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刘壮肃公奏议一

(卷首)

史藏 · 诏令奏议 · 已译 · 第 1–80 段

刘壮肃公奏议

序天柱之山,自终南东迈,矫然特立中干间。江、汉、河、淮,襟带万里,居鄛、洪泽,郁为隩区。颍、亳、淝、泗之乡,厥惟千古雄豪之地。自管氏徘徊颍上,创霸中原,厥后陈、范灭秦,孙、曹霸汉,杨、吴代李,徐、常造明,奇烈迭兴,大都宪章仲父。唯独蒙庄一老,异略纵横,九万逍遥,竟辞楚相,高风洁韵,旷代阒寥。盖奇勋、伟节,并着之难如此。同治初,中国大乱。故大学士合肥李文忠公独创淮军,趋上海,规江苏。一时名将,程忠烈、张靖达、吴武壮之伦,蹈厉云兴,不可一世;唯壮肃刘公年最少,独角巾孤剑,长啸其间。苏城既克,程公战死嘉兴,李公顾诸将唯刘公足胜艰巨,军无大小,一以决之。年二十九,遂拜提督畿疆之命。于是南平吴越,北定中原,振旅策勋,授封五等,而公则浩然归矣。明年,诏督师关中,事平辄乞去。更十年,俄罗斯难作,再诏入京师。和议成,复抗疏归里。又四年,法兰西构兵海上,复起督师台湾;血战经年,台以无恙。既授巡抚,专疆事,抚番、清赋,建省、设防,毅然保全全台,为七省海畿枢筦。朝廷鉴其忠,既晋宫保衔、长兵部,复命佐贤邸、赞海军。大臣忌之。公则坚乞卧山中不出。公去四年,而日本难作,再诏入京师,卒不出,而台辄亡,公益悲郁死矣。嗟乎!人之云亡,邦国殄瘁;此岂特一人一家之痛酷已耶?繄古功名之士,每不乐以湖山胜美易轩冕之荣,而高蹈之贤,又不惜舍天下国家自安林壑。故禹、稷、巢、由,虽太史无能合传,而专制之君、谗贼之相,遂不惮牺牲豪杰,自骋其予夺生杀之威。虽若邺侯异烈,再造李唐,代宗之贤,至乃放弃衡山,以脱元载之娟嫉;青田奇略,且陷胡惟庸谗毒而罔或伸。功名之际,贤者或不克保其令终,自古然矣。我朝优礼大臣,远符宋氏,然观甲午之败,其祸实始司农罢铁道、禁海军,仓猝无能战守。而东征既败,虽忠挚若李文忠,且将险蹈岳、于之惨戮。流风摧摩,则虽拥强疆、称物望,靡不腼然仰贵臣呼翕,以为转移。夫天下乌有容悦以求富贵而能舍其身以当国难者!痛乎彭刚直有言,士大夫出处进退,厥惟人心风俗之盛衰。而晚近人才,至乃甘奴隶犬马而不知耻恤。以此而当敌国外患,有相携崩角已耳。然则公之醉心岩壑,敝屣节旄,其苦心远抱为何如哉!公才兼文武,所著大潜山房吟稿,会文正叹为骠姚劲悍类其用兵。在官奏牍,下笔辄数千言,沛乎若不可御。其大要尤在成败得失,靡不毕达其真诚,绝无一言相诳饰。其所自属草,尤觉英风浩气,磅礴楮墨之间。澹然生长江淮,慕公三十年,不获一见。丙午,客海上,公孙荃庄部郎方处京师,独最公事略属为墓道之碑。既幸得比欧公与名韩相之堂,以为庆美。今秋栖迟都下,荃庄复举公奏议,属为校勘。盖深见将相子孙刻其先册,大都纤悉靡遗,惧不足垂后世。自非知言之深,乌能及此?