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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治镜录集解四

重栞张运青先生治镜录卷下

史藏 · 职官 · 已译 · 第 24–43 段

得好。曰放得好。曰存留得好。而又于五字之中。分官户民户。分荒区熟区。而要领在是矣。

译做得好。说放免做得好。说存留做得好。又在“放、存、留、荒、熟”这五个字之中,区分官户与民户,区分荒地与熟地,而关键要领就在这里了。

陆宣公曰。建国立官。所以养人也。赋人取财。所以资国也。明君不厚其所资而害其所养。故必先人事而借其暇力。先家给而敛其余财。借必以度。敛必以时。有度则忘劳。得时则易给。是以官无阙。人力不殚。公私相全。上下交爱。苟务取人以资国。不思立国以养人。非独徭赋繁多。敻无蠲贷。至于征收迫促。亦不矜量。蚕事方兴。已输缣税。农工未艾。遽敛国租。上司之绳责既严。下吏之威暴愈促。有者急卖。而耗其半直。无者求假而费其倍酬。法制一亏。本末倒置。

  张太岳疏云。夫赋税有定额。数年以来。或见征带征。并督于一岁。或本色折色。并征于一时。有司畏惧查参。惟图避免。生息休养之无术。而鞭笞棰楚之日闻。民安得不困乎。宜令司计之臣。稍宽文法。分别重轻。酌量缓急。庶几催科有抚字。而民受赐也。

  遇灾遇荒弗早申请使民心弗安上泽不下究过倍算

  昔江南巡抚周公启元救荒事宜有曰。吾辈尽一分心力。便救一辈生灵。是赈救缓急之间。乃元元人鬼之关。试思各官自家子孙有疾痛苦楚。能通宵帖席乎。推广是心以保灾民。思过半矣。

  邱文庄曰。周礼十二荒政。是国家遇凶荒之时。救济之法也。遗人所掌。是国家常时收诸委积。以待凶荒施惠之法也。廪人所掌。是国家每岁计其凶丰。以为嗣岁移就之法也。此可见先王之时。其未荒也预有以待之。将荒也先有以计之。既荒也大有以救之。此三代之民。所以遇灾而无患也。

  劝地方好义救荒积谷练兵等事不虚公详。慎偏听率性苛派不堪算过

  查有司官吏人等。非奉该管上司明文。遇有公务。不行申请。而擅自科敛所属民人财物。及营卫管军衙门官吏人等。因公科敛军人名下之钱粮赏赐者。虽不入已。杖六十。律注甚明。若不虚公详慎。任性苛派。则必有入己者矣。律应坐赃论罪。可不谨欤。

  地方利病明知应兴应革不肯出身担任推卸后官图便一时罔计永久算过

  天下之枉。未足以害理。而矫枉之枉尝深。天下之弊。未足以害事。而救弊之弊尝大。故处事当熟思审处。熟思则得其情。缓处则得其当。若明知应兴应革。而不肯担任。此又阘茸无为者矣。故算过。

  查事有犯应奏请而不奏请。应申上而不申上。及小民疾苦之情。不行详报上司。使民无可控愬。或已经详报。而上司不接准题达者。处分之律甚严。当官者须实心任事。始可以寡过也。

  点役不公任吏胥作弊合县不服算过

  审编均徭。从公查照岁额差役。于该年均徭人户丁粮有力之家。止编本等差役。不许分外加增。余剩银两。贫难下户。并逃亡之数。听其空闲。不许征银。及额外滥设听差等项差科。违者各有应得之罪。况任胥役作弊者乎。

  市井之人。应募充役。家力既非富厚。生长习见官吏。官吏虽欲侵渔。无所措手。耕稼之民。性如麋鹿。一入州县。巳自慑怖。而况家有田业。求无不应。自非廉吏。难免苦累。

  好为奢侈伤财害民阴坏风俗算过

  汉诏。方今世俗奢僭罔极。靡有厌足。公卿列侯。亲属旧臣。务广地宅。治园池。多畜奴婢。被服绮谷。设钟鼓。备女乐。车服嫁娶过制。吏民慕效。寖以成俗。而欲望百姓俭节。家给人足。岂不难哉。

  张文节公曰。吾今日之俸。锦衣玉食。何患不能。顾人情繇俭入奢易。繇奢入俭难。今日之俸。岂能长有。一旦异于今日。家人习奢已久。不能顿俭而致失所。岂若我居位去位常如一日乎。

  林和靖曰。费千金为一瞬之乐。孰若散而活冻馁几千百人。处眇躯以广厦。何如庇寒士于一廛之地乎。

  使令水火夫等项人役不给工食以致地方借端派累算过

  天下无工食之人役。必有派累之情弊。断不可省小费而贻大害也。其有额设工食。则按数分发。若无工食。亦当设法给与。然后役人者。如父母之令其子弟。恩爱素孚。役于人者。如指臂之护其腹

译陆宣公说:建立国家、设置官职,是为了养育百姓;向百姓征收赋税,是为了资助国家。英明的君主不会为了资助国家而损害所养育的百姓,所以一定要先从事人事,利用百姓闲暇时的劳力;先让百姓家庭富足,再征收他们多余的财物。借用劳力必须有一定的限度,征收赋税必须合乎时节。有限度百姓就会忘记劳累,合乎时节百姓就容易供给。因此官府没有缺额,民力不会枯竭,公私两全,上下互爱。如果只求取财以资助国家,而不考虑建立国家是为了养育百姓,不仅徭役赋税繁多,毫无减免宽贷,甚至征收紧迫急促,也不加怜悯体谅。养蚕的事刚兴起,就已经缴纳丝织品税;农工尚未结束,就急忙征收国家租税。上司的绳责既严厉,下级官吏的威暴更急促。有财产的人急于变卖,而损失了一半的价值;没有财产的人求借,而耗费了加倍的酬劳。法制一旦亏损,本末就倒置了。

张太岳上疏说:赋税有定额,近年来,有时将见征的、带征的合并督促在一年征收,或将本色、折色合并征收在一个时候。有关部门畏惧查办参劾,只求避免,没有生息休养的办法,而鞭打杖责之声日日可闻,百姓怎能不困苦呢?应当命令主管计度的大臣,稍微放宽法令,分别轻重,酌量缓急,或许能使催征赋税带有抚恤之意,而百姓受到恩赐。

遇到灾荒不早申请,致使民心不安,皇上的恩泽不能下达,罪过加倍计算。

昔日江南巡抚周公启元在救荒事宜中说:我们尽一分心力,就救了一辈生灵。这是赈救缓急之间,关乎百姓是人还是鬼的关键。试想各官自家的子孙有病痛苦,能通宵安卧吗?推广这种心情去保护灾民,道理就明白大半了。

邱文庄说:《周礼》中的十二项荒政,是国家遇到凶荒时的救济方法。遗人所掌管的是国家平时收集储备,以等待凶荒时施惠的方法。廪人所掌管的是国家每年计算凶歉与丰收,作为来年迁移就食的方法。这可见先王之时,未荒时预先有所准备,将荒时先有所计划,既荒时大有救济。这是三代百姓遇到灾害而没有祸患的原因。

劝地方好义救荒、积谷练兵等事不虚心公正详察,慎防偏听,任性苛派,不堪计算,罪过加倍。

查有司官吏等人,如果没有奉到主管上司的明文,遇到公务,不申请而擅自科敛所属百姓财物,以及营卫管军衙门官吏等人,因公科敛军人名下的钱粮赏赐的,即使没有入私囊,也要杖打六十,律注非常明确。如果不虚心公正详察,任性苛派,那么必定有入私囊的了。按律应坐赃论罪,能不谨慎吗?

地方利弊明知应该兴办或革除,不肯挺身而出承担,推卸给后任官员,图一时方便,不考虑长远,罪过加倍计算。

天下的歪曲,不足以害理,而矫正歪曲的歪曲常常更深。天下的弊端,不足以害事,而补救弊端的弊端常常更大。所以处事应当深思熟虑,深思则得其情,缓处则得其当。如果明知应该兴办或革除,而不肯承担,这又是庸碌无为的人了。所以计算罪过。

查事情有犯应奏请而不奏请,应上报而不上报,以及小民疾苦的情况,不详细报告上司,使百姓无处控告,或者已经详细报告,而上司不接准题达的,处分的律令非常严厉。当官的人必须实心任事,才可以减少过错。

点派徭役不公,任由吏胥作弊,全县不服,罪过加倍计算。

审编均徭,从公查照每年的定额差役,在该年均徭人户丁粮有力之家,只编派本等差役,不许分外加增。余剩银两,贫难下户,以及逃亡的人数,听其空闲,不许征银,以及额外滥设听差等项差科,违者各有应得的罪。何况任由胥役作弊的人呢。

市井之人,应募充役,家力既非富厚,生长习见官吏,官吏虽想侵吞,无处下手。耕稼之民,性如麋鹿,一入州县,已经自己恐惧。何况家有田业,求无不应。自非廉吏,难免苦累。

喜好奢侈,伤财害民,暗中败坏风俗,罪过加倍计算。

汉诏:当今世俗奢侈僭越没有极限,没有厌足的时候。公卿列侯,亲属旧臣,务求广置地宅,修治园池,多蓄奴婢,穿着绮谷,设置钟鼓,备办女乐,车服嫁娶超过制度,吏民羡慕效仿,逐渐形成习俗。而希望百姓节俭,家给人足,岂不难吗。

张文节公说:我今天的俸禄,锦衣玉食,何患不能。但人情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今天的俸禄,岂能长有。一旦不同于今天,家人习奢已久,不能突然节俭而导致失所。岂如我居位去位常如一日呢。

林和靖说:花费千金为一瞬之乐,哪里比得上散财救活冻馁的几千百人。身处狭小身躯以广厦,哪里比得上庇护寒士于一廛之地呢。

使令水火夫等项人役不给工食,以致地方借端派累,罪过加倍计算。

天下没有工食的人役,必有派累的情弊,断不可省小费而贻大害。其有额设工食,则按数分发。若无工食,亦当设法给与。然后役人者,如父母之令其子弟,恩爱素孚。役于人者,如指臂之护其腹。

心。劬劳不惮。

  賖欠行铺户物件发价迟延算过

译内心。辛勤劳苦也不畏惧。

赊欠商铺货物的价款,拖延支付,经过核算

地多土产者。行户必累。官其地者少不廉洁。则劳民伤财。可胜道哉。云南出大理石屏。李邦衡独寓意于送行诗曰。相思莫遣石屏赠。留刻南中德政碑。河南出蘑菰线香。于肃愍巡抚其地有诗云。手帕蘑菰与线香。本资民用反为殃。清风两袖朝天去。免得闾阎话短长。若宦者与送行者俱如两公。则土产可以无事搜求。行户不至赔累。而地方受惠无穷矣。

  借用家伙桌椅铺设等项扰累地方算过

  查官员派累兵民。修理衙署。备办铺设。并官员每年指称添换器物修饰衙署。派累兵民者。文员照科敛律治罪。武弁照克扣律治罪。如上司勒令属员修理衙署。添换器物。发觉之日。一并议处。定例之严。正以其扰累太甚耳。

  祭祀不尽诚水旱不早祈祷及祈祷不尽诚惟以虚文塞责算过

  按宋杨仲元调宛邱簿。民诉旱。守拒之曰。邑未尝旱。此狡吏导民而然。仲元白之曰。野无青草。公日宴黄堂。宜不能知。但一出郊可见矣。狡吏非他。实仲元也。竟免其税。

  按例载祭祀斋戒之期。务须澄涤志虑。整肃威仪。必诚必敬。祭祀之日。务须敬谨躬亲。五鼓趋赴将事。不得托故转委。其朔望行香。亦须黎明谒庙。不得迟缓任意。如怠于祀典。托故偷安。或斋期宴会。临事跛倚者。以不敬论罪。

  凡公出歇宿邨店所需食物等项系偏僻地方所无者必欲买备致累穷苦行户算过

  按唐裴宽为润州参军。一日刺史韦铣登楼。见人于后圃若有所瘗藏者。访是裴居。问状。答曰。宽义不以苞苴污家声。累百姓。适有饷鹿者。致而去。不敢自显。故瘗之耳。诜嗟异叹服。

  按宋李及知杭州。恶其风俗轻靡。不事游宴。一日冒雪出郊。众谓当置酒召客。及乃独造林逋清谈。至暮而归。居官数年。未尝市一物。惟市乐天集一部。

  按未罗畴为滁州法掾。或曰滁贫僻地也。以公处此非宜。畴曰。此欧阳过化之醉乡也。青泉万斛。白云千顷。何为贫僻也。滁民德之。祠以名宦。

  开报贤否失当随官之大小以为善恶算过

  称农者视其谷。称牧者视其畜。察之各以其业也。设察吏者。进之者如恐弗胜。退之者如恐弗及。非不曰较着章明也。然因人言以为进退矣。采风闻以定是非矣。人情爱憎而言未必公。风闻影响而事未必实。此为所察非所业也。必不得矣。故课吏者必核其职业之守。而扩吾通辟之见。其事治。其民安。非贪慢之吏所能办也。毁之者勿听。其事不治。其民不安。非廉明之吏所宜有也。誉之者亦勿听。事迹功罪。断断不渝。如齐威所为烹阿封即墨者。斯则实无所遁而虚无可饰。虽课典之行。裁之自我。而情状在彼。则既悉矣。饰名不得以求功。巧文不得以逃罪。尚何吏治之不可饬乎。

