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首）
未信编 （清）潘杓灿 撰
●目录
序
引言
自序
后序
题词
凡例
钱谷
刑名
几务
●未信编序
中古画衣冠。异章服。而民不犯。爰及三代。作诰而疑。作誓而叛。子产铸刑书而叔向讥。民有争心。夫子作春秋。欲垂空文以淑世。自兹以降。机变日寻。情伪万端。上下相冐。如江河之日下。于此而欲以靖民。不亦难乎。□读禹谟。从欲以治。四方风动。刑期无刑。民协于中。未常不叹古帝王帝臣。德刑并重。无二视也。司马子长传申韩。与柱下史同列。以其原于道德之意。岂非刑罚以佐德礼之穷。有未可偏废者欤。余自甲乙废业后。餬口四方。盖常一至晋中。与同里潘子月山。后先相值。潘子沉深好书。有声胶序。常卒业其所论著。温柔敦厚。疏通知远。殆巳几于强立之域。虽尚阨于遇。未遽颖脱乎。观其未信三编。不啻□欧冶以锦水。光铓且万丈矣。夫潘子发愤陈箧。匡致之略。自蕴蓄素优。乃仅取理财听讼几务诸编。汇而订之者何居。以其为当今之要务。且与周礼四子之书相表里。期不诡于圣人之教也耶。故其为言。诚为明体适用。可以坐论起行。然说者犹有疑。何疑。疑夫潘子之才。何难兼综而并理。充潘子之学。不殊六府与九功。顾其立论。多举一邑。则又何也。以其为巳试之迹。家者一身之积。邑者一家之积。言立于此。而义昭于彼。即不言天下。又孰从而外之不又可举而措之也哉。其曰交盘者。一任之始终也。编审者。十年之纲领也。所损益可知也。征比以神其权。收贮以善其聚。解给以持其流。渔盐凌杂以广其类。而生节之变尽矣。章程以为立政之经。庶狱庶慎也。权衡以为立政之用。刑故宥过也。关睢之意。行乎其间矣。始之以除授之承接。殿之以迁擢之清厘。前茅后劲。不戒而备矣。宾嘉符瑞之敬信。郊劳赠贿之啬丰。厉杀戕败之必躬。寇攘奸宄之必慎。敷奏复逆。出入咸今旷典时举。俊乂傍求。圣天子爱才如汉武。吾知月山氏书出。当必相见恨晚。如朱会稽严将军辈。置之承明金马之门。畿辅股肱之地。其为千秋一时。但恐月山捉鼻不免矣。犹忆岁壬午。先正陆鲲庭先生。雄之目。必举而归之捉刀之人所尤难者。左手画方。而右手画圆。目接词章。而口并酬应。手答笺诏。而耳行听受。舍刘穆之吾谁与归。所谓明镜不疲于屡照。清流岂惮于惠风。月山庶足以当之哉。月山庶足以当之哉。当熙矣。而又秉之以忠。持之以信。守之以勇。行之以廉。忠以获上。信以信友勇以决事。廉以立身。虽曰未信。吾必谓之信矣。然是编也。潘子佐治之书。非潘子为治之书也。昔建安间。有外国使者至汉。称魏公雅望非常。至英执牛耳。时招致少年能文之士。共为文酒之会。尔时虞子景铭。钱子安侯。顾子逄伯。刘子彦威。陆子遥集。暨予辈十余人。独予以壮夫。侧身其间。忸怩终日。今数子后先飞鸣。且有赋召玉楼者。顾予与彦威。沦落不偶。曩阅彦威所梓政刑大观。海内纸贵。庶几立言不朽。与草木同尽。独老仆一人。月山三编。并驾卯金。后来居上。未知鹿死谁手。予但从壁上观可也。
皇帝康熙十有九年岁次庚申孟秋之月同学眷弟吴亢宗次公氏撰于姑射之西园。
●未信编引言
