死于非命,罪责将归谁?公吏接受他人指使,不禀报长官,擅自监禁的,尤其应当禁绝,并加以惩戒。

○ 惨酷用刑

惨酷用刑,刑罚是不不得已而施加于人身体肌肤的,也就是施加于自己的身体肌肤。怎么忍心以惨酷施加呢?现在做吏的人喜欢以喜怒用刑,严重的甚至以关节用刑,完全不想想刑罚,是国家的法典,用来代替上天纠正罪过,难道是官吏逞忿行私的吗?

尚书说:“谨慎啊,谨慎啊,只有刑罚要体恤啊!”大概刑罚,是国家的法典,怎么容许自己残酷虐待残害人的肢体,损害人的肌肤,以此作为能吏呢?如果纵容吏员推勘,法外绷吊,大棒拷问,如此违犯,明有常刑。

○ 泛滥追呼

泛滥追呼,一个男子被追呼,全家都慌乱不安。有持引的需要,有出官的费用。贫穷的人不免举债,严重的以至于破家,可以泛滥吗?

诉讼者原本争竞的只是一两个人,起初又词类攀竞,人兄弟父子亲邻,动不动数十人,甚至与丈夫相殴而牵连其妻,与父亲相争而牵连其女,意在牵联凌辱妇女。如果官员不详细究查,点紧关人三二名而追问一付给吏手,视为奇货,必据状悉追,没有一个人能免。走卒之执判在手,引带恶

已破。故必量事之缓急,如杀人劫盗,必须差人掩捕;余如婚田鬬殴、钱谷交关之讼,止令告人自赍判状信牌,责付乡都保正勾解,庶免民害。

译案件已经审结。因此必须衡量事务的轻重缓急,像杀人、抢劫、盗窃这类案件,必须派遣人员去抓捕;其余如婚姻、田产、斗殴、钱粮纠纷等诉讼,只让原告自带判决书和信牌,责成乡都保正负责传唤和解送,以尽量避免对百姓造成伤害。

○招引告讦

招引告讦,告讦乃败俗乱化之源。一有所犯,自当痛惩,何可勾引?今官司有受人实封状,与出榜召人告首阴私,罪犯皆系非法。

珥笔健讼之徒,官司当取具籍姓名。如遇诉讼到官,少有无理,比之常人,痛加惩治。若有卑幼诉尊长,奴婢告主人,自非谋反大逆之事,不得受理,宜加惩戒。此厚风俗之一端也。

  ○赋役不均

赋役不均,科罚取财。今无此事,代以赋役不均。

甚矣,赋役不均之弊,深为害民之事。窃谓租税科敷,奸狡税家将己产税苗折作诡名挟户,岂止十百?如遇科役,倒在小户,潜匿苟免;又豪户买田,不行过割,只令业主代输苗税,交结县道,知而不问,靠损淳良。役谓差设乡都保正等役,县道多凭猾吏乡司接受货贿,放富差贫,定一卖百,弊幸无穷。充役者以被县吏生事追呼,愚善之人畏避不敢出官,阴纳货财,百色追求,数月破产。为人上者,奈何不矜?

  ○重迭催科

重迭催科,税出于田,一岁一收,可使一岁至再税乎?有税而不输,民户之罪也。输巳而复责之输,是谁之罪乎?今之州县,盖有已纳而钞不给,或钞虽给而籍不销,再追至官,呈钞乃免,不胜其扰矣。甚至有钞不理,重纳而后已,破家荡产,鬻妻卖子,往往由之,切宜深戒。

吕舍人云:当官处事,常思有以及人。如科率之际,既不能免,便就其问,求所以便民省力,不使重为民害,真格言也。合将本县税户等第置簿开写,某乡都保花名租税数目,于县厅置匮收藏,另置各乡都销簿。将纳户官钞每日朱销,县官点检,不销簿书,不给户钞。重并追催者,征戒吏人坐厅追问,欠多顽户对众科决,余户自畏,依限可办。何必官吏引带人众下乡,恣其需索?心之官租费用数倍,此今日之通病。一犯到官,决无轻恕。

  ○吏辈下乡

吏辈下乡,乡村小民畏吏如虎,纵吏下乡,犹纵虎出柙也。弓手、土军尤当禁戢。

今之为民害者,莫甚于遣人下乡。比来官员多带人从,既无本业,又无请给。纵令于案分根趁,催科勾摄文帖,路家者下县追锁,吏人乡都执事,县家者下乡追扰,税户引帖到手,重若天符,势如狼虎。所过鸡犬一空,酒食无算,动辄锁索打逼,钱物乞取,不满枝蔓,乡邻往往破产。犯者痛治,奈何不悛?府县官僚,苟有爱民革弊之人,用心究治,庶得肃清。

  ○低价买物

低价买物,物同则价同,岂有公私之异?今州县凡官司敷买,视市直每减十之二三,或不即还,甚至白着民户,何以堪此?

上司行移收买军需诸物,须要照依时直,无致损民。今府州司县官吏,不体所行,不问有无,一槩科买;甚者减损价直,又不画时给价,动辄经年及入主典之手,恣意破除,虚作领状,虽为和买,过于白夺。败获者岂胜追断?又有官吏差人于乡都收买布疋、木绵、芝麻之类,妄作威福,损价害民;及传言于大家税户收籴米谷,名为给价,实作馈送,取之奸巧,民畏气势,不敢告言。此等之事,速宜改革,一朝败露,何异受赃?

  ◆戒石铭

五代时蜀主孟昶颁令箴于诸邑,其文曰:「朕念赤子,旰食宵衣,言之令长,抚养惠绥,政存三禩,道在七丝,驱鸡为理,留犊为规,宽猛得所,风俗可移,无令侵削,无使疮痍,下民易虐,上天难欺,赋舆是切,军国所资,朕之赏罚,固不踰时,尔俸尔禄,民膏民脂,为民父母,莫不仁慈,勉尔为戒,体朕深思。」凡二十四句。宋太宗删烦取简,摘其「尔俸尔禄,民膏民脂,下民易虐,上天难欺」一十六字,颁行天下。至高宗绍兴问,复以黄庭坚所书,命州县长吏刻铭座右,至今官府存焉。至元癸巳,浙西廉司移治钱塘,司官大使容斋徐参政改书其铭曰:「天有昭鉴,国有明法,尔畏尔谨,以中刑罚。」

  ◆事上接下

  待上司

  待同寅

  待前官

  待佐贰

  待学博

  待士夫

  山人星相

  上司差人

  ○待

译○招引告讦

招引告发揭短,告发揭短是败坏风俗、扰乱教化的根源。一旦有人触犯,自然应当严厉惩罚,怎么能去勾引引诱呢?如今官府接受密封的状纸,或者张贴榜文召人告发隐私,这些罪行都属于非法。

对于喜欢舞文弄墨、好打官司的人,官府应当登记他们的姓名。如果这类人诉讼到官府,稍有不合理之处,与普通人相比,要严厉惩罚。如果有晚辈控告长辈,奴婢控告主人,除非是谋反大逆等重罪,否则不得受理,应当加以惩戒。这是淳厚风俗的一个方面。

○赋役不均

赋税徭役分配不公,通过罚款勒索钱财。如今没有这种直接罚款的事,取而代之的是赋役不均。

赋役不均的弊端太严重了,是深深危害百姓的事情。我私下认为,在征收租税时,奸诈狡猾的税吏将自家的田产税赋折算成虚假的户名,这样的例子岂止成百上千?等到征派徭役时,负担反而落在小户头上,大户暗中隐匿逃避;又有豪强购买田地,不进行过户登记,只让原业主代为缴纳田税,他们勾结县令,县令明知却不追究,损害了淳朴善良的人。所谓徭役,是指设置乡都保正等职位,县令多凭借狡猾的吏员和乡司接受贿赂,让富人逃避,让穷人承担,定下一个名额却卖出上百个名额,弊端和侥幸之事无穷无尽。充当徭役的人因为被县吏故意找茬追逼,愚钝善良的人害怕躲避不敢出面,暗中贿赂钱财,被各种名目勒索,几个月就破产。身为上位者,怎么能不怜悯呢?

○重迭催科

重复催缴赋税,税赋出自田地,一年只收一次,难道可以让一年征收两次吗?有税却不缴纳,是百姓的罪过。已经缴纳了却又再次责成缴纳,这是谁的罪过呢?如今的州县,大概有已经缴纳了却不给收据,或者虽然给了收据但账籍上没有注销,再次追逼到官府,呈上收据才能免除,百姓受不了这种骚扰。甚至有收据也不予理睬,直到重复缴纳才罢休,导致家破人亡,卖妻卖子,往往由此造成,务必深刻警戒。

吕舍人说:当官处理事务,常要想到惠及百姓。比如在征税摊派时,既然不能免除,就应当从中寻求便民省力的方法,不使其成为百姓的重害,这真是格言。应当把本县税户的等级登记在簿册上,写明某乡都保的花名和租税数目,放在县衙厅堂的柜子里收藏,另外设置各乡都的销账簿。将纳税户的官凭收据每天用红笔注销,县官检查,不注销簿册,就不给纳税户收据。重复并催缴的,惩处吏员坐在厅堂追问,欠税多且顽固的户主当众处罚,其余户主自然畏惧,按期限可以办完。何必官吏带领众人下乡,任意勒索?心中想着官租费用数倍增加,这是今天的通病。一旦犯法到官府,决不会轻饶。

○吏辈下乡

吏员下乡,乡村小民害怕吏员如同害怕老虎,放纵吏员下乡,犹如放虎出笼。弓手、土军尤其应当禁止。

如今危害百姓的,没有比派遣人员下乡更严重的了。近来官员多带随从,这些人既无正当职业,又无固定俸禄。纵容他们在案头分派任务,催缴赋税、勾摄人犯的文书帖子,路家的人下到县里追索,吏员和乡都执事,县里的人下乡追扰,税户拿到引帖,感觉像天符一样沉重,气势像狼虎一样凶猛。所到之处鸡犬一空,酒食无数,动不动就锁拿拷打逼迫,索取钱物,不满足就牵连枝蔓,乡邻往往破产。犯罪者严厉惩治,为什么还不悔改?府县官僚,如果有爱护百姓、革除弊端的人,用心查究治理,或许能得到肃清。

○低价买物

低价购买物品,物品相同则价格相同,哪有公私之分?如今州县凡是官府摊派购买,看市场市价每减两成或三成,或者不立即归还,甚至白白让百姓承担,怎么能忍受呢?

上级行文收买军需各种物品,必须依照时价,不要损害百姓。如今府州司县官吏,不体会上级意图,不问有无,一概摊派购买;更严重的减损价格,又不及时给价,动不动就经过一年,落入主管典吏手中,任意挥霍,虚作假领状,虽然是和买,却超过白夺。查获的岂止能追缴断案?又有官吏差人到乡都收买布匹、木棉、芝麻之类,妄作威福,减价害民;以及传言向大户税户收买米谷,名义上给价,实际上是馈赠,取之于奸巧,百姓畏惧气势,不敢告发。这类事情,迅速应当改革,一旦败露,与接受赃物有什么不同?

◆戒石铭

五代时蜀主孟昶颁布箴言给各邑,其文曰:“朕念赤子,旰食宵衣,言之令長,抚养惠绥,政存三禩,道在丝,驱鸡为理,留犊为規,宽猛得所,风俗可移,无令侵剥,无使疮痍,下民易虐,上难欺,赋舆是切,军国所資,朕之赏罚,固不踰時,尔俸尔禄,民膏民脂,为父母,莫不仁慈,勉尔为戒,體朕深思。”共二十四句。宋太宗删繁就简,摘取“尔俸尔禄,民膏民脂,下易虐,上天难欺”十六字,颁行天下。到高宗绍兴年间,又用黄庭坚所书,命令州县长吏刻在座右,至今官府仍有。至元癸巳年,浙西廉司移治钱塘,司官大使徐参政改书其铭曰:“天有昭鉴,国有明法,尔畏尔謹,以中刑罰。”

◆事上接下

待上司

待同寅

待前官

待佐贰

待学博

待士夫

山人星相

上司差人

○待

上司

待上司。一见上司,须将各批来词状等项,一一理会过。或上司问及,便随事问答。其事体有难处者,便委曲商量。若一槩事体都不经心,问事如梦,使平恕上司,或不过计,然亦己念,非老成。若遇操切者,贤否从此定矣。

译对待上司。刚见到上司时,必须将各项批下来的文书状纸等,一一梳理清楚。如果上司询问,就根据具体事情进行回答。如果事情难以处理,就委婉曲折地商量。如果对各类事情都不经心,问起事情来像做梦一样糊涂,即使上司宽厚恕待,或者不计较,但这也是自己的念头,算不上老成持重。如果遇到严厉苛刻的上司,贤良与否从此就决定了。

一上司待坐时,虽极谦抑假之词色,切不可因而豪放。即抵掌论事,倾怀论人,上司虽不言,已窃异其为轻躁矣。又应对时,凡事体有不知,不可强辩;有差误,不可遮饰。上人自能见谅,若凿空凑合,取便一时,久久为人识破,不值一文。戒之。

一上司吩咐事体,如听不明,不妨再问,不可草草答应。待出后问人,恐人以事不干已忽之将复问乎?抑置其事不行乎?关系不小,慎之。

一上司即系亲友,切不可狎恩恃爱。大堂众目所在,固当收敛;即在私衙,亦忌放恣。盖末世人情,一自崇高,便欲以礼法绳人,多有生平莫逆,仕路芥蒂,构成大衅者,职此故也。

一上司系同年亲识,在众中切不可挂之齿牙。人有托为先容者,亦从容谢去,切不可卤莽应承。宁可极力为彼游扬,不使知也。若扬扬自任,凡托则应之如响,不惟不能一一皆效,后来有为上司不喜者,必以为我实谤之。

一上司虽有甚不协人心处,我辈若可进言,不妨委曲开导,切不可对人便数其短。此不惟上司知之,于我有损,恐众人欲结上司之欢,且以吾言为奇货。此当第一戒也。

一上司既与我亲识,凡事要避嫌疑,非同众人不私见。即有请,不可频赴。若终日聚谈,众人畏我如虎,凡可中我处,无所不至矣。

  ○待同寅

待同寅,一人心不同,调停亦不易。有事体极练,又开心见诚,此上品也,处之甚易。又有才华极美,而凡事深邃,实无他肠,亦上品也,处之又易。又有才高而喜执已见者,处之稍不易。又有才高而傲者,有无才而喜自用,且好伤害人物,处之俱不易。总之以赤心相与,忠信可行于蛮貊也。若小人、恶人,虽不可待,之无术,要之含忍委曲尽之矣。

一附郭,即是同年至亲。我辈以公事去,亦不可太以宴饮累主人,致废时失事。恐主人不好客,或好客而偶有心事。我辈酣饮终日,彼且如坐针毡,且由此生嫌。费财犹其小者。

按,在外州县,以附郭者为耳目喉舌。若结交不深,则上下之情终隔而不通。须凡事虚心,久久自然契合。即附郭者未必为人所信任,亦不可草草忽略。迩来上司各官,言人之长未必见信;一或言人之短,便深信不疑。我辈亦何故为同寮所短,上人所疑乎?

一处同寮,彼此相敬,自愈久愈深。尝见对客如处子,见者自然收敛;若疏狂自放,每每以言语相调。此示人可侮之色也。且启衅始祸,语云:「礼者,人之藩篱。藩篱撤,而盗贼乘之。」至言也。

一仕途真畏途。材品、声名等者相忌,不及者亦相忌。智巧者能是非人,愚拙者亦能是非人。既相忌,便自有是非;既有是非,便自可畏。我辈善用其材,又善处满。虽不能保人之不忌,甘心于我者,或少矣。

一士夫识见要大,一善片长不足以当太仓一粟。若沾沾自喜,旁若无人,便是斗筲之器。每见前辈胸中了了,容貌若愚;惟后生新进,每每向人数尽生平所长,大为有识所笑。高明宜三复斯言。

一人各有好,如饮酒然,甘苦惟其所嗜。必欲以人之甘从我之苦,以人之苦从我之甘,即父母不能得之子,况同侪乎?久于涉世者,尝以我从人,必不拂人;以从我,不然一步不可行也。

  ○待前官

待前官,一前官行事,即有一二不当人心处,我辈当隐恶扬善,纵或狼狈,切不可自我发之。

一前官老成练达,任事多年,民情土俗,经厯巳久,处置悉当。我辈能守规矩,便可不劳而治。如有一二事,士夫衙门以为未当,我辈且未可轻改,须是再三审处。果是不当,不妨改弦易辙。如便于小民,不便于士夫衙门,前官已甘心任怨,我辈忍借此为名乎?

  ○待佐贰

待佐贰。我辈既欲尽革滥觞,须大家以名节自砺。几佐贰馈遗,不但币帛,即一菜不可受。若因其意之诚,求之恳也,量收数种。岂惟此后不遂所欲,退后有言,责人以清,而居已于清浊之间,似亦不恕。况若辈官卑俸薄,出此甚难。不惟授受,即酒席亦不可轻赴。每遇佳节,宁自办一尊邀饮可也。

佐

译在与上司等候就座时,即使他极其谦逊,用温和的言辞和神色对待你,也绝不可因此就放纵不拘。即便拍案畅谈政事,敞开心扉议论人物,上司虽然嘴上不说,心里已经暗自认为你轻浮急躁了。另外,在应对问话时,凡是涉及体制规矩的事有不明白的,不可强行辩解;如果有差错失误,不可掩饰遮盖。上司自然能够体谅,如果凭空捏造、牵强附会,只求一时便利,时间久了被人识破,就毫无价值了。要以此为戒。

上司吩咐事情,如果听不清楚,不妨再问,不可草率答应。等到退下后去问别人,恐怕别人认为这事与自己无关而忽视你,不再回答呢?还是把这事搁置不办呢?关系不小,要谨慎啊。

上司即使是亲友,也绝不可亲近狎昵、倚仗恩宠。在大堂之上,众目睽睽,固然应当收敛;即使在私衙之中,也忌讳放纵恣意。因为末世的人情,一旦身居高位,就想用礼法来约束别人,多有平生莫逆之交,却在仕途上产生嫌隙,酿成大祸的,都是因为这个缘故。

上司如果是同年或亲近相识,在众人面前绝不可挂在嘴边谈论。有人托付你代为引荐,也要从容推辞,绝不可鲁莽应承。宁可极力为他宣扬美名,也不让他知道是你做的。如果洋洋自得地自任其事,凡是托付就立刻答应,不仅不能件件都见效,后来如果有上司不喜欢的人,一定会认为是我实在在背后诽谤他。

上司即使有非常不合人心的地方,我们如果可以进言,不妨委婉开导,绝不可对人就数落他的短处。这不仅上司会知道,对我有损害,恐怕众人为了讨好上司,还会把我的话当作奇货可居。这是第一要戒的。

上司既然与我亲近相识,凡事要避嫌,不同于众人那样不私下见面。即使有请,也不可频繁前往。如果终日聚在一起谈论,众人会像怕老虎一样怕我,凡是能中伤我的地方,无所不至了。

○ 对待同僚

对待同僚,一是人心不同,调和也不容易。有事务极其干练,又开诚布公的,这是上品,相处很容易。又有才华极美,但凡事深沉内敛,实在没有坏心思的,也是上品,相处也容易。又有才华高但喜欢固执己见的,相处稍难。又有才华高而傲慢的,有无才却喜欢自作主张,且喜欢伤害他人的,相处都很难。总之要以赤诚之心相待,忠信是可以通行于蛮夷之地的。如果是小人、恶人,虽然没有什么办法可以对待他们,总之要含忍委屈,尽力做到罢了。

附郭县令,就是同年的至亲。我们以公事前往,也不可太过用宴饮累赘主人,导致耽误时间、荒废事务。恐怕主人不好客,或者好客但偶有心事。我们酣饮终日,他就像坐针毡一样,而且由此产生嫌隙。耗费钱财还是小事。

按:在外地的州县,把附郭县令当作耳目喉舌。如果结交不深,那么上下之间的情意终究隔绝而不通畅。必须凡事虚心,时间久了自然契合。即使附郭县令未必被人所信任,也不可草率忽略。近来上司各官,说别人的长处未必被相信;一旦说别人的短处,就深信不疑。我们为什么被同僚说短处,被上司怀疑呢?