  受人嘱托枉良善者受人嘱托故纵应罪者纵真命者纵大盗及豪强奸蠹者算过受赃故纵者倍算

  徇人则失已。徇情则废法。失已之弊。一身受之。废法之害。其流及于天下。彼市法以为用情者。特未深思其终耳。夫天下滥觞作俑之事。是或有之。岂可使人谓其出于我乎。

  汉文帝谕宪臣曰。司民牧者。未尽得人。或道理不明。或律法不通。或任情以作威。或深文以锻炼。其或贪贿听嘱。颠倒是非。不顾冤抑。是何心欤。又曰。有改前愆。惟公惟慎。尽心听谳。民以不冤。呜呼。公慎二字。诚居官之要旨也。

  借地方公事为名滥罚者算过

  按定例京城及外省衙门。不许罚取纸札笔墨。银珠器皿。钱谷银两等项。违者计赃论罪。若有指称修理。不分有无罪犯。用强科罚米谷至五十石。银至二十两以上。绢帛贵细之物。值银二十两以上者。事发降调。居官者安可不自爱欤。

  按宋汪汝达令黄。清操皭然。去之日。属吏致罚锾曰。此例所应得。公叹曰。岂有常俸外。官尚有应得之例耶。不受。夫居官常例。非令范也。然复有巧立名色以渔猎百姓者。总由要享温饱一念。有以致之耳。信如汪公之

译地方土特产多的,行商必定被层层盘剥。治理该地的官员,很少有不廉洁的,那么劳民伤财的情况,哪里说得完呢?云南出产大理石屏风,李邦衡在送行诗中独独寄托深意说:“相思之情不要赠送石屏,留着刻作南方德政碑。”河南出产蘑菇和线香,于谦巡抚该地时有诗云:“手帕、蘑菇与线香,本为民用反而成灾。两袖清风进京去,免得百姓议论长短。”如果做官的和送行的人都像这两位一样,那么土特产就可以不必四处搜求,行商也不至于赔累,而地方百姓将受益无穷了。

借用家伙、桌椅、铺设等项扰累地方,算作过错。

查官员派累兵民,修理衙署,备办铺设,以及官员每年借口添换器物、修饰衙署,派累兵民的,文官依照科敛律治罪,武官依照克扣律治罪。如果上司勒令下属修理衙署、添换器物,事发之日,一并议处。定例如此严厉,正是因为他们扰累太过严重。

祭祀不尽诚心,水旱灾害不早祈祷,以及祈祷不尽诚心,只以虚文塞责,算作过错。

据载,宋代杨仲元调任宛邱县主簿,百姓诉说旱灾,县守拒绝说:“县城未曾干旱,这是狡猾的官吏诱导百姓如此。”杨仲元禀告说:“野外没有青草,您每天在厅堂宴饮,理应不知道。但只要一出郊外就能看见了。那狡猾的官吏不是别人,正是我杨仲元。”最终免除百姓赋税。

据条例记载,祭祀斋戒期间,务必澄澈洗涤心志思虑,整肃威严仪容,务必真诚恭敬。祭祀之日,务必恭敬谨慎亲自参与,五更天就要赶赴现场准备行事,不得托故转交他人代理。至于初一、十五行香,也必须黎明时谒庙,不得迟缓随意。如果怠慢祭祀典礼,托故偷安,或在斋戒期间宴会,临事时跛倚不敬的,以不敬论罪。

凡是公出歇宿在村店,所需食物等项属于偏僻地方所没有的,却一定要买齐备足,导致穷苦行商赔累,算作过错。

据载,唐代裴宽任润州参军,一天刺史韦铣登楼,看见有人在后园好像埋藏什么东西。打听得知是裴宽的住所,询问情况。回答说:“裴宽仗义,不以贿赂污损家声,连累百姓。刚才有人赠送鹿肉,我送走了他,不敢自显清廉,所以埋藏起来罢了。”韦铣惊叹佩服。

据载,宋代李及任杭州知州,厌恶当地风俗轻浮奢靡,不从事游宴。一天冒雪出郊,众人以为应当置酒召客,李及却独自到林逋隐居处清谈,直到傍晚才回家。做官数年,未曾买过一件物品,只买了一部白居易诗集。

据载,未罗畴任滁州法曹,有人说滁州是贫瘠偏僻之地,让您在此任职不合适。未罗畴说:“这里是欧阳修教化过的醉乡,青泉万斛,白云千顷,为何说是贫瘠偏僻呢?”滁州百姓感激他的恩德,将他作为名宦祭祀。

考核官员贤能与否失当,随官员职位大小来判定善恶,算作过错。

评价农夫看他的谷物,评价牧人看他的牲畜,考察各自依据他们的职业。假如考察官吏,提拔时好像怕赶不上,罢黜时好像怕来不及,并非不说是标准明确,然而却依据别人的言论来决定进退,依据传闻来确定是非。人情有爱憎,言论未必公正;传闻有虚实,事情未必真实。这是因为所考察的不是他们实际的职业表现,必定无法准确。所以考核官吏必须核实他们职业的操守,并扩大我们通达明辨的见识。如果政事治理得好,百姓安宁,这不是贪婪怠慢的官吏所能办到的,毁谤的话不要听;如果政事治理不好,百姓不安宁,这不是廉洁明察的官吏应有的表现,赞誉的话也不要听。事迹功罪,坚定不移。像齐威王烹杀阿地长官、封赏即墨长官那样,那么实情无处遁形,虚名无法掩饰。虽然考核典章由我裁断,但情状在对方,就已经清楚了。修饰名声不能求得功劳,巧言文过不能逃避罪责,还有什么吏治不能整顿的呢?

受人嘱托枉法陷害良善者,受人嘱托故意放纵应受惩罚者,放纵真命天子者,放纵大盗及豪强奸恶蛀虫者,算作过错;受赃故意放纵者加倍计算。

徇私于人就会失去自我,徇情于私就会废弛法律。失去自我的弊端,自身承受;废弛法律的祸害,其影响波及天下。那些把法律当作徇情工具的人,只是没有深思其最终结果罢了。天下滥觞作俑之事,或许存在,岂能让人说这出于我手呢?

汉文帝告诫执法大臣说:“治理百姓的官员,未能尽得其人,有的道理不明,有的律法不通,有的任情作威,有的深文周纳。有的贪贿听嘱,颠倒是非,不顾冤抑,这是什么心呢?”又说:“有改正前愆的,务必公正谨慎,尽心审理案件,百姓才能不蒙冤。”唉,“公正谨慎”二字,确实是做官的要旨。

借地方公事为名滥罚者,算作过错。

据定例,京城及外省衙门,不许罚取纸札笔墨、银珠器皿、钱谷银两等项,违者计赃论罪。如果有指称修理,不分有无罪犯,强行科罚米谷达五十石,银达二十两以上,绢帛贵细之物价值银二十两以上的,事发后降职调离。做官的人怎能不自爱呢?

据载,宋代汪汝达任黄县县令,清廉操行洁白。离任之日,下属官吏赠送罚款说:“这是按例您应该得到的。”汪汝达感叹说:“哪有常俸之外,官员还有按例应得的收入呢?”不接受。做官的常例,并非好的典范。然而又有巧立名目以搜刮百姓的,总由想要享受温饱这一念头导致的。真像汪公那样

却常例。清风高节。自足古今共仰矣。

译摒弃常规俗例,保持清高风骨与高尚节操,自然足以让古往今来的人们共同敬仰。

多问罪赎以肥私橐以媚上司算过

  在倍当以仁厚为心。不可便己以害人。如罪之得赎。所以使民有自新之路也。设任意加罚。而烦苛其民以迎合要津。既剥之以奉上。又因之以济私。非爱养斯民之道也。

  事关前任及别衙门事明知其枉而泥成案徇体面不与开脱者算过

  凡事不可求异。亦不可求同。正恐复有冤抑。相与平反耳。官员正直仁厚。持虚秉公。或前官怨我立异。或他人与我不同。总付之无心。盖众官同勘一事。原为此事虚实。同勘一人。原为此人生死。岂以求媚人。求胜人哉。

  潘鳞长曰。士君子为政。但当为其所宜为。不傍前人格式。不顾眼前毁誉。不较日后利害。惟求慊于心。而民未有不蒙其泽者也。

  谳狱因上官指驳遂曲为附和者算过若命盗重情不能申办冤枉者过倍算

  史弻曰。先王疆理天下。画界分境。水土异齐。风俗不同。他郡自有。平原自无。胡可相比。若承望上司。诬陷良善。淫刑滥罚。以逞非理。则平原之人。户可为党。相有死而已。所不为也。

  陆光祖令浚县。有富民枉坐重辟数十年。相沿以其富。积案如山。淹阁不决。陆至审实。即日破械出之。然后闻于台使者。使者曰。此人富有声。光祖曰。但当问其枉不枉。不当问其富不富。若不枉。夷齐无生理。果枉。陶朱无死法。此乃谳狱之要。穷极本源之快论也。存心公正者。不可无此担当。

  按唐崔仁师。于贞观元年。青州有谋反者。逮捕满狱。诏仁师覆按之。仁师至。悉去杻械。与饮食汤沐。止坐其魁首十余人。孙伏伽谓仁师平反者多。仁师曰。凡治狱当以仁恕为本。岂可自规免罪。知其冤而不为伸耶。万一误纵。以一身易十囚之死。亦所愿也。至敕使问囚。皆曰、崔公平恕无枉。

  上司怒人明知其枉不敢辩救算过

  司牧者诚能秉其不忍百姓之心。直使身家可忘。雷霆之不测可犯。又何有于要津达官之区区者耶。

  按宋杨简为富阳簿。有府吏触帅怒。送狱勘之。简白无罪。帅令勘平日。简曰。吏过讵能免。若必摘往事置之法。简不敢奉命。帅怒甚。简叹曰。是尚可为耶。归取告身纳之。争愈力。遂已。简每谓人曰。事上官必从容陈述。不可暴怒。有不合。即退而详思。当坚守无所挠。或不见听。则决去而已。

  罪招本有生路不开一线只求上司不驳者算过

  论罪当存仁恕之心。求其出而不可得。然后入之。求其生而不可得。然后死之。如居官理案。不能详审体察。特以承上意旨而希合之。即冤滥有所弗顾。是诚何心哉。

  欧阳观为泗州司理。尝秉烛理刑案书。屡废而叹。妻问之曰此死狱也。我求其生而不得耳妻曰。生可求乎曰求其生而不可得。则死者与我皆无憾也。矧求而有得耶。以其有求而得。则知不求而死者有憾也。夫常求其生。犹失之死。而世固常求其死何也。

  按宋周敦颐为分宁主簿。疑狱久不决。敦颐一讯立辨。邑人惊诧曰。老吏不若也。后调南康司理。大姓黠吏皆敛迹。百姓举相庆曰。是能辨分宁狱者。吾曹得所诉矣。于是更相告语。勿违教命。盖不惟以得罪为忧。实以污善政为耻也。狱有囚。法不当死。部使者欲深治之。颐立争之不能。乃置手版。归取告身。委而去曰如此尚可仕乎。杀人以媚人。吾不为也。使者王逵感悟。囚遂得生。

  获盗不即亲审得其真情真赃玫真盗漏网拔累良民算过

  狱情之难察。惟盗为最。善弭盗者。贼犯到官。即便亲审。细心查其形状。从容辨其虚实。盗之真情自见。真赃自获矣。若惮于任事。懒于推鞫。有实为真盗。而妄攀平人为同盗者。问官轻信其言。尽拘严审。往往搜赃不获。死于严刑。则昏庸酷暴。岂能免故勘平人之咎乎。

  按宋李及守泰州。会有屯驻禁军。白昼掣妇女银钗于市。吏执以闻。及方坐观书。召之使前。畧加诘问。便伏罪。令斩之。复观书如故。将吏皆惊服。

  按汉

译多问罪赎以肥私橐以媚上司,算过在倍。当以仁厚为心,不可便己以害人。如罪之得赎,所以使民有自新之路也。设任意加罚,而烦苛其民以迎合要津,既剥之以奉上,又因之以济私,非爱养斯民之道也。