学问之道。惟有守乃能有为。而执其要归。总期于明体适用而巳。葢古今事功德诣。非体不立。非用不彰。君相有其业。圣贤具其理。无无体之用。亦无无用之体也。予间驱车燕赵。从鹿幕得荆识我潘子月山氏。双眸炯炯。謦欬俊逸。知有大过人者。即刻得覩云林妙染。兼之锺王题识。倾倒三绝。以为此风雅才人也。翊日更得读其诗若文。缥缃盈箧。咄咄逼人。真字字可以易缗。则又以为此博物君子也。乃迟之又久。细稔其生平。验之闲定。观其所忽不觉睪然仰企。窃语所知曰。此固有守有为。君子之不得志于时者。未大体用之业。而
译未信编 （清）潘杓灿 撰
●目录
序
引言
自序
后序
题词
凡例
钱谷
刑名
几务
●未信编序
上古时期，人们画衣冠、异章服来区分等级，百姓却不犯法。到了夏商周三代，发布诰命却使人疑惑，发布誓词却导致叛乱。子产铸造刑书，叔向加以讥讽，认为百姓因此产生了争讼之心。孔子作《春秋》，想要留下空泛的文字来教化世人。从此以后，机巧变化日益增多，人情虚伪千端万绪，上下互相欺瞒，就像江河之水日益下泄。在这种情况下想要安定百姓，不也很难吗？我读《大禹谟》，看到“顺从百姓的欲望来治理”，四方风气随之而动；“刑罚的目的在于没有刑罚”，百姓协调于中正之道，未曾不感叹古代帝王和臣子，德行与刑罚并重，没有偏颇。司马迁在《史记》中为申不害、韩非作传，将他们与老子（柱下史）并列，是因为他们的学说源于道德之意。这难道不是说明刑罚用来辅助德礼的不足，有不可偏废的一面吗？
我从甲乙年间失业后，四处谋生，曾经到过晋中，与同乡潘子月山先后相遇。潘子深沉好学，在乡校中有声望，我常读完他的论著，风格温柔敦厚，见识疏通知远，几乎达到了强立不阿的境界。虽然他还困顿于际遇，未能立刻脱颖而出，但看他的《未信》三编，不亚于欧冶子用锦水淬炼宝剑，光芒万丈。潘子发愤著书，匡正时弊的大略，自蕴蓄深厚，却只选取理财、听讼、几务等篇章，汇集成书，这是为什么呢？因为这是当今的要务，而且与《周礼》四子的书籍互为表里，期望不违背圣人的教化吧。所以他的言论，确实体现了明体适用，可以坐而论道，起而行之。然而评论者仍有疑虑，疑虑什么呢？疑虑潘子的才华，何必难以兼综并理；充实潘子的学问，不亚于六府与九功。但看他立论，多举一邑为例，这又是为什么呢？因为这是他已试验过的政绩。家是个人积累的体现，邑是家庭积累的体现。道理确立于此，意义昭示于彼。即使不谈论天下，又有谁会将它排除在外，不能举而措之呢？
所谓交盘，是一任官职的始终；编审，是十年治理的纲领。其中的损益可以知晓。征比以神化其权变，收贮以完善其积聚，解给以维持其流通，渔盐杂税以扩大其类别，而生产节制的变化就穷尽了。章程作为立政的根本，处理各种诉讼和谨慎之事；权衡作为立政的应用，惩治故意犯罪，宽恕过失。《关雎》的意旨，行于其间了。开始于除授官职的承接，结束于迁擢的清厘，前茅后劲，不待告诫就完备了。宾嘉符瑞的敬信，郊劳赠贿的节俭与丰厚，严厉杀戮残害的必亲躬，寇盗奸邪的必谨慎，敷奏复逆，出入都如今日旷典时举，俊乂傍求。圣天子爱才如同汉武帝，我知道月山氏的书一出，必定相见恨晚。像朱会稽、严将军那样的人，会被安置在承明金马之门，畿辅股肱之地，成为千秋一时之盛。只是恐怕月山捉鼻不免罢了。