公疏凡二十二卷,语皆实验,远异空谈,洵足以为世法。澹然惧读者不获窥其体要也,谬加厘订,别为出处、谟议、保台、抚番、设防、建省、清赋、理财、奖贤、惩暴凡十略,各为小序,以括其端。篇之内别为圈识,提要钩元。篇卒,或甄舆论,或采遗闻,与时局变迁之不能不具者,则为按语以明概略。庶几论世知人之君子,得窥豪杰之真要。非荃庄邃古知言,乌敢妄图斯指?盖篡述之微,固有未易语诸天下者。公性不乐人节度。平吴、平捻,勋冠当时,属在李公,未尝自达;于时文牍,盖已唾遗。今之所存,则自督师关中始,而台事为独多。淮人言公尝登基隆山望日本,叹曰:『彼区区一岛国耳,吾苟速图,尚可并吞以张国势;不则为彼虏乎』!因欷歔而罢。嗟乎!文相孤忠,安能保岭南无灭?史公奇节,安能必江左无亡?惟此忠臣烈士,浩气丹精,贯日月,薄星辰,而与之终古,则土疆虽去,且将荡激文人之歌泣,镌入万世人之心目,而使之长存。其理固有确乎不拔者。悲夫!台湾已矣!神州虽广,何一非台?东患方殷,莫知所届。读公书者俯仰于当时血战孤危之苦,与其后经营缔造之艰,深念尺土只民,无一非忠臣烈士肝胆精诚所抟聚,不使神州大陆坐致台疆异族之悲,斯则荃庄继述之义者夫。光绪三十有二年冬十月,桐城陈澹然谨叙于都下桐城馆。

译刘壮肃公奏议 序 天柱山从终南山向东延伸,挺拔特立,耸立在中原腹地之间。长江、汉水、黄河、淮河纵横交错,像衣带环绕万里;鄛、洪泽一带水草丰茂,成为深远富庶的地区。颍、亳、淝、泗诸地,自古就是英雄豪杰辈出的地方。自从管仲在颍水之上往来经营,创立霸业于中原,后来陈涉、范增灭秦,孙权、曹操称霸汉地,杨行密、吴元济取代李唐,徐达、常遇春创建明朝,奇功烈业相继兴起,大都取法于管仲。唯有蒙庄老子,谋略纵横无比,能在九万里高空逍遥,终于辞去楚相之位;他的高尚风操和清雅韵致,旷古以来寂寥无比。可见奇功与伟节同时具备,实在是极其难得的事。同治初年,中国大乱。故大学士合肥李文忠公独自创建淮军,奔赴上海,谋划经营江苏。一时名将如程忠烈、张靖达、吴武壮等人,奋发崛起,气势不可一世;唯独壮肃刘公年纪最轻,只戴角巾、手持孤剑,在他们之间长啸。苏州攻克后,程公战死于嘉兴,李公环顾诸将,认为只有刘公足以担当艰巨任务,军队无论大小,都一概交给他决断。刘公二十九岁时,便接受了镇守京畿疆域的提督任命。此后南方平定吴越,北方安定中原,整顿军队、策划功勋,被授予五等爵位,而刘公却浩然归隐。第二年,诏令他督师关中,事情平定后便请求离职。又过了十年,俄罗斯发生战事,再次诏令他入京。和议达成后,他又抗疏请求归乡。再过四年,法兰西在海上挑起战争,又起用他督师台湾;苦战一年,台湾因此安然无恙。授任巡抚后,他专理台湾疆务,安抚番民、清理赋税,建省、设防,毅然保全全台,使台湾成为七省海疆的枢纽。朝廷鉴于他的忠诚,晋升他为宫保衔、兵部尚书,又命他辅佐贤王府、协助海军。大臣们嫉妒他。刘公却坚决请求退隐山中,不肯出仕。