对待同僚,彼此互相尊敬,自然会越久越深。曾经看到对客人像处女一样端庄,见到的人自然收敛;如果疏狂放纵,每每用言语互相调笑。这是显示给人可以侮辱的神色。而且开启争端、招致祸患,俗话说:“礼,是人的藩篱。藩篱撤去,盗贼就会乘虚而入。”这是至理名言。

仕途真是可怕的途径。才能品德、声名相当的人互相猜忌,不如自己的人互相猜忌。智巧的人能搬弄是非,愚拙的人也能搬弄是非。既然互相猜忌,自然就有是非;既然有了是非,自然就可畏。我们善于运用自己的才能,又善于处理圆满。虽然不能保证别人不猜忌,但甘心于我的,或许就少了。

士大夫的见识要大,一点善行或专长不足以抵得上太仓里的一粒米。如果沾沾自喜,旁若无人,就是斗筲之器(器量狭小的人)。每见前辈胸中明白,容貌却像愚人;只有后生新进,常常向人尽数生平所长,被有见识的人大大嘲笑。高明的人应当反复思考这句话。

人各有喜好,就像饮酒一样,甘苦只凭个人嗜好。一定要用别人的甘来顺从我的苦,用别人的苦来顺从我的甘,即使是父母也不能得到儿子的顺从,何况同辈呢?长久经历世事的人,常常以我顺从别人,一定不违背别人;以别人顺从我,就不行了,一步也走不动。

○ 对待前任官员

对待前任官员,一是前任官员做事,即使有一二不合人心的地方,我们应当隐恶扬善,纵然他狼狈不堪,也绝不可由我揭发。

前任官员老成练达,任职多年,民情土俗,经历已久,处置全都得当。我们能守规矩,就可以不劳而治。如果有一二件事,士大夫和衙门认为不妥当,我们也不可轻易更改,必须再三审慎处理。如果确实不妥当,不妨改弦易辙。如果便于小民,不便于士大夫和衙门,前任官员已经甘心任怨,我们忍心借此为名吗?

○ 对待佐贰官

对待佐贰官。我们既然想要彻底革除陋习,必须大家以名节自我磨砺。凡是佐贰官的馈赠,不但币帛,即使一道菜也不可接受。如果因为他的心意真诚,请求恳切,可以酌情收下几种。岂止此后不能遂其所欲,退职后有话说,责备别人清廉,而自己处于清浊之间,似乎也不够宽容。况且这些人官卑俸薄,拿出这些很难。不仅接受馈赠,即使酒席也不可轻易赴约。每逢佳节,宁可自己办一桌酒席邀请他们饮酒也可以。

佐

贰或有意外,如死葬等事,当尽心处置,不可付之不知。盖我辈平时之严,为公也;今日之厚恤,私也。若比之秦越,非所以令众庶见也。

译如果发生意外,如死亡、丧葬等事,应当尽心办理,不可托付给不知情的人。因为我们平时严厉,是为了公事;今日厚加抚恤,是出于私情。如果像秦人、越人那样冷漠,就不宜让众人看见了。

○待学博

待学博,学博有孝廉,有岁荐,虽属州县提调,实则宾客待之,自有一定之礼。如其人志行不苟,又以兴起斯文为己任,此上品也。即礼文有不及处,可以情恕。盖有志之士,俛首一毡,其中抑郁无聊之状,未可言语形容。我辈可复责之苛礼乎?

  ○待士夫

待士夫。一士夫自有定礼,傲慢不可,亦不可过于卑逊;足恭不可,亦不可过于直遂。大都委曲谦恭,嚬笑俱不苟者,谓之内不失己,外不失人。

一士夫有据要津者,若有心傲慢,以博名高,不但贾祸,抑亦非礼。然奔走门墙,听其指使,或杀人,媚人,徇情,纳贿,丈夫能无愧乎?况时事转盼不常,尤宜切忌。

一士夫虽有大小,我辈精神要一一贯洽。若一坐中惟择显奕者奉承之,略不及于众人,大无颜色,议论嫌隙或从此始,慎之。

一有司之在地方,全在节制士夫,使小民有所恃而无恐。若唯唯诺诺,惟士夫是听,赤子其鱼肉矣。然所以节制之者,只在无偏无党,端毅廉平,使一念至诚,为士夫所信服。至宁为刑罚所加,无为陈君所短,此为最上。其次则随事斟酌,久久自然相谅。切不可先横一不畏强御之心,一有此心,便以裁抑士夫为公道,事事必不得其平,非所以服荐绅之心也。

一士夫横行不顾,鱼肉小民,官司略以三尺绳之,便诽谤讦害,理不可谕,法不可行,此最难处。然亦吾侪之疢疾也。吾侪自守一不正,处事一不当,便示人以短,安得不制于人乎?若有赵清献之清操,包孝肃之严毅,彼虽巧言如簧,谗言如毒,将安用之?又须处之有道。凡彼与人角是非曲直,一秉至公,久之自然畏服。若因其素行之不端,欲借一事以示法,更不察其是非,彼且有词于我。待小人者,不可不知。

一士夫或被人牵告,止许家人代理,票中不得开士夫姓名。若系上司词状,开而不点。倘令士夫亵衣小帽出入衙门,岂独同乡士夫有狐兔之恨,即我辈亦当设身处地也。盖士夫即有罪大恶极,问明后自有三尺在,又必于其中常存不得已之心,委曲处置,此仁人君子之心,忠厚长者之道也。

  ○山人星相

山人星相。山人星相之类,最善持人长短,稍不如意,即含沙射人士夫中有极不喜此辈者,或同年、亲友书至者,一槩屏去。非情也,宁与之数金辞之去,但不转荐。此辈自不来矣。

  ○上司差人

上司差人,上司各役有索赏者,勿以为异,多寡在人,斟酌与之。若各役求多,可以理遣,一毫动念,便不雅观。

附郭县处,上司衙门人最难。盖衙门人多,是本县子民。然此□么者,凭依城社,略不以县令为意。即木石亦不能堪,但要处之有法。周鹤阳令海宁,有本道两人颇无理。后因上司之交代也,责其人更易之。因密以语本道,此一法也。

上司差人,但持片纸至,便当堂悻悻锁拏吏书,甚非所以令众庶见也。若以书生意气行之,即得而食之不厌,但投鼠忌器,姑以理遣去,不妨。万一出言不逊,隐忍不较,所损多矣。怒而挞之,或有不测之祸,不可不思。

上司公差,倨傲有司,求索财货,此十人而十者,有司惧其谮毁,含忍奉承,似损正直之气。以后但有如此者,不必加责,即申原差衙门,听其分处。果上官偏听生嫌,是自处于不肖,为左右所驱使也,于有司何损?

上司及各州县,或有差役提人、关人,便将差人安置,另差人拘唤,勿令原差下乡打扰。又有假牌白捕、吓诈平民者,为害不小,须预先出示晓谕。如有不将印文先通本州岛县,径自下乡骚扰百姓者,即系白捕诈冒,许地方人等扭送到官,以凭申请。

上司批发前件,不着人催,则州县褎如充耳。若差役往催,彼不但害遍票内人家,且做访官评积年状貌。每一差未有不以数十金或百金归者,州县视如虎狼,怨声从此载道,不可不戒也。催之之法,不若即用各州县本处循环快手二名,此去彼来,又一月一换。如急紧前件不至,即用此听差快手催之。如此则以州县催州县,既无吓诈之患,

译○ 对待学博

对待学博,学博中有孝廉出身,有岁贡出身,虽然隶属州县提调,但实际上应以宾客之礼相待,自有一定的礼仪。如果此人志向品行严谨不苟,又以振兴文风为己任,这是上等的人才。即使礼节文辞有不足之处,也可以情理宽恕。大凡有志之士,屈身于一方教职,其中抑郁无聊的状态,难以用言语形容。我们怎能再用苛刻的礼节去要求他呢?

○ 对待士绅

对待士绅。对待士绅自有固定的礼仪,傲慢不可取,但也不可以过于谦卑;过分恭敬不可取,但也不可以过于直率放纵。大体上,委曲谦恭,喜怒哀乐都不苟且的人,叫做对内不失去自我,对外不失去他人。

有的士绅占据要职,如果存心傲慢,以博取清高的名声,不但会招致祸患,也不符合礼仪。然而奔走于其门下,听从其指使,或者杀人、谄媚他人、徇私情、收受贿赂,大丈夫怎能没有愧色呢?况且时事变幻无常,尤其应当切忌。

士绅虽然有地位高低之分,我们的精神态度要一以贯之。如果在座席中只选择显贵者奉承,而略微忽略众人,使众人脸色难看,议论嫌隙或许从此开始,要谨慎。

地方官在地方任职,全在于节制士绅,使百姓有所依靠而不恐惧。如果唯唯诺诺,只听命于士绅,百姓就要被鱼肉了。然而所以能节制他们,只在于不偏不倚,端正刚毅,廉洁公平,使一念至诚,被士绅所信服。至于宁可承受刑罚,也不愿被陈君(指上级或舆论)指责短处,这是最上等的做法。其次则根据事情斟酌处理,久而久之自然互相谅解。切不可先存一个不畏强权的心,一旦有了这种心,便把压制士绅当作公道,事事必然不能公平,这不是使士绅心服的方法。

有的士绅横行无忌,鱼肉百姓,官府稍微用法律绳之以法,他们就诽谤攻击陷害,道理不可晓喻,法律不可施行,这是最难处理的地方。然而这也是我们的弊病。我们自己操守一有不正,处事一有不当,就向人显示短处,怎能不被别人控制呢?如果有赵清献(赵抃)那样的清廉操守,包孝肃(包拯)那样的严正刚毅,他们即使巧言如簧,谗言如毒,又能有什么用呢?又必须处理得有方法。凡是他们与人争辩是非曲直,一定要秉持至公,久而久之自然敬畏信服。如果因为他们平素行为不端,想借一件事来示法,不再考察其是非,他们反而会有借口指责我们。对待小人,不可不知道这一点。

有的士绅被人牵连告发,只允许家人代理,文书中不得写明士绅的姓名。如果是上司的状词,写明但不点名。倘若让士绅穿着便服小帽出入衙门,难道只有同乡的士绅会有狐兔之恨(比喻因受辱而怀恨),我们自己也应当设身处地想想。士绅即使罪大恶极,查清后自有法律在,又必须在其中常存不得已之心,委曲处置,这是仁人君子的心肠,忠厚长者的道义。

○ 山人星相

山人星相。山人星相之类的人,最善于掌握别人的长短,稍不如意,就含沙射影。士绅中有极不喜欢这类人的,或者有同年、亲友写信来的,一概屏退。这不是无情,宁可给他们几两银子打发走,只是不再转荐。这类人自然就不来了。

○ 上司差人

上司差人,上司各衙门的差役有索取赏赐的,不要以为奇怪,多少由人,斟酌给予。如果各差役索取过多,可以讲理遣送,一旦动念贪求,就不雅观了。

附郭县(靠近州府治所的县)的地方,上司衙门的人最难对付。因为衙门人多,是本县的子民。然而这些小人,凭借城社之势,略微不把县令放在眼里。即使是木石也不能忍受,但只要处理得有方法。周鹤阳任海宁知县时,有道台衙门两人颇为无理。后来因为上司交接,责成那人更换。于是秘密告诉道台,这是一个方法。

上司差人,只要拿着一张纸来,就当堂愤怒地锁拿吏书,这非常不适合让大众看见。如果以书生意气行事,即使得到也不满足,但投鼠忌器,姑且讲理遣送,不妨事。万一出言不逊,隐忍不追究,损失就多了。愤怒而鞭打他们,或许有不测之祸,不可不思考。

上司公差,傲慢对待地方官,索取财物,这是十个人十个这样。地方官害怕他们谮毁,含忍奉承,似乎损害了正直之气。以后只要有这样的,不必加责,就申述给原差衙门,听其处分。如果上官偏听产生嫌隙,是自处于不肖,被左右驱使,对地方官有什么损害?

上司及各州县,或者有差役提人、关人,就将差人安置,另派差役拘唤,不要让原差下乡打扰。又有假牌白捕、恐吓诈骗平民的,为害不小,须预先出示晓谕。如果有不将印文先通报本州县,径直下乡骚扰百姓的,就是白捕诈冒,允许地方人等扭送到官,以便申请处理。

上司批发前件,不派人催促,则州县充耳不闻。如果差役前往催促,他们不但害遍票内人家,而且做访官评积年状貌(指借机打探官员情况,积累资历)。每一差役没有不以数十金或百金回去的,州县视如虎狼,怨声从此载道(充满道路),不可不戒。催促的方法,不如即用各州县本处的循环快手两名,此去彼来,又一月一换。如果急紧前件不至,就用此听差快手催促。如此则以州县催州县,既无吓诈之忧,

而每月一换,本役又不得作惯熟通家法之善者也。

译然而每月更换一次,原本的差役又无法成为熟稔精通家法的良善之人。

◆清均地土

明臣吕坤曰:「州县之弊,莫甚于差粮;而差粮之奸,皆生于地土。故地土不清,则奸豪遂欺诡之谋,良弱受包赔之累。有司之政,莫急于清均,亦莫难于清均。今撮其大略于左:一、均丈之法,亦多端矣。旧以沿坵履亩为详,余以为惟沿坵履亩为拙。即使掌印官步步追随,尺尺量度,左手操笔,右手执算,不能清一区。姑以平原之地言之,繟绳之紧松,区角之斜正,地势之高卑,宅园之阻碍,持尺者之前却,操笔者之增减,执算者之含糊,报数者之多寡,分区者之出没。平原之地,已自难精,况夫山岭之崎岖,段落之细碎,形体之参差,而以一令耳目鬬百种之奸顽,未有不穷者。故事有愈密而愈疏者,此类者巳。」

一法莫良于自报,自家之地,惟自家知之为真,所难者使之实报耳。故惟至公至明之官知均丈,亦惟至严至信之官能均丈。令先裁二寸宽、八寸长绵纸条万余,印就「○里○甲赵甲共地○十○顷○十○亩○分」。此帖只令里长十排领去分散,有地户人责令亲手自填,不识字者令至亲代填,莫令疏人、雠人故意增减。如平日欺隐诡寄不妨改正,类入本身之下,一写不实,万悔难改。又帖告示,挨里顺甲,某日某里某里投地数,某日某里某里投地数,务如科场收卷规矩。令十吏监收,大率一日收帖不过十里。仍令本都挨里顺甲,每一里一线捻在一处。完日,又帖一告示云:「各里老人、里长、排年、书手于某日前赴某处听审。」至期掌印官吩咐云:「本里花户地土,本里里长、老人、排年、书手人人尽知。我今未行均丈,先要核实。每里四人共棹一张笔砚一付,将一里地帖尽付与你要。你四人商量细看,且如赵甲地数果实,每人书一「是」字,你一笔写定。如果丈量不同,你与犯人同罪。如地亩不实,即于帖上旁书云:「共少报地若干。」日后查明与你无累,且有重赏。查讫,唤各里算手,某里共地若干,又算槩县共地若干,果否合总或多若干或少若干。算完,仍将槩县所报地帖钞誊一册。

一下自首之令,几欺隐田粮者,诡寄地亩者,一人两名者,买地而不过割者,买地粮多而过割粮少者,俱准首正。以后照数纳粮,旧罪免问,旧粮免追。

一报地既完,大都可知。又刻备细单一张,为方格眼,方各二寸,上书某里赵甲上地若干段,中地若干段,下地若干段,共若干顷亩。某地方上地一段,几十几亩几分,东邻某,西邻某,南邻某,北邻某,格俱照此填。其单印卖,听其自买。一出告示云:「某日本县先查第一里地土,亲自丈量,但少报三分以上者,重打八十,枷号一个月,全段入官。四邻有能讦举得实者,即以讦举之地充赏,给与印照,永远为业。」一第一里备细单填完,投递在官。掌印官于地里相近者,任点几段,仍出一牌云:「某日本县亲查赵甲某一段,钱乙某一段。」先写牌橛四至,呼唤四邻伺候。至日,县官带扯繟二人,书手二人,算手二人,亲到本段逐一细量,仍令地主步步亲自看详,有无亏诬。但怀惧心者,贿左右而前移;怀雠心者,恨地主而后却。丈量之时,掌印官步步跟随,端端凝视,但有弊态,即加重刑。既用重法,须存慎念,不则有含冤抱屈之民;须用仁术,不则有事势难尽之法。

一尺式不可不预示官民,尺不可不画一,必如此而后丈量始真。

一举大事,与动大众,事体相同,夹不得一毫私心,容不得一毫假借。富者以财,行人不肯发;贵者以势,行人不敢发;衙门人以术,行自不能发。百姓只是制丈,此三家者必须徧丈。但有多余地亩,与初报、再报不同者,一例重处。地土入官,应参奏者即行参奏。

一制丈之法,先第一里以示严,须多丈几处以示密。既严且密,足以令众。又丈大段欺隐之罚以示悔,如是而民不犯乎?未可必也。民情以为锐于始者,怠于终。第二三里定是苟且,又当制查几段。远地末里更是苟且,定要多制严查。大端制查百段,而奸欺者必少矣。

一小心之

译◆清丈均平土地

明代大臣吕坤说:“州县的弊端,没有比差役和赋税更严重的;而差役赋税中的奸弊,都产生于土地。所以土地不清,奸恶豪强就会施展欺瞒诡诈的计谋,善良弱小的人就会遭受包揽赔偿的累害。地方官的政事,没有比清丈均平更紧迫的,也没有比清丈均平更困难的。现在将大概要点摘录如下:

一、均丈的方法,也有很多种。过去认为沿着田埂逐亩丈量最为详细,我认为只有沿着田埂逐亩丈量最为笨拙。即使掌管印信的官员步步跟随,一尺一尺地测量,左手拿着笔,右手拿着算筹,也不能清丈完一个区域。暂且以平原地区来说,绳子的松紧,田角的斜正,地势的高低,宅院园圃的阻碍,持尺者前后的移动,执笔者增减的数目,算筹者含糊的计算,报数者多寡的差异,分区者出没的情况。平原地区,已经很难精确,何况山岭崎岖,段落细碎,地形参差,而让一个县令的耳目去对抗百种奸顽,没有不穷尽的。所以事情有时越是严密反而越是疏漏,这类情况已经很多了。”

一、没有比自报更好的方法了。自家的土地,只有自家知道才是真实的,难的是让他们如实申报。所以只有极其公正明察的官员懂得均丈,也只有极其严厉守信的官员能够均丈。县令先裁制宽二寸、长八寸的绵纸条万余张,印好“○里○甲赵甲共地○十○顷○百○亩○分”的字样。这些纸条只让里长、十排领去分发,有地的户主责令亲手填写,不识字的人让至亲代为填写,不要让疏远的人、仇人故意增减。如果平时有欺瞒隐匿、诡寄田产的情况,不妨改正,归类到本人名下,一旦填写不实,万难悔改。又张贴告示,按里顺甲,某日某里某甲投报地数,某日某里某甲投报地数,务必像科举考场收卷的规矩一样。命令十个吏员监收,大概一天收帖不超过十里。仍然让本都按里顺甲,每一里的纸条捻在一起。完成后,又张贴一张告示说:“各里的老人、里长、排年、书手在某日前到某处听审。”到期后,掌印官吩咐说:“本里的花户土地,本里的里长、老人、排年、书手人人都知道。我现在没有进行均丈,先要核实。每里四个人共用一张桌子,一套笔砚,将一里的地帖全部交给你们。你们四个人商量仔细查看,比如赵甲的地数如果确实,每人写一个‘是’字,一笔写定。如果丈量不同,你们与犯人同罪。如果地亩不实,就在纸条旁边写上:‘共少报地若干。’日后查明与你们无关,而且有重赏。查完后,传唤各里的算手,某里共地若干,再计算全县共地若干,是否合总或多若干或少若干。算完后,仍将全县所报的地帖抄录成一册。”