还记得壬午年，先正陆鲲庭先生，雄健的目光，必定举荐而归之于捉刀之人所尤难者。左手画方，右手画圆，目接词章，口并酬应，手答笺诏，耳行听受，除了刘穆之，我还能与谁归依呢？所谓明镜不疲于屡照，清流岂惮于惠风，月山大概足以担当此任吧。月山大概足以担当此任吧。应当兴盛了。而又秉持忠诚，持守信用，坚守勇敢，践行廉洁。忠诚以获取上级的信任，信用以取信于朋友，勇敢以决断事务，廉洁以立身。虽然名为“未信”，我必定称之为“信”了。然而这部书，是潘子辅佐治理的书，不是潘子亲自治理的书。
过去建安年间，有外国使者来到汉朝，称赞魏公雅望非常，至英执牛耳，当时招致少年能文之士，共同举行文酒之会。那时虞子景铭、钱子安侯、顾子逄伯、刘子彦威、陆子遥集，以及我们十余人，唯独我以壮夫之身，侧身其间，忸怩终日。如今几位先后飞鸣，且有赋召玉楼者。唯独我与彦威，沦落不偶。从前阅读彦威所刊印的《政刑大观》，海内纸贵，庶几立言不朽，与草木同尽。唯独老仆一人，月山三编，并驾卯金，后来居上，未知鹿死谁手。我只从壁上观看罢了。
皇帝康熙十九年岁次庚申孟秋之月，同学眷弟吴亢宗次公氏撰于姑射西园。
●未信编引言
学问之道，惟有守乃能有为。而执其要归，总期于明体适用而已。大概古今事功德诣，非体不立，非用不彰。君相有其业，圣贤具其理，无无体之用，亦无无用之体也。我偶尔驱车燕赵，从鹿幕得荆识我潘子月山氏，双眸炯炯，謦欬俊逸，知有大过人者。即刻得睹云林妙染，兼之锺王题识，倾倒三绝，以为此风雅才人也。翌日更得读其诗若文，缥缃盈箧，咄咄逼人，真字字可以易缗，则又以为此博物君子也。乃迟之又久，细稔其生平，验之闲定，观其所忽不觉睪然仰企，窃语所知曰：此固有守有为，君子之不得志于时者，未大体用之业，而
能实备体用之理者也。遂作诗一章赠之。有曰如君不羡五侯家。望絜南阳未有涯。又曰怀将仁义因时发。雅许文章任日赊。愿为师事。不敢友事。实衷之诚。非词之设。兹复得卒业所为未信编三集。条分缕晰。无一言不从忠君爱民起见。无一字不从仁心义路宣猷。此真大臣小臣。明身善世之津梁。急宜公世以勷盛化。潘子曰。吾宁韫椟藏之。以斯之未能信也。骆子曰嘻过矣。学不同人。明体适用之谓何。其勉而立付之梓。
译（他）是能够切实具备体用之理的人。于是作诗一章赠送给他。其中有诗句说：“像您这样不羡慕五侯的富贵之家，期望高洁如南阳诸葛，其境界没有边际。”又说：“怀抱仁义，顺应时势而发挥；雅正地赞许文章，任凭岁月推移而日益显扬。”我愿以师礼侍奉他，不敢以朋友之礼相待。这是发自内心的真诚，并非虚设的言辞。现在又得到他完成学业后编写的《未信编》三集，条理分明，分析细致，没有一句话不是从忠君爱民的角度出发，没有一个字不是从仁心义路宣扬治国方略。这真是大臣小臣完善自身、造福世间的津梁，应当尽快公之于世以辅助盛大的教化。潘先生说：“我宁愿把它藏在匣子里，因为担心世人还不能信任它。”骆先生说：“唉，错了！学问不同于常人，所谓明体适用是什么意思呢？还是努力刊印付梓吧。”
康熙十四年岁次乙卯中秋日在制十锦同学弟骆钟麟识
●未信编自序