事关前任及别衙门事,明知其枉而泥成案徇体面,不与开脱者,算过。凡事不可求异,亦不可求同。正恐复有冤抑,相与平反耳。官员正直仁厚,持虚秉公,或前官怨我立异,或他人与我不同,总付之无心。盖众官同勘一事,原为此事虚实;同勘一人,原为此人生死。岂以求媚人、求胜人哉。

潘鳞长曰:士君子为政,但当为其所宜为,不傍前人格式,不顾眼前毁誉,不较日后利害,惟求慊于心,而民未有不蒙其泽者也。

谳狱因上官指驳,遂曲为附和者,算过;若命盗重情不能申办冤枉者,过倍算。史弻曰:先王疆理天下,画界分境,水土异齐,风俗不同。他郡自有,平原自无,胡可相比。若承望上司,诬陷良善,淫刑滥罚,以逞非理,则平原之人,户可为党,相有死而已,所不为也。

陆光祖令浚县,有富民枉坐重辟数十年,相沿以其富,积案如山,淹阁不决。陆至审实,即日破械出之,然后闻于台使者。使者曰:此人富有声。光祖曰:但当问其枉不枉,不当问其富不富。若不枉,夷齐无生理;果枉,陶朱无死法。此乃谳狱之要,穷极本源之快论也。存心公正者,不可无此担当。

按唐崔仁师,于贞观元年,青州有谋反者,逮捕满狱,诏仁师覆按之。仁师至,悉去杻械,与饮食汤沐,止坐其魁首十余人。孙伏伽谓仁师生平反者多。仁师曰:凡治狱当以仁恕为本,岂可自规免罪,知其冤而不为伸耶。万一误纵,以一身易十囚之死,亦所愿也。至敕使问囚,皆曰:崔公平恕无枉。

上司怒人,明知其枉不敢辩救,算过。司牧者诚能秉其不忍百姓之心,直使身家可忘,雷霆之不测可犯,又何有于要津达官之区区者耶。

按宋杨简为富阳簿,有府吏触帅怒,送狱勘之。简白无罪。帅令勘平日,简曰:吏过讵能免,若必摘往事置之法,简不敢奉命。帅怒甚,简叹曰:是尚可为耶。归取告身纳之,争愈力,遂已。简每谓人曰:事上官必从容陈述,不可暴怒。有不合,即退而详思,当坚守无所挠,或不见听,则决去而已。

罪招本有生路不开一线,只求上司不驳者,算过。论罪当存仁恕之心,求其出而不可得,然后入之;求其生而不可得,然后死之。如居官理案,不能详审体察,特以承上意旨而希合之,即冤滥有所弗顾,是诚何心哉。

欧阳观为泗州司理,尝秉烛理刑案书,屡废而叹。妻问之曰:此死狱也,我求其生而不得耳。妻曰:生可求乎?曰:求其生而不可得,则死者与我皆无憾也,矧求而有得耶。以其有求而得,则知不求而死者有憾也。夫常求其生前,犹失之死,而世固常求其死何也。

按宋周敦颐为分宁主簿,疑狱久不决,敦颐一讯立辨。邑人惊诧曰:老吏不若也。后调南康司理,大姓黠吏皆敛迹。百姓举相庆,曰:是能辨分宁狱者,吾曹得所诉矣。于是更相告语,勿违教命。盖不惟以得罪为忧,实以污善政为耻也。狱有囚,法不当死,部使者欲深治之,颐立争之不能,乃置手版,归取告身,委而去曰:如此尚可仕乎。杀人以媚人,吾不为也。使者王逵感悟,囚遂得生。

获盗不即亲审,得其真情真赃,真盗漏网,拔累良民,算过。狱情之难察,惟盗为最。善弭盗者,贼犯到官,即便亲审,细心查其形状,从容辨其虚实,盗之真情自见,真赃自获矣。若惮于任事,懒于推鞫,有实为真盗,而妄攀平人为同盗者,问官轻信其言,尽拘严审,往往搜赃不获,死于严刑,则昏庸酷暴,岂能免故勘平人之咎乎。

按宋李及守泰州,会有屯驻禁军,白昼掣妇女银钗于市,吏执以闻。及方坐观书,召之使前,畧加诘问,便伏罪,令斩之,复观书如故。将吏皆惊服。

按汉

贾琮为交趾刺史。到部。讯贼反状。咸言赋敛过重。百姓莫不空单。京师遥远。告冤无所。民不聊生自活。故聚为盗贼。琮即移书告示。各使安其资业。招抚流移。蠲其徭役。诛斩渠帅。简选良吏。试守诸县。岁闲荡定。百姓以安。巷路为之歌曰。贾父来晚。使我先反。今见清平。更不敢犯。在事三年。为十三州最。

译贾琮担任交趾刺史。到达任所后,他讯问盗贼造反的情况。众人一致说赋税征收过重,百姓无不贫困空虚。京城遥远,申诉冤屈无处可去。百姓无法维持生计,所以聚集成为盗贼。贾琮随即发布文书告示,让百姓各自安守自己的产业。招抚流亡迁移的人,免除他们的徭役。诛杀斩杀盗贼的首领,选拔优秀的官吏,让他们代理各县的职务。经过一年的时间,局势平定,百姓得以安宁。街巷道路间流传着歌颂他的歌谣说:“贾父来晚,使我们先造反。如今见到清平,再也不敢犯法。”他在任三年,政绩位列十三州之首。

纵奸捕借盗指赃诈害良善算过

  凡地方报盗。须差快壮访挐。独是捕盗者快壮。为盗者亦快壮。真盗非快壮不能审。平人非快壮不能诬。真赃非快壮不能得。假赃非快壮不能为。且此辈一执红票。闾阎所至惊扰。贼未获。则与保甲人等。彼此扶同。胡疑妄指。即将平人及曾为窃盗。及乞食贫民。巧挐怪绑。异拷严鞫。手执失单。逼之招认。不合、则棰楚乱加。偶合、则令招伙盗。授之口词。使之攀咬良民。苦受非刑。何所不认。然则奸捕之为害。可胜道哉。夫问刑谓之审。具报谓之详。详审二字。此圣王治狱之精意也。今之讯狱者。幸于此两字留心焉。无堕奸捕术中。使良善被害。则冤狱必少矣。

  纵护衙门人使小民含冤过倍算

  四民之中。各有攸属。惟在官人役。男不耕耘。妇不蚕织。衣必重锦。食必梁肉。无农夫之苦。有阡陌之得。非侵食官钱。则朘削民。一纸书到乡。威则如虎。吏则如帝。酒楼肆食。血味侵牙。链锁踏舡。缧绁私室。荡子恣其贪饕。贫窭重为需索。行旅者、途正遥而赀已罄。对簿者、讼未结而囊已空。甚至句摄数人。释去者七八。欲壑未盈。仇陷莫白。蠹国殃民。莫此为甚。使无以约束之。则若辈虎狼之毒。万人负累。千家愁苦。岂可以为民之父母哉。

  人命不即检验伤证定案致招情出入拖累多人算过如审非真命而轻易发检使死者不得全尸生者多般受累算过

  从来狱贵初情。谓犯事之始。智巧未生。而情实易得。是以人命报官之日。官即亲为相验。登记伤痕。当场审定。则初情乃确案也。倘官吏才识昏短。供招苟且。耽延累岁。苦累多人。所不免矣。甚至非真正人命。又必再更检官。再更仵作。死者既以挺刃丧命于生前。又以蒸煮分尸于身后。则检官不慎之罪也。

  汉宣帝诏曰。狱者万民之命。所以禁暴止邪。养育羣生也。能使生者不怨。死者不恨。则可谓文吏矣。潘游龙曰。他讼易结。独有人命一事。最多纠缠。变态特甚。断斯狱者。信不可不详究民情也。若不明法律。则吏胥得以因缘为奸。其任意出入。害有不可胜言者矣。

  服毒投水悬梁图赖人命审无威逼辄断葬埋以长轻生之习算过

  书曰。好生之。洽于民心。夫好生之心。人皆有之。乃愚民往往轻生。以为诬赖之本。惟在贤有司详慎究诘。务使情节了然。处置得宜。庶生死两不含冤。百姓赖以全活者多矣。

  相验人命憎嫌凶秽不亲至尸前听仵作混报者算过

  人命招情。全凭检验。若赴检之时。嫌其凶秽。皆不近尸。惟有尸亲仵作。喝报尸伤。或多增分寸。或乱报青红。闲有犯人与尸亲争伤。而检官竟不经目。止执一笔为仵作誊录耳。及申报上司。或以伤痕不对为驳诘。问官之才力可知矣。

  按宋周敦颐提点广东南路刑狱。不惮出入之劳。瘴毒之侵。虽荒崖绝岛。人迹所不至者。亦必缓视徐按。务以洗冤泽物为已任。得罪者自以为不冤云。

  用刑不当以致罪不至死而杖毙者过倍算

  欲令民之从善。惟恃此不忍刑之之一念。有以感之。死者尚当为之求生。况法不至死耶。律有故误二条。如酷刑以毙民者。是则故而巳矣。

  成祖谕执法诸臣有曰。司理之职。重民命为本。辅君之道。于仁政为务。又曰。古人不得已而用刑。故常钦恤。后世以治刑为能事。则必流于刻。又曰。匹夫匹妇不得其死。有伤天地之和。召水旱之灾。又曰。谓之钦恤者。欲其敬慎恻怛。使有罪者不幸免。无罪者不滥诛。一归至当而后已。

  汉文帝诏曰。法正则民悫。罪当则民从。夫牧民而道之以善者吏也。既不能道。又以不正之法坐之。是法反害于民为暴者也。

  按宋曹知徐州。有吏犯罪。踰年杖之。人莫知其故。彬曰。吾闻此人新娶妇。若杖之。舅姑必以妇为不利。而朝夕詈之矣。其何能存。吾故缓其事而法亦不废。

  纵行杖人打下腿弯任他索诈算过

  为治者持法

译纵容奸诈的捕快借盗窃之名指认赃物,欺诈陷害善良百姓,其罪过加倍计算。

凡是地方上报盗窃案件,必须派遣快壮(捕快和壮丁)去查访捉拿。然而,捕盗的是快壮,做贼的也是快壮。真正的盗贼,非快壮不能审出;无辜的人,非快壮不能诬陷。真正的赃物,非快壮不能查获;虚假的赃物,非快壮不能伪造。况且这些人一旦手持红色公文,所到之处百姓惊恐骚乱。盗贼尚未抓获,他们便与保甲人员互相勾结,胡乱猜疑并随意指认,将无辜百姓以及曾经做过小偷、乞讨的贫民,用巧妙的手段抓捕、怪异的捆绑方式拘禁,施加异样的拷打和严厉的审讯。他们拿着失主报失的清单,逼迫犯人招认。如果犯人招认的不符合清单,就胡乱施加鞭打;如果偶然符合,就令犯人招认同伙盗贼,教给他们口供,让他们攀咬良民。良民遭受酷刑,还有什么不承认的呢?那么,奸诈捕快造成的祸害,哪里说得完呢!审问刑罚叫做“审”,详细上报叫做“详”。“详”和“审”这两个字,体现了圣王治理狱讼的精微意旨。如今审理案件的人,若能在这两个字上用心,不落入奸诈捕快的圈套,使善良百姓受害,那么冤狱必然减少了。

纵容衙门差役致使小民含冤,其罪过加倍计算。

士农工商四民之中,各有其归属。只有官府中的差役,男子不耕种,妇女不养蚕织布,衣服必定是华丽的锦缎,食物必定是精美的粱肉,没有农夫的劳苦,却有田间的收益。他们不是侵吞官府的钱财,就是剥削百姓。一纸文书传到乡下,威风如同老虎,官吏如同皇帝。在酒楼肆店吃喝,血腥味沾满牙齿;用铁链锁着囚犯,在私室中折磨。浪荡子弟放纵他们的贪婪暴食,贫苦人家再次遭受勒索。出行的人,路途正遥远而资财已耗尽;对簿公堂的人,诉讼未结束而口袋已空空。甚至传唤数人,释放了七八个,贪欲的沟壑未填满,被仇视陷害而无法辩白。祸害国家、殃及百姓,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如果不加以约束,那么这类人虎狼般的毒害,使万人背负累赘,千家愁苦,怎么能算是百姓的父母官呢?