刘公离职四年后,日本发生战事,朝廷再次诏令他入京,他最终仍不出仕;台湾随即沦陷,他更加悲愤郁结,终于死去。唉!这样的人一旦亡故,国家就会困苦衰败;这难道只是一个人、一家的惨痛而已吗?古代那些建立功名的人,往往不愿用湖山的美景换取轩冕的荣耀;而那些高尚退隐的贤者,又往往不惜舍弃天下国家,独自安居山林。所以禹、稷、巢父、许由,虽然太史无法把他们合在一篇传记中记载,但专制的君主和进谗害人的宰相,便毫不顾惜牺牲豪杰,任意施展他们予夺生杀的威权。即使像邺侯李泌那样功业奇伟,重建李唐,唐代宗那样贤明,也终于放弃衡山隐居,以躲避元载的嫉妒陷害;青田刘伯温有奇谋,也陷于胡惟庸的谗言毒害,竟无人为他伸冤。身处功名之际,贤者有时也不能保全善终,自古以来就是如此。我朝优待礼遇大臣,远远合乎宋朝的旧制;然而从甲午战争的失败来看,祸根实在始于司农停止修筑铁路、禁止扩充海军,仓促之间既不能作战,也不能防守。东征失败后,即使忠诚深厚如李文忠,也险些遭受岳飞、于谦那样的惨死。风气由此衰败,即使拥有强大疆土、享有众望的人,也无不惭愧地仰望并依附权贵,盼望借此改变局面。天下哪里有一面逢迎取悦以求富贵,一面又能舍弃自身来担当国难的人呢!可痛惜啊,彭刚直曾说过,士大夫出仕、退处、进用、退让,关键只在于人心和风俗的盛衰。而近代晚期的人才,竟然甘愿做奴隶犬马,却不知道羞耻和忧患。凭这样的风气来抵御外国敌人和国内忧患,不过是相互携手碰壁、一起崩溃罢了。既然如此,刘公醉心山林、把节旄视作破鞋一样丢弃,他的苦心和深远抱负究竟是怎样的呢!刘公文武兼备。他所著的《大潜山房吟稿》,文正公曾赞叹其诗如骠姚将军霍去病,刚劲强悍,正如他用兵一样。他在任时所写的奏牍,下笔动辄数千言,气势充沛,如洪流奔涌,难以抵挡。其文章的要旨,尤其在于把成败得失全部说明白,毫不隐瞒自己的真实诚意,绝没有一句欺骗粉饰的话。他亲自起草的文字,更能使人感到英风浩气充塞于纸墨之间。我陈澹然生长在长江、淮河之间,仰慕刘公三十年,却没有机会见他一面。丙午年,我客居海上,刘公的孙子荃庄部郎当时正在京师,唯独最先把刘公的事略托付给我,请我撰写墓道碑文。后来有幸得以同欧阳修和韩相的名作并列于一堂,便把这视为美好的庆幸。今年秋天,我滞留京城,荃庄又拿出刘公的奏议,托我校勘。大概是深知将相子孙刻印先人著作,大多细小详尽之处都不遗漏,担心仍不足以流传后世。若不是深知古人言论的人,哪里能够做到这一点?刘公的奏疏共二十二卷,所说的都是实际事务,远非空谈,确实足以成为世人的准则。我担心读者不能窥见其中的纲要,便冒昧加以整理订正,另分为出处、谟议、保台、抚番、设防、建省、清赋、理财、奖贤、惩暴十略,各写小序,以概括各篇的开端。每篇之内另加圈点标识,提炼主旨、钩取要义。篇末有的辨析舆论,有的采录遗闻;凡是和时局变迁有关而不能不说明的,便写成按语,以阐明大概。