粤稽三代以来。治法各有因革。而必立一大同者以为圣。要使上有施而下有守也。今天下治法之所准绳者。莫踰全书律例二编。盖全书者。合禹贡周官以为生用。律例者。本执礼春秋以为赏罚者也。奈未仕者鄙于分心而不观。既仕者疲于鞅掌而不暇观。欲明施守。何术之从。虽然。书律尚矣。有观之者矣。其于出身加民。不能撙节物力。体贴人情。成法具在。岂即上理耶。盖曰时制宜者。全书之用。横见侧出者。律例之旨。譬之工器必依轨。而断斲有无定之施。譬诸射。矢必中的。而纵送有各得之巧。贵乎人之神明焉耳。仆疏庸落魄。误滞儒酸。升斗未邀。何与理乱。尝记耐庵子云。人生强仕不仕。不必更仕。意谓过此以往。日就衰迈。布化宣猷。而欲神明恒裕。能告无罪于君民。势所甚难。仆年已踰五十。又何敢妄谈经济。作出位之言哉。乃因回禄降眚以来。餬口四方。悯东南之赋税殷繁。悼西北之性情刚戾。历观位为民上。而敷施维艰。仔肩最重者。无如州县之官爰就耳目之所见闻。审乎物力。察乎人情。丰亨空乏。好恶依违。官常殿最。政迹纯疵。摩索者诚有年矣。岁乙卯。避暑僧舍。思及往事。以臆说述之。以成说附之。断纸零笺。几千百叶。虽足迹未遍。事机难穷。宁敢执一管以窥冥漠哉。而要不离夫撙节体贴者近是。同人沈子退庵。缕收□辑。缮写成册。仆遂列为钱谷刑名几务三集。用以表里全书律例。且欲折衷于当世之操治理者。夫州邑。古诸侯之国也。苟善而充之。岂国治而天下其可平乎。然谓此而余能自信焉。则未也。康熙甲子莫春。且亭山人潘杓灿。题于东园之紫竹林。
●未信编后序
妇翁潘月山先生。于乙卯岁。避暑城东精舍。着有牧民书六卷。名曰未信编。盖取义于吾斯斯未能信也。文漪以半子侍门下。得读是编。喟然叹兴。以为先生真不可及也。夫世之人。有一寸长。靡不自负。谓道在是。非独自信之深。抑且欲天下之人无不信之而后快。若先生者何如耶。先生为东皋名宿后。少补愽士弟子。即为儒林祭酒。家有藏书数十乘。皆手批阅数过。以故淹古贯今。出风入雅。作为诗文。无不惊天逗雨。掷地作声。而于兵农钱谷。象纬历律。以及四□扼塞矢口直陈。□数家什。著述甚伙。有位育编以详方舆。凡六卷。有敬体编以详官制。凡四卷。有饱目编以详名物。凡十二卷。有防河要领四卷。有煮海梗概八卷。悉本力学深厚。发挥精蕴。急当悬之国门。取信于天下者。若是编之论治。如布帛□粟无人不辨。无时可离。而尚冲然未以自信耶。且先生之为人。然诺不苟。孝友成于天性。居身澹泊。而任事慷慨。其或游艺翰墨。无不出尘绝俗。人得一片纸。即什袭以藏。不徒贵其书畵。亦欲彷佛其人焉耳。况其所云著述者乎。先是岁丁未。火焚先生之庐旋丧尊人邓林太公三月间。灾艰迭至。太孺人在堂。兼之嫂侄待食者十余辈先生曰。饔飧不継。子道之谓何。即室有啼号。岂吾先人抚孤哀寡之志哉。于是诸侯有设父师之席。长跽以请者。遂出而应之。盖为亲计也。廿年以来。辙迹半天下。名都大邑。曾为经纪者。再往过之。三□过之。多颂令公之德不衰。先生私自喜。以为令公不负民。吾不负令公矣。先生甫五十。须眉尽白。都由心血劳扰。志岁仲冬。为先生揽揆辰。犹客淮海。每欲悬车自摄而不能淂。良以天下信之笃。而不肯一刻失之也。冬杪归门人甥侄佥谋所以为寿文漪曰锦屏玉轴。吾侪仅足以寿先生。而先生之著述。直足以寿世。宜悉谋剞劂。永垂不朽。庶与世俗之称觞者稍异。爰相为请。先生遂出是编曰。嘻是固二十年来。坐论而起行者。其以累诸子。然余实未之能信也。他书视此矣。文漪等先以付□。而徐谋以□桃中之秘。夫天下信先生之学。如此其笃也而犹冲然未以为信。则视世之才长自足者。果何如哉。
译康熙十四年，岁次乙卯，中秋日，在制十锦，同学弟骆钟麟识。