人命案件不立即检验、确定伤痕证据以定案,导致案情出入并拖累多人,其罪过按审案不实导致非真正人命却轻易发检,使死者不得全尸、生者多方受累来计算。

历来狱讼贵在初情,意思是犯罪之初,智巧尚未产生,而实情容易获得。因此人命案件报官之日,官员应立即亲自检验,登记伤痕,当场审定,那么初情就是确凿的案件。倘若官吏才识昏庸短浅,供词招认苟且敷衍,拖延数年,苦累多人,是不可避免的。甚至如果不是真正的人命案件,又必定更换检验官员,更换仵作。死者生前已因刀枪丧命,死后又因蒸煮分尸,这是检验官员不慎的罪过。

汉宣帝诏书说:“狱讼关乎万民性命,是用来禁止暴乱、制止邪恶、养育众生的。能使生者不怨恨,死者不遗憾,就可以称为文吏了。”潘游龙说:“其他诉讼容易结案,唯独人命案件,最多纠缠,变化特别严重。审理这类案件的人,确实不能不详细探究民情。如果不明法律,那么吏胥就能借机作奸犯科,他们任意出入案情,造成的危害不可胜言。”

服毒、投水、悬梁自杀以诬赖人命,审问没有威逼却断然允许埋葬,助长轻生恶习,其罪过加倍计算。

《尚书》说:“好生之心,融洽于民心。”好生之心,人人都有。然而愚昧的百姓往往轻生,将其作为诬赖的根本。只有贤能的官员详细谨慎地追究查问,务必使情节清楚明了,处置得当,或许生死双方都不含冤,百姓赖以保全性命的就多了。

检验人命时,因憎嫌凶秽而不亲自到尸体前,只听信仵作混报,其罪过加倍计算。

人命案件的供词实情,全靠检验。如果去检验时,嫌弃凶秽,都不靠近尸体,只有尸亲仵作喊报尸伤,或多增几分几寸,或胡乱报告青红伤痕。偶尔有犯人与尸亲争夺伤痕认定,而检验官员竟然不亲眼查看,只是拿着一支笔替仵作誊录罢了。等到申报上司,有时因伤痕对不上而被驳斥诘问,审理官员的才力就可想而知了。

按:宋代周敦颐提点广东南路刑狱,不畏惧出入奔波的劳苦,瘴气毒气的侵袭,即使是荒崖绝岛、人迹不到的地方,也必定仔细查看、慢慢按察,务必以洗雪冤屈、恩泽万物为己任。获罪的人自己认为不冤。

用刑不当导致罪不至死却杖毙的,其罪过加倍计算。

要使百姓顺从善道,只靠这“不忍心用刑”的一念来感化他们。死者尚且应当为他求生,何况法律判不到死刑呢?律法有故意和过失两条,如果用酷刑致死百姓,这就是故意了。

明成祖告诫执法诸臣说:“司法的职责,以重视民命为根本;辅佐君王的道理,以施行仁政为要务。”又说:“古人不得已才用刑,所以常常恭敬体恤;后世以治理刑罚为能事,就必定流于苛刻。”又说:“平民百姓不得善终,有伤天地之和,会招致水旱灾害。”又说:“所谓恭敬体恤,是希望他们敬慎恻隐,使有罪者不幸免,无罪者不滥杀,一切归于最恰当而后已。”

汉文帝诏书说:“法律公正则百姓诚实,罪罚相当则百姓顺从。治理百姓而引导他们向善的是官吏。既然不能引导,又用不公正的法律定罪,这是法律反而害民成为暴政。”

按:宋代曹彬任徐州知州,有吏犯罪,过了一年才杖责他,人们不知道其中的缘故。曹彬说:“我听说这人刚娶了媳妇,如果杖责他,公婆必定认为媳妇不吉利,而早晚咒骂她。她怎么能存活?所以我延缓处理此事,而法律也没有废弃。”

纵容行刑人打下腿弯,任其敲诈勒索,其罪过加倍计算。

治理国家的人持守法度

不可不严。宅心不可不宽。小民苟犯三尺。固弗敢贷。然使任皁隶之需索。听从恶卒。重责腿弯。或内溃割肉。或筋伤残废。牧民自有常刑。何必如是残民以逞哉。

译不可不严厉。居心不可不宽厚。百姓如果触犯法律,固然不敢宽恕。然而如果任由差役勒索,听从恶吏,重打膝盖,导致内部溃烂割肉,或者筋骨伤残废掉,治理百姓自有常刑,何必如此残害百姓以逞私欲呢?

汉文帝诏曰。岂弟君子。民之父母。今人有过。教未施而刑加焉。或欲改行为善而道亡繇也。夫刑至断肢体。刻肌肤。终身不息。何其痛楚而不德也。

  按宋赵公辅知新城。政尚宽和。不用鞭扑。推诚劳来。民乐从令。小吏有过。亦未尝谴责。或误犯禁者。但令改而巳。民有罪必诲谕再三。然后罚之。在邑数年。无赫赫名。远近百姓。亲爱如慈父母。代去。攀车卧留不忍舍。

  保约奉行不善轻委衙官反致骚扰算过

  保甲之利有八。羣起救援。御其冲。邀其归。盗将安逸。利一。互相觉察。出稽所往。奸难萌蘖。利二。有托宿于其家者。必互审诘。利三。贫富壮老。俱可稽核。利四。互相劝诫。如蓬生麻中。士行岁同。可以宾兴利五。死丧相恤。可兴辑睦。利六。朝廷恩恤。粟帛可与。利七。阴寓兵令。可具卒乘。利八。此惟在贤有司实心行之。不致虚文相蒙。令衙官勘典。旋行旋罢。又如优人之舞戏具。一曲甫终。竟置高阁而已。若骚扰苛派。则未见其利。先受其害矣。此所以有治人。无治法也。

  事不即决淹禁停留使讼中生讼破人身家算过

  庙堂之事。备于郡邑。故一日常萃百责。万姓赖我一身。即日宣上德。不无戴盆之民。日达下情。犹有向隅之泣。纵使政简地僻。岂皆事理民安。夫怠心一生。则下民之系逮累月。多不宁家。事中之蔓引愈繁。殃及穷檐。有心民社者。当不如是之惰慢也。元帝诏曰。方春农桑兴。百姓戮力自尽之时也。故是月劳农劝相。无使后时。今不良之吏。覆案小罪。征召证案。兴不急之事以妨百姓。使生一时之作。亡终岁之功。欲上下皆足。岂可得乎。

  听审人犯已齐因懒惰饮宴轻为更期累众守候烦苦者算过

  凡事贵于勤敏。若临事隳惰。则其精神先不足于料理。及其听决。又牵株引蔓。不得事之主脑。安能不积久加烦乎。大抵狱讼固须详审。然其弊亦生于淹阁。志在秉公者。必知所以处此耳。

  按汉陈宠少为州郡吏。时三府掾属。尊尚交游。多以不视事为高。宠尝非之。独勤心物务。然性仁矜。及为理官。若议疑狱。尝亲自为奏。每附经典。务从宽恕。帝从之。济活者甚众。

  按宋吕公着厯典六郡。皆五鼓起。秉烛视案牍。黎明出厅听讼。退就居如斋。宾寮至者。不以时拘。故郡无留滞。而下情易通。吏民甚便之。

  滥准词状算过

  民闲苦事。莫甚于株连。健讼刁民。心怀奸伪。或教唆别人。或投充劲证。成一状未问。一状又投。庸吏听信其言。书役因而为奸。累苦小民。日长刁风。岂简争息讼之道欤。

  按定例。词状止许一告一诉。告实犯实证。不许波及无辜。及陆续投词。牵连原状内无名之人。如有牵连妇女。另具投词。倘波及无辜者。一槩不准。仍从重治罪。承审官于听断时。如供证已确。纵有一二人不到。非系紧要犯证。即据现在人犯成招。不待借端稽迟。违者议处。

  听断如有成见及执拗自是算过

  中孚之象曰。君子以议狱缓死。伊川易传曰。君子之于议狱。尽其忠而已。于决死。极于恻而已。天下之事。无所不尽其忠。而议狱缓死。最其大者也。乃或好读书者。多不工吏事。及能为吏者。又往往未必读书。故临事非过于迂滞。即失之杜撰。每以为恨。若好读书。工吏事。兼而有之。自必实心虚心。本忠恕之道。为明允之计。而无任性自恣之弊矣。

  昔张咏每断事。有情轻法重。情重法轻者。必先示判语。使人凛然不敢擅辨。又每采访民闲事。悉得其实。尝曰。彼有好恶。乱我聪明。但各于其党。询之又询。则无无不审矣。李畋问其旨曰询君子得君子。询小人得小人。各就其党询之。一听于理。而己无与焉。虽事有隐匿者。亦十得八九矣。留心民隐者。当法乎此也。

  纵容左道惑众及聚众赛会不行严禁者算过

  凡民无所遵守。则邪说易以乘而眩之。此繇司牧者之失道。非其民之罪也

译汉文帝下诏说:“和乐平易的君子,是百姓的父母。如今百姓有了过错,教化尚未施行就施加刑罚,有的人想要改过向善却没有途径。刑罚到了断肢残体、刻伤肌肤的地步,终身无法消除,是多么痛苦而不仁德啊。”

查宋代赵公辅任新城知县,政风崇尚宽厚平和,不使用鞭打扑击。以诚心慰劳安抚百姓,百姓乐于听从政令。小吏有了过错,也不曾谴责。有人误犯禁令,只责令改正罢了。百姓有罪,必定反复教诲晓谕,然后才处罚。他在县里任职数年,没有显赫的名声,远近百姓却像慈爱父母一样亲近喜爱他。离任时,百姓攀着车辕、卧在路上挽留,不忍让他离去。

保甲制度执行不善,轻易委派衙门官员,反而导致骚扰,应算作过错。

保甲制度的好处有八条:众人起来救援,抵御敌人的冲击,拦截敌人的退路,盗贼将感到安逸,这是第一条好处。互相监视觉察,查问外出者的去向,奸邪难以滋生,这是第二条好处。有人寄宿在家中,必定互相审问查究,这是第三条好处。贫富壮老,都可以核查,这是第四条好处。互相劝诫,就像蓬草生长在麻田中,士人的品行逐年相同,可以选拔贤才,这是第五条好处。死丧互相抚恤,可以兴起和睦之风,这是第六条好处。朝廷的恩恤,粮食布匹可以发放,这是第七条好处。暗中寓含兵制,可以具备士兵车马,这是第八条好处。这全在于贤能的官员实心实意地推行,不至于用虚文互相蒙蔽,让衙门官员勘验典章,刚推行就废止,又像优伶的舞戏道具,一曲刚结束,就把它放在高阁上罢了。如果骚扰苛派,那么还没看到好处,就先遭受祸害了。这就是为什么有治理得好的人,而没有治理得好的法。

事情不立即决断,拖延羁押停留,使诉讼中生出诉讼,破败人身家,应算作过错。

朝廷的大事,完备于郡县,所以一天常常聚集百种责任,万姓依靠我一人。当天宣扬上天的恩德,难免有像头顶盆子一样无法仰望的百姓;每天传达下情,仍有对着墙角哭泣的人。即使政事简省、地处偏僻,难道都是事理通达、百姓安宁吗?怠惰之心一生,下面百姓的被拘捕牵连长达数月,大多不能安居乐业;事情中的牵连愈发繁杂,祸及穷苦百姓。有心治理百姓的人,不应该这样怠惰轻慢。汉元帝下诏说:“正当春季农桑兴起,百姓尽力劳作的时候。所以这个月慰劳劝勉农民,不要让他们误了农时。如今不良的官吏,复核小罪,征召证人案卷,兴办不急之事来妨碍百姓,使他们产生一时的劳作,丧失终年的功效。想要上下都富足,怎么可能呢?”

听审人犯已经齐集,因懒惰饮宴轻易更改日期,累及众人守候烦苦,应算作过错。

凡事贵在勤快敏捷。如果临事懈怠,那么精神先不足以料理。等到听审决断时,又牵株引蔓,抓不住事情的主旨,怎么能不积久生烦呢?大体上狱讼固然需要详审,但弊端也产生于拖延搁置。立志秉公的人,必定知道如何处理这种情况。

查汉代陈宠年轻时任州郡官吏,当时三公府的属官,崇尚交游,多把不处理政事当作高尚。陈宠曾非议这种行为,独自勤心处理事务。但他本性仁爱矜恤,等到担任司法官员,如果议论疑难案件,常常亲自上奏,每每附会经典,务求宽恕。皇帝听从了他的意见,救活的人很多。

查宋代吕公着历任六郡长官,都五更起床,秉烛查看案卷,黎明出厅听讼。退下后回到住所如同斋戒,宾客僚属到来,不拘泥于时间。所以郡中没有滞留的案件,下情容易通达,官吏百姓都很方便。

滥准词状,应算作过错。

民间苦事,没有比株连更严重的了。好讼刁民,心怀奸伪,或者教唆别人,或者充当强力证人。一个状子还没审问,另一个状子又投进来了。庸碌的官吏听信他们的言语,书吏差役因而作奸犯科,连累苦害小民,日益助长刁风,这难道是简化争讼、平息诉讼的方法吗?