一、下达自首的命令,凡欺瞒隐匿田粮的,诡寄地亩的,一人两名的,买地不过割的,买地粮多而过割粮少的,都准许自首改正。以后按数纳粮,旧罪不问,旧粮不追。

一、报地完成后,大体可知。又刻制一张详细的单子,做成方格眼,每边各二寸,上面写某里赵甲上等地若干段,中等地若干段,下等地若干段,共若干顷亩。某地方上等地一段,几十几亩几分,东邻某人,西邻某人,南邻某人,北邻某人,格子都照此填写。这种单子印出来卖,听任人们自买。一发出告示说:“某日本县先查第一里的土地,亲自丈量,但少报三分以上的,重打八十,枷号一个月,全部土地入官。四邻有能揭发举报得实的,就把揭发举报的土地充作赏赐,给予印照,永远为业。”一、第一里的详细单子填完,投递到官府。掌印官在离地相近的地方,任意点几段,仍出一牌说:“某日本县亲查赵甲某一段,钱乙某的一段。”先写牌橛四至,呼唤四邻等候。到那天,县官带着扯绳二人,书手二人,算手二人,亲自到本段逐一细量,仍让地主步步亲自观看,有无亏诬。但心怀恐惧的人,贿赂左右而向前移动;心怀仇恨的人,恨地主而向后退却。丈量之时,掌印官步步跟随,端正凝视,只要有弊态,就加重刑罚。既然用了重法,必须存有谨慎的念头,否则会有含冤抱屈的百姓;必须用仁术,否则有事势难尽的法度。

一、尺式不可不预先告知官民,尺不可不统一,必须这样然后丈量才真实。

一、举行大事,与动员大众,事体相同,夹杂不得一毫私心,容不得一毫假借。富人用钱财,行人不肯揭发;贵人用权势,行人不敢揭发;衙门人用手段,自行不能揭发。百姓只是制丈,这三家必须普遍丈量。但有多余地亩,与初报、再报不同的,一律重处。土地入官,应参奏的立即参奏。

一、制丈的方法,先第一里以示严厉,必须多丈几处以示严密。既严厉又严密,足以命令众人。又丈量大段欺瞒隐匿的惩罚以示悔改,这样百姓不犯法吗?未必。民情认为开始时锐利,结束时懈怠。第二三里一定是苟且,又应当制查几段。远地末里更是苟且,一定多制严查。大端制查百段,那么奸欺者必然少了。

一、小心之

民,恐惧重法,每段多报三五分,以防制查不足之数,如果丈出,仍坐原数,虚报多余,即与除减。

译百姓畏惧严刑峻法,每段田地往往多报三五分,以防范丈量时出现不足的情况;如果实际丈量出的面积超出申报数,仍按原申报数计算;若虚报多余,则予以核减。

一丈量地土,比原额有余者,将下地粮差摊于额外之地,不得槩县通减额粮。

一贫民,坎荒山,斸古岭,虽有三五亩新开之地,然石根土薄,旱则先枯,涝则雨冲,一时虽有青苗,久后仍成废弃,只可每年每亩纳租一升,充鳏寡孤独之用,原非正额,决不可摊派粮差,万一人逃地变,粮累里长,包赔。

安徽巡抚张朝珍疏曰:「清丈田土一案,有司纷纷呈请,皆云因地土错杂,坵垄烦多,必欲逐亩丈量,数年不能完结。夫印官亲履踏丈,须用弓正、弓副量画书算,跟随丈量,相为终始者也。如到一里,必里长随之;到一??首,亦随之。又须清察坵段四至,而余户亦随之。且一?之中,而民田、军田、牙错其间。县官只丈民田,卫官只丈军田。县官方去,卫官又来。一日之中,所丈几何?若夫青苗在地,弗能丈也;县官事忙,弗能丈也。一月之日,所丈几何?故数年不能丈完之说,诚然也。然一日不完,则前项里民伺候一日。嗟彼小民,各有其业。语云:『费了工夫便是钱』,况乎印官在乡,经承皁役、舆差人夫,自不能免供应酒饭,势必出之里长衙役。故智能保无乘机需索之弊乎?且攒造鱼鳞册籍,逐亩绘图,按户编篇,每册大县不止数万,纸张书写工费动经千余金。止造送部册一本,藩司存查册一本,以臣合属计之,约费数万金。奸胥猾吏,又能保其无用一科二之弊乎?」

  ◆改复过割

吕坤曰:「大诰有云:凡买地卖地,务要过割,不许寄庄。又云:移坵换段者,全家化外。过割寄庄,移坵换段,此八字者,讲求分明,而后知祖宗过割之法。曰过割者,谓北里赵甲买南里钱乙之地,钱乙割地过于赵甲名下,非谓割钱乙之南里过于赵甲之北里也。曰不许寄庄者,钱乙之地,钱乙为庄,仍在钱乙名下纳粮,谓之寄庄,言仍寄钱乙以为庄,而避地多家富之门户也。曰移坵换段,则今日之过割是已。盖大区为坵,小块为段,谓钱乙之坵段本在南里,今从赵甲走入北里,谓之移坵。钱乙有地一段,不便耕种,与赵甲相换,本自不妨,今将钱乙之南段换入北里,赵甲之北段换入南里。总之乱版图,失原额,开影射之端,成飞跳之弊。岁去年来,粮亏地少,不可究诘。圣王恶之,故重其罪。然则海内皆以移坵换段为过割,不亦迷谬之甚乎?自以移坵换段为过割,而其弊始不可胜道矣。地缘里定,多寡不胜,绝悬今则有东里一百顷,西里五百顷矣。有一甲三百顷,二甲三十顷矣。里甲偏累,弊一。版者一片之名,图者方正之意。今不以人随地,乃引地就人,鸟随树栖,曾见树随鸟走乎?变乱版图,弊二。地不分明,当求之地中,今乃求地于纸上,何以清白?弊三。一里之地,满县分飞,满县之田皆无定处,谓槩县只一里可也。是以一里催科,四境寻人,多里老之奔驰,成输纳之逋负。弊四。今日均丈方清,明日过割又乱,十年册籍半不相同,沿旧稽新,漫无可考。弊五。粮随地定,有成规矣。卖主利于多价,应带粮十石者,止带五石,契既可据,谁复生疑?地不失□,而粮已失额。弊六。过割之日,卖主中人不同到官,任从买主通同书手,或有开无收,或多开少收,粮既失额,而地亦失额。弊七。西里孙丙有地一顷,卖与北里李丁二十亩,卖与东里周戊三十亩,卖与南里吴」己二十五亩,此三人者,又转卖与东里三家,此三家者,俱卖与西里一人。数年之间,地分几里,卖经几人矣。及查孙丙失额之地,须从三人推算,三家以及一人,琐碎曲折,如理乱丝,令人目炫心烦,竟不清白。弊八,均丈区册收之架阁,非告状禀官,用财求吏,谁与揭查?稽迟刁掯,愚民受殃。弊九,书手得财,洗改册籍,有司厌繁,往往亏问。弊十,本身之地,鬼分数名,催头执名,寻觅终日,对而相逢,竟不知此名为何人,此人在何处,是以差粮不是拖欠,即与包赔。弊十一,本民地也,子粒轻则诡为子粒,屯粮轻则诡为屯粮,实与子粒屯粮之家通同影射,全无粮

译一、丈量土地时,如果比原定额多出余量,应将下等地方的粮税差役分摊到这些额外土地上,不得全县统一减少定额粮税。

一、贫民开垦荒山、挖掘古岭,虽然有三五亩新开的土地,但石根多、土层薄,干旱时先枯萎,水涝时被雨水冲刷,一时虽有青苗,长久后仍会废弃,只能每年每亩缴纳租税一升,用于供养鳏寡孤独之人,这原本就不是正额税粮,决不可摊派粮税差役,万一有人逃亡、土地变卖,粮税负担就会累及里长,导致其包赔。

安徽巡抚张朝珍上疏说:“清丈田土这一案件,地方官员纷纷呈请,都说因为土地交错混杂,田块繁多,如果一定要逐亩丈量,几年都不能完结。官员亲自踏勘丈量,必须使用弓正、弓副进行测量、绘图、书写、计算,跟随丈量,从头到尾配合。如果到一个里,必须由里长跟随;到一个都图首,也由都图首跟随。又必须清查田块的四至界限,其余的户主也跟随。而且在一个都图中,民田、军田、牙田交错其中。县官只丈量民田,卫官只丈量军田。县官刚走,卫官又来。一天之中,能丈量多少?如果青苗在地,不能丈量;县官事务繁忙,也不能丈量。一个月之中,能丈量多少?所以几年不能丈量完的说法,确实是这样的。然而一天不完工,前面的里民就要伺候一天。唉,那些小民,各有自己的产业。俗话说:‘费了工夫便是钱’,何况官员下乡,经承、皂役、舆夫、人夫,自然不能免除供应酒饭,势必由里长和衙役出钱。所以,怎么能保证没有乘机勒索的弊端呢?而且编造鱼鳞图册,逐亩绘图,按户编篇,每个大县的册子不止数万页,纸张书写工费动辄上千两银子。只造送部册一本,藩司存查册一本,按我管辖的地区计算,大约耗费数万两银子。奸猾的胥吏,又能保证他们没有‘一科二’(重复征收)的弊端呢?”

◆改复过割

吕坤说:“《大诰》中说:凡是买卖土地,务必办理过割手续,不允许寄庄。又说:移坵换段的,全家流放边外。过割、寄庄、移坵、换段,这八个字,讲求分明,然后才知道祖宗过割的法度。所谓过割,是指北里的赵甲购买南里钱乙的土地,钱乙将土地割让过户到赵甲名下,而不是说把钱乙在南里的户籍割让到赵甲在北里的户籍下。所谓不许寄庄,是指钱乙的土地,钱乙作为庄主,仍在钱乙名下缴纳粮税,这叫做寄庄,意思是仍然寄存在钱乙名下作为庄田,从而逃避多地多户富户的门户税。所谓移坵换段,就是今天的过割。大概大区称为坵,小块称为段,是说钱乙的坵段原本在南里,现在跟随赵甲走入北里,这叫做移坵。钱乙有一块地,不便耕种,与赵甲交换,本来不妨碍,现在将钱乙在南里的地段换入北里,赵甲在北里的地段换入南里。总之,这扰乱了版图,失去了原定额,开启了影射的端绪,形成了飞跳的弊端。年复一年,粮税亏损,土地减少,无法查究。圣王厌恶这种情况,所以加重其罪。然而天下人都把移坵换段当作过割,不是太迷谬了吗?自从把移坵换段当作过割,其弊端就开始不可胜数了。土地因里而定,多寡悬殊,现在则有东里一百顷,西里五百顷的情况。有一甲三百顷,二甲三十顷的情况。里甲负担不均,这是弊端一。版是一片的意思,图是方正的意思。现在不让人随土地,反而引土地就人,鸟随树栖,曾见过树随鸟走的吗?变乱版图,这是弊端二。土地不分明,应当在土地中寻求,现在却在纸上寻求土地,怎么能清白?这是弊端三。一个里的土地,分散到全县,全县的田地都没有固定处所,可以说全县只有一个里。因此一个里催征赋税,要到四境寻找人,导致里老奔波,造成赋税拖欠。这是弊端四。今天均丈刚清,明天过割又乱,十年间的册籍大半不同,沿旧查新,漫无可考。这是弊端五。粮税随土地而定,有定规了。卖主为了多卖价钱,应带粮十石的,只带五石,契约既然可以作为依据,谁还会怀疑?土地没有损失,但粮税已经失去定额。这是弊端六。过割的时候,卖主和中人不一起到官府,任由买主串通书手,有的只开列支出不开列收入,或多开支出少开收入,粮税既失去定额,土地也失去定额。这是弊端七。西里孙丙有一顷地,卖给北里李丁二十亩,卖给东里周戊三十亩,卖给南里吴己二十五亩,这三个人,又转卖给东里三家,这三家,都卖给西里一人。几年之间,土地分属几个里,卖经过几个人了。等到查孙丙失去定额的土地,必须从三个人推算,三家以及一个人,琐碎曲折,如同梳理乱丝,令人目眩心烦,竟然不清白。这是弊端八。均丈区册收在架阁中,不告状禀官,不用钱财求吏,谁去揭查?稽迟刁难,愚民受殃。这是弊端九。书手得到钱财,洗改册籍,有司厌恶繁琐,往往亏空被问罪。这是弊端十。本身的地,鬼分几个名字,催头拿着名字,寻觅终日,对而相逢,竟然不知道这个名字是什么人,这个人在哪里,因此差粮不是拖欠,就是包赔。这是弊端十一。本地的土地,子粒轻则诡称为子粒,屯粮轻则诡称为屯粮,实际上与子粒屯粮之家串通影射,全无粮

差。弊十二,将上作中,将中作下,问其段落,则指一中下者相欺,竟不知此段是否原段。弊十三,书手受贿,隐漏钱粮,加合增升,槩县撒派小民以升合之故,谁去告官?及至被发觉之时,但云误笔。弊十四,有司词讼十状,五差粮官多拘问之,烦民多牵连之累。弊十五,夫复国初之田里,遵时制之过割,革诡隐之巨奸,宽善良之赔累,清郡邑之繁讼,便里老之催科,省永远之均丈,便顷刻之清查,此法谓之万年清,留心世道者,其三复之。

译弊端十二,将上等田充作中等,将中等田充作下等,查问其等级划分,就指着一个中等偏下的等级互相欺骗,最终不知这段田地是否原本就是那个等级。弊端十三,书吏受贿,隐瞒漏报钱粮,将加合的升数增加,全县摊派给小民,因为只是升合之间的微小差别,谁去告官?等到被发觉时,只说是笔误。弊端十四,官府审理诉讼案件,十件状词中就有五件涉及粮官,大多拘捕审问,烦扰百姓,多有牵连的祸累。弊端十五,恢复建国初期的田亩制度,遵循当时的制度进行土地过户,革除隐瞒田产的大奸大恶,宽免善良百姓的赔累损失,清理州县繁杂的诉讼,便利里老催缴赋税,省去永远均丈土地的劳役,便于顷刻间清查田亩,这种方法叫做“万年清”,关心世道人心的人,应当反复思考它。

一国初州县画地分郊,均齐方正,谓之图。其图鱼鳞相次,各有坐落。今边界无存,而地名犹在。州县官选委公正、阴医、省义等官,眼同各里军民知识省事之人,先算顷亩,后分界限。将槩县地土十字开界,如棋盘样,照依原设里名,分若干段,还其若干里。其分内山河多者除外。假如槩县原系一百里,除军匠子粒外,有地二万五千顷,每里二百五十顷。里内十里,每甲二十五顷。如地势不便,难均分者,大约多少,不得过数顷。界用绳直,即一家之地,适值界角,分入四里,亦所不恤。疆界既定,换卖各从其便。

一各里分讫,再与分甲,每甲地若干。如地势不便,难均分者,大约多少,不得过三二顷。

一里量分,定各里中之人,各报地土。如赵甲民上地若干,钱乙民中地若干,孙丙民下地若干,李丁屯地若干,周戊子粒地若干,吴已匠地若干。自量自报,但有隐漏一分者,从重问罪。地土不分顷亩,全段入官。报完不差,除军屯、匠、子粒外,其余民地定为甲。总选甲中殷实识字者掌之,谓之甲正。

一各甲报完类在一处,总造一册,谓之里总。送与委官核实,不差此总,付里中之殷实识字者掌之,谓之里正。

一各里将各甲所类甲总类送一册,县官用书手、算手磨对,不差地粮无失,将此册收入架阁库,谓之县总。有司用印钤盖封锁在笥,付架阁吏掌之。

一以地为主,不以人为主。人系名于地,不许地系亩于人。盖里甲有定,而人无定。地者,万古里甲之地;人者,随时买卖之人。故不以人为主。

一甲总每段之后空一行为前件,假如北里赵甲有地一顷,十年之内如卖与南里钱乙五十亩,则前件之下注云某年月卖与南里钱乙五十亩,如全卖则注云全卖与某里某人讫。

一州县置一过割簿,每里空余三五张。凡买地卖地,交价已完,买主卖主甲正同到县堂税契讫,县官即将买地里分注云:某年月某里某人买本里几甲地若干,割赵甲之地过与钱乙名下,赵甲仍在该里纳粮,不许收入自己里中,违者以移坵论;不许作在卖主名下纳粮,违者以寄庄论。

一、每里立石碣一通,上书“某里十甲”,除军屯、子粒等地不开外,本县民地共几百几十几顷,几十几亩,共该夏粮几百几十几石,几斗几升几合,乎粮几百几十几石,几斗几升几合,人许入里地不出,图如违,以变乱成法论。大书深镌,树之里中。

一粮在各里上纳数不收入本身,则上户大差得以逃躲,是滋奸民之弊也。大凡审户,必用户长,每户户长各置开收簿一扇。假如北里赵甲买南里钱乙之地,书契之日,眼同两家户长,如无户长,以里长代之,与卖里甲正书。云南里钱乙因某事将本里第一甲上中下地一段一顷,原粮若干,同本家户长钱乙,伊家户长赵丑,本甲甲正王辛,受价若干,卖与北里赵甲讫。当日过割,并无寄庄移坵情弊,如违甘罪。书讫,钱子将钱乙名下除去一顷,赵丑将赵甲名下增入一顷,王辛将钱乙前件名下注卖讫一行。当税契之日,三人同买卖主执簿与册各用印钤数,以防奸弊。如赵甲再买东里冯壬地若干,西里陈癸地若干,俱照前法登记。二年审户编差,赵丑将赵甲原业续买房地类在一处,便知应升几则,应坐重差;钱子将钱乙原业厯卖房地类在一处,便知应擦几则,应坐轻差。凡买卖地土不同户长或里长与甲正者,不准过割,重加究治。

一有人户之里,有地土之里。人户之里,所谓以籍为定,某里某甲之人也。地土之里,所谓画野分郊,某里某甲之地也。盖古者人里居田井授,故人地合而为一。今也,地在此,居在彼,故人地分而为二。契书所写,卖主之里甲,地里甲也;买主之里甲,人里甲也。此处不可不辩。

一、各里里长排年移住本里,便于催科。无论上门讨要,地步无多。但登高鸣锣,一里可知,何烦四境奔驰之苦?至于数年之后,本里本甲,某段军屯,某段子粒,某段张三,某段李四,如数黑白,只得何人种地,就向何人要粮。虽欲诡隐其

译一、国家初设州县时,划定地域划分郊野,均匀齐整方正,称为“图”。这些图如鱼鳞般依次排列,各有坐落位置。如今边界已不存在,但地名尚存。州县官员选派公正、阴医、省义等官员,会同各里军民中知晓事务的人,先计算顷亩,后划分界限。将全县土地以十字划分界限,如同棋盘一样,依照原来设置的里名,分成若干段,归还给相应的若干里。其中境内山河较多的部分除外。假如全县原来是一百里,除去军匠子粒用地外,有土地二万五千顷,每里二百五十顷。每里之内分十甲,每甲二十五顷。如果地势不便,难以平均分配的,大致估算多少,不得超过几顷。界限用绳子拉直,即使是一家的土地,恰好位于界限角落,被分入四个里,也不顾惜。疆界确定后,交换买卖各自方便。

一、各里划分完毕后,再划分甲,每甲土地若干。如果地势不便,难以平均分配的,大致估算多少,不得过多两顷或三顷。

一、每里丈量分配,确定各里中的人,各自申报土地。比如赵甲民上报上等土地若干,钱乙民上报中等土地若干,孙丙民上报下等土地若干,李丁上报屯田若干,周戊上报子粒地若干,吴己上报匠地若干。自己丈量自己申报,只要有隐瞒遗漏一分的,从重治罪。土地不分顷亩,整段归官府所有。申报完毕没有差错,除去军屯、匠、子粒用地外,其余民地定为甲。总共挑选甲中殷实识字的人掌管,称为甲正。