●未信编自序
考察夏、商、周三代以来，治理的方法各有沿袭与变革，但必定确立一个大同的根本，以此作为圣人的标准，目的是要使上位者有施予，下位者有遵守。当今天下治理方法所依据的标准，没有超过《全书》和《律例》这两部著作的。大概《全书》是综合《禹贡》和《周官》来作为生计和应用的依据；《律例》是本着《礼记》和《春秋》来作为赏罚的依据。无奈没有做官的人轻视分心而不观看，已经做官的人疲于政务而没有空闲观看。想要明白如何施予和遵守，有什么方法可以遵循呢？虽然如此，书籍和律法已经崇尚很久了，有观看它们的人了，但是对于出身仕途、治理百姓，不能节省物力，体察人情，成法虽然具备，难道就是上等的治理吗？大概说顺应时势适宜变通的，是《全书》的用途；纵横交错、侧面显现的，是《律例》的宗旨。譬如工匠制作器物必定要依据规矩，但砍削却有灵活不定的施用；譬如射箭，箭必定要射中靶心，但发射却有各自得法的技巧。贵在人的精神明察罢了。我平庸落魄，误入儒生酸腐的行列，连微薄的俸禄都未曾求得，哪里能参与治理国家的乱治之事呢？曾经记得耐庵子说：“人生到了四十岁强仕之年如果不做官，就不必再做官了。”意思是说过了这个年纪，日渐衰老，想要布施教化、宣扬谋略，而希望精神明察、恒久宽裕，能够对君主和百姓告无罪过，形势上是非常困难的。我年纪已经超过五十，又怎么敢妄谈经世济民，发表不在其位而谋其政的言论呢？于是因为火灾降临以来，为了谋生奔走四方，怜悯东南地区的赋税繁重，哀悼西北地区的性情刚烈暴戾。纵观那些位居百姓之上，而施行教化非常艰难，责任最重的，没有像州县官员那样。于是根据耳目所见的见闻，审察物力，体察人情，富裕与匮乏，喜好与厌恶，顺从与违抗，官员的常规与考核，政绩的纯正与瑕疵，揣摩探求确实已经有很多年了。乙卯年，在僧舍避暑，想起往事，用个人的见解叙述它，用既成的说法附在后面。断纸零笺，有几千几百页。虽然足迹没有走遍，事理难以穷尽，哪里敢执着一管之见来窥测深奥的道理呢？但总要不离节省物力、体察人情这一原则，这就接近正确了。同人沈子退庵，详细收集编辑，抄写成册。我于是将其列为钱谷、刑名、几务三集，用来作为《全书》和《律例》的表里补充，并且想要为当世操持治理的人提供折衷参考。州邑，是古代诸侯的国家。如果善于治理并加以充实，难道国家治理好了，天下就可以太平了吗？然而如果说这些我能够自信，那还没有。康熙甲子年暮春，且亭山人潘杓灿，在东园的紫竹林题写。
●未信编后序
岳父潘月山先生，在乙卯年，在城东的精舍避暑，著有《牧民书》六卷，名叫《未信编》。大概是取义于“我对此还不能自信”。文漪以半子之礼侍奉在门下，得以阅读这部书，感慨叹息兴起，认为先生真是不可及啊。世上的人，有一寸长处，没有不自负的，认为道就在这里，不仅自己深信不疑，而且想要天下的人没有不信任的才痛快。像先生这样的人怎么样呢？先生是东皋名宿的后代，少年时补为博士弟子，就担任儒林祭酒。家里有藏书数十车，都亲手批阅数遍。因此博古通今，文风高雅。所作诗文，无不惊天动地，掷地有声。而对于兵农钱谷、天文历法，以及四方险要关隘，直言不讳，列举各家学说，著述很多。