查定例,词状只允许一告一诉,告实犯、实证,不许波及无辜。以及陆续投词,牵连原状内没有名字的人。如果有牵连妇女,另具词状。倘若波及无辜者,一概不准,仍从重治罪。承审官在听断时,如果供证已经确凿,即使有一二人未到,如果不是紧要的犯人或证人,就根据现在的人犯定案,不要借端拖延。违者议处。

听断如果有成见以及执拗自以为是,应算作过错。

《易经》中孚卦的象辞说:“君子以此议论狱讼,延缓死刑。”伊川《易传》说:“君子对于议论狱讼,尽忠而已;对于决断死刑,极尽恻隐而已。”天下的事情,没有不尽忠的,而议论狱讼、延缓死刑,是最大的忠。于是有的人喜欢读书,多不擅长吏事;等到能处理吏事的人,又往往未必读书。所以临事不是过于迂腐滞涩,就是失之杜撰,每每引以为恨。如果喜欢读书,擅长吏事,两者兼有,自然必定实心虚心,本着忠恕之道,采取明允之计,而没有任性自恣的弊端了。

从前张咏每次断案,有情轻法重、情重法轻的情况,必定先出示判语,使人凛然不敢擅自辩解。又常常采访民间事情,都得到实情。曾说:“他们有喜好厌恶,扰乱我的视听。但只要各自在他们的党羽中,反复询问,就没有不审明的了。”李畋问他的旨意,说:“询问君子得到君子,询问小人得到小人,各自就他们的党羽询问,一切听从道理,自己不加干预。即使事情有隐匿的,也能十得八九。”留心民间疾苦的人,应当效法这个。

纵容左道惑众以及聚众赛会不行严禁,应算作过错。

凡是百姓无所遵守,邪说就容易乘虚而入而迷惑他们。这是由于主管官吏失道,不是百姓的罪过。

。譬诸饮食。既见梁肉可饱。岂有反甘恶草者耶。第其初诞降嘉种。教之烹饪。不可无其人耳。

译譬如饮食,既然看到精米肥肉可以饱腹,怎么会有反而甘愿吃粗劣野草的人呢?只是在最初降下优良种子、教导人们烹饪的时候,不能没有合适的人选罢了。

按宋孙觉知福州。民欠市易钱。系者甚众。有富人出钱五百万。葺佛殿。请于觉。觉徐曰。汝辈所以施钱者何也曰愿求福耳。觉曰。佛殿未甚坏。佛亦未露坐。若为狱囚贷赏官逋。释此数百人桎梏之苦。即佛亦应含笑垂慈。得福不更多乎。富人诺之。即日囹圄一空。而福俗佞佛之风遂止。

  潘鳞长曰。今世俗僧。每每串地棍做台戏。为葺殿之举。此不过倚佛为名。为诱良赌博之场耳。长人者恬不知禁。且乐给朱示。为之劝敛。藏奸构讼。为害非小。佛受暴敛之虚名。民罹剥肤之实祸。地方叵测之忧。当有不期而至者也。若果严行禁止。不唯地方受福无穷。长人者亦绝虑于叵测矣。

  不禁溺女赌博宰牛算过

  吾闻善甄陶者。无有不可埏之土。善制器者。无有不可断之木。则善为政者。无有不可化之俗。溺女赌博等事。俗之最恶者也。必制为禁令。严行究革。称为仁民爱物之父母。斯不愧焉。

  听信左右指拨害人算过

  居官理政。全凭独断。左右之人。冷言佯语。左使柔行。彼得货利。而我乱是非。所关不细。故听言不可不审也。

  按南宋商则为廪邱尉。性廉。令丞多贪。因宴会舞。令丞舞皆动手。则但回身。令丞问故。则曰。长官动手。赞府亦动手。尉一个更动手。百姓何容活耶。

  宠任衙门人役诈骗人财算过

  黩货则必酷。彼以为不酷。则羣情不惊。实贿不来也。黩货则必横。彼以为不颠倒曲直。则理胜于权。人心有所恃以无恐也。黩货则必护近习通意旨。彼以为不虎噬成羣。则威令不重。不曲庇私人。则过付无托。且短长既无所挟。刚肠阴有所屈也。一贪生百酷。一酷吏又生百爪牙。此黄石斋之疏也。然则纵役诈财者。非贪吏而何。

  门禁不严致家人通同衙役作弊算过

  家人衙役。未有不蒙官作弊者。惟严紧关防。留心稽查。尤要择其忠谨可用者。固之以恩。惕之以法而已。

  不约束亲友严禁家人以致招摇生事算过

  按律例内载官员在任所。往看之亲朋。听其招摇诈骗者。官吏人。于所部内取受求索。借贷财物。及役使部民。若买卖多取价利之类。处分甚严。惟以谨慎为要。

  按唐张镇周都督舒州。镇周以舒本其乡里。到即就故宅多市酒肴。有亲戚与之酣饮。散发箕踞。如为布衣时。凡旬日。既而分赠金帛。与之别曰。今日张镇周犹得与故人欢饮。明日则舒州都督。治百姓耳。官民礼隔。不得复为交游。自是亲戚故人犯法者。一无所纵。境内肃然。

  风土异宜时势异窾不虚心参酌强不知以为知见一偏而不见全局算过

  夫断大事决大机者。非独巽懦观望。首鼠前却者不能也。即勇悍剽轻者不任焉。盖风土各异。不能相时度势。以虚心平气处之。势必识短才庸。护非自用。欲以修政立事难矣。

  刘安礼云。王荆公执政。议法改令。言者攻之甚力。明道先生尝被旨赴中堂议事。荆公方怒言者。厉色待之。先生徐曰。天下之事。非一家私议。愿公平气以听。荆公为之愧屈。

  按唐崔郾为鄂州观察使。常治陕以宽。经月不笞一人。及莅鄂。则严法峻诛。百不一贷。人问其故曰陕土瘠而民贫。吾抚之犹恐其后。鄂土沃民剽。又杂以夷俗。非用威莫能制。政贵知变也。

  好长夜饮酒登山玩水耗费人财累地方下役守候算过

  张子韶曰。近日士大夫争为奢靡。相习成风。或一延客。酒皆名酝。物必奇珍。以至器皿之类。必务鲜洁。每作一会。必费二万钱。如此仕宦。安得不贪。贪必好货。取赃必矣。

  按晋陶侃为荆州刺史。士女咸相庆。侃在州无事。朝暮运百甓于内外。人问其故。答曰。吾方致力中原。过尔优逸。恐不堪事。其励志勤力。皆此类也。尝语人曰。大禹圣人。乃惜寸阴。至于众人。当惜分阴。岂可耽逸游荒醉。生无益于时。死无闻于后。是自弃也。尝造船。其木头竹屑。皆令掌之。诸参佐或以谈笑废事者。

译查宋人孙觉任福州知州时,百姓拖欠市易务的钱款,被拘押的人很多。有个富人拿出五百万钱,修缮佛殿,向孙觉请求批准。孙觉缓缓地说:“你们之所以施钱,是为了什么呢?”富人回答说:“只愿求得福报罢了。”孙觉说:“佛殿并没有严重损坏,佛像也没有露天坐着受风雨。如果能为狱中囚犯借贷偿还官府拖欠的款项,解除这几百人的枷锁之苦,那么佛像也应当含笑垂慈,这样得到的福报不是更多吗?”富人答应了他,当天牢狱就空了,而福州迷信佛教的风气也就此停止。

潘鳞长评论说:如今世俗的僧人,常常勾结地痞流氓搭台唱戏,作为修缮佛殿的举动。这不过是借佛的名义,作为引诱良家子弟赌博的场所罢了。地方长官对此安然不知禁止,反而乐于颁发红纸告示,为他们劝募敛财。隐藏奸邪、构陷诉讼,危害不小。佛徒承受暴敛的虚名,百姓遭受剥削的实祸。地方上不可测度的忧患,将会不期而至。如果确实严格禁止,不仅地方受福无穷,地方长官也能消除不可测度的忧虑了。

不禁止溺杀女婴、赌博、宰杀耕牛,算作过错。

我听说善于烧制陶器的人,没有不能揉捏的泥土;善于制作器具的人,没有不能砍伐的木材。那么善于治理政事的人,就没有不能教化的风俗。溺杀女婴、赌博等事,是风俗中最恶劣的。必须制定禁令,严格追究革除,才能称为仁爱百姓、爱惜万物的父母,这才不惭愧。

听信左右亲信指使拨弄、害人,算作过错。

居官理政,全靠独自决断。左右亲信之人,冷言冷语、假装说话,左使右弄,柔顺行事,他们得到货利,而我却颠倒是非。关系重大,所以听取言论不可不审慎。

查南宋商则任廪邱县尉,性情廉洁。县令和县丞大多贪婪。因为宴会跳舞,县令和县丞跳舞时都动手(指动手打人或有不当举动),商则只是转身回避。县令和县丞问原因,商则说:“长官动手,赞府(县丞)也动手,尉官一个更动手,百姓怎么容得活呢?”

宠信任用衙门人役诈骗百姓钱财,算作过错。

贪财必然残酷。他们认为不残酷,那么众人不惊动,实际的贿赂就不会来。贪财必然蛮横。他们认为不颠倒曲直,那么道理胜过权势,人心有所依靠而不恐惧。贪财必然庇护亲信、传达旨意。他们认为不群聚如虎噬,那么威令不重;不曲意庇护私人,那么过错无处寄托。而且长短得失既然无所挟持,刚直之肠暗中也会屈服。一个贪官产生百种残酷,一个酷吏又生出百个爪牙。这是黄石斋的奏疏。然而放纵人役诈骗钱财的人,不是贪官又是什么?

门禁不严,导致家人勾结衙役作弊,算作过错。

家人和衙役,没有不蒙受官威作弊的。只有严格关防,留心稽查,尤其要挑选忠诚谨慎可用的人,用恩惠巩固他们,用法律警惕他们罢了。

不约束亲友,严禁家人,以致招摇生事,算作过错。

查律例内记载,官员在任所,前去探望的亲朋,听任他们招摇诈骗的,官吏人等在所管辖范围内索取、借贷财物,以及役使部民,或者买卖多取价利之类,处分非常严厉。只有以谨慎为要。

查唐张镇周任舒州都督。张镇周因为舒州本是他的家乡,到任后就在旧宅大量购买酒菜,有亲戚与他畅饮,披头散发,伸腿坐着,像平民百姓时一样。过了十几天,随后分赠金帛,与他们告别说:“今天张镇周还能与老朋友欢饮,明天就是舒州都督,治理百姓了。官民礼节隔绝,不能再作为交游了。”从此亲戚故人犯法的,一概不纵容,境内肃然有序。

风俗适宜不同,时势关键不同,不虚心参酌,强不知以为知,见一偏而不见全局,算作过错。

断大事、决大机的人,不仅怯懦观望、首鼠两端的人不能胜任,就是勇悍轻率的人也不胜任。因为风土各异,不能审时度势,以虚心平气对待,势必见识短浅、才能平庸,护短自用,想要修政立事就难了。

刘安礼说:王荆公执政,议论法律、更改法令,进言的人攻击他非常有力。明道先生曾被旨赴中堂议事。荆公正怒骂进言的人,脸色严厉地对待他。先生缓缓地说:“天下之事,不是一家私议,希望您公平气度来听。”荆公因此羞愧屈服。

查唐崔郾任鄂州观察使,常在陕州以宽厚治理,整月不打一个人。等到到鄂州,就严法峻诛,百个中不宽贷一个。有人问原因,他说:“陕州土地贫瘠而百姓贫穷,我安抚他们还怕落后。鄂州土地肥沃百姓轻捷,又混杂夷人风俗,不用威严不能制服。政事贵在知道变通。”

喜欢长夜饮酒、登山玩水,耗费人财,累地方下属守候,算作过错。

张子韶说:近日士大夫争相奢靡,相习成风。或者一次宴请客人,酒都是名酿,物品必是奇珍,以至于器皿之类,务必新鲜洁净。每次开一次宴会,必花费二万钱。像这样的仕宦,怎么能不贪?贪必好货,取赃必矣。

查晋陶侃任荆州刺史,士女都互相庆贺。陶侃在州无事,早晚搬运百块砖于内外。有人问原因,回答说:“我正致力中原,过于优游安逸,恐怕不堪任事。”他励志勤力,都是这类。曾对人說:“大禹圣人,尚且珍惜寸阴,至于众人,应当珍惜分阴。岂可沉溺逸游荒醉,生时无益于时,死后无闻于后。这是自弃。”曾造船,其木头竹屑,都令掌管。各位参佐有人因谈笑废事的。

乃命取酒器蒲博之具。悉投之于江。是知人之志气。能兢惕则明。好偷惰则昏。人之精力。尝练习则强。矜安逸则弱。易曰。天行健。君子自强不息。陶侃之运甓。盖亦自不息之义焉。若居官而图自逸。此身有一日之闲。百姓罹无涯之苦。旷职殃民。君子盖不取焉。