一、各甲申报完毕归类在一起,总共造一册,称为里总。送给委派官员核实,如果没有差错,将此总册交给里中殷实识字的人掌管,称为里正。

一、各里将各甲所归类的甲总册送一册,县官用书手、算手核对,如果没有差错,地粮没有损失,将此册收入架阁库,称为县总。有关部门用印钤盖封锁在箱子里,交给架阁吏掌管。

一、以土地为主,不以人为主体。人依附于土地,不允许土地依附于人。因为里甲有定数,而人没有定数。土地是万古里甲的土地;人是随时买卖的人。所以不以人为主体。

一、甲总每段之后空一行作为前件,假如北里赵甲有土地一顷,十年之内如果卖给南里钱乙五十亩,则在前件之下注明某年月卖给南里钱乙五十亩,如果全部卖出则注明全部卖给某里某人完毕。

一、州县设置一本过割簿,每里空余三五张。凡是买地卖地,交价已完成,买主卖主甲正一同到县堂税契完毕,县官即将买地的里分注明:某年月某里某人买本里几甲土地若干,将赵甲的土地过户到钱乙名下,赵甲仍应在该里纳粮,不允许收入自己里中,违者以移坵论处;不允许在卖主名下纳粮,违者以寄庄论处。

一、每里树立石碑一通,上面书写“某里十甲”,除去军屯、子粒等地不写外,本县民地共几百几十几顷,几十几百几亩,共该夏粮几百几十几石,几几几几几几几几几几几,人许入里地不出,图如违,以变更扰乱成法论处。大字深刻,树立在里中。

一、粮食在各里上纳数目不收入本身,那么上户大差得以逃避躲藏,这是滋生奸民弊端的原因。大凡审查户口,必定使用户长,每户户长各自设置开收簿一扇。假如北里赵甲购买南里钱乙的土地,书写契约之日,会同两家户长,如果没有户长,以里长代替,与卖里甲正书写。写明南里钱乙因某事将本里第一甲上中等土地一段一顷,原粮若干,连同本家户长钱乙,伊家户长赵甲,本甲甲正王辛,接受价款若干,卖给北里赵甲完毕。当日过户,并没有寄庄移坵的情弊,如果违反甘愿受罪。书写完毕,钱子将钱乙名下除去一顷,赵甲将赵甲名下增加一顷,王辛将钱乙前件名下注明卖出完毕一行。当税契之日,三人连同买卖主拿着簿册各自用印钤盖,以防奸弊。如果赵甲再购买东里冯壬土地若干,西里陈癸土地若干,都按照前面的方法登记。两年审查户口编派差役,赵甲将赵甲原业续买房地归类在一起,便知道应升几则,应坐重差;钱乙将钱乙原业历卖房地归类在一起,便知道应降几则,应坐轻差。凡是买卖土地不同户长或里长与甲正的,不准过户,重加追究惩治。

一、有人户的里,有地土的里。人户的里,所谓以籍贯为定,某里某甲的人。地土的里,所谓划分野郊,某里某甲的土地。因为古代人里居住田井授予,所以人地合而为一。现在,地在这里,居住在那里,所以人地分而为二。契书所写的,卖主的里甲,是地里甲;买主的里甲,是人里甲。此处不可不辨别。

一、各里里长排年移住本里,以便于催征赋税。无论上门讨要,地步不多。只要登高鸣锣,一里可知,何必烦劳四境奔驰之苦?至于数年之后,本里本甲某段军屯,某段子粒,某段张三某段李四,如数黑白,只得知何人种地,就向何人要粮。即使想要诡秘隐藏其

道,无由弊,何能生耶?

译道,没有衰败的途径,怎么能产生呢?

一往日,地土不明,槩县均丈。今里图既明,不于纸上求地,只于地中求地。某里少地,止查某里;某甲少粮,止查某甲。不必禀官求吏,库中查册,但查甲总、里总。新旧自有根因,一人少粮,一甲摊包,众人自然发觉。谁能放过诡隐之人哉?

一里正、甲正只掌册总,不管催粮、买卖、地土注册。既毕,甲正持甲总向里正说知:本甲某人卖地,合将里总改注。里正照甲总将里总改注,不许里正干与买卖地土之事,以起掯索之端。其里正、甲正事故,或众所不服者,里中、甲中众人推举将册总交代明白,如有弊端,仍行追究。

一丁粮里长排年老人,不是两项管本里之丁者,此里老排年管本里之地者,亦此里老排年,特别里买本里之地者,属之催科耳。或曰:各里纳粮属各里里排,不胜催科之扰矣。曰不然,所贵乎催,以逋负延缓耳。若开仓即纳,虽百里排,何害?或曰:各柜纳粮属各柜收头,不胜称兑之烦矣。曰不然,二门之外,各柜相去不及一步耳。种地时不惮各里之奔走,纳粮时独惮咫尺之往来哉?特赤厯多写几个名字,费几钱银纸张耳,余无苦也。

  ◆编审均徭

吕坤曰:「民间累苦,莫重于力役。而编审力役,名之曰均徭,欲其贫富得所,无不均之叹也。乃有司不失之疏,则失之暗;不失之偏,则失之私。大都公易而明难,明易而虚难。本以虚明持以公道,编审其庶几矣。」

一精细有司,平日事事留心,一年之内,民间虚实可知其半,执其半以得其半,无不了然,此难以语言尽也。

一有消乏之名,有消乏之实,有增盛之名,有增盛之实,不可不察也。假如赵甲有薄地数十顷,无力耕种,岁岁荒闲,有楼房数十间,先人所遗,今已破坏,房地欲卖买者无人,用度缺乏,揭借不出,此真有消乏之实而无其名者也。旧在上则即当大擦钱,乙地无数亩,房无数间,而放债为商家累千百,此真有增盛之实而无其名者也。旧在下则不妨大升,有消乏之势,虽未消乏而势已入衰,如上户多人不妨擦一二,则有增盛之势,虽未富厚而势已渐丰,非上户缺人不可轻易骤升。盖渐衰者须节其财以培旧损,方盛者须轻其力以养新萌,此父母之道。

一九则之法,约其大都耳。其实贫富之等,奚啻十百千万哉?故自九钱以至一钱,谓之丁银母银也。上上户虽万金,不得过九倍,加九倍则八两一钱。下中户虽不甚贫,不得过一倍,加一倍则四钱。无非寸土、无根椽者,不准下户,盖极贫而无以加者也。每见贫穷州县,下下户有纳三五钱者,奈之何其不逃哉?虽差多丁少之处,下下户加银,但以分厘计可也。倘逼之使逃,一钱岂可得哉?差重州县,万不得已,丁地相兼可也。

一槩县差徭,槩县人当。故有贫里视富里不啻十倍者。若以里差还本里,户差还本户,贫里贫户俱逃其差,有不派于槩县者乎?故自审则以各里之丁分各里之差,通编则以富里之丁摊贫里之役。非摊贫里之役,富里自应重差,贫里自应轻差,何尝有定哉?照丁照产,盈缩消息,非耐烦明敏之官不能也。

一、六十以上例应除丁,十五以下例未成丁,但有地粮之家,不以丁力办差,似难遽豁。若极贫下户,年老自当除丁,年幼不可报派。闻各州县有女顶男丁,怀抱即攀成丁者,其官可知矣。

一贫穷老汉,守寡妇人家,无事产,止有一男者,例应免丁侍养,待亲终之日补差。

一条编发行,富商大贾不置土田,粮无分毫差止,一丁甚非审户本意。只看黄册,事产不专在于土田。各州县查有地土少而家业丰者,一体编佥上户,均坐重差,庶智巧者不得独遂其计矣。

一寄居年久,原籍既无丁粮,此处又无差役,借本处以求衣食,亦当出些须以养本处。除置地者随地纳粮当差外,如无地土而家道殷实者,亦定等则,每岁纳银,多不过九钱,少不下二钱。另作客丁一册,以充本县孤寡残疾养赡之用。其仅能糊口者,虽两在无丁,不许一槩科扰,违者以打诈坐罪。

  ◆征收钱粮

译一、过去,土地状况不清,全县统一丈量。如今里甲图册已经明晰,不必在纸面上寻找土地,只需在实地中核实土地。哪个里缺地,就只查哪个里;哪个甲少粮,就只查哪个甲。不必禀报官府、请求吏员去库房查阅册籍,只要查阅甲总册、里总册即可。新旧账目自有根源,一人少缴粮税,整个甲摊派包缴,众人自然会发现。谁能放过那些诡计隐瞒的人呢?

一、里正、甲正只掌管总册,不管催缴粮税、土地买卖、土地注册。事情办完后,甲正拿着甲总册向里正说明:本甲某人卖了地,应当将里总册改注。里正按照甲总册将里总册改注,不许里正干预买卖土地的事,以免产生勒索的借口。如果里正、甲正有事故,或者众人不服,里中、甲中众人推举新的人选,将总册交代清楚,如有弊端,仍然追究责任。

一、丁粮里的里长、排年老人,不是两项都管本里丁口的人,而是管本里土地的人,也是这个里老排年,特别是指在本里买地的人,属于催缴税赋的范畴。有人说:各里纳粮属于各里的里排,受不了催缴的骚扰了。回答说:不是这样,催缴之所以可贵,是因为拖欠延缓。如果开仓就缴纳,即使是百里之外的排年,有什么害处?有人说:各柜纳粮属于各柜的收头,受不了称量兑换的麻烦了。回答说:不是这样,二门之外,各柜相距不到一步。种地时不害怕各里的奔波,纳粮时却害怕咫尺之间的往来吗?只是赤历上多写几个名字,费几钱银纸罢了,其余没有苦处。

◆编审均徭

吕坤说:“民间的困苦,没有比力役更重的了。而编审力役,名叫均徭,是想让贫富各得其所,没有不均的叹息。然而有司不是疏忽,就是暗中操作;不是偏颇,就是徇私。大抵公道容易而明察难,明察容易而虚怀难。以虚明持以公道,编审大概就可以了。”

一、精细的有司,平日事事留心,一年之内,民间的虚实可知其半,执其半以得其半,没有不明了的,这难以用语言尽述。

一、有消乏的名声,有消乏的实情,有增盛的名声,有增盛的实情,不可不察。假如赵甲有薄地数十顷,无力耕种岁岁荒闲,有楼房数十间,先人所遗留,如今已破坏,房地想卖却无人买,用度缺乏,借贷不出,这是真有消乏的实情而没有名声的。旧在上则就应当大擦钱,乙地无数亩,房无数间,却放债为商家累千百,这是真有增盛的实情而没有名声的。旧在下则不妨大升,有消乏的趋势,虽未消乏但趋势已入衰,如上户多人不妨擦一二;则有增盛的趋势,虽未富厚但趋势已渐丰,非上户缺人不可轻易骤升,因为渐衰者须节制其财以培养旧损,方盛者须减轻其力以养新萌,这是父母之道。

一、九则之法,大约其大略罢了。其实贫富的等级,何止十百千万呢?所以从九钱以至一钱,称为丁银母银。上上户虽万金,不得超过九倍,加九倍则八两一钱;下中户虽不甚贫,不得超过一倍,加一倍则四钱。无非寸土无根椽者,不准下户,因为极贫而无以加也。每见贫穷州县,下下户有纳三四钱的,奈之何其不逃呢?虽然差多丁少的地方,下下户加银,但以分厘计算即可。倘若逼迫他们逃跑,一钱岂可得呢?差重州县,万不得已,丁地相兼任可。

一、全县的差徭,全县的人应当承担。所以有贫里视富里不啻十倍的情况。如果以里差还本里,户差还本户,那么贫里贫户都逃避差役,有不派于全县的吗?所以自审则以各里的丁分各里的差,通编则以富里的丁摊贫里的役。并非摊贫里的役,富里自应重差,贫里自应轻微,何尝有定数呢?照丁照产,盈缩消息,非耐心明敏的官员不能做到。

一、六十岁以上例应除丁,十五岁以下例未成丁,但有地粮之家,不以丁口办差,似乎难以立即豁免。如果极贫下户,年老自然应当除丁,年幼不可报派。听说各州县有女顶男丁,怀抱即算成丁的,其官员可知矣。

一、贫穷老汉,守寡妇人家,无事产,只有一男者,例应免丁侍养,等待亲人终老之日补差。

一条编发行,富商大贾不置土地,粮无分毫差止,一丁甚非审核户口的本意。只看黄册,事产不专在土地。各州县查有土地少而家业丰者,一体编佥上户均坐重差,这样智巧者不得独遂其计了。

一、寄居年久,原籍既无丁粮,这里又无差役,借本处以求衣食,也应当出些须以养本处。除了置地者随地纳粮当差外,如果没有土地而家道殷实者,也定等则,每年纳银,多不过九钱,少不下二钱,另作客丁一册,以充本县孤寡养赡之用。那些仅能糊口者,虽然两在无丁,不许一概科扰,违者以打诈坐罪。

◆征收钱粮

钱粮刻册

  刻册字分大小

译钱粮刻册

刻册上的字体有大有小

刻册总征数

  刻册分上下两截

  刻册行数之殊

  印册

  一条鞭

  用算法

  廒经流水

  比较刻册

  每甲总数

  刻册限数

  限数填明

  应注比数

  比分完欠

  细审排年

  摘差总差之殊

  摘拏票式

  二比即拏花户

  民自投柜之弊

  挂牌之非

  分头总催之未善

  小民不自纳之故

  禁抬银之害

  比较分合之殊

  查散由票

  比较绅士

  秤收

  柜式

  收粮时刻

  拆封收支册

  拆封

  支发钱粮

  倾锭起解

  查比批回

  兑支不便

  银库防闲

  钱粮不可借解

  残年钱粮

  透支

  ○钱粮刻册

钱粮刻册。每州县额派钱粮,必有布政司颁刻赋役全书。然吏胥往往侵匿,乡绅士民不得一见。若逐一了了分明刻出,共见自知。一分额编,必有一分支派,而比较全完,非官府之得已矣。人各有心,逋负者谁?

  ○刻册字分大小

刻册字分大小。钱粮全书条款有多年一定不移更无增减者,只用如常大字刻云:“该实征银若干。”倘有某年奉文更改增减若干者,当以更改之故,分刻小字两行,而两行下共计实征之数,则用大字刻之。其分刻小字,使更改之故可查;总刻大字,使实征之数易见也。

  ○刻册总征数

刻册总征数。刻征各项,既逐款刻明册后,宜刻某年分共计实征银几万几千,总数若干,以便照粮起科。

  ○刻册分上下两截

刻册分上下两截。吏书造册,每用长勾格式册,写某项仓口若干,第二勾则写前件二字,以注完欠。平排长写,一片模糊,殊不耀目。今当用上下两截法,如讲章集注相似。上截刻定额派钱粮数目,如此项起解,则于此项下半截亲注云:「某年某月某日批差某人赴解」;批销不到者,则查比之。既解明制批回销,则又于下注云:「某月某日批销讫」,而又朱笔大大注一「完」字。其或有领俸、领工食填注,亦然。如此则解否一目了然,其未支未解者,下面朗朗然一片白纸也。不但可免溷淆,且欠数亦可触目警心。

  ○刻册行数之殊

刻册行数之殊,钱粮支发不同。如乡饮只春秋二季耳,刻止用二勾。民壮一项,有总领者,有独远行单支些须者,有追此与彼临时酌发者,支发零顿,难以预定。上下两截须多留空几勾,恐勾少后无注处也。如发其人多少,即刻注明多少,以后总算找发极便。如钱粮一总起解,随上面字行为则,不必多留空勾。

  ○印册

印册。刻册成,每年用好纸刷印,连缝印。印过三本:一存房,一存库,一存笥。存笥者,随时可查,不靠户书矣。户房使收批回可耳。

  ○一条鞭

一条鞭。隆庆前,差役烦琐。至张居正当国,改用条鞭。除漕、南二米不折外,凡一切应征应役等项,尽折银,一起征取。此外别无杂派,故谓之一条鞭。此极简极便之法也。故凡有应纳旧饷新饷正数杂数,俱宜合并而使归于一一。则使小民明白易知,一则使收头简省,农民不至失时费钱。

  ○用算法

用算法。有司中有自□算法者,极便。若不知自算,则呼算手四人,各闭一处,使不相通,然后发钱粮之数与之算,待彼呈起科数来,互证之,异者即系有弊,同者即系无弊。此不知算而用算之道也。径以总数与之算,犹恐若辈已经算就,大家和同为奸。若任意劈开截半与之同算,则无所用其奸矣。此最妙诀。

  ○廒经流水

廒经流水。廒经所载,乃花户田粮撒数及钱粮应纳撤数乘积。如廒,故曰廒经流水者,每日登记所完,不论里中次序,只论上粮次序,故曰流水。此两项文册,人皆知之。然廒经不但要开某家粮几多,该银几多,即父子兄弟亦要分开明白,以便雕拏花户,不得逃躲。勿谓造册之烦,事未有不烦而得简者,一烦即永简矣。且此册

译刻册总征数

刻册分上下两截

刻册行数之殊

印册

一条鞭

用算法

廒经流水

比较刻册

每甲总数

刻册限数

限数填明

应注比数

比分完欠

细审排年

摘差总差之殊

摘拏票式

二比即拏花户

民自投柜之弊

挂牌之非

分头总催之未善

小民不自纳之故

禁抬银之害

比较分合之殊

查散由票

比较绅士

秤收

柜式

收粮时刻

拆封收支册

拆封

支发钱粮

倾锭起解

查比批回

兑支不便

银库防闲

钱粮不可借解

残年钱粮

透支

○钱粮刻册

钱粮刻册。每个州县定额征收的钱粮,必定有布政司颁布刻印的《赋役全书》。然而吏胥往往侵吞隐匿,乡绅、士人、百姓无法见到。如果逐一清清楚楚地刻印出来,大家共同看见,自然明白。每一分定额编派,必定有一分支派,而比较催征全部完成,并非官府所能勉强做到的。人各有心,拖欠赋税的是谁呢?