有《位育编》详细记载地理，共六卷；有《敬体编》详细记载官制，共四卷；有《饱目编》详细记载名物，共十二卷；有《防河要领》四卷；有《煮海梗概》八卷。全都基于力学深厚，发挥精微的蕴义，应当悬挂在国家城门，取信于天下。像这部书论述治理，如同布帛粮食，没有人不辨别，没有时刻可以离开，而先生还谦虚地不认为可以自信吗？况且先生的为人，承诺不随便，孝悌友爱出于天性。生活淡泊，而做事慷慨。他有时游玩艺术翰墨，无不超脱尘俗。人们得到他的一片纸，就层层包裹收藏，不仅贵重他的书画，也想仿佛见到他的人啊。何况他所写的著述呢？先前丁未年，大火烧毁了先生的房屋，随即父亲邓林太公去世，三个月间，灾难艰难接连到来。太夫人在堂，加上嫂子侄子等待吃饭的有十多人。先生说：“衣食不继，儿子之道在哪里呢？即使室内有啼哭号叫，难道符合我们先人抚育孤儿寡妇的志向吗？”于是诸侯有设立父师席位的，长跪请求的，就出来应允。这是为了亲人考虑啊。二十年来，足迹遍布半个天下，名都大邑，曾经做过经纪的，再次经过，三次经过，大多歌颂令公的德行不衰。先生暗自欢喜，认为令公不负百姓，我不负令公了。先生刚满五十岁，须眉全白，都是由于心血劳扰所致。岁末仲冬，为先生庆祝生日，还客居淮海，每次想要辞官自保而不能得到，实在是因为天下信任他非常笃厚，而不肯一刻失去他啊。年底回家，门人甥侄共同谋划用来祝寿的方法。文漪说：“锦屏玉轴，我们仅仅足以祝寿先生，而先生的著述，直足以祝寿世人。应该全部谋划刊刻，永远流传不朽，或许与世俗的举杯祝寿稍有不同。”于是相互请求，先生就拿出这部书说：“唉，这确实是二十年来，坐着谈论而起来实行的，它用来累及诸子，但我实在不能自信。其他书也是这样。”文漪等人先付梓印刷，而慢慢谋划以桃中之秘。天下信任先生的学问，如此笃厚，而还谦虚地不认为可以自信，那么看世上那些才长自足的人，究竟怎么样呢？
●未信编题词
萤窓膏火肆。力于八股之场者每视兵□钱谷刑礼窥测诸书为曲学不知大学以新民为效周礼以理财为先。元公尼父未尝独举词章。诚以内圣外王。无殊轨也。吾□□子月山家有藏书万卷。丹铅批阅。无不发挥精蕴。身为愽士弟子。而于天下□塞。五土瘠沃。风化粹戾。讲贯揣摸。得其□领。矢口陈说。无异掌示棋布。是以王公大人。争为结袜者。数十年矣。余客东五载。始归里闬。适月山亦以犹子之变。自石邑来视其家。一河南北。时复往还无间。因出家弟退庵代集未信编见示是编也。为月山与当事言治之书。其□有三。篝灯夜读。乐而忘寝。其所论钱谷。则利之外。无弊所论刑名。则义之内有仁。即其几务一卷。持躬接物。虽凌杂米盐。无不指归大道。真仕林之宝镜。治平之金绳也。是则人之功名。皆月山之政事。益信潘子之学为有夲。不徒能言而实能行之也如此。宁得止以八股名流。目吾月山哉。
同里眷弟沈管拜识
●未信编凡例
一是□着于乙卯。刻于甲子。存稿日久。故四方颇多缮本。但十余年来。日有见闻。即日有损益。缮本每每不同。而必以刻本为备。
一操觚之家。以文章争长。务趋深奥。以自成一家言。兹编立说止取简易。遣词唯求明白。俚语俗字。都所不忌。盖以编中指陈。皆关国是民命。修词害意。非所敢出也。
一仕学之书。坊刻甚伙。大都搜罗文告。以示规□□编唯事指陈利弊。虽名章纸贵。不敢妄收一字。中有一二附刻者。皆属兴厘关键。非徒欲附空言也。□有南北事宜不同者。则两存之。亦非重复。