译于是命令取出酒器和赌博的工具,全部投入江中。由此可知,人的志气,能够兢业警惕就会清明,喜好偷懒懈怠就会昏昧。人的精力,经常练习就会强健,自矜安逸就会衰弱。《易经》说:“天道的运行刚健,君子应当自我奋发,永不停息。”陶侃搬运砖块的行为,大概也体现了这种自强不息的意义。如果身居官位却谋求自身的安逸,自身有一日的空闲,百姓就会遭受无尽的苦难。荒废职守、祸害百姓,君子是不取这种行为的。

按宋朱熹主泉州同安簿。日与僚属钩访民隐。至废寝食。其答范宗伯书有云。当官廉谨。是吾辈本分事。不待多说。然细微处亦当照管。不可忽畧。因循怠忽。自治既不苟。更能事上以礼。接物以诚。临民以宽。御吏以法。而簿书期会之闲。亦无所不用其敬焉。则庶乎其少过矣。暇日勿废温习。少饮酒。择交游。人以为名言。

  不礼待绅衿惟作威福以见风采算过

  昔任延为会稽都尉。时年十九。迎官惊其壮。及到。静泊无为。先遣馈礼祠延陵季子。聘请高行董子仪严子陵。待以师友之礼。掾吏贫者。分俸禄以赈给之。每行县。辄使慰勉孝子顺孙。就餐饭之。吴有龙邱苌者。隐居不辱。掾吏白请召之。延曰。龙邱先生。躬德履义。有原宪伯夷之风。都尉洒扫其门。犹惧辱焉。岂可召乎。乃遣功曹奉谒。修书记。致医药。吏使相望于道。积岁。苌乃出署议曹祭酒。繇是郡中贤士大夫争往事焉。夫以不辱志之苌。而受署于都尉之门。然则礼义感人者。高于处人。即是高于自处。人为乐用不倦。而已亦受益无穷。徒知自大者。盖未念及此耳。

  慢文士慢下僚算过

  圣神位育功化。只在喜怒哀乐平常自在中。无为而成。不须造作。所以谓之中庸。世之操百僚位育之权者。苟不念小官之苦。纔有寸过。便遭斥逐。又好摘其疵发之。不几与圣神功化之意相悖乎。人亦可瞿然思矣。

  按晋王承守东海。有犯夜者为吏所执。承问其故。答曰。从师受书还。不觉日暮。承曰。鞭挞宁戚以立威名。恐非治化之本。使吏护送还家。夫犯夜不执。亦已足矣。更使吏送之归。尤征其能爱士矣。

  者御史乔祺谪判通州。先使人道意于知州杨鲁儒。问何以待我。杨曰。渠以御史自处。我判官之。渠以判官自处。我御史之。乔至而事杨维谨。杨亦待以殊礼。二人相得甚欢。爱人人爱。敬人人敬。彼以盛气加人者。徒招侮耳。

  沽名干誉不顾前官后官者算过

  人尝以他人境地设身自处。则胸怀自宽。必无已甚不情之事。若苛刻求誉。惟知有已。不知有人。焉知将来人之视己。不亦犹己之视人乎。大学论絜矩。必以上下前后左右为衡。而以毌概之。真万世平情之方也。

  按宋胡宿知湖州。前守縢宗谅大兴学校。费钱数十万。宗谅去后。僚吏皆疑以为欺。不肯书案。宿曰。君辈佐滕侯久矣。苟有过。盍早正。乃阴拱以观。今俟其去后而非之。岂昔人分谤之意乎。置不问。僚吏皆惭服。

  出入行牌不信使官役守候劳苦供应耗费者算过

  信为驭世之大法。苟期约不一。使民无所执守。上下猜疑。则耽延停阁之累。可胜言乎。

  按汉郭伋牧并州。所重问民疾苦。聘求耆德。设几杖之礼。朝夕与参政事。行部到西河。有童子数百。骑竹马欢迎道左。伋问儿曹何之。对曰。闻使君来。及事讫。诸子复送至郭外。问仗君还期。伋告以某日。及先期还。伋谓失信童子。遂泊野亭。须期乃入。

  开报生员优劣不确使劝惩无益士习日渐波靡算过

  学校者人才邪正之地。欲有以振士风。必有以示劝惩。惟在贤有司有倡率之实心。有稽核之成法。有激厉之良术耳。若徒听泛泛之开报。而是非颠倒。士习愈衰。民风亦不可问矣。

  考试不公使孤寒不得上进算过

  考试乃求贤之大典。设存心未公。则徇情受贿。以名数之先后。分卖价之低昂。依荐牍之差等。为填案之甲乙。致孤寒而有抱负者。屈抑不伸。真才何由得达。司文衡者。当深戒之。

  唐韦嗣立曰。古者取人。必先采乡曲之誉。然后辟于州郡。州郡有声。然后辟于五府。才着五府。然后升之天朝。用一人。所择者甚悉。擢一士。所厯者甚深。用得其才则治。非其才则乱。治乱所系。焉可不深择之哉。古者悬爵待士。惟有才者得之。若任以无才。则有才之路塞。贤人君子。所以遁迹销声。常怀叹恨者也。且贤人君子。守于正直之道。远于侥

译查宋代理学家朱熹任泉州同安县主簿时,每天与下属官吏查访民间疾苦,甚至废寝忘食。他在回复范宗伯的信中说:“为官廉洁谨慎,是我们这类人的本分,不必多言。但在细微之处也应当照管,不可疏忽。如果因循怠慢,自我约束不严谨,又能以礼对待上级,以诚对待他人,以宽厚对待百姓,以法度驾驭胥吏,而在处理文书案牍的间隙,也无不保持恭敬之心,那么大概就能少犯错误了。闲暇时不要荒废温习功课,少饮酒,慎重选择交往的朋友。”人们认为这是名言。

不礼遇士绅,只靠作威作福来显示自己的风采,算作过错。

从前任延担任会稽都尉时,年仅十九岁。迎接他的官员惊讶于他的年轻。等到他到任后,沉静淡泊,无为而治。他先派人送礼物祭祀延陵季子,聘请德行高尚的董子仪、严子陵,以师友之礼相待。对于贫穷的属吏,他分出自己的俸禄来救济他们。每次巡视各县,总是派去慰勉孝子顺孙,并让他们吃饭。吴地有个叫龙邱苌的人,隐居不仕,保持气节。属吏禀报请求召见他。任延说:“龙邱先生,亲身践行道德道义,有原宪、伯夷的风范。都尉打扫他的门庭,还怕玷污了他,怎么可以召见他呢?”于是派功曹带着名帖去拜访,修书问候,送去医药,使者往来不绝于道路。过了几年,龙邱苌才出来担任议曹祭酒。从此郡中的贤士大夫争相去侍奉他。像龙邱苌这样坚守气节的人,尚且接受都尉的任命,可见礼义感化人的力量,高于对待他人的方式,也就是高于自我修养的方式。别人乐于效力而不疲倦,自己也受益无穷。只知道自大的人,大概没有考虑到这一点罢了。

轻慢文士,轻慢下属,算作过错。

圣明神武的教化功业,只在喜怒哀乐平常自在之中。无为而成,不需要刻意造作。所以称之为中庸。世上那些掌握百官教化权力的人,如果不体谅小官的辛苦,只要有微小的过错,就遭到斥责驱逐,又喜欢挑剔他们的毛病并宣扬出去,这岂不是与圣明神武教化的本意相违背吗?人们也应当惊惧地思考了。

查晋朝王承镇守东海时,有个违反宵禁的人被官吏抓获。王承问他原因,回答说:“从老师那里学习回来,不知不觉天色已晚。”王承说:“鞭打宁戚来树立威名,恐怕不是治理教化的根本。”便让官吏护送他回家。违反宵禁不抓他,已经足够了,更让官吏送他回家,尤其证明他爱护士人。

御史乔祺被贬为通州判官,先派人向知州杨鲁儒表达心意,问怎么对待我。杨鲁儒说:“他如果以御史自居,我就以判官对待他;他如果以判官自居,我就以御史对待他。”乔祺到了之后,对待杨鲁儒非常谨慎恭敬,杨鲁儒也以特殊的礼节对待他。两人相处非常融洽。爱人的人,别人也爱他;敬人的人,别人也敬他。那些用盛气凌人的人,只会招致侮辱罢了。

沽名钓誉,不顾及前任和后任官员,算作过错。

人如果常常设身处地站在别人的境地考虑,胸怀自然宽广,一定不会有过分不合情理的举动。如果苛刻地追求名誉,只知道自己,不知道别人,怎么知道将来别人看待自己,不也像自己看待别人一样呢?《大学》论述“絜矩之道”,必定以上下前后左右作为衡量标准,并用这个原则来概括,真是万世公平处事的法则啊。

查宋朝胡宿任湖州知州时,前任知州滕宗谅大力兴办学校,花费了数十万钱。滕宗谅离任后,僚属官吏都怀疑他欺骗,不肯在案卷上签字。胡宿说:“你们辅佐滕侯很久了,如果有过错,为什么不早点纠正?却暗中观望,现在等他走了才非议他,这难道是前人分担谤议的意思吗?”于是搁置不问。僚属官吏都惭愧信服。

出入时派牌示,不信任使官,让役卒守候劳苦,供应耗费,算作过错。

诚信是驾驭世间的根本大法。如果约定的期限不一,让百姓无所遵循,上下互相猜疑,那么拖延搁置的弊端,岂是说得尽的吗?

查汉朝郭伋任并州牧时,重视询问百姓疾苦,聘请有德望的老人,设置几杖之礼,早晚与他们参与政事。巡视到西河时,有几百个儿童,骑着竹马在道旁欢迎。郭伋问孩子们去哪里,回答说:“听说使君来了。”等到事情办完,孩子们又送他到城外,问使君回来的日期。郭伋告诉他们某日回来。等到比约定的日期提前回来,郭伋说不能失信于儿童,于是停在野亭,等到约定的日期才进城。

上报生员优劣不准确,使劝善惩恶没有效果,士风日渐败坏,算作过错。

学校是人才邪正的地方,想要振兴士风,必须有表示劝善惩恶的措施。关键在于贤能的官员有倡导的实心,有稽核的成法,有激励的良策罢了。如果只听信泛泛的上报,是非颠倒,士风更加衰败,民风也就不可问了。

考试不公,使贫寒子弟不能上进,算作过错。

考试是选拔贤才的重大典礼,如果存心不公,就会徇私受贿,以名次的先后,决定卖价的高低,依据推荐文书的等级,作为录取甲乙的标准,导致贫寒而有抱负的人,受屈抑而不能伸展,真正的人才怎么能够通达?主管文衡的人,应当深深戒惧。

唐朝韦嗣立说:“古代选拔人才,必定先采集乡里的赞誉,然后征辟到州郡。在州郡有声望,然后征辟到五府。在五府有才能表现,然后升迁到天朝。任用一个人,选择得非常详尽;提拔一个士人,经历的层级非常深。任用得其才则天下治,不得其才则天下乱。治乱所系,怎么能不慎重选择呢?古代悬挂爵位等待士人,只有有才能的人才能得到。如果任用没有才能的人,那么有才能的人的道路就被堵塞了。贤人君子,因此隐藏踪迹,销声匿迹,常常怀着叹息怨恨的心情。况且贤人君子,坚守正直之道,远离侥幸……”

幸之门。若侥幸开。则贤者不可复出矣。贤者退。则国不可望治矣。

译侥幸之门。如果侥幸之门开启,那么贤能之士就无法再出仕了。贤能之士退隐,那么国家就不可能期望得到治理了。

县令箴

  县令箴

  古谓县令。上应列宿。苟非其人。其殃民受。凡民所利。令当兴之。凡民所病。令当去之。其去其兴。休戚在。如秋月之明。如玉壶之清。毋假公以渔利。毋小惠以沽名。勿嗜酒以妨政。勿暴怒以酷。宜远谗佞。宜抚孤茕。惟彼贤哲。克称厥职。赋役日均。田野日辟。户口以增。词讼以息。流离来归。奸残屏迹。惟彼昏庸。物欲系累。肆意贪酷。恬不知畏。已而获咎。中心始悔。蠖屈鼠劘。徒自长喟。予以菲凉。来令兹土。夙夜孜孜。惭无裨补。而今而后。尚亦勉旃。罔俾卓鲁。专居令贤。慈以抚众。廉以律身。自公退食。时诵斯箴。

  亲民之官。莫如县令。地方疾苦。息息相关。不之知。则尸厥位。知而不加抚恤。是忍人也。忍人可以临民乎。环诵斯箴。慈祥恺悌。有循吏风。惜遗其名。书曰。如保赤子。诗曰。民之父母。微斯人其谁与归。

  按宋真德秀守长沙。暇日延聘耆儒。躬临讲习。以教郡之秀士。尝集十二邑宰于湘江议事。以诗勖之曰。从来守令与斯民。本是同胞一体亲。既以脂膏供汝禄。须知痛痒切吾身。此邦素号唐朝古。我辈当如汉吏循。今日湘亭一杯酒。便烦散作十分春。长沙人为立生祠。前守泉州有签判方阜鸣。谓灭门刺史。破家县令。此衰世事。非好人言语。在古人唯曰岂弟君子。民之父母而已。德秀击节叹赏。阜鸣亦循吏也。