○刻册字分大小

刻册字分大小。钱粮全书的条款中,有多年一定不变、再无增减的,只用平常的大字刻写:“该实征银若干。”倘若某年奉文更改增减若干,应当将更改的原因,分刻两行小字,而在两行小字之下,共计实征的数目,则用大字刻写。分刻小字,使更改的原因可以查考;总刻大字,使实征的数目容易看见。

○刻册总征数

刻册总征数。刻印征收各项,既然逐款在册后刻明,适宜刻写某年分共计实征银几万几千,总数多少,以便按照粮额起征科税。

○刻册分上下两截

刻册分上下两截。吏员书吏造册,每用长勾格式的册子,写某项仓口若干,第二勾则写“前件”二字,以注明完纳或拖欠。平排长写,一片模糊,极不醒目。现在应当采用上下两截的方法,如同讲章集注相似。上截刻写定额派征的钱粮数目,如此项起解,则在此项下半截亲笔注明:“某年某月某日批差某人赴解”;批销未到者,则查究催比。既解明制批回销,则又在下面注明:“某月某日批销完毕”,而又用朱笔大大地注一个“完”字。其或有领俸、领工食填写注明,也是如此。这样则解运与否一目了然,其未支未解者,下面朗朗然是一片白纸。不但可以避免混淆,而且欠数也可以触目惊心,引起警觉。

○刻册行数之殊

刻册行数之殊,钱粮支发不同。比如乡饮酒礼只在春秋两季,刻册只用两勾。民壮一项,有总领的,有独自远行单独支取少许的,有追此与彼临时酌情发放的,支发零碎,难以预定。上下两截须多留空几行勾,恐怕勾少后无处注明。如发放某人多少,即刻注明多少,以后总算找补发放极为便利。如钱粮一总起解,随上面字数行为准则,不必多留空勾。

○印册

印册。刻册完成,每年用好纸刷印,连缝印。印出三本:一存房,一存库,一存档。存档者,随时可以查考,不依赖户书了。户房使收批回即可。

○一条鞭

一条鞭。隆庆以前,差役烦琐。到张居正当国,改用条鞭法。除漕粮、南米二项不折银外,凡一切应征应役等项,全部折银,一起征取。此外别无杂派,所以称为一条鞭。这是极简极便的方法。所以凡有应纳旧饷新饷正数杂数的,都宜合并而使归于一一。则使小民明白易懂,一则使收税头目简省,农民不至于失时费钱。

○用算法

用算法。有司中有自己懂得算法的,极为便利。如果不知道自算,则叫来算手四人,各闭一处,使不相通,然后将钱粮的数目发给他们计算,待他们呈起科数来,互相验证,不同的即系有弊,相同的即系无弊。这是不知算而用算的方法。径直以总数给他们计算,还恐怕若辈已经算好,大家和同为奸。如果任意劈开截半给他们同算,则无所用其奸了。这是最妙的诀窍。

○廒经流水

廒经流水。廒经所载,乃是花户田粮撒数及钱粮应纳撒数乘积。如廒,所以叫廒经流水者,每日登记所完纳的,不论里中次序,只论上粮次序,所以叫流水。这两项文册,人人都知道。然而廒经不但要开列某家粮几多,该银几多,即使父子兄弟也要分开明白,以便雕拏花户,不得逃躲不要说造册的烦琐,事未有不烦而得简的,一烦即永简了。而且此册

一明,不止完欠可查,凡以后审盗审恶,看系何里何甲之民,一查间,刁顽力本、贫富强弱皆可立见,妙不可言。按廒经花户钱粮撤数合来,要与一户总数相同;各户廒经总数合来,要与比较里甲数相同;各里甲数合来,要与一县总数相同。

译一明,不仅完纳拖欠的税赋可以查核,凡是日后审理盗贼、恶人案件,查看属于哪里的哪甲百姓,一查问,刁顽或本分、贫穷或富有、弱小或强大都能立刻显现,妙处难以言表。按照廒经(仓库账目)花户(纳税户)钱粮撤数(核减数额)合计起来,要与一户的总数相同;各户廒经的总数合计起来,要与比较里甲的数额相同;各里甲的数额合计起来,要与全县的总数相同。

○比较刻册

比较刻册。州县比较册多系书手自填,其弊最多。有钱者钱粮虽多,写少纳数,虽欠写完;无钱者钱粮虽少,写多纳数,虽完写欠。甚至涂改错乱,茫无的据。官府稍明,不许涂改,实填之数,则临比又用浮签注完法,便于临时更改。有钱者换完数,无钱者换欠数。问以何故不实填用浮签?则应云恐有临时上纳者,又或云适纔完过几多者,猾口相机,千弊万弊。故比较刻册,此属核欠清弊、安民便已之第一要务。其窍最细,逐款分注于后。

  ○每甲总数

每甲总数,刻册中先列各甲粮石总数,后列起科粮银总数。当开云某里某甲田粮若干石,共该征银若干,此为每甲总数,各甲可通用。字用刻不同之数,只用大字楷书填写。写完对明白无增减,便可用印。若字字用刻,需板太多,且属迂琐。

  ○刻册限数

刻册限数,册中宜刻所定之限。如此县旧规原系四限,则定作四限;或六限、八限,则定作六限、八限。如系农时放假,则农隙时方定某时某限。

  ○限数填明

限数填明,辟如粮银一十二两三钱四分,分作六限,则刻第一限该四字,空处注写二两五分六厘六毫四丝;次刻第二限合该五字下,注写四两一钱一分三厘二毫八丝。三限后以次渐加,刻合该仿此。合该之意何也?盖预先合注分晓,庶便临比时明白易看。如一比所完合一限,二比所完合二限,可以不问书算而知其完否,即是欠也。量所欠多寡,责治谁有逃者?

按钱粮分限,固也。然所谓分限,当酌量土俗,除去农蚕之时,就农事中,南北迟蚤不同,又当酌量闲忙之时,先时细问风俗,务与人情相便。且田中有出产之时,方可定限催完,不然则许子之齐物贡法之取盈,不但失时,且恐揭债难完也。

  ○应注比数

应注比数,限数注明,则应注比数。然刻册中头一行只刻第一比完过五字,次行要刻第二比合完过六字,第三行要刻第三比合完过六字,下而空处待填完数,余仿此。夫二比后必要合完二字者,以便合完数好对前合该数,一览易明故也。以上二项妙窍,皆在合字,每比下要刻差快手三字,差快手三字,用刻余空处,候拏排年花户时,朱笔注之于此。姓名注在册中,非拏到责销讫不能没此朱字,最简最要之法。今居官拏人,往往有制签行票,竟不销者,无册易溷,事多易忘故也。

  ○比分完欠

比分完欠。今人比较,一槩都赴衙门听比,非也。乡人废农上街,一日有一日之费,巳当体恤。且催完者安逸自在,负欠者刑责难逃,劝惩明白,方肯上纳。今若一槩比较,又兼差人、里长、保歇都到大县中,当有数千人拥挤堂上如市,大不雅观。刑烦日短,人多难认,惩责亦不明白。以故有包收钱粮,临时出钱雇人来比回家不催如故者,有一人替打十数次,徒使奸棍赚钱者;有皁隶得钱,刑轻刑重者;有更深事混,方打而潜逃者;有左手持银,右手去衣,官府见其手中有银,辄行饶打,令堂吏收库。及至人混,又私持银而逃,且复东入而骗比者,如此混乱,官府视同儿戏,比较犹如赶场。而户书因缘为奸,乘此乱丝场中,正好百般作弊。以故那移浮签,洗改数目,如此比法虽使手打千万人,何益于事?故比较第一要分完欠。分完欠之法何如?辟如初五日当比,则隔二十日前即大张告示,示以初一日封柜不收钱粮,如有上纳钱粮者,俱于前一日内投柜,违示者不收。至初一日即用封条封柜,合收头稽查流水收过若干,又令户书稽查廒经比较册,某甲某户完若干,欠若干,造清彻简明一单,同流水于初一日午时送衙稽查。稽查无异,即于是日晚堂大张告示云:「某县为摘比事,照得本月初五日合应比较,除将巳完合限者免比归农外,今将拖欠排年姓名开列于后,至期务要出身赴比,毋违。」如此分别,完者十去六七矣。又不用差人保歇,堂下人少,何等清楚易查。唱名跪下,细问不完之故,犹如鞫讼者然。排年不催,责排年;花户豪富奸

译○比较刻册

比较刻册。州县用于比较钱粮的册籍,大多由书吏自行填写,其中的弊端最为繁多。有钱的人,虽然钱粮数额多,却填写较少的缴纳数,即使拖欠也填写为已缴;没钱的人,虽然钱粮数额少,却填写较多的缴纳数,即使已缴也填写为拖欠。甚至涂改错乱,毫无确凿依据。官府如果稍微明白事理,不允许涂改,要求填写真实数额,那么到了临期比较时,他们又会使用浮签标注已缴的方法,以便于临时更改。有钱的人更换为已缴的数额,没钱的人更换为拖欠的数额。询问他们为何不如实填写而使用浮签?他们就回答说恐怕有临时前来缴纳的人,或者回答说刚才刚刚缴纳了多少,狡诈的言辞随机应变,千般万般的弊端由此产生。所以,比较刻册,这是核查拖欠、清除弊端、安定百姓、便利自己的第一要务。其中的窍门最为细微,逐条分注于后。

○每甲总数

每甲总数,在刻印的册籍中,先列出各甲粮食石数的总数,后列出起征科粮银两的总数。应当写明某里某甲田地粮食若干石,共计应征银两若干,这就是每甲的总数,各甲可以通用。数字使用刻印的不同数值,只需用大字楷书填写。填写完毕后核对清楚,没有增减,便可以用印。如果每个字都刻印,需要的印版太多,而且属于迂腐琐碎。

○刻册限数

刻册限数,册籍中应当刻印所规定的期限。比如该县旧规原本定为四限,就定为四限;或者六限、八限,就定为六限、八限。如果是农忙时节放假,就在农闲时规定某时某限。

○限数填明

限数填明,比如粮银一十二两三钱四分,分成六限,就刻印第一限该四字,空白处填写二两五分六厘六毫四丝;接着刻印第二限合该五字,下面填写四两一钱一分三厘二毫八丝。第三限以后依次逐渐增加,刻印合该仿照此例。合该是什么意思呢?大概是为了预先分注清楚,以便于临期比较时明白易看。比如一次比较所完成的符合第一限,两次比较所完成的符合第二限,可以不问书吏算账就知道是否完成,也就是知道是否拖欠。根据拖欠的多少,追究谁有逃避者?

按照钱粮分限,固然正确。然而所谓分限,应当斟酌当地风俗,除去农忙养蚕之时,就在农事进行中,南北早晚不同,又应当斟酌闲忙之时,事先详细询问风俗,务必与人情相便。况且田地中有出产的时候,才可以定限催缴完成,不然就像许子对齐国物贡法那样取盈,不但失去时机,而且恐怕借债也难以完成。

○应注比数

应注比数,限数注明后,就应当注明比较次数。然而刻册中第一行只刻印第一比完过五字,第二行要刻印第二比合完过六字,第三行要刻印第三比合完过六字,下面空白处等待填写完成数额,其余仿照此例。第二比以后一定要刻印合完二字的原因,是为了便于合完数好对照前面的合该数,一目了然的缘故。以上两项妙窍,都在合字上,每次比较下面要刻印差快手三字,差快手三字,用刻印其余空白处,等待抓捕排年花户时,用朱笔在此处注明。姓名注在册中,没有抓到责罚销案完毕,不能抹去这个朱字,是最简便最重要的方法。如今做官抓捕人,往往有制作签票,竟然不销案的,因为没有册籍容易混淆,事情多容易忘记的缘故。

○比分完欠

比分完欠。现在的人进行比较,一概都到衙门听候比较,这是不对的。乡下人废弃农事上街,一天有一天的费用,应当体恤。而且催缴完成的人安逸自在,负有欠款的人刑责难逃,奖惩分明,才肯缴纳。现在如果一概比较,再加上差役、里长、保歇都到大县城中,应当有数千人拥挤在堂上如同集市,非常不雅观。刑罚繁杂时日短促,人多难以辨认,惩罚责打也不明白。因此有包收钱粮,临时出钱雇人来比较,回家后照常不催缴的;有一人替打十数次,徒然让奸棍赚钱的;有皂隶得了钱,刑罚轻重不一的;有夜深事混,才打而潜逃的;有左手持银,右手去衣,官府见他手中有银,就饶恕不打,令堂吏收库。等到人混杂,又私持银两而逃跑,而且再次东入而骗比的,如此混乱,官府视同儿戏,比较犹如赶集。而户书借机作奸,乘此乱丝场中,正好百般作弊。因此挪移浮签,洗改数目,这样的比较方法即使手打千万人,对事情有什么益处?所以比较第一要务是区分完成与拖欠。区分完成与拖欠的方法如何?比如初五日应当比较,那么在二十天前就大张告示,告示初一日封柜不收钱粮,如果有缴纳钱粮的人,都在前一天内投柜,违反告示的不予接收。到初一日就用封条封柜,合收头稽查流水收到多少,又令户书稽查廒经比较册,某甲某户完成多少,拖欠多少,造出清晰简明的一单,连同流水在初一日午时送衙稽查。稽查没有异议,就在那天晚上堂上大张告示说:“某县为摘比事,照得本月初五日应当比较,除了将已完成符合期限者免除比较归农外,现在将拖欠排年姓名开列于后,到期务必亲自赴比,不要违抗。”这样分别,完成者十去六七了。又不用差役保歇,堂下人少,何等清楚易查。喊名跪下,详细询问不完成的原因,就像审问诉讼者一样。排年不催,责罚排年;花户豪富奸

顽不肯开销,当时将廒经查明,即拏一二豪富花户完粮之家高枕安卧,鸡犬不惊。抗拒之家,排年报出,一审即到。谁人不完,谁人不相劝早完。豪户拏到,不但要查他本年钱粮,连以前一连几年俱追票查考。如几年不完,一一俱要监追完,明方许释放。其本年分者,作本年钱粮;以前年分者,作带征钱粮。如此追带征,是从豪恶中追解,又不用别排年,又不平头起账,连累了穷民,何等妙绝!至若讨钱替打光棍,细考钱粮多寡,完欠根由,不能答对,便知是假。且打过一次,必有棒痕,西出复进,一看即见。遇此等人,当用粗板打五十板,用枷枷了,草纸封皮封上,仍提雇人排年,本身与不到排年同补比。至差人虽欲受贿,不提,乃差人名字与所拏排年花户名字,已朱字注在第几比之下,谁敢漏了一人!如此而粮不完者,未之有也。

译对顽固不化、不肯缴纳赋税的人,当时将粮仓的账目查明后,立即逮捕一两个豪强富户中拖欠赋税的人,让他们高枕无忧,鸡犬不惊。对于抗拒不缴的人,按年申报,一经审讯便立即到案。谁不缴纳,谁不互相劝勉尽早缴纳。豪强户被逮捕后,不但要清查他当年的赋税,连同以前连续几年的赋税都要追缴查考。如果几年都不缴纳,每一项都要监禁追缴完毕,明确之后才允许释放。其中当年的部分,算作当年的赋税;以前年度的部分,算作带征的赋税。这样追缴带征的赋税,是从豪强恶霸手中追缴解送,又不需要另外安排排年,也不从平头开始记账,连累了穷苦百姓,是多么精妙绝伦!至于那些花钱请人顶替受刑的,仔细查考赋税的多少、完纳或拖欠的根源,如果无法对答,便知道是假冒的。而且挨过一次打,必定有棒痕,从西边出去再进来,一看便知。遇到这种人,应当用粗板打五十板,戴上枷锁,用草纸封住枷面,仍然提审雇佣的人作为排年,本人和未到案的排年一同补交比限。至于差役虽然想受贿,但不提审,因为差役的名字和被逮捕的排年花户的名字,已经用朱笔注在第几次比限之下,谁敢漏掉一个人!像这样而赋税不能完纳的情况,是没有的。

○细审排年

细审排年。今人只为完欠不清,比较混杂,遂使堂上之事万头千绪,打发不开。纵打几千万板,何时得将排年一审?惟完者去,而欠者比,堂上听比之人,多不过百余人,少不过四五十人耳。由是逐人叫过,跪下可以用审。盖刑杖临身,彼只得真实细说。或系收头墨帖私收,或系积保下乡包揽,或系豪民学霸拒逋,或系衙门人役作奸,举数十年不能查、不及查之弊,一一尽行供出。若系排年作弊,又有拏到花户对理,虽一家中父子兄弟不能相知之弊,渐可合盘托出。而就排年之口供,或某处地肥,某处地瘠,某方米贵,某方米贱,某处民淳,某处民刁,一一皆可洞了。如排年系善弱穷窭之人,又可清查出豪强躲役者为之,均其劳逸。如排年系惯刑受雇之人,枷责如前,以后再不敢贿入骗比矣。

  ○摘差总差之殊

摘差总差之殊,吏书欺官,讨钱每于开征之日,一甲写一雇票,谓之押差,或谓之总催。每一快手一二十两贿买户书,写就官府,听说催粮,不知其奸,辄从而行之。钱粮反从此不完,官声亦从此大坏矣。夫催粮而粮反不完,何也?盖快手借票催粮,原非为催粮计,不过借印票在手,无端索害乡人。农民多不识字,又多良善之人,彼即有完票在家,快手欲无端害之,几十里外,向谁分诉?况票中原系笼统囫囵,总催一甲之数,又不曾分赵甲、钱乙、某欠、某完,如何不可?家家吓诈,是以欠者催,完者亦催,今年催,明年后年还催,需索打发,鱼肉无厌。一张票乃一快手几年生活也。最可恨者,刁悍之风,凡遇乡民有喜庆事,则三五成羣,袖藏铁锁,叫出门外,吓以锁去县门。喜庆时谁敢抗拒?只得用屈钱诓买。尤可恨者,替人报复私仇,俟农民上街,拳搥揪扯,说你家不完钱粮,又说某起来你家时,殴打公差,乡民惧怕,只得整酒送钱,受害无极。如此之类,不可胜数。乡民视差人如虎狼,所以人人不敢上街,多将钱粮交与差人收户保歇,替纳诸人通同入手,与户粮房一体朦胧花费。官府比并,又捉拏百姓重赔。县中册籍不明,又加差人口毒,即来辩官亦不信,及至到官监禁多时,事乱如麻,又不过作一弊窦保出,放出钱粮依旧不得到官。百姓如此受苦,如此怨官,而钱粮仍不完者,职此故也。夫差人之害如此,而今每比又摘差快手何也?盖害乡民之差人不可有,拏奸民之差人不可无。若排年误比,豪家抗令不拏,则恶人易做,良民难做矣。且票用摘比小票,止可用之一比,不可用之他比,止可用之一人,不可用之他人。非若一甲总催之数,无姓名、无完欠,可以家家吓诈,且拏到即毁之不留,日后作弊。故有宜用票差,不宜用票差,不可不知也。

  ○摘拏票式

摘拏票式。某县为拏比事,照得某月某日,某甲排年某人悞第几比,或排年某人供报某人逋赋,合行差拏,限某日到,不许替身代,比如违查出,与差人同究。此票比后即缴不用,毋得吓诈他家,须票。

  ○二比即拏花户

二比即拏花户。或曰:“二比拏花户,不太骤乎?”曰:“我未开征时,已将完欠清楚之法,及豪家违限即拏之,故已明明张告示矣。且拏及贫寒,则人心愤;拏及屡年不完豪富,则人心快。况亦非尽人而拏之也。”责问排年,待排年报此人出,须要将廒经查明,果系粮多,果系分文不开销,或太不合限者,然后择其一二而警之。催征若不拏花户,遇排年善弱者,必不能催;豪恶再无完日矣。善弱排年,百姓中最可怜者也,反替豪恶者代受刑责,有是理乎?若见事不透,必俟岁杪方行槩拏,则民间平日不知官府着落花户之意,徒虚度有秋之时,而临年快手四出,家家捉拏,反似官府之酷虐。故随时查限鵰拏,此为催征闲里之忙着。世未有不催花户而排年能积总者也。依此法行一二比,民间自知册限分明,势难逃躲;富者自蚤蚤上纳,贫者亦趁收成后自然营粜全完,反免后来拖欠之害。但青黄不接与农急时不可比拏耳

译○仔细审查排年

仔细审查排年。如今人们只因为完纳与拖欠的情况不清不楚,比较与混杂的情况交织在一起,于是使得堂上的事务千头万绪,无法理清。纵然打几千万板子,什么时候才能将排年彻底审问一遍呢?只有让完纳的人离开,而让拖欠的人接受比较,堂上听候比较的人,多不过一百多人,少不过四五十人罢了。由此逐个叫过,跪下就可以进行审问。因为刑杖临身,他们只能真实详细地陈述。或者是收头墨帖私下征收,或者是积保下乡包揽税赋,或者是豪强百姓抗拒拖欠,或者是衙门差役作奸犯科,凡是几十年无法查清、来不及查清的弊端,一一全部供出。如果是排年作弊,又有抓来的花户对质,即使是一家中父子兄弟互不相知的弊端,也能逐渐全部揭露出来。而从排年的口供中,或者某处土地肥沃,某处土地贫瘠,某方米价昂贵,某方米价低廉,某处民风淳朴,某处民风刁滑,一一都可以彻底明了。如果排年是善良软弱贫困的人,又可以清查出来是豪强躲役者充当的,从而均衡劳逸。如果排年是惯于受刑受雇的人,枷责如前,以后就不敢再贿赂入局骗比了。