一衡文之例。以丹铅为褒赏。联圈贯点。必在精华。兹编语直意浅。褒赏本无所施。所用●者。标目也。△者。抉要也。□者。立法也。○者。发明也。旨取便于游目。识者幸勿以浮夸见过。
一启牍本贵华藻。非风云□露之篇。不足以光□命。然敲金戞石之声。玉润珠辉之色专集具在。无俟旁求。编中刻载数首存其格非炫其文也
且亭山人杓灿识
◇钱谷◇
引
第一卷
第二卷
●未信编述钱谷引
月山曰。钱谷之务事重绪纷难为综理。自度支、方伯。以至仓场、税、务、之职。专掌其任者。固当用意讲求。使毋旷职之讥。补苴之累。即如文宗、观察。邮传、河渠、诸员。虽非贡赋之官。而学祖、站费。赃赎、工料。亦必岁稽季核。以副奏销此理财一节所以为大学平天下之要务也然其端不出于征收解给其弊不外乎透冐侵那 【应一支二谓之透。无而为有谓之冒。暗中剥蚀谓之侵。移彼应此谓之那。】 其综理之诀。止以详利弊。明缓急。六字槩之。而详之明之必在立法之善法既善矣然有定法无定地有定地无定时又当斟酌变通随机合宜务使下安上□庶免旷职补苴。而任之尤难。莫如州县一官。葢州县之任。执司赋役。以钱谷为考成州县之征收锱累铢积州县之解给万派千流其事如山其绪如发况又有刑狱庶政之备责其身心哉是则能为州县。木有不能为度支方伯者也。谨将征收解给。条分缕晰。详其利弊。明其缓急。而先之交盘、编审、以清其源。终之杂项钞课以充其类。苟司牧者。权衡采择。神而明之。未必非治平一助也。
●未信编第一卷钱谷上
壻胡文漪文漪
钱唐潘杓灿象承甫述 门人张信孙仲允甫校
甥张 □德门
钱谷上
交盘
编审
◆交盘
事必谋始而后能善厥终服官受授乃致君泽民之始也一执漏卮则弥缝无术不特事功因之难立行且廉隅为之难守矣既累其身不即以上负吾君下负吾民哉述交盘
交盘受授。不□正项本折要查。即杂项钞课通要查也。若疏忽接收。前官之空缺。必责后官之补苴。无论接征之千金百镒。难以仔肩。久欠之一丝一忽亦必清理葢丝忽之赔补虽易。若不查出。勒令清偿。或致遗忘部驳则不及一
译●未信编题词
萤窗灯火，肆意挥洒。致力于八股文场的人，常常把兵事、钱粮、刑律、礼制等书籍视为旁门左道，不知道《大学》以教化百姓为功效，《周礼》以管理财政为先务。朱熹、孔子未曾单独推崇辞章之学，确实是因为内圣外王之道，没有不同的轨辙。我的同乡月山先生家中藏书万卷，用朱笔铅笔记注批阅，无不阐发其中的精微深意。他身为国子监博士的弟子，对于天下的闭塞之地、五方土地的贫瘠肥沃、风俗教化的纯厚或暴戾，通过讲解贯通、揣摩思考，得其要领。随口陈述，如同手掌展示、棋子布列般清晰。因此，王公大人争相与他结交，已有数十年了。我客居东方五年，才回到故乡。恰逢月山也因侄子变故，从石邑来探望家人。我们一河之隔，时常往来，没有间断。于是拿出家弟退庵代编的《未信编》给他看。这部书，是月山与当权者谈论治国的著作。其要点有三：挑灯夜读，快乐得忘记了睡觉。他所论述的钱粮事务，除了利益之外没有弊端；他所论述的刑名案件，在道义之内蕴含仁爱。即便只是那卷关于政务的书，持身接物，虽然混杂如米盐般琐碎，无不归结于大道。这真是仕途林苑的宝镜，治理太平的金绳。这样看来，人的功名，都是月山的政事。更加相信潘子的学问是有根本的，不只是能言善辩，而且确实能付诸实践。像这样，难道还能仅仅把他看作八股文的知名人物吗？