  ◆祥刑要语

  不打五

  禁打二

  莫轻打七

  勿就打五

  且缓打五

  莫又打三

  应打不打三

  禁甚于打四

  怜不打三

  ○不打五

  老不打

  幼不打

  病不打

  衣食不继不打

  人打我不打

  老不打

  其血气既衰。打必致命。

  幼不打

  其血气未全。打必致命。

  病不打

  血气未平复。打则病剧必死。

  衣食不继不打

  如乞儿穷汉。饥寒切身。打后无人将养。必死。遇此等人犯。理应宽恕。

  人打我不打

  或与人鬬殴而来。或被别官已打。复行加打。倘致伤命。则恶名独归于我。且巳打再打。当下岂能忍视。

  ○禁打二

  禁重杖打

  禁作法打

  禁重杖打

  五刑轻重。律有定式。大杖一。足当中杖三。小杖五。即数少而其人已负重伤矣。若再加以重杖。于心能不恻然乎。

  禁作法打

  皁隶求索不遂。或受冤对买嘱。每重打腿弯。致筋断骨伤。或只打一块。用力极重。而打声不响。谓之闷头板。又谓之缩头板。皆致瘀血胀闷攻心。昏晕欲死。故被杖之后。复自令人开刀放去恶血。痛楚万状。炎天甚至蛆出。夫同被罪而死生异者。贫富不同也。嗟夫。贫者何辜。而令其受此。临民者所当深察而痛惩也。

  ○莫轻打七

  官莫轻打

  生员莫轻打

  监生莫轻打

  童生草轻打

  妇人莫轻打

  旧族名门子弟莫轻打

  上司差人莫轻打

  官莫轻打

  即仓巡驿递阴医等官。亦勿轻打。彼既为官。被打。则妻子仆从。相对赧颜。以致殒命。且其体多脃弱。有司不宜擅刑。

  生员莫轻打

  干系诸生体面。有事轻则行学戒饬。重则申宪究治。即已奉院道黜革。而非干逆伦乱常大罪。亦宜候上司批饬发落。

  监生莫轻打

  从生员援例者。固曾读孔圣书。不得轻慢。即系民间俊秀。须念富家有体面。苟非大犯。宁用罚例。劝令修庙修塘。切勿即罚。亦须谅情。盖监生家事亦有凌替者。不可逞一时之威。而使其艰于输纳。至衙门及监铺内人。视监生为奇货。即使随收随放。费已不赀。何不省其苦费以为作福计。乃为凶恶之徒作生涯乎。戒之戒之。

  童生草轻打

  童生即与齐民等。犯罪若轻。姑且试之。文理不通。不妨扑责。看笔下清通。可以作养。盖此辈最易变

译县令箴

县令箴

古人说县令,上应天上的星宿。如果不是合适的人选,百姓就会遭受祸殃。凡是百姓有利的,县令应当兴办;凡是百姓痛苦的,县令应当去除。这去除与兴办,百姓的休戚系于其中。要像秋月一样光明,像玉壶一样清澈。不要借公事谋取私利,不要用小恩小惠沽名钓誉。不要嗜酒妨害政事,不要暴怒施行酷刑。应当远离谗言奸佞,应当安抚孤苦无依之人。只有那些贤明智慧的人,才能胜任这个职位。赋税徭役公平合理,田野日益开垦,户口逐渐增加,诉讼逐渐平息。流离失所的人归来,奸邪残暴之徒隐匿踪迹。只有那些昏庸无能的人,被物欲牵累,肆意贪婪残暴,安然不知畏惧。不久便招致罪责,内心才开始后悔。像尺蠖一样蜷缩,像老鼠一样磨牙,只是徒然长叹。我资质浅薄,来到此地担任县令。日夜勤勉,惭愧没有补益。从今以后,还要努力勉励自己。不要让卓茂、鲁恭那样的贤令,独自占据美名。用慈爱安抚众人,用廉洁约束自身。自从退朝回家吃饭时,时常诵读这篇箴言。

亲近百姓的官员,没有比县令更亲近的了。地方的疾苦,与县令息息相关。不知道这些,就是尸位素餐;知道了却不加以抚恤,就是残忍的人。残忍的人可以治理百姓吗?反复诵读这篇箴言,慈祥温和,有循吏的风范。可惜遗忘了他们的名字。《尚书》说:“像保护婴儿一样。”《诗经》说:“百姓的父母。”如果没有这样的人,我们还能追随谁呢?

按:宋真德秀担任长沙太守时,闲暇时日延请老儒,亲自临场讲习,以教育郡中的优秀士子。曾经召集十二个县的县令在湘江议事,用诗勉励他们说:“从来守令与百姓,本是同胞一体亲。既然用脂膏供给你的俸禄,须知痛痒切近我的身体。此地素来号称唐朝古风,我们应当像汉代循吏一样。今日在湘亭喝一杯酒,便烦请散作十分春意。”长沙人为他建立生祠。前任泉州太守有签判方阜鸣,说“灭门刺史,破家县令”,这是衰败世道的说法,不是好人的言语。在古人那里,只说“和乐君子,百姓的父母”罢了。真德秀击节赞叹欣赏,方阜鸣也是循吏。

◆祥刑要语

不打五

禁打二

莫轻打七

勿就打五

且缓打五

莫又打三

应打不打三

禁甚于打四

怜不打三

○不打五

老不打

幼不打

病不打

衣食不继不打

人打我不打

老不打

其血气已经衰弱,打必致命。

幼不打

其血气尚未健全,打必致命。

病不打

血气未平复,打则病情加剧必死。

衣食不继不打

如乞儿穷汉,饥寒切身,打后无人照料,必死。遇到这类人犯,理应宽恕。

人打我不打

或者与人斗殴而来,或者被别的官员已经打过,再行加打。倘若导致伤命,那么恶名独自归于我。况且已经打过再打,当下岂能忍心看着。

○禁打二

禁重杖打

禁作法打

禁重杖打

五刑轻重,律法有定式。大杖一下,足以当中杖三下,小杖五下,即使数目少而其人已经负重伤了。如果再加以重杖,于心能不恻然吗。

禁作法打

皂隶求索不遂,或者受冤对买嘱,每重打腿弯,导致筋断骨伤。或者只打一块,用力极重,而打声不响,谓之闷头板,又谓之缩头板。皆导致瘀血胀闷攻心,昏晕欲死。所以被杖之后,又自己让人开刀放去恶血。痛楚万状,炎天甚至蛆出。同样被罪而死生不同的,是贫富不同啊。嗟叹啊,贫者何辜,而令其受此。临民者所当深察并痛惩啊。

○莫轻打七

官莫轻打

生员莫轻打

监生莫轻打

童生草轻打

妇人莫轻打

旧族名门子弟莫轻打

上司差人莫轻打

官莫轻打

即使是仓巡驿递阴医等官,也不宜轻打。他们既为官,被打,则妻子仆从,相对羞愧,以致殒命。况且其体质多脆弱,有司不宜擅刑。

生员莫轻打

干系诸生体面,有事轻则行学戒饬,重则申宪究治。即使已奉院道黜革,而非干逆伦乱常大罪,也宜候上司批饬发落。

监生莫轻打

从生员援例者,固曾读孔圣书,不得轻慢。即使系民间俊秀,须念富家有体面。苟非大犯,宁用罚例,劝令修庙修塘。切勿即罚,亦须谅情。盖监生家事亦有凌替的,不可逞一时之威,而使其艰于输纳。至衙门及监铺内的衙役,视监生为奇货,即使随收随放,费用已不赀。何不省其苦费以作为福计,乃为凶恶之徒作生涯乎。戒之戒啊。

童生草轻打

童生即与齐民等,犯罪若轻,姑且试之。文理不通,不妨扑责。看笔下清通,可以作养。盖此辈最易变

化。安知不因此发愤。一朝显达。后有会期。即论目前。亦实有不忍加刑者。长才见屈。入泮犹难。正宜垂悯。

  妇人莫轻打

译教化。怎么知道不会因此激发他的志向。一旦显贵发达。日后自有相会之时。即便论及眼前。也确实有不忍心施加刑罚的人。才华出众却遭受屈辱。进入县学都难以实现。正应当垂怜体恤。

  对于妇女不要随意责打

羞愧轻生。因人耻笑。必自殒命。

  旧族名门子弟莫轻打

  诗礼之家。缙绅之裔。一受官刑。则同类不齿。乡闾非笑。使彼无面目做人。况先世功德。亦或有可推念者。即有所犯。须宽一分发落。非徇情面也。亦留一可新之路耳。

  上司差人莫轻打

  非惜此辈。投鼠忌器。打虽理直。亦损上司颜面。有犯宜详书犯状。密申上司。彼自有处分。若畏威含忍。则又闻茸非体矣。

  ○勿就打五

  人急勿就打

  人忿勿就打

  人醉勿就打

  人随行远路勿就打

  人犯远路捦来勿就打

  人急勿就打

  彼方急廹打则适速其死。

  人忿勿就打

  愚民执迷。方以理直自负。打则愈忿。死亦不服。气逆伤心。易于殒命。宜多方譬喻。待其自知理亏。虽打不怨。且刑以弼教。惩一人者所以儆众人。亦使受刑者之得以改过自新也。

  人醉勿就打

  沈醉之人。不知天地。岂晓理法。打亦不觉痛楚。倘醉语侵官。亦失体统。宜暂时保押。酒醒惩戒。

  人随行远路勿就打

  被打之人若在家。自能将息。远路随行。风霜跋涉。无妻子在侧。无枕席可安。又要跟上程途。每多致命。即随行远路方回。亦勿就责。姑记之。俟来日惩治可也。

  人犯远路捦来勿就打

  捉弩人犯。从远路来。六脉奔腾。血气挠乱。即乘怒用刑。血逸攻心。致死甚易。宜待其喘息定后用刑。

  ○且缓打五

  我怒且缓打

  我醉且缓打

  我病且缓打

  我见不真且缓打

  我不能处分且缓打

  我怒且缓打

  有怒不迁。大贤者事。盛怒之下。刑必失中。待气平徐责问。每于怒定之后。详观怒时之刑。未有不过者。

  我醉且缓打

  酒能令人气暴心粗。刑必不当。即当。人亦有议。宜检点强制之。

  我病且缓打

  病中用刑。常带火性。不惟施之不当。亦恐用刑致怒。人己俱损。

  我见不真且缓打

  事纔入手。未见是非。遽尔用刑。倘细审本情。与刑不对。其曲在乙。先已刑甲。知甲为直。又复刑乙。不独甲刑为冤。即乙刑亦不知儆。旁观炯炯。何以自处。

  我不能处分且缓打

  遇有难处之事。犯事之人。必先虑其所终作何结局。方好加刑。若浮气粗心。先就刑责。倘终难了结。反费区处。

  ○莫又打三

  已拶莫又打

  已夹莫又打

  要枷莫又打

  已拶莫又打

  语云。十指连心。拶重之人。血方奔心。复又用刑。心慌血入。必致殒命。常见人受拶者。每遇风雨之夕。叫楚不宁。为伤骨故也。嗟乎。均是皮骨。何忍至此。

  已夹莫又打

  夹棍重刑。人所难受。夹时昏晕。四肢血脉。奔逸溃乱。又加刑责。岂有不死。且夹棍不列五刑。安可轻用。即使不死。一受夹棍。将成废疾。况又随之以打乎。切宜念之。

  要枷莫又打

  先打后枷。屈伸不便。欲坐不能。欲卧不可。疮溃难调。足以致命。待放枷时责之未晚。

  ○应打不打三

  尊长应打为与卑幼讼不打

  百姓应打为与衙门人讼不打

  工役铺行应打为修私衙或买办自用物不打

  尊长应打为与卑幼讼不打

  当为之理曲直。辨尊卑。不失亲亲之宜。若一加刑。则终身不相和矣。

  百姓应打为与衙门人讼不打

  即衙门人理直。百姓亦宜从宽。否则。我有护衙役之名。后即衙门人理屈。百姓亦不敢告矣。

  工役铺行应打为修私衙或买办自用物不打

  其人十分可恶。亦姑恕之。不然。则人有辞不服。而我之用刑。不亦欠光明正大哉。

  ○禁甚于打四

  小事用夹棍甚于打宜禁

  夜闲用刑甚于打宜禁

  滥禁淹禁甚于打宜禁

  重赎甚于打宜禁

  小事用夹棍甚于打宜禁

  刑具中

译因羞愧而轻视生命,被人耻笑,必定自杀身亡。

旧时世家名门的子弟,不要轻易责打。

诗礼传家的家庭,官宦人家的后代,一旦遭受官府的刑罚,同辈人便不齿于他,乡里乡亲也会嘲笑他,使他无颜做人。况且先世的功德,或许也有值得追念的地方。即使有所冒犯,也必须宽恕一分再发落。这不是徇私情面,也是给他留一条改过自新的出路罢了。