○摘差与总差的区别

摘差与总差的区别,吏书欺骗官员,索取钱财,往往在开征之日,一甲写一张雇票,称为押差,或者称为总催。每一个快手用一二十两银子贿赂户书,写好官府文书,听说催粮,不知道其中的奸诈,就顺从地执行。钱粮反而因此不能完纳,官声也因此大大败坏。催粮而粮反而不能完纳,为什么呢?因为快手借票催粮,原本不是为了催粮,不过是借着手中的印票,无端勒索侵害乡人。农民大多不识字,又多是良善之人,他们即使有完纳的票据在家,快手想要无端害他们,几十里之外,向谁申诉?况且票据中原先就是笼统含糊,总催一甲的数目,又没有区分赵甲、钱乙,谁欠谁完,怎么不可以?家家恐吓诈骗,所以拖欠的催,完纳的也催,今年催,明年后年还催,勒索打发,鱼肉百姓没有满足的时候。一张票就是一个快手几年的生计。最可恨的是,刁悍的风气,凡是遇到乡民有喜庆之事,就三五成群,袖中藏着铁锁,叫嚣出门外,吓唬说要锁去县门。喜庆之时谁敢抗拒?只得用屈钱贿赂收买。尤其可恨的是,替人报复私仇,等到农民上街,拳打脚踢拉扯,说你家不完钱粮,又说某家起来你家时,殴打公差,乡民害怕,只得备酒送钱,受害无穷。像这类事情,数不胜数。乡民视差人如虎狼,所以人人不敢上街头,大多将钱粮交给差人收户保歇,替纳诸人串通一气,与户粮房一起蒙混花费。官府比较并案,又捉拿百姓重赔。县中册籍不明,又加上差人口毒,即使来辩官也不信,等到到官监禁多时,事情乱如麻,也不过当作一个弊窦保释出来,放出后钱粮依旧不能到官。百姓如此受苦,如此怨恨官府,而钱粮仍然不能完纳,就是这个原因。差人的危害如此,而今每次比较又摘差快手,为什么呢?因为危害乡民的差人不可有,捉拿奸民的差人不可无。如果排年误比,豪家抗令不捉拿,那么恶人容易做,良民难做了。而且票据用摘比小票,只可用于一次比较,不可用于其他比较,只可用于一人,不可用于他人。不像一甲总催的数目,没有姓名、没有完欠,可以家家恐吓诈骗,而且捉拿到即销毁不留,日后作弊。所以有适宜用票差,不适宜用票差,不可不知道。

○摘拏票式

摘拏票式。某县为捉拿比较之事,查得某月某日,某甲排年某人误第几比,或者排年某人供报某人拖欠赋税,应当差人捉拿,限某日到,不许替身代替,如果违反查出,与差人同究。此票比较后即缴回不用,不得恐吓诈骗他家,须票。

○二比即捉拿花户

二比即捉拿花户。有人说:“二比捉拿花户,不太突然吗?”回答说:“我在未开征时,已经将完纳与拖欠清楚的方法,以及豪家违限即捉拿的规定,明明白白张贴告示了。而且捉拿贫寒之人,则人心愤慨;捉拿多年不完纳的豪富,则人心痛快。况且也不是所有人捉拿。”责问排年,待排年报此人出来,必须将廒经查明,果真是粮多,果真是分文不开销,或者太不合期限的,然后选择其中一两个警示他们。催征如果不捉拿花户,遇到排年善良软弱的,一定不能催;豪恶之人就再也没有完纳之日了。善良软弱的排年,是百姓中最可怜的人,反而替豪恶之人代受刑责,有这样的道理吗?如果见事不透,必定等到年底才一概捉拿,那么民间平日不知道官府着落花户的意思,白白虚度有秋之时,而临年快手四处出动,家家捉拿,反而像是官府的酷虐。所以随时查限捉拿,这是催征闲里之忙着。世上没有不催花户而排年能积总的。依照此法实行一二比,民间自然知道册限分明,势难逃躲;富人自然早早缴纳,穷人也趁收成后自然营粜全完,反而免去后来拖欠之害。只是青黄不接与农忙急时不可比较捉拿罢了。

。以上意告示内要明说。

译以上意思,在告示中要明白地说出来。

○民自投柜之弊

民自投柜之弊。小民自秤自封自投柜,名非不美,但温厚之家只图清吉自在,不乐差人呼唤,往往于本额外任意增加。在不肖之官欣然自谓得计,而民间暧昧尝我我,遂隐忍受之于青天白日,谓何?且一时一事虽似得策,若他事有暧昧嫌疑,则河水难洗矣。士君子兢兢不苟,岂情与人殊?诚存此皎然心事,欲留之以有待,蒙暧昧而不疑,当瓜李而不惧,此也。故阴取富室之资,一不便也。一邑中富人、本分人、爱自在人恒少,爱小便宜之穷人、愚人及刁棍人恒多万。一穷人、愚人、棍人轻少,将拏之乎?抑置之乎?置贫愚犹可,置光棍非法。差人拏之,即不加责罚,而打发差人之费已数十倍于短数矣。且富家一闻差拏短少以后,上纳益重,名色益秽。穷人、愚人、棍人一闻差拏短少,流谤道路,千万轰然。始而告示自秤,本属极美之名;继而道路流传,反属败名之囮。昔一令甚慧,竟以此败官。二不便也。

  ○挂牌之非

挂牌之非,每户设一牌,依粮数多寡序列,姓名在上,先挂在第一门上。如完则挂在第二门,第二门不完则第二门听比,下仿此,谓之挂牌。此法言之似便,行之则烦,何也?天下粮多者未必尽富,粮少者或反易完。今若勒完后牌方得去,则在头者独苦矣。万一第一门完过,交第二门时,即已临比,牌到即比,人情乎?且牌到未完,临限误比,彼此决有推诿,势必差人查拏。查拏则差人从此得志,家家揽到,又落衙门圈套中矣。细思之。

  ○分头总催之未善

分头总催之未善。一户中将粮分作几分,每一分查粮多者,开在单前,谓之分头。此一分头即催,此一分各甲钱粮不用里排等项,夫以本户催本户,岂不似便?况廒经当堂查点,似亦法之最公者。但黠人之计偏诡,彼知我用分头之法,多将己粮诡名散作数门,而远乡痴愚不知打听者,则钱粮翘然多于众人矣。或无此多粮人家,又将兄弟叔侄合作一门,使之粮多,官府不知其奸,以为当堂查点之至公,而不知乃黠猾之傀儡也。黠猾者脚手巳自如此,痴愚者能催之乎?不听其诉,恐不能也;诉而改之,又不胜其烦。凡事不细思到底,其法必敝。

  ○小民不自纳之故

小民不自纳之故,人情谁不愿自纳钱粮?所以然者有故耳。一则白衣帽不便出入衙门,二则收头重秤欺善苛索,银匠倾销打印勒银不少。三则豪民后到,即便秤收;善良先到,终日伺候。尤可恨者,积年包揽,不喜人户自纳,则密令衙门人或街市光棍,平空扯住,辄说某人为某事脱逃,要伊名下跟要,或搜索纳粮人往年陈事,或寻本里本户别人官事及别人拖欠事,或拖赴县官佐贰,或私牢在保家。甚有官府不察,辄责而置之狱者,虐焰四闻,小民始以城市为阱矣。光棍见小民之怕上街也,则又至乡诓民替渠完纳,以免乡下排年街上诸事之苦。愚民如何不从?故前项须一一痛惩。又时晓谕小民,令如赤子之于慈母,可以人人尽言。而城中积年犹敢阻小民之自纳,致有包揽侵分、墨帖私收之弊者,无是理也。

  ○禁抬银之害

禁抬银之害。刁黠排年,往往不肯涉远零催花户,惟于将比先期,向富家总借银两,以完官府限数,谓之抬银。及比过,则一一向花户加利科索,指一科十,鱼肉无厌。此有三不便焉:穷民赔利,一也;排年遂科索,二也;以催收国课之故,开豪富放账之门,三也。有司于此,宜出示严禁,须要散催花户,务令小民自纳。如仍前者,重处。

  ○比较分合之殊

比较分合之殊,比较欠粮排年我之欠数既清,而县又小,则听比之人亦更少矣。午堂审事后一日,总比如州县极烦,听比之人尚多,则初一日比几里,初二日比几里,初三日又比几里,在排年轮流按日伺候,在官府亦从容不劳,但须要告示明白耳。

  ○查散由票

查散由票,给过收头由票一要挂逐起总数,恐收头藏匿私收民粮,一要不论已收未收、多收少收,给则一齐俱给,俟拆封

译○百姓自行投柜的弊端

百姓自行称量、自行封装、自行投入钱柜,名义上虽不坏,但温和厚道的家庭只求清净自在,不喜欢差役呼唤,往往在原本规定的税额之外任意增加。不肖的官吏欣然自以为得计,而民间对此暧昧不明、犹豫不决,于是隐忍承受,在光天化日之下缴纳,这是为什么呢?况且一时一事虽然看似得策,但如果其他事情有暧昧嫌疑,那就如同黄河之水难以洗清污名了。士人君子谨慎小心、不苟且,难道情感与常人不同吗?确实存有这光明磊落的心事,想要留待以后,蒙受暧昧而不怀疑,处于瓜田李下而不畏惧,这就是原因。所以暗中索取富户的资财,这是第一不便。一个县中,富人、本分人、爱自在的人常常很少,爱小便宜的穷人、愚人以及刁恶之徒常常很多。如果穷人、愚人、刁棍轻视少量欠款,要抓他们吗?还是放任不管呢?放任穷人和愚人还可以,放任光棍则不合法规。差役去抓他们,即使不加责罚,打发差役的费用已经比短缺的数额多出几十倍了。况且富家一旦听说差役抓了短少税款的人,以后上纳的税额更重,名目更污秽。穷人、愚人、光棍一旦听说差役抓了短少税款的人,便在道路上流言蜚语,千万人轰然响应。起初告示让百姓自行称量,本属于极好的名目;后来道路上流传,反而成了败坏名声的诱因。从前有一位县令很聪明,竟然因此丢了官职。这是第二不便。

○挂牌制度的错误

挂牌制度的错误,每户设立一块牌子,依照粮食数量的多少排列顺序,姓名在上面,先挂在第一门上。如果完税了就挂在第二门,第二门未完税则第二门听候比验,以下类推,这叫做挂牌。这个方法说起来似乎方便,实行起来却繁琐,为什么呢?天下粮食多的人未必都富有,粮食少的反而可能容易完税。现在如果强迫完税后才允许离开,那么排在第一门的人就独自受苦了。万一第一门完税后,轮到第二门时,已经临近比验期限,牌子一到就比验,这合乎人情吗?况且牌子到了却未完税,临近期限误了比验,双方必定互相推诿,势必导致差役查究抓捕。查究抓捕则差役从此得志,家家都被牵连,又落入衙门的圈套中了。仔细想想吧。

○分头总催制度的不完善

分头总催制度的不完善。一户中将粮食分成几份,每一份中查出粮食多的,开列在单据前面,这叫做分头。这一分头就负责催缴,这一分各甲的钱粮不用里排等项人员,用本户催缴本户,难道不似乎方便吗?况且粮仓经手人在堂上查点,似乎也是最公平的方法。但是狡猾之人的计谋偏偏诡诈,他们知道我用分头的方法,大多将自己的粮食诡异地分散成几门,而偏远乡村的痴愚之人不知道打听情况的,他们的钱粮就明显多于众人了。或者没有这样多粮的人家,又将兄弟叔侄合并为一门,使得粮食数量增多,官府不知道他们的奸诈,以为当堂查点是最公平的,却不知道那是狡猾之人的傀儡。狡猾之人手脚已经这样了,痴愚之人能催缴他们吗?不听他们的申诉,恐怕不行;申诉后改变做法,又不胜其烦。凡事不仔细思考到底,其方法必定败坏。

○百姓不自行缴纳的原因

百姓不自行缴纳的原因,人情谁不愿意自行缴纳钱粮?之所以这样是有原因的。一是平民百姓不便出入衙门,二是收税头目用重秤欺负善良、苛刻勒索,银匠倾销打印勒索银两不少。三是豪强百姓后到,立即称量收取;善良百姓先到,终日伺候。尤其可恨的是,积年包揽税赋的人,不喜欢人户自行缴纳,就密令衙门中人或街市光棍,凭空拦住,就说某人为某事脱逃,要在其名下跟索要,或者搜索缴纳粮食的人往年的陈年旧事,或者寻找本里本户别人的官司及别人拖欠的事情,或者拖到县官佐贰那里,或者私牢关押在保正家中。甚至有官府不察,就责打并关进监狱的,虐焰四处传闻,小民才开始把城市当作陷阱了。光棍看见小民害怕上街,就又下乡诓骗百姓替他们完纳,以免去乡下排年、街上诸事之苦。愚民如何不听从?所以前项必须一一严厉惩处。又时常晓谕小民,让他们像赤子对待慈母一样,可以人人畅所欲言。而城中积年包揽的人还敢阻止小民自行缴纳,导致有包揽侵吞、墨帖私收的弊端,没有这样的道理。

○禁止抬银的危害

禁止抬银的危害。刁恶狡猾的排年,往往不肯涉远零星催缴花户,只在将要比验的前期,向富家总借银两,以完成官府限定的数额,这叫做抬银。等到比验过后,就一一向花户加倍科索,指一科十,鱼肉百姓无厌。这有三不便:穷民赔利息,是一;排年于是科索,是二;因为催收国税的缘故,开了豪富放贷之门,是三。主管官员对此,应当出示严禁,必须分散催缴花户,务必让小民自行缴纳。如果仍然像以前那样,严厉处置。

○比较分合的不同

比较分合的不同,比较欠粮排年,我的欠数已经清楚,而县又小,那么听候比验的人也就更少了。午堂审事后一天,总比如州县极烦,听候比验的人还多,那么初一比验几里,初二比验几里,初三又比验几里,排年轮流按日伺候,官府也从容不劳,但必须告示明白罢了。

○查散由票

查散由票,发给收税头目的由票一要挂逐起总数,恐怕收税头目藏匿私收民粮,二要不论已收未收、多收少收,发给则一齐都发,等到拆封

日交堂总算。除拆过几多封,用过几多张,遗失者查追,不遗者又用作第二次平给。每发几多张,要不多不少,如此则可以革收头买票之弊。

译日交堂进行总计。扣除已拆阅的封数、已使用的张数,对遗失者进行查究追缴,对未遗失者再次用于第二次平均发放。每次发放多少张,必须不多不少,这样就能革除收取头钱购买票证的弊端。

按收头多有私流水,若不数票查其在,否则纳户得票,但见其上私流水即回,不知其未上官流水也,故查侵欺在数票。

  ○比较绅士

比较绅士,所任地方风俗淳厚,绅士俱肯完粮,此善地也,用前法一槩比较足矣。若风俗不然,须单造士夫钱粮文册,待百姓钱粮将完,士绅之家纔去催逼。人有良心,我复优异,有法如此而不完者,无是理也。今有司身先不净,又无刻册,及至临比,多听积诽之言,说某绅不完,某绅诡寄,疑怒交集,谁肯平心?夫诡寄、收籍诸弊,海内巨家难谓尽无,然我已将挑出另册,明白优其礼貌,则诡寄太多在本绅名下,彼心亦自难安。其不在挑出之数者,尽法比较,彼亦无以置谤。若富民将粮收入绅户,前后俱免不得上纳,彼何苦以贿寄之?况富户寄籍宦家,亦祇恐官府不明,差役相害耳。我法简便,万户安枕,何须寄顿?且我征法明白易简,工夫多暇,即有诡寄,亦可一一查出,谁敢欺瞒?今人百般致疑,动忧飞诡,多由处之未善,此窍未透故耳。凡天下至妙之法,未有不出于至简者也。

  ○秤收

秤收。立意重秤,世固有若人,亦有忠厚之人,不能察弊,利归各役,名归官府者,立法之始。凡遇出门拜客,即停车于各街行市中,亲取戥子,多把到后堂,唤匠依式造定。大约戥子一两准准一百分者,拆零碎封合之一两,必有余银三分。惟总锭完者,则无此数。若拆封后算不合数,即弊也。百姓完粮,宜随其便,只用一块,不许添搭。若有小块添搭,收头易于侵匿,二弊也。或块或锭,俱要毛边,不要锤边。收头重秤,在柜人去后,私地夹去,又锤边使不见迹,三弊也。良善之家,分外重秤多取,或系亲知,或系光棍上纳,则一钱写作一两。此虽实实不偷银而已,暗将重秤良善之银盖作光棍人情矣。官名日秽,收头暗地偷笑,四弊也。纳银入柜,原有次序,官府不察,不能使之登时依序入柜,而听其优游颠倒,起封暗换,五弊也。厘弊之法,无他,只是要公平秤收足数,不重不轻,又要梗锭梗块,不许添搭,又要毛边不许锤边,又要一封一封细拆过,不许重科良民替光棍盖脚。又要知赵甲上柜,须将赵甲封登时索穿入柜,然后秤钱乙一封穿索登时入柜,钱乙入柜然后秤孙丙李丁。不论审事吃酒在外在衙,忽然发一封条封柜,有一封不入柜者责,有一封倒了次序者责,则百弊皆清,穷民受福矣。不知此诀虽悬十锣,谁人敢敲?

秤收之处,大张告示,不许潜藏,私钉大戥錾子夹翦,有人首出者,重惩,若回家收银,倍责若干。

  ○柜式

柜式,柜底钉铁圈一个,牢系长细索一根。将索头从柜面眼口度出,柜面眼口又将一小木梆横安塞住。可翻可滚,翻梆肚在上,则银纳肚中。一翻一滚,银封即翻在梆下,不复能取出。封渐多,自然挤到底矣。柜面眼口大约横二寸,长三寸。夜间用铁转皮盖锁,仍固封至柜侧开口处,常常固封拆封方启。

  ○收粮时刻

收粮时刻,凡收粮每日自天明起至未时止,皆是收粮之时,不可使收头一步擅离,以至百姓等候。然过未即止,不收,使下半时闲暇方便。收头户书将每日流水收数同登廒经,明白如此,则不惟比较册限完欠分明,而廒经家家限数完欠亦自分明,无丝毫之溷乱矣。

  收头要换替个个守柜

  ○拆封收支册

拆封收支册。此册刻法至易,只在册边刻「收数」「支数」二字便是。凡拆封一次,在「收数册」第一行上写「某年分粮某月某日第一起拆封收数」,次行落一字写「一收某里某甲银若干」,又次行平头写「一收某里某甲银若干」,照里甲之序写载。后煞一次总数,谓之「拆封收数册」。支过、解过者,一一登记在「支数册」上,第一行写「某年分粮银支数」,第二行落一字写「一支某项」,第三行平头写「一解某项」,谓之「拆封支数册」。

一起收数与各甲比较册一,比数对。二起收数与各甲比较册二,比数对。已解支数与钱粮

译查核收税的税吏大多有私自截留税银的弊端,如果不通过多次核对账目来查验其是否真实存在,否则纳税户拿到完税凭证,只要看到上面有私自截留的流水记录就返回,却不知道那并非上报给官府的流水记录,所以查验侵吞欺诈的关键在于多次核对账目。

○比较绅士

对于士绅阶层,如果所管辖的地方风俗淳朴厚道,士绅们都愿意缴纳赋税,这是好的地方,用前面的方法一概进行比较催缴就足够了。如果风俗不是这样,必须单独制作士绅的钱粮登记册,等到百姓的钱粮快要缴完时,才去催逼士绅之家。人有良心,我又给予优待,有如此的法度还不完纳赋税的,没有这样的道理。如今主管官员自身行为不端正,又没有刻印的账册,等到临近催缴时,大多听信积怨诽谤之言,说某位士绅未完纳,某位士绅诡寄(将田产寄名于他人名下以逃避赋税),疑惑和愤怒交织,谁肯平心静气地对待?诡寄、收籍等各种弊端,天下的大家族不能说完全没有,但我已经将这些人挑出另立名册,明白地给予他们优厚的礼遇,那么诡寄太多在本士绅名下的,他们心中也自然不安。那些不在挑出另册之列的,依法进行比较催缴,他们也没有借口来诽谤。如果富户将赋税收入士绅户下,前后都免不了要上缴,他们何必辛苦去贿赂寄名呢?况且富户寄籍于官宦之家,也只是担心官府不明察,差役欺压罢了。我的法度简便,千家万户都能安心,何必寄名呢?况且我征收的法度明白简易,工夫多而闲暇,即使有诡寄,也可以一一查出,谁敢欺瞒?如今的人百般致疑,动不动就担忧飞诡(诡寄的一种),大多是因为处理不当,这个窍门没有看透的缘故。凡是天下最精妙的法度,没有不是出于最简明的。

○秤收

秤收。立意在于加重秤砣,世上固然有这样的人,也有忠厚之人,不能察觉弊端,利益归于各差役,名声归于官府,这是立法的初衷。凡是遇到出门拜客,就在各街行市中停车,亲自取来戥子(小秤),多带到后堂,叫工匠按照样式造定。大约戥子一两准准一百分的,拆零碎封合一两,必定有多余的银三分。只有整锭缴纳的,则没有这个数目。如果拆封后计算不合数目,就是弊端。百姓完纳赋税,应随其方便,只用一块,不许添搭。如果有小块添搭,收税的税吏容易侵吞隐匿,这是第二弊端。无论是块还是锭,都要毛边,不要锤边。收税的税吏加重秤砣,在柜中的人离开后,私下夹去,又锤边使不见痕迹,这是第三弊端。良善之家,额外加重秤砣多取,或者因为是亲知,或者是光棍(无赖)上纳,则一钱写作一两。这虽然实际上没有偷银,却暗中将重秤良善之银盖作光棍的人情了。官名日益污秽,收税的税吏暗中偷笑,这是第四弊端。纳银入柜,原有次序,官府不察觉,不能使他们登时依序入柜,而听任他们优游颠倒,起封暗换,这是第五弊端。厘清弊端的方法,没有别的,只是要公平秤收足数,不重不轻;又要整锭整块,不许添搭;又要毛边不许锤边;又要一封一封细拆过,不许重科良民替无赖盖脚(掩护)。又要知道赵甲上柜,须将赵甲的封条登时索穿入柜,然后秤钱乙的一封穿索登时入柜,钱乙入柜后然后秤孙丙李丁。不论审事、吃酒在外或在衙,忽然发一封条封柜,有一封不入柜的责打,有一封倒了次序的责打,那么百弊皆清,穷民受福了。不知道这个诀窍,即使悬挂十面锣,谁人敢敲?