同乡眷弟沈管拜识
●未信编凡例
一、本书著于乙卯年，刻于甲子年。存稿时间长久，所以四方有很多抄本。但十余年来，每天都有见闻，也就每天都有增删修改。抄本往往不同，而必须以刻本为完备。
一、执笔写文章的人，以文章争高下，务必追求深奥，以自成一家之言。这部书立论只取简易，遣词只求明白，俚语俗字，都不忌讳。因为书中指陈的，都关系到国家大事和百姓性命，修饰辞藻损害原意，是不敢做的。
一、关于仕途学问的书，书坊刻印的很多。大多搜罗文告，以示规范。这部书只致力于指陈利弊，虽然名章纸贵，也不敢妄收一字。其中有一二附刻的，都属于兴利除弊的关键，不只是想要附会空话。如果有南北事宜不同的，就两存之，也不是重复。
一、评阅文章的惯例，以朱笔铅笔记号为褒奖，连圈贯点，一定在精华之处。这部书语直意浅，褒奖本来无处施用。所用的●，是标目；△，是抉要；□，是立法；○，是发明。宗旨在于便于浏览，识者请不要以浮夸看待。
一、启牍本来贵在华丽辞藻，不是风云露之篇，不足以光耀命令。然而敲金戞石之声，玉润珠辉之色，专集都在，无需旁求。书中刻载数首，保存其体例，不是炫耀其文采。
且亭山人杓灿识
◇钱谷◇
引
第一卷
第二卷
●未信编述钱谷引
月山说：钱粮事务，事情重大头绪纷繁，难以综合管理。从度支、方伯，到仓场、税务的职位，专门掌管这些职责的人，固然应当用心讲求，使没有失职的讥讽，补救的累赘。就像文宗、观察，邮传、河渠等官员，虽然不是贡赋的官员，但学祖、站费，赃赎、工料，也必须每年稽查每季核算，以符合奏销。这理财一节，之所以是《大学》平天下的重要事务。然而其端不出于征收解给，其弊端不外乎透冒侵那【一支二谓之透，无而为有谓之冒，暗中剥蚀谓之侵，移彼应此谓之那】。综合管理的诀窍，只用详利弊、明缓急六个字概括。而详之明之，一定在于立法的善。法既善了，然而有定法无定地，有定地无定时，又当斟酌变通，随机合宜，务必使下安上□，庶免失职补救。而任职尤其难的，莫过于州县一官。因为州县的职责，执掌赋役，以钱粮为考核成绩。州县的征收，锱铢积累；州县的解给，万派千流。事情如山，头绪如发。况且又有刑狱庶政的备责，要求其身心呢？这样看来，能担任州县，就没有不能担任度支方伯的了。谨将征收解给，条分缕析，详其利弊，明其缓急。而先于交盘、编审，以清其源；终于杂项钞课，以充其类。如果司牧者，权衡采择，神而明之，未必不是治理太平的一个助力。
●未信编第一卷钱谷上
女婿胡文漪
钱塘潘杓灿象承甫述 门人张信孙仲允甫校
外甥张□德门
钱谷上
交盘
编审
◆交盘
事情必须谋划开始而后能善终，做官受职，是致君泽民的开始。一旦执掌漏卮，则弥缝无术，不仅事功因此难以建立，而且廉隅也因此难以坚守。既累其身，不即以上负吾君下负吾民吗？述交盘
交盘受授，不仅正项本折要查，即使杂项钞课通要查。如果疏忽接收，前官的空缺，必责后官的补救。无论接征的千金百镒，难以承担，久欠的一丝一忽，也必须清理。因为丝忽的赔补虽易，如果不查出，勒令清偿，或致遗忘部驳，则不及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