上司差遣的人,不要轻易责打。

不是爱惜这些人,而是投鼠忌器。责打虽然道理正确,也会损害上司的面子。如果有冒犯,应当详细书写犯状,秘密上报给上司,上司自会有处置。如果畏惧威严而隐忍不发,那就又显得懦弱无能,不合体统了。

○ 不要立即责打五

人急迫时不要立即责打

人愤怒时不要立即责打

人醉酒时不要立即责打

人随行远路时不要立即责打

人从远路抓获时不要立即责打

人急迫时不要立即责打

对方正处于急迫之中,责打则正好加速他的死亡。

人愤怒时不要立即责打

愚昧的百姓固执迷误,正以理直气壮自居。责打则更加愤怒,即使死了也不服气。怒气上逆损伤心脏,容易丧命。应当多方开导比喻,等待他自己知道理亏。这样即使责打也不会怨恨。况且刑罚是为了辅助教化,惩罚一个人是为了警示众人,也是让受刑者得以改过自新。

人醉酒时不要立即责打

沉醉的人,不知天地,哪里懂得理法。责打也不觉得疼痛。倘若醉话冒犯官员,也有失体统。应当暂时看管押送,等酒醒后再惩戒。

人随行远路时不要立即责打

被打的人如果在家,自然能够休养。随行远路,风霜跋涉,没有妻子儿女在侧,没有枕席可以安身,又要跟上行程,常常导致致命。即使是随行远路刚回来,也不要立即责打。暂且记下,等第二天惩治也可以。

人从远路抓获时不要立即责打

捕捉犯人的役卒,从远路赶来,六脉奔腾,血气紊乱。如果乘怒用刑,血液逸散攻心,致死非常容易。应当等待他喘息平稳后再用刑。

○ 暂且暂缓责打五

我愤怒时暂且暂缓责打

我醉酒时暂且暂缓责打

我生病时暂且暂缓责打

我看不真切时暂且暂缓责打

我无法处置时暂且暂缓责打

我愤怒时暂且暂缓责打

有怒气而不迁怒于人,是大贤者的行为。盛怒之下,刑罚必定失当。等待气平后慢慢责问,每当怒气平定之后,详细观察发怒时的刑罚,没有不过分的。

我醉酒时暂且暂缓责打

酒能让人气暴心粗,刑罚必定不当。即使得当,别人也会有议论。应当检点克制自己。

我生病时暂且暂缓责打

病中用刑,常带着火气。不仅施加不当,也恐怕用刑导致发怒,人和自己都受损。

我看不真切时暂且暂缓责打

事情刚接手,还没看清是非,就立即用刑。倘若仔细审问本情,与刑罚不对应。过错在乙,却先刑罚了甲。知道甲是直率的,又再刑罚乙。不仅甲的刑罚是冤屈,即使乙的刑罚也不知道警示。旁观者目光炯炯,自己如何自处。

我无法处置时暂且暂缓责打

遇到难以处理的事情,犯事的人,必须先考虑他的结局如何,才好加刑。如果浮躁粗心,先就刑罚责打,倘若最终难以了结,反而耗费精力去处置。

○ 不要再次责打三

已拶指不要再次责打

已夹棍不要再次责打

要戴枷不要再次责打

已拶指不要再次责打

俗话说,十指连心。拶指重的人,血液刚刚奔涌向心,又再用刑,心慌血入,必定导致丧命。常见受拶指的人,每逢风雨之夜,叫苦不宁,是因为伤了骨头。唉,同样是皮肉骨骼,怎么忍心到这种地步。

已夹棍不要再次责打

夹棍是重刑,人所难以忍受。夹的时候昏晕,四肢血脉,奔逸溃乱。又加刑责打,岂有不死之理。况且夹棍不列五刑,怎么可以轻用。即使不死,一受夹棍,将成为残疾。况且又随之责打呢。切宜念及此。

要戴枷不要再次责打

先打后戴枷,屈伸不便,想坐不能,想卧不可,疮疡溃烂难以调养,足以导致死亡。等放枷时责打也不晚。

○ 应打而不打三

尊长应打,因为与卑幼诉讼而不打

百姓应打,因为与衙门人诉讼而不打

工役铺行应打,因为修私衙或买办自用物而不打

尊长应打,因为与卑幼诉讼而不打

应当为他们理清曲直,辨别尊卑,不失亲亲的适宜。如果一加刑罚,就终身不相和睦了。

百姓应打,因为与衙门人诉讼而不打

即使衙门人理直,百姓也应当从宽。否则,我有袒护衙役的名声。以后即使衙门人理屈,百姓也不敢控告了。

工役铺行应打,因为修私衙或买买办自用物而不打

那个人十分可恶,也暂且宽恕他。不然,那人就有借口不服,而我用的刑罚,不也欠光明正大吗。

○ 禁令甚于责打四

小事用夹棍甚于责打,应当禁止

夜间闲暇用刑甚于责打,应当禁止

滥禁淹禁甚于责打,应当禁止

重赎甚于责打,应当禁止

小事用夹棍甚于责打,应当禁止

刑具中

惟夹昆最重。爱民及明白官长。经年不轻用。必强盗窝主谋杀。供质已确。不认赃。不报同伙真盗。及致死等项。本犯的系情真。死不为枉。方可一用。即诸疑狱不得不用者。止可畧用恐吓。令其实吐。或稍试辄放。勿令撦满。至若户婚田土。断不可用。

译只有夹棍最为重要。对于爱护百姓且明察秋毫的官员,整年都不轻易使用。必须是强盗窝主、谋杀等案件,供词和证据已经确凿,但犯人拒不承认赃物,不供出同伙真盗,以及致死等情形,且本犯情节确实属实,判处死刑也不冤枉,才可以动用一次。即使是各种疑难案件不得不使用刑讯的,也只能略微使用以作恐吓,使其如实招供;或者稍微试探就释放,切勿让犯人受满夹棍之刑。至于涉及户籍、婚姻、田产、土地的案件,绝对不可使用。

夜闲用刑甚于打宜禁

  问理必须白日。以辨情伪。夜闲用刑。或遇疾病羸怯之人。或有挟雠受贿用刑之人。或惧同谋发露。欲其灭口之人。不及审察详视。故为加重。毙人性命。切宜痛戒。

  滥禁淹禁甚于打宜禁

  狱禁重囚。徒罪以上。方行拘系。故淹禁律文甚严。乃有受人嘱托。追债追租。听信左右。挟仇枉陷。佐贰辄送仓铺。或因索贿。或因嫌隙。扃闭黑狱。牢头禁子。索诈不休。号呼罔闻。饥饿瘟疫。遂成冤鬼。为民父母公祖者。忍令至是哉。印官宜不时稽察。以绝此弊。

  重赎甚于打宜禁

  罚之有赎。开民自新之路。亦听民自便之方。乃有多问有力。及任意加罚。不思徒之有力者。民间中人之产。杖之有力者。窭夫鬻身之值。莫若罪招既定。听人自认。折笞可。的决可。稍力可。无力可。岂得槩定重赎。甚至以罚为名。而实茹贿赂。致民卖产倾家。拆妻离子。号吁怨嗟。不忍见闻。此其剜肉敲骨。不在刑杖之下。且贪吏必酷。酷以济贪。王法天理。俱所不宥。

  ○怜不打三

  盛寒酷暑怜不打

  佳辰令节怜不打

  人方伤心怜不打

  盛寒酷暑怜不打

  寒暑之极。拥毡围垆。散发披襟。犹不能堪。此时岂宜用刑。盖彼方堕指裂肤。烁筋蒸骨。而复被刑。未有不死者。

  佳辰令节怜不打

  八节行刑。太上所忌。时值佳令。人人喜庆。如三元五腊。或父母与自己生诞。及诞子嫁娶。一切吉事。此时宜曲体人愿。颐养天和。设有违犯。当怜而恕之。

  人方伤心怜不打

  问理时。如知其人或新丧父母。丧妻子。彼哀泣伤心。正值不幸。再加刑责。鲜不丧生。即有应打。宜姑恕之。吕叔简作祥刑要语。垂戒当官。邹南皋先生刊石以广其传。洞悉隐微。谆切恳苦。子三复起敬。窃叹筮仕之初。刑人未惯。乍而临之。必有惊伤惨慽之情。今日习之。明日习之。挞人如土石矣。久习之。杀人如刈草菅矣。嗟乎。一芒触而肤栗。一发拔而色变。己之身。人之身。疾痛疴痒。宁有二呼。而昏昧残毒。何以至于是。人有恒言。刑官无后。诚守是戒。我知其必有后而且繁且长也。

  周礼注有云。刑官而以士名。士居四民之贵。而列五爵之一。列官分职。不皆谓之士。而理官独谓之士者。盖以此官民命所系。天讨所寓。国家所以得失民心者。皆在于此。故非明义理。备道德。通经学者。不可以居之。自虞廷以皋陶为士。盖以示后世知刑官之重。而不可杂以他流也。

  治镜录集解

译夜间闲暇时动用刑罚,比殴打更严重,应当禁止。

审理案件必须在白天进行,以便辨别真情与虚伪。夜间闲暇时动用刑罚,或许遇到生病体弱怯懦之人;或许有挟私仇、受贿赂而动用刑罚之人;或许因惧怕同谋败露,想要灭口之人。来不及仔细审察查看,所以故意加重刑罚,导致人丧命,切应严厉警戒。

滥施监禁、拖延监禁,比殴打更严重,应当禁止。

监狱拘禁重囚,徒刑以上的罪行,才实行拘禁。所以拖延监禁的律文非常严格。然而有人受人嘱托,追讨债务、追收租税,听信左右近侍,挟私仇枉法陷害,佐贰官擅自将人送入仓库店铺。或许因索取贿赂,或许因个人嫌隙,将人关押在黑狱中。牢头禁子,敲诈勒索不停。呼号之声无人听闻,饥饿瘟疫,于是成为冤鬼。作为百姓父母官的公祖大人,忍心让百姓至此地步吗?主印官员应当不时稽查,以杜绝此弊。

重罚赎金,比殴打更严重,应当禁止。

刑罚中有赎金,是开辟百姓自新的道路,也是听任百姓自便的方法。然而有多问有力者,以及任意加罚者,不考虑徒刑中有力者,是民间中等家产之人;杖刑中有力者,是贫苦之人卖身的价值。不如罪状既定,听任人自己认罚。折抵笞刑可以,确实决断可以,稍有能力可以,无力也可以。岂能一概规定重赎?甚至以罚款为名,而实际吞没贿赂,导致百姓卖产倾家,拆散妻子儿女,呼号怨叹,不忍见闻。这剜肉敲骨之痛,不在刑杖之下。况且贪吏必定酷虐,酷虐以助长贪婪,王法天理,都不宽恕。

○怜悯不打三

盛寒酷暑怜悯不打

佳辰令节怜悯不打

人正伤心怜悯不打

盛寒酷暑怜悯不打

寒暑极端之时,裹着毡子围着火炉,散发披襟,尚且不能忍受。此时岂宜动用刑罚?大概他们正手指冻裂、皮肤皲裂,筋脉灼热、骨骼蒸烤,再受刑罚,没有不死的。

佳辰令节怜悯不打

八个节气行刑,是太上所忌讳的。正值美好时节,人人喜庆。如三元五腊,或父母与自己生日,以及生子嫁娶,一切吉事。此时宜体谅人心,颐养天和。若有违犯,应当怜悯而宽恕。

人正伤心怜悯不打

审理案件时,如知道那人刚丧父母,或丧妻子,他哀泣伤心,正值不幸,再加刑责,很少有不丧命的。即使有应打之处,也宜暂且宽恕。吕叔简作《祥刑要语》,垂戒当官之人。邹南皋先生刊石以广泛传播。洞悉隐微,谆切恳苦。我反复诵读,心生敬意。私下感叹,初出仕途之时,不习惯刑人,乍然面对,必有惊伤惨痛之情。今日习之,明日习之,打人像打土石一样。久习之,杀人像割草一样。唉!一根芒刺触到皮肤就战栗,一根头发拔掉就变色。自己的身体,别人的身体,疾痛痒疴,难道有两样吗?而昏昧残毒,为何至此地步?人有常言,刑官无后。诚守此戒,我知道他必定有后,而且繁盛长久。

《周礼》注有云:刑官而以士为名。士居四民之贵,而列五爵之一。列官分职,不皆谓之士,而理官独谓之士者,大概因为此官系百姓性命,寄托天讨。国家所以得失民心者,皆在于此。所以不明义理,不具备道德,不通经学之人,不可以居此职。自虞廷以皋陶为士,大概以示后世知刑官之重,而不可杂以他流也。

治镜录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