秤收之处,大张告示,不许潜藏私钉大戥錾子夹翦(作弊工具),有人首出的,重惩,若回家收银,加倍责打若干。

○柜式

柜式,柜底钉一个铁圈,牢固系一根长细索。将索头从柜面眼口度出,柜面的眼口又用一个小木梆横安塞住。可翻可滚,翻开梆肚在上,则银纳肚中。一翻一翻,银封即翻在梆下,不能再取出。封条渐多,自然挤到底了。柜面眼口大约横二寸,长三寸夜间用铁转皮盖锁,仍然固封至柜侧开口处,常常固封拆封才开启。

○收粮时刻

收粮时刻,凡是收粮每日自天明起至未时止,都是收粮之时,不可使收税的税吏一步擅离,以至百姓等候。然而过了未时即止,不收,使下半时闲暇方便。收税的税吏和户书将每日流水收数同登廒经(仓库账簿),明白如此,那么不仅比较册限完欠分明,而廒经各家限数完欠也自分明,无丝毫之溷乱了。

收头要换替个个守柜

○拆封收支册

拆封收支册。此册刻法至易,只是在册边刻“收数”“支数”二字便是。凡是拆封一次,在“收数册”第一行上写“某年分粮某月某日第一起拆封收”,次行落一字写“一收某里某甲银若干”,又次行平头写“一收某里某甲银若干”,照里甲之序写载。后煞一次总数,称为“拆封收数册”。支过、解过的,一一登记在“支数册”上,第一行写“某年分粮银支数”,第二行落一字写“一支某项”,第三行平头写“一解某项”,称为“拆封支数册”。

一起收数与各甲比较册一,比数对;二起收数与各甲比较册二,比数对;已解支数与钱粮

总刻清册下一截,已登记数对。

译总刻清册的下半部分,已经核对无误。

○拆封

拆封拆封,不可在后堂。当出堂,开大门,关上二门,一切闲人俱赶出。只用户书、算手二人,用刑皁隶四人,立堂下。有司官升大堂,高公座,以便四望。堂上用桌,左右各若干张,都要近中顺列。各里各柜,顺桌摆下。每一里桌与柜,离第二桌与柜各三尺。每一柜选各房科中一忠实者监秤,柜头只许取封,不许秤银。监秤者要先看银封数,放定戥陀在星上方,许放银在盘平准不差。公座上自见,如有轻重,或既放银,又将戥陀游移不定,不是复位是轻,此处便有弊。吩咐众人一齐都止,行开将此人所秤银自家秤兑。如果有情弊,监秤者不言,同责。有司官或细验银封次序,或抽验银封次序,或时多暇,则一里单秤;或堂宽时忙,则诸里同秤。总只要封封秤过,处处留心,诸弊自绝。

  ○支发钱粮

支发钱粮,收头于拆封数日前报过收数若干,则拆封前一日即在衙中查刻册,要紧者开一单,某几多,某几多,所支所发如各收头报收之数而止。盖纔收即发,库中无多积,不至有盗贼之忧,此妙法也。应支应解数既定,俟拆封总合后,即照应支之数,照数封在条台上。再俟封完,然后击鼓升堂,开门一一唱名,当堂面散,庶无库吏猪油打糊起封侵取之弊矣。再照一两平秤,亦有三分嬴余,此自然长物也。如有公费应用、应赏处,则用之;如不用,宜再酌量余数支发别项,临时补记单上。存衙所发之数,在所收之外,即余银也。俟他日拆封算出,除用便是。

按解发钱粮不可不慎,恐众人纷扰,或至重发。发过一封,即注一封,发完本项,即注「发讫」二字。凡一切秤兑之时,各役俱要脱去长衣小袖。高找偷银之法,万千非可一端尽也。再照支发钱粮,或按季,或先期,俱不容听人情支发,一听情则满盘俱乱,有许多不好出来。须预先吩咐户粮房,毋俟情到,以致难处。

  ○倾锭起解

倾锭起解,每一锭五十两,须要足数。恐各处银色不同,多有铅气,且司府法马必重于民间市戥,仍宜于余银内,每锭再加五钱。倾锭讫,出示,倾锭加添俱出本县。凡官银匠不得帮扯,各银匠如是,则我所赔者不多,而欢声载道,所得者倍屣矣。至若起解,不可令穷民赔苦,致派里甲,宜以官吏起解,但给之盘费便是,亦取之余银中。

  ○查比批回

查比批回,钱粮起解,按日计程,宁宽四五日,迟久不到者,比家属务以批到为率,然须预吩咐之,不然彼以为劳苦远方,而家属受比,非情也。批回到县日,仔细磨对,恐有洗改之弊,此等亦要预先吩咐,以伐其谋。

  ○兑支不便

兑支不便,各役工食官给,由票令其各里兑支。当事者每行之,为其菽粟布缕皆可作数,便民故也。不知刁悍之地,虎快下乡,无端且索人银,谁肯以鸡鸭布缕抵数?政恐有比上粮更苦者。且吏书作弊,或将一户钱粮分派四五处,彼去此来,供给骚扰更多,则反不若不兑支之为愈也。查扣空俸空役。

县学各官,或有升迁、丁忧、事故者,退革一切各役,或有空日工食者,俱宜登册扣算,查出候解候用,勿为书手所卖。

  ○银库防闲

银库防闲。银库第一要紧事,一有损坏,务即修葺。极坚重门锁练,层层铁裹竹纸,方做封皮面糊,切防油蜡。快手中尤须择聪明武艺者十数人,时加训练,俾之不时在堂,以防不虞。

  ○钱粮不可借解

钱粮不可借解。到任后以前拖欠未解钱粮,必是催缴如雨。此虽是上司来文,亦由本县吏书通同发下。官府不从源头处清理,见吏书来禀,当借卯年某项钱粮急解寅年丑年某项。若依从一次,此后满盘俱乱,年年月月再不得清楚。吏书乘乱丝中方好作弊,恐贻害官守,酿成大祸,有不可言者。不知任前钱粮虽系带征该催,然系前人手内未完,就令代人参罚。以后正征清楚,年年全完,自可徐徐开俸。即不然,设法追征旧欠,至诚劝化良民,除穷家粮少者免问外,查出富室拖欠者,使酌纳起解。再则查库中

译○拆封

拆封时,不可在后堂进行。应当走出正堂,打开大门,关闭二门,将所有闲杂人员全部赶出去。只留户房书吏、算手二人,以及四名负责行刑的皂隶,站立在堂下。主管官员登上大堂,坐在高处的公座上,以便四面瞭望。堂上摆放桌子,左右各若干张,都要靠近中间顺次排列。各里、各柜的账册,顺着桌子摆放。每一里、每一柜的桌子与账册,与第二张桌子及账册之间相距三尺。每一柜挑选各房科中一名忠实的人监督称量,柜头只允许取开封条,不允许称量银两。监督称量的人要先看清银封的数量,将秤砣固定在星点上方,允许将银两放在秤盘上,要求平衡准确无误。公座上的人可以看得清楚,如果有轻重差异,或者已经放上银两,秤砣却游移不定,不是复位就是偏轻,此处便存在舞弊。吩咐众人一齐停止,走开让此人自己称量核对。如果有徇私舞弊的情况,监督称量的人不举报,一同受罚。主管官员有时仔细查验银封的顺序,有时抽查银封的顺序,或者时间充裕时,就一里一里单独称量;或者堂屋宽敞时事务繁忙,就各里同时称量。总之只要每一封都称量过,处处留心,各种弊端自然杜绝。

○支发钱粮

支发钱粮,在拆封前几天,各收头要上报应收数额,那么在拆封前一天就在衙门中查核刻印册籍,重要的项目开列一单,某项多少,某项多少,所支所发的数额以各收头上报的数额为限。因为刚收到就发放,库中没有太多积蓄,不至于有盗贼之忧,这是妙法。应支应解的数额确定后,等到拆封汇总完毕,就按照应支的数额,按数封存在条台上。再等到封完,然后击鼓升堂,开门逐一唱名,当堂当面发放,这样就没有库吏用猪油糊封侵吞的弊端了。再按一两平秤,也有三分盈余,这是自然多出的财物。如果有公费应用、应当赏赐的地方,就使用它;如果不使用,应当再斟酌剩余数额支发给其他项目,临时补记在单据上。存在衙门所发的数额,在应收数额之外,就是余银。等到日后拆封算出,扣除使用的便是。

按:解发钱粮不可不谨慎,恐怕众人纷扰,或者导致重复发放。发放过一封,就注明一封,发放完本项,就注明“发讫”二字。凡是所有称量核对的时候,各役卒都要脱去长衣,只穿小袖。查找偷银的方法,千千万万,不是一端可以穷尽的。再按支发钱粮,或者按季度,或者提前,都不允许听任人情支发,一旦听任人情,满盘皆乱,有许多不好的事情会出现。必须预先吩咐户粮房,不要等人情到来,以致难以处理。

○倾锭起解

倾铸银锭起解,每一锭五十两,必须足数。恐怕各处银两成色不同,多有铅气,而且司府的法码必定重于民间市秤,仍应当在余银内,每锭再加五钱。倾铸完毕,出示告示,倾锭加添都出自本县。凡是官银匠不得帮衬拉扯,各银匠如此,那么我所赔偿的不多,而欢声载道,所得的利益加倍了。至于起解,不可让穷民赔苦,致使派里甲,应当由官吏起解,只给盘费便是,也从余银中取用。

○查比批回

查比批回,钱粮起解,按天计算路程,宁可宽裕四五天,迟久不到的,责比家属,务必以批文到达为率,然而必须预先吩咐,不然他们以为劳苦远方,而家属受责比,不符合情理。批文回到县日,仔细核对,恐怕有洗改的弊端,这类也要预先吩咐,以挫败他们的阴谋。

○兑支不便

兑支不便,各役卒的工食由官府供给,通过票令让他们各里兑支。当事者每每实行,因为豆粟布缕都可以作数,便民的缘故。不知道刁悍之地,虎快下乡,无端索要人银,谁肯用鸡鸭布缕抵数?政恐怕有比上粮更苦的。而且吏书作弊,或者将一户钱粮分派四五处,彼去此来,供养骚扰更多,那么反而不如不兑支为好。查扣空俸空役。

县学各官,或者有升迁、丁忧、事故者,退革一切役卒,或者有空白日工食的,都应当登记在册扣算,查出候解候用,不要被书手所卖。

○银库防闲

银库防闲。银库第一要紧的事,一有损坏,务必立即修葺。极坚固沉重的门锁链,层层铁裹竹纸,才做封皮面糊,切防油蜡。快手之中尤其要挑选聪明武艺者十数人,时常加以训练,使他们不时在堂上,以防不测。

○钱粮不可借解

钱粮不可借解。到任后以前拖欠未解的钱粮,必定是催缴如雨。这虽然是上司来文,也由本县吏书通同发下。官府不从源头上清理,见到吏书来禀,当借卯年某项钱粮紧急解寅年丑年某项。如果依从一次,此后满盘皆乱,年年月月再不得清楚。吏书趁乱丝中方好作弊,恐怕贻害官守,酿成大祸,有不可言语的。不知道任前钱粮虽系带征该催,然而系前人手内未完,就令代人参罚。以后征清楚,年年全完,自可徐徐开俸即不然,设法追征旧欠,至诚劝化,良民除穷家粮少者免问外,查出富

厯年弊窦,细心搜寻。上司紧紧来催,只将此等姑解以塞其口。谒见时仍备陈我立法要清,一年解完一年之故。如此则上司亦未有不俯从者。故凡在我手内本年钱粮,只解本年正征,切不可轻信吏书致滋弊窦。

译历年积存的弊端,要细心搜寻查究。上司紧紧催促,只拿这些旧账暂且解缴,以堵住他们的嘴。拜见上司时,仍要详细陈述我立法的宗旨在于清理积弊,一年解缴完一年赋税的原因。这样,上司没有不听从的。所以,凡是在我手中本年度的钱粮,只解缴本年度的正税,切不可轻信吏员书办,以致滋生弊端。

○残年钱粮

残年钱粮,假如到任在八月、十月以后,谓之残年钱粮。恐署官征收将完,而急紧正项未解,又属我任后钱粮。此项最为难处,亦勿轻信吏书预支来年之银以解此项。当细查此项粮银系何年、何项借支,乃查此年拖欠,设法追纳。大都州县辛苦只在第一年,若肯克已赔清,又细心补解,第二年无难处之事矣。

按旧欠未完,未必皆小民拖欠,或系户长保甲收用,或系户粮库吏同侵,其中弊难缕数。到任后粮思细查,惟有事关那借,或借而又借者,弊正在此。可单作旧欠册,一年一年查之,勿混入自我立法新粮内,恐搅乱不明。又不可遽提排年花户比较,则欠未追而民先扰也。

  ○透支

透支,辟如寅年公费只该二百四十两,前官支过五百两,则多支过二百六十两,曰透支,谓透过去支也。此等若是有吏书作弊侵费官银者,追出补足,大幸。若无此等,此居官第一难处,须要细心设法补明,再不可得,则无他说,有赔而巳。勿见初任之苦,辄有那移。第一年赔过以后,一钉一眼不赔分毫矣,年年清楚,不怕人非,不愁后患,高明思之。

  ◆兑量漕米

粮长载漕米赴水次,旗甲船到兑之,旗甲谓之兑米。各处规矩不同,有委粮厅者,有委刑厅者,亦有州县自兑者。

一要知烤炕火力。凡刁奸粮长,既将水入米中,又将炕米竹笆多用咸水浸透,以图火烤不折而旗。甲凶横,又用大火烤炕,甚至四边承笆砖石之高下,亦争竞不休者。总之火力大小,酌量得中。其次访问旧规,每解折几多,以军民各不偏亏为主。

一要知制签,挨帮吏书得钱多,将豪猾者帮在安稳无风浪好处,忠厚者派在不好处,宜公平制签定之。某粮里小粮船帮某旗甲大粮船,如此庶不致多弊。

一要禁旗甲多索,凡粮民虽豪,然赴水次则势亦孤矣。旗甲一船,上父子兄弟亲戚及预备投河刎颈图赖人皆在焉。其需索之名,除正米耗米外,仍有零尖、踢斛、无筹、洒仓之费。今后宜请详粮道预定之,每正米一斛加耗米若干,其余务要一切尽革。

一要一齐开兑,不许混乱。粮船、民船各挨帮讫。兑米官须要三令五申,图赖者责,混淆者责,不公道者责,不一齐者责。每鸣锣三声,岸上令一人大叫「开兑第一回」,使各船皆兑第一回。一回兑尽讫,然后又兑第二回。如此则不惟过数清楚,亦可尽革稽留勒掯之弊。

一州县简僻,米可亲收,民得省费,此快事也。烦剧之地,势不得不因土俗,委之粮官、户吏、印官,无法稽查,量之不能不量,又有折干侵耗之弊。及监兑少米,罪在印官,为之奈何?曰:法莫妙于置小仓。每一大仓廒看,系几十闲,每一间注定收米人役姓名,在大仓而上,不许将米乱收乱囤。每甲该上之米,即堆在该入某间之外,远远堆积。其大仓廒,每间四五尺外,各放小仓一个。此小仓大约以装五十石为率,用烙烙过收米,或示双日,或示单日,使小民上纳,本日公事少毕,州县印官不拘时候,那闲至仓,小仓已装满者,一齐令收米人役即刻掀进大仓内,不问而知其为足数五十石也。掀后即加封锁,有余者再堆,俟下次入大仓,不足者不开大仓,仍俱即刻记号簿明白稽查,片刻可了。又升合难混,此至简至便之良法。之不则,收米之人弊病无穷。

再照各省规矩不同,如楚省每米一石征水脚三分,盖以为运米船钱水脚之费也。然此项银多系粮官户吏侵费,大半能查,其余剩不但可以置小仓,且可整大仓,不累里甲矣。

  ◆查盘仓库

查盘官不在严,而在知。严则徒为吏书讨钱之资;知则事体不至为若辈所卖。何以明其然也?盖今查盘州县文册,原非州县出入底本,皆系州县吏书新造之册。凡有弊不可见天日者,皆尽行删除,极其清楚矣。纵有借支、透支、犯那移之律者,彼必有伺候答应之语,以待查盘官之驳问。其实真正弊病,则不在乎此也。查盘官不知,往往于新造册中备极推敲,反复驳问,而本官吏书诓哄官府,不肯实禀,

译○残年钱粮

所谓残年钱粮,是指如果到任时间在八月、十月之后,这一年的钱粮便称为残年钱粮。恐怕前任官员征收即将完毕,而紧急的正项钱粮尚未解送,却又属于我上任后的钱粮。这一项最为难以处理,也切勿轻信吏员书办预先支取来年的银子来解送此项钱粮。应当仔细查核此项粮银是哪一年、哪一项借支的,进而查核这一年的拖欠情况,设法追缴缴纳。大抵州县官的辛苦只在第一年,如果肯克制私欲赔偿清楚,又细心补解,第二年就没有难处的事了。

查核旧欠未缴完的,未必都是小民拖欠,有的可能是户长、保甲收用,有的可能是户房、粮房、库房的吏员共同侵吞,其中的弊端难以一一列举。到任后粮税方面要仔细查核,只有涉及挪用借支,或者借支后又借支的情况,弊端正在于此。可以单独制作旧欠册,一年一年地查核,不要混入自我立法的新粮内,恐怕搅乱不清。又不可以立刻提审排年的花户进行比较,那样欠款还未追缴,百姓先受骚扰了。

○透支

透支,比如寅年的公费只该二百四十两,前任官员支用了五百两,那么多支用的二百六十两,称为透支,意思是穿透过去支用。这种情况如果是吏员书办作弊侵吞官银,追缴出来补足,那是最大的幸运。如果没有这种情况,这是做官第一难处,必须细心设法补明,如果再也无法得到,那就别无他法,只有赔偿罢了。不要看到初任的辛苦,就随意挪用。第一年赔偿过后,一钉一眼都不再赔偿分毫,年年清楚,不怕别人非议,不愁后患,高明的人请深思。