希望那些评论时世、识察人物的君子,能够窥见豪杰的真正要旨。若不是荃庄深通古事、善于知言,我哪里敢妄自揣度这些旨意?其中编纂叙述的细微之处,本来就有不便向天下人轻易说明的地方。刘公本性不喜欢受人节制。平定吴地、平定捻军时,功勋冠绝当时;这些事属于李公的统辖,他从未自行上报邀功。当时的文书,大概已经被他视为唾余而抛弃了。如今保存下来的奏议,便从督师关中开始,其中关于台湾事务的最多。淮地人说,刘公曾登上基隆山眺望日本,叹息道:『那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岛国罢了,我如果尽快谋划,还可以把它吞并,以壮大国势;否则,难道要被他们俘虏吗?』于是抽泣叹息而作罢。唉!文丞相的一片孤忠,怎么能够保证岭南不被灭亡?史可法的奇节,又怎么能够保证江左不灭亡?只是这些忠臣烈士的浩然正气和丹心精魂,贯通日月,直逼星辰,并将与世长存;即使土地失去,也必将激荡文人的歌咏哭泣,铭刻在万世人的心目中,使他们长久存在。这其中的道理,本来就有确实不可动摇之处。可悲啊,台湾已经完了!神州虽然广大,哪里不是台湾?东方的祸患正盛,却不知道将发展到什么地步。读刘公奏书的人,应当俯仰追想当年浴血苦战、孤危支撑的艰难,以及后来经营建设的困苦,深切想到每一寸土地、每一个百姓,无不凝聚着忠臣烈士的肝胆精诚;不要让神州大陆坐等遭受台湾疆土被异族侵占的悲剧,这才是荃庄继承先志、发扬先业的意义吧。光绪三十二年冬十月,桐城陈澹然恭敬地在京城桐城会馆撰写此序。

出处略序一呜乎!大臣出处之际,难矣哉!或庸闇而乘非据,或贤俊而被宠荣,是二者大都行殊迹类,易进难退,千古叹之。夫庸闇无论已。中兴名烈,若曾、左、李,巨矣;然使曾无津案,左辞枢府,李谢海军,而皆急退,此其为乐,南面王乌足道哉。然此三公者,既被殊知,进退焉能自主?李自甲午奇谤,退处独难;迹其南北徘徊,造物亦若留其身以待庚辛之挽救,盖其心为独苦矣。吾考刘公疏,十六年四月十四日始淮海部咨帮办海军之诏,越明日疏谢之,又四日遽上疏乞去;私独讶之。公以武臣拜封爵,拥专圻,一岁间迭晋太子少保、兵部尚书,不数月复授海军重寄。综中国大臣自王公、阁部、督抚、都统、将军、提镇,何啻数百人,而清秩之加不过数人而止,况乃海军之巨,实为国家万世远谟,总以亲藩,任之上相及公乃纔四人。将帅之尊荣,朝廷之倚畀,俱可谓极至者已。公独皇皇引退若恐弗及者,何哉?且铁道之举,海军之谋,皆公之所独创也。其抚台也,疏言使孤岛自强,固七省海疆锁钥,副微臣经营海表之初心,其志可谓壮矣。今倚畀方殷,而转渝初志,则又何也?及举其生平出处大节而详考之,然后叹公之志行实有非常度所能测者!公始以咸丰九年团练保乡邻,授千总。十年,自将五千人备粮饷解寿州围。同治元年春,江督曾文正始奏擢游击,诏未至,五月仍以千总从李公赴江苏。三年,擢直隶提督。六年冬,东捻平,始拜三等轻车都尉,辄称疾归;引退乃自此始。七年,诏再起讨西捻,灭之。于是中原大定,拜一等男;命下,复称疾去。八年,诏莅任,遂乞李公奏开提督缺,诏许之。盖请疾已三次矣。同治九年,津事棘,畿疆重地,仅一铭军,公则闻召疾驱,中道而和议定,诏命以原官督陕军专折奏军事。十年,复诏出关,图新疆,独三疏请疾去,卒荐曹克忠代将,乃归。光绪六年秋,诏复强入都议俄事,乞假两月,诏促之。既入,复三疏乞返。光绪十年,法事棘,诏强之复出。公始泛西湖,谢之。诏复促之出,李公益函电速之。五月,甫至津,李公拟请佐北洋军事,座间示以意,公笑谢之。闰五月朔,方入觐。特诏晋巡抚衔督台军。九月,授闽抚,督台军如故。十一年六月,法事定,即奏辞闽抚,专治台防,不许,遂抗疏乞归。是年冬,诏建省台湾,改台抚,公求去益坚。温诏益慰留,不许。越六年,省防既定,海军命下,复五疏坚乞,乃得归。及甲午再召,乃坚辞不出矣。综其生平,自始战江苏讫台湾,凡五进,而辞退乃十有八焉。乞退之疏存者十有四,按其岁月,皆处恩纶稠迭之时,实为千古名将所未有。岂洁身高蹈,如古石隐者流哉?盖其雄略纵横,不可一世,喜劳恶逸,乐任人所难,尤以奉节度、拥虚名为深耻。当其提督畿疆,授封五等,中原大定,千里讴歌,斯亦武臣之至劳矣。脱令优游辇下,坐拥节旄,畴复能议此者?独念风尘无警,上将虚糜,左武右文,已成风气,提臣虽贵,展布莫由,故决焉舍其官而不屑。其督陕军也,异军特起,专达朝廷,不复见制文吏,斯亦上将之殊遇矣。然关中既靖,终类虚糜,诏出新疆,更忧餫馈,而西陲经略,又非可共功名,绝塞蹉跎,且将牾抵,故决焉舍符节而不居。其赴俄难也,既以主战而忤相臣,复以铁道而违台谏,栖迟海上,谁省孤怀?故决焉全吾身以待天下。及台疆甫定,门户倾排,辞抚任台,庶图专致,此固当时之苦心也。而枢臣不察,责难纷投,设险无资,更谋建省,大臣治狱,复事调停,自非制府公忠,亲相慰助,有不决焉径去者乎?厥后抚番、清赋,建省、设防,七载忧劳,固已岿然自立,脱令逍遥海上,坐拥岩疆,峻秩殊荣,睥睨万国,斯亦大丈夫得志之所为也。独念海军之重,非有实权,莫由担荷以成其志。贤王既逝(醇王薨在十五年冬),大司农已请禁海军十年毋增器械。将以海部虚名,内羇贤豪,外炫强国。而谐臣秘术,方挹海军巨帑,莫知所归。一旦强邻激战,巨舰败亡,清议之徒,且将归狱于海军群帅,必致海军沦丧,台且随之,吾独奈何罹此厄哉?呜乎!公所为请疾经年,脱焉敝屣者,此也。公去四年,而甲午战作。诏令李公传旨促入都。李公命长公子函电劝之。公复书,谓起家行伍,身任封疆,今乃等之列将,吾其何以行哉?卒不出。李公太息久之。夫以翛然泉壑之身,明知势不可为,复致佞臣之掊击,是尚得为智者哉?且军兴、将帅未有自请撤军者,公督陕军时独首行之。其言曰:『民生凋敝,醵饷奇艰,臣即忍耻虚糜,抑复何裨大局』?此其苦志,亦可见矣。议者不察,至谓迭辞诏命,乃类要君。是恶睹古君臣之义者乎?