◆兑量漕米

粮长运载漕米前往水次,旗甲的船只到达后兑取,旗甲称为兑米。各地规矩不同,有的委派粮厅,有的委派刑厅,也有州县自己兑取的。

一要知晓烤炕的火候。凡是刁诈奸猾的粮长,既将水混入米中,又将炕米的竹笆多用咸水浸透,企图使火烤时不折损而旗甲凶横,又用大火烤炕,甚至四周承托竹笆的砖石高低,也争竞不休。总之火力大小,要斟酌得当。其次访问旧规,每次解送折耗多少,以军民各方都不偏亏为主。

二要知晓制签,挨帮的吏员书办得钱多,将豪强狡猾者编排在安稳无风浪的好处,忠厚者派在不好的地方,应当公平制签决定。某粮里的小粮船编帮某旗甲的大粮船,这样才不至于产生太多弊端。

三要禁止旗甲多所勒索,凡是粮民虽然豪强,但到了水次则势力也孤立了。旗甲的一艘船上,父子兄弟亲戚以及预备投河刎颈图赖的人都在。其需索的名目,除了正米、耗米外,仍有零尖、踢斛、无筹(无筹指没有筹子)、洒仓的费用。今后应当请示详报粮道预先规定,每正米一斛加耗米若干,其余务必一切尽数革除。

四要一齐开兑,不许混乱。粮船、民船各自编帮完毕。兑米官必须三令五申,图赖者责打,混淆者责打,不公道者责打,不一齐者责打。每次鸣锣三声,岸上令一人大声喊“开兑第一回”,使各船都兑第一回。一回兑完完毕后,然后再兑第二回。这样不仅过数清楚,也可以尽数革除稽留勒掯的弊端。

五州县简僻,米可以亲自收,百姓得以节省费用,这是快事。烦剧之地,势不得不因循土俗,委派给粮官、户吏、印官,无法稽查,丈量不能不量,又有折干侵耗的弊端。等到监兑少米,罪责在印官,怎么办?回答说:方法没有比设置小仓更妙的。每一大仓廒看,系几十间,每一间注定收米人役姓名,在大仓之上,不许将米乱收乱囤。每甲应当上缴的米,就堆在该入某间之外,远远堆积。那大仓廒,每间四五尺外,各自放置一个小仓。这小仓大约以装五十石为率,用烙印烙过收米,或示双日,或示单,使小民上纳,本日公事少毕。州县印官不拘时候,那闲至仓,小装满者,一齐令收米人役即刻掀进大内,不问而知其为足数五十石。掀后即加封锁,有余者再堆,待下次入大仓,不足者不开大仓,仍都即刻记号簿明白稽查,片刻可了。升合难混,此至简至便之良。之不,收米之人弊病无穷。

再照各省规矩不同,如楚省每米一征水脚三分,盖以为运米船钱水之费。然此项银多系粮官户吏侵,大半能查,其余剩不但可以置小,且可整大,不累里甲矣。

◆查盘仓库

查盘官不在严,而在知。严则徒吏书讨钱之资;知则事体不若辈所卖。何以明其然?盖今查盘州县文册,非州县出入底本,皆州县吏书新造之册。凡有不可见天日者,皆尽行删除,极清楚矣。纵有借支、透支、犯挪移之律者,彼必有伺候答应之语,以查盘官之驳问。其实真正弊,不在乎此也。查盘官不知,往往新造册中备极推敲,反复驳问,本官吏书诓哄官府,不肯实禀。

故意彻夜打算,及晓则出极严驳条,多系难为官吏之语。在查盘官方以为自己风力,不知己之吏书,乃借此以索钱。及满所愿,则以州县所回答者禀曰:“此项委系无弊,但可问那移之罪。”是一查盘官徒为书役、州县之傀儡,而一番查盘,徒为书役赚钱之骗局也。真弊病何如?曰:方今拖欠弊窦万种,皆起于查盘。从新造册,查盘必新造册,皆由库簿流水不可查盘。库簿流水不可查盘,皆由于完数多、支解少;完数多、支解少,故不得不以完作欠,而牵合以就支解之数,又不得不假称紧急,以借解,巧立名色以透支,而借乱丝场中,庶可掩以完作欠之弊。凡今起解不足,竟成中饱者,职此故也。然则查之之法何如?曰:欲查真弊,先吊州县流水库簿底本。凡真底本,断未有与新册合者也。此为查法之一。新册与真本不合,看其新册欠数之多与真本欠数之少所争若何,此即侵欺关键处。此为查法之二。州县既称拖欠若干,即应拘排年欠户听审。听比如欠户排年不到,即系已完,在官吏书以完作欠。此为查法之三。州县钱粮额编之数,虽系守道核实,方刻由票,然核实发下,谁人将由票讨守道册?一查官府知算者少,吏书作弊者多。试将由票起科之数一算,不知浮派多少。此为查法之四。钱粮除透支外,凡借解者,每年每项必有额派。今但云借卯年银解,寅年某仓口,不知寅年某项额银,固原有额编也。即吊寅年比较底册查之,果系民欠否?再吊寅年流水查之,其中收数果一一尽解尽合否?尽吊厯年流水来,再将前钱粮刻册法,使某年收数尽归在某年某款下,某年收数又归在某年某款下,收数解数必是参差,一毫难掩矣。此为查法之五。有此五查法,则千疮百孔一齐毕出,庶谓之真查盘。然此法上司往往未尝一行,欲行之,必上司初到,毅然任怨,即将查盘旧套抹煞,另刻钱粮清册,如前州县刻册法,乃可彻底清查耳。而不然也,则将奈何?曰:无严出驳条以受书役之驱使,无枉作威严以供州县之揶揄,但就新造册中之数查其批回之真假,领状之有无,及责备吏书,勉搜次等弊窦,以报命如是而已矣。若于新造册中求之愈苛,则骗钱之吏书愈喜,而查盘官受愚弄之名愈不佳。故曰:查盘不在严,不可不知也。倘上司同心聿厘俗弊,以肩莫大之怨,则有真查盘法在矣。

译所以(查盘官)故意整夜筹划,等到天亮就拿出极其严厉苛刻的驳斥条款,大多是用难以让官吏接受的言辞。查盘官自以为这是自己的威风干练,却不知道自己的吏员书办,正借此来勒索钱财。等到他们的心愿满足后,就拿着州县官的回复禀报说:“这笔款项确实没有弊端,但只能追究那挪用款项的罪责。”这样一来,查盘官不过是吏役和州县官的傀儡,而这一番查盘,不过是吏役赚钱的骗局罢了。真正的弊病是怎样的呢?回答说:如今拖欠钱粮的弊端成千上万种,都起源于查盘。重新造册,查盘必定要重新造册,都是因为库房的流水账无法查盘。库房流水账无法查盘,都是因为收入多、支出少;因为收入多、支出少,所以不得不把已缴纳的税款记作拖欠,从而牵强附会地凑合支出数额,又不得不假称情况紧急,来借支款项,巧立名目来透支,而在混乱的丝线中,或许可以掩盖把已缴作拖欠的弊端。凡是如今起运解缴不足,最终成为中饱私囊的,都是因为这个缘故。那么查盘的方法是怎样的呢?回答说:想要查清真正的弊端,首先要调取州县库房流水账的底本。凡是真正的底本,绝不会与新造册相符。这是查盘方法之一。新册与真本不符,看新册中拖欠数额之多与真本中拖欠数额之少相差多少,这就是侵吞舞弊的关键所在。这是查盘方法之二。州县既然声称拖欠若干,就应当拘捕按年拖欠的户主听候审讯。如果拖欠户主按年不到,那就是已经缴纳完毕,是官吏书办把已缴记作拖欠。这是查盘方法之三。州县钱粮定额编派的数额,虽然是由守道核实,方才刻印发下由票,但核实发下后,谁会把由票去对照守道的册子呢?一查便知官府中懂计算的人少,吏员书办作弊的人多。试着把由票上起科征收的数额算一算,不知道多派了多少。这是查盘方法之四。钱粮除了透支外,凡是借支解缴的,每年每项必定有定额派拨。现在只说借卯年的银两解缴,寅年某仓库的款项,却不知道寅年某项定额银两,本来就有定额编派。只要调取寅年比较的底册查一查,果真是百姓拖欠吗?再调取寅年的流水账查一查,其中的收入数额果真是一一全部解缴、全部相符吗?全部调取历年流水账来,再将以前钱粮刻册的方法,使某年的收入数额全部归在某年某项下,某年的收入数额又归在某年某项下,收入数额与解缴数额必定参差不齐,丝毫难以掩盖了。这是查盘方法之五。有了这五种查盘方法,那么千疮百孔的弊端就一齐暴露无遗,这才称得上是真正的查盘。然而这种方法上司往往不曾实行,想要实行,必定是上司初到任时,毅然决然地承担怨恨,就把查盘的旧套路废除,另刻钱粮清册,像以前州县刻册的方法,才能彻底清查。如果不这样,那该怎么办呢?回答说:不要严厉地发出驳斥条款而受吏役的驱使,不要枉自摆出威严来供州县官的嘲笑,只是就新造册中的数额查核批回的真假,领状的有无,以及责备吏员书办,勉强搜查出次要的弊端,以此回报使命罢了。如果在新造册中查核得越苛刻,那么骗钱的吏员书办越高兴,而查盘官受愚弄的名声就越不好。所以说:查盘不在于严厉,这是不可不知的。倘若上司同心协力整顿世俗弊端,以承担巨大的怨恨,那么就有真正的查盘方法了。

凡州县库贮秤盘之银,多有官吏侵借库本无银,暂于富家挪来,以瞒查盘官,而随即掣出者。凡遇秤兑过,宜即查某项钱粮要紧,实时批差起解,限解过日,将批回赴查盘官注销。

仓谷之弊,每每将谷尽积在一二大仓内,使查盘官不能盘。发牌之日,即票行州县,要每仓分装,编定字号。待到县日,抽量又诸仓中,惟冷淡污浊处仓其中必不足宜查之。若齐整,则必量足者也。然亦须开仓一看。

  政学录卷三终

  ●政学录卷四

  畿辅丛书

  枣强郑端辑

  积贮仓庾

  籴谷条约

  放收仓谷

  赈济饥荒

  存恤茕独

  乡甲至要

  分派夜巡

  弭捕盗贼

  审察盗情

  ◆积贮仓庾

吕坤曰:「大凡建仓,择于城中最高处所。院中地基,务须■〈金敖〉背。院墙水道,务须多留。凡邻仓庾居民,不许挑坑聚水,违者罚修仓廒。」

仓屋根基须掘地实筑,有石者石为根脚,无石者用熟透大砖磨边对缝,务极严匝。厚须三尺,丁横俱用交砖做成一家,以防地震。房须宽则积不蒸,须高高则气得泄。仰覆瓦须用白矾水浸,虽连阴弥月亦不渗漏。梁栋椽柱务极粗大,应费十金者费十五二十金,一时无处固利于苟完,数年即更实贻之倍费。故善事者一劳永逸,一费永省,究竟较多寡?一费之所省为多也。

风窗本为积热坏谷,而不知雀之为害也。既耗我谷,而又遗之粪,食者甚不宜人。今拟风窗之内障以竹篾,编孔仅可容指,则雀不能入。仓墙成后,洞开门窗,过秋始得干透其地。先铺煤灰五寸,加铺麦糠五寸,上墁大砖一重,糯米杂信浸和石灰稠粘,对合砖缝如木。有余再加木板一周,缺木处所钉席一周可也。假如仓廒五间,东西稍间各用板隔断,与门楣齐,谷止积于四间,留板隔东一间如常闲空。值六七月久阴气湿,或新收谷石生性未除,倘不发泄,必生内热。州县官责令管仓人役,将谷自东第二间起倒入东一间闲空之处,一间倒,一间是满,仓翻转一过,热气尽泄,本味自全,何红腐之有?

太仓禁用灯火,今各仓积柴安灶,全无禁约,万一火起,何以救之?以后不许仍用,官吏以下饭食,外面吃来,不得已者送饭,冬月但用汤壶,如违重治。

积谷有四:赎、罚、籴、劝。劝借之法,非凶年决不可行。盖民之好义,由感不由劫。官之借民,可一不可再。故留富者之力与情,用之凶年,最为吃紧。至于律虽禁罚,盖罪外加罚耳。果不问罪而罚,谷不折银而纳谷,惩罪人,宽重法,以备万民救死之资,谁以科罚罪之哉?

州县上中下不等,每年各有月报额数,多者数百金,极少亦百余金,一半春夏积银,一半秋冬积谷。凡州县之可以罚人银谷者,皆为朝廷有备赈之政,额定月报,故可因之罚人也。

积贮系民间生死,当务之急,有急于是者乎?今预备等仓无郡邑不设矣。盖凶年以备赈贷,兵年以佐军兴。何者?师行无饷则劫,城守无食则变故。米粟之积,府五万,州三万,县一万五千,岁岁出息而不贷,凶岁出贷而不赈,可当孤城三月之围,可支三军十日之谷。盖常变者不可必之事,糇粮者难多备之物,仓廪之设不独为岁也。今欲备荒,莫如贵粟;欲贵粟,莫如一切之政皆以粟。然而事权有在,守令有不得专者。惟是广丰年之籴,酌随年之散,凡官银除正项起存外,其余新旧贮寄在库各色银钱,但遇谷贱之年尽数籴买。每年春散分为三等:极贫平借,至秋抵斗还仓;次贫息借,至秋加二还仓;稍贫賖借,以春放之直收秋成之谷。其三借多寡之数,悉令乡甲长保催,以防逋负。其仓分立于乡村远近之间,以便出纳。不五年而粟倍,倍则以额粟还官仓,以倍粟为社本。凶则当年缓三借之征,大凶则极贫免还,寡妇孤儿之贫者免还,流移者免还,息借賖借者待丰而还,名曰两利仓【此兼义仓常平二法】

自邪教盛行民间,修寺观,崇铸塑,进香建醮,无论富贫,随社钱者十九可

译凡是州县仓库中储存的用于称量银两的秤盘银,大多存在官吏侵吞借用库款、导致库中无银的情况,他们暂时从富户那里挪借来银两,以欺骗查盘官员,随后又立刻抽走。凡是遇到银两称兑完毕,应当立即核查哪一项钱粮最为紧要,随即签发文书派员起运解送,限定解送日期,将批文回执呈送查盘官员注销。

仓库粮食的弊端,常常是将粮食全部堆积在一两个大仓内,使得查盘官员无法全面盘点。在颁发查盘牌令之日,就应票行州县,要求每个仓库分开装储,编定字号。等到查盘官员到达县里时,抽查各个仓库,那些冷清污浊的仓库中,粮食必定不足,应当重点核查。如果仓库整齐,那么粮食必定充足。但也必须开仓查看。

政学录卷三终

政学录卷四

畿辅丛书

枣强郑端辑

积贮仓庾

籴谷条约

放收仓谷

赈济饥荒

存恤茕独

乡甲至要

分派夜巡

弭捕盗贼

审察盗情

积贮仓庾

吕坤说:“大凡建造粮仓,要选择城中地势最高的地方。院中的地基,务必坚实稳固。院墙和水道,务必多留余地。凡是邻近粮仓的居民,不允许挖坑积水,违者罚其修缮仓廒。”

仓屋的地基必须深挖夯实,有石头的地方用石头做根基,没有石头的地方用烧透的大砖磨边对缝,务必极其严密。厚度须达三尺,纵横方向都用交错的砖砌成一体,以防地震。房屋必须宽敞,这样粮食堆积才不会发热;必须高耸,这样空气才能流通。仰铺和覆铺的瓦片必须用白矾水浸泡,即使连续阴雨天一个月也不会渗漏。梁、栋、椽、柱务必极其粗大,应当花费十两银子的地方,就花费十五两或二十两银子,一时之间不要贪图苟且完工,否则几年后重新修缮,实际花费会是加倍的。所以善于办事的人,一次辛劳可以永远安逸,一次花费可以永远节省,究竟哪个更划算?一次花费所节省的更多。

通风窗本是为了防止积热损坏粮食,却不知道麻雀的危害。麻雀不仅消耗我们的粮食,还留下粪便,人吃了很不适宜。现在计划在通风窗内用竹篾遮挡,编制的孔洞仅能容下一根手指,这样麻雀就不能进入。仓墙建成后,打通门窗,等到秋天才能彻底干燥。先铺五寸厚的煤灰,再加铺五寸厚的麦糠,上面铺一层大砖,用糯米混合石灰稠粘,对合砖缝如同木头般牢固。如果有剩余,再加铺一圈木板,缺少木头的地方钉一圈席子也可以。假如仓廒有五间,东西两侧稍间各用木板隔断,与门楣齐平,粮食只堆积在中间四间,留下东侧一间如常闲置。正值六七月长期阴雨潮湿,或者新收获的粮食本性未除,倘若不散发热气,必定产生内热。州县官责令管理仓库的差役,将粮食从东侧第二间起倒入东侧一间闲置之处,一间倒空,一间装满,仓库翻转一遍,热气完全散发,粮食的本味自然保全,哪里还会有红腐呢?

太仓禁止使用灯火,现在各仓堆积柴火、安置灶台,全无禁令,万一发生火灾,怎么救?以后不许再这样,官吏以下人员的饭食,在外面吃,不得已送饭的,冬天只用汤壶,如有违反,从重治罪。

积存粮食有四种途径:赎、罚、籴、劝。劝借的方法,除非荒年,决不可实行。因为百姓喜好行义,是由于感动而不是由于劫夺。官府向百姓借粮,可以一次,不可多次。所以保留富人的力量与情义,用在荒年,最为紧要。至于法律虽然禁止罚款,那是罪外加罚。如果不管罪行而罚款,粮食不折成银子而缴纳粮食,惩罚罪人,放宽重法,以备万民救死之资,谁会以科罚来定罪呢?

州县有上中下等级之分,每年各有按月上报的定额,多的数百两银子,最少的也百余两银子,一半在春夏积存银子,一半在秋冬积存粮食。凡是州县可以罚款银两或粮食的,都作为朝廷预备赈灾的政令,额定按月上报,所以可以借此罚款。

积贮关系到民间生死,是当务之急,有比这更紧急的吗?如今预备等仓没有郡邑不设立的。因为荒年用来预备赈贷,战年用来辅助军需。为什么呢?军队行进没有粮饷就会抢劫,城池守卫没有粮食就会发生变故。米粟的积存,府级五万,州级三万,县级一万五千,年年收取利息而不借贷,荒年出贷而不赈济,可以抵挡孤城三个月的围困,可以支撑三军十天的粮食。因为常态与变故是不可预料的事,干粮是难以多备的东西,仓廪的设置不仅仅为了丰年。现在想要防备荒年,不如使粮食珍贵;想要使粮食珍贵,不如一切政令都以粮食为本。然而事权有所归属,守令不能专断。只有广泛在丰年籴买粮食,斟酌随年份散出,凡是官银除了正项留存外,其余新旧贮存在库的各种银钱,只要遇到谷贱之年,全部籴买。每年春季散出分为三等:极贫者平价借贷,到秋天抵斗还仓;次贫者加息借贷,到秋天加二分还仓;稍贫者赊借,以春季放出的价格收取秋季成熟的粮食。这三种借贷的多寡数量,全部命令乡甲长保催缴,以防拖欠。仓库分别设立在乡村远近之间,以便出纳。不到五年粮食就会加倍,加倍后就用定额粮食归还官仓,用加倍的粮食作为社本。荒年则当年缓征三种借贷,大荒年则极贫者免还,寡妇孤儿中的贫者免还,流离失所者免还,加息借贷和赊借者待丰年归还,名叫两利仓【这兼用了义仓和常平两种方法】

自从邪教在民间盛行,修建寺观,崇尚铸造塑像,进香建醮,无论贫富,随社出钱的人十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