译《出处略》序一 唉!大臣在出仕和退处之间作选择,真难啊!有的昏庸暗弱,却占据了不应占据的位置;有的贤能俊杰,却受到宠信荣显。这两类人表面上行迹不同,实质上大多都是一旦进身容易、退身困难,自古以来都令人叹息。昏庸暗弱的人姑且不论。中兴时期建有显赫功业的人,如曾国藩、左宗棠、李鸿章,功业实在巨大;假使曾国藩没有天津教案,左宗棠辞去枢府职务,李鸿章谢绝海军职务,而且都能迅速退隐,那么这种快乐,即使做面南而王的君主又哪里比得上呢?然而这三位公卿既然受到特别知遇,进退又怎能由自己作主?李鸿章自甲午战争后遭受奇异的诽谤,想退处尤其困难;考察他在南北之间来回奔波,仿佛造物者也有意留下他的生命,等待他在庚辛年间挽救危局,大概他的内心尤其痛苦吧。我考察刘公的奏疏,光绪十六年四月十四日才接到海军部咨文,奉诏办理海军事务;第二天便上疏谢绝,过了四天又突然上疏请求离职,我私下对此十分惊讶。刘公以武臣身份获得封爵,拥有专属疆域,一年之内接连晋升太子少保、兵部尚书,不到几个月又授予海军这一重大职任。综观中国的大臣,从王公、阁部、督抚、都统、将军到提督、总兵,何止数百人,而获得清贵官阶加衔的不过几个人;何况海军事务重大,实在是关系国家万世的长远谋划,先后由亲藩、上相和刘公担任,也不过四人。将帅所受的尊荣,朝廷对他的倚重和委任,都可以说达到了极点。刘公却独自惶惶不安地急于退隐,仿佛唯恐来不及,这是为什么呢?况且修筑铁路、筹划海军,都是刘公独自创始的。他任台湾巡抚时,上疏说要使孤岛自强,巩固七省海疆的锁钥,实现自己经营海外疆域的初心;他的志向可以说非常壮大。如今朝廷正深切倚重他,他反而改变最初的志向,又是为什么呢?等到把他一生出仕、退处的大节详细考察之后,才叹服刘公的志向和操守,确实不是寻常尺度所能测度的!刘公最初在咸丰九年组织团练、保卫乡邻,因此被授为千总。咸丰十年,他亲自率领五千人,筹备粮饷,解寿州之围。同治元年春,江督曾文正开始上奏提拔他为游击;诏书还没有到,五月时他仍以千总身份跟随李公前往江苏。同治三年,升任直隶提督。同治六年冬,东捻平定,他才被授为三等轻车都尉,却立即称病归去;他的退隐便从此开始。同治七年,诏令他再次出任,讨伐西捻,终于将其消灭。于是中原完全安定,他被授为一等男;任命下达后,又称病离去。同治八年,诏令他到任,他便请求李公上奏,空出提督职位,诏令准许了他。这已经是他第三次以疾病为由请求离职了。同治九年,天津局势紧急,京畿是重要地区,却只有一支铭军;刘公听到召令,带病急行,中途和议已经达成,诏令便命他以原官督率陕军,并专门上折奏报军务。同治十年,又诏令他出关,谋划经营新疆;他独自三次上疏请求因病离去,最终推荐曹克忠代替自己领兵,才归去。光绪六年秋,诏令又强行召他入都商议俄国事务,他请求休假两个月,诏令催促他上路。入京后,他又三次上疏请求返回。光绪十年,法国事务紧急,诏令强迫他再次出任。刘公起初泛舟西湖,以此谢绝。诏令再次催促他出山,李公也不断发信发电催促。五月,他刚到天津,李公准备请求他辅佐北洋军务,当面表示了这个意思,刘公笑着谢绝了。闰五月初一,他才入宫朝见。朝廷特地下诏晋升他为巡抚衔,督率台湾军队。九月,授任福建巡抚,仍照旧督率台湾军队。光绪十一年六月,法国事务平定,他立即上奏辞去福建巡抚,专门治理台湾防务;朝廷不准,于是他抗疏请求归乡。这年冬天,朝廷下诏在台湾建省,改任台湾巡抚,刘公请求离去更加坚决。皇帝又下温和的诏书慰留,仍不准许。又过了六年,台湾省的防务已经确定,海军任命下达,他又五次坚决请求退隐,这才获准归去。等到甲午年再次召他入朝,他便坚决推辞,不再出仕。总计他一生,从开始在江苏作战到治理台湾,共有五次出仕,而辞职退隐却有十八次。现存请求退职的奏疏有十四篇;考察它们的年月,都处在皇恩诏命接连不断的时候,实在是千古名将中从未有过的事。难道他只是像古代那些洁身自好、隐居高蹈的人吗?其实是因为他的雄才大略纵横无比,不可一世,喜欢劳作而厌恶安逸,乐于承担别人难以承担的事情,尤其把奉行节制、占有虚名视为深深的耻辱。当他担任京畿提督、受封五等爵位,中原完全平定、千里之内歌颂他时,这也已经是武臣最大的功劳了。假如让他悠闲地留在京城,坐拥节旄,又有谁能够再议论这些事情呢?只是想到天下无警时,上将白白耗费俸禄,重武轻文、重文轻武的安排已经形成风气;提督虽然尊贵,却没有施展才能的机会,所以他决意舍弃官职而不屑居之。他督率陕军时,军队从非常规途径突然兴起,能够直接向朝廷奏报,不再受文官节制,这也是上将获得的特殊待遇。然而关中安定后,军队最终又成了白白耗费;诏令他出征新疆,他又担忧粮运供给;而经营西部边疆,又不是能够共同建立功名的事业,身处绝塞而虚度岁月,还将与人发生冲突,所以他决意舍弃符节,不肯留任。他赴俄国事务时,既因主张作战而触犯宰相,又因铁路问题违逆台谏,滞留海上,有谁理解他的孤独心情?所以他决意保全自身,以等待天下局势变化。等到台湾疆土刚刚安定,官场门户倾轧排挤,他辞去巡抚而专任台湾事务,希望能够专心治理,这本来就是当时的苦心。然而枢臣没有察觉,责难纷纷投来;设险防守没有经费,又谋划建省;大臣审理案件,又从事调停。若不是制府公忠诚无私,亲自出面安慰帮助,刘公哪里不会当即离去?后来安抚番民、清理赋税、建省、设防,七年忧劳,台湾已经巍然自立。假如让他逍遥于海上,坐拥险要疆域,享有崇高官阶和特殊荣誉,傲视万国,这也正是大丈夫得志时所应做的事。只是想到海军事务重大,如果没有实际权力,就无法承担责任、实现自己的志向。贤王去世(醇王死于光绪十五年冬),大司农已经请求十年内禁止扩充海军器械。朝廷本想用海军的虚名,在内羁留贤能豪杰,在外向强国炫耀武力;而谐臣的秘密伎俩,正从海军中取用巨额库款,却无人知道钱款流向。一旦强邻交战,巨舰覆没,清议之士又将把罪责归于海军各位将帅,必然导致海军丧失,台湾也将随之失守;我难道要独自遭受这样的灾祸吗?唉!刘公之所以以疾病为由请求离职多年,像丢弃破鞋一样舍去官位,就是因为这个。刘公离职四年后,甲午战争爆发。诏令李公传旨催他入京。李公又命长公子写信发电劝他。刘公回信说,自己出身行伍,身负镇守疆域的责任,如今却把自己同一般将领等同看待,我还凭什么前往呢?最终没有出仕。李公为此长久叹息。一个已经潇洒退居山林泉壑的人,明知形势不可挽回,却还要招致奸臣攻击,这难道还能算是明智吗?况且战争兴起时,将帅从来没有主动请求撤军的,刘公督陕军时却独自首先这样做。他说:『百姓生活凋敝,筹集军饷异常艰难,我即使忍受耻辱白白耗费军费,又对大局有什么帮助呢?』由此也可以看出他的苦心。议论者没有察觉,竟说他屡次辞拒诏命,近似于要挟君主。这些人哪里见过古代君臣的大义呢?

公始倡淮旅、练洋操、议铁道、建台省,此四者实创中国未有之奇。淮军驰骋中国三十年,高丽、越南,至今歌泣。铭军诸将,尤震赫当时。朝旨至敕诸行省本公练兵为程法。盖同光间倚重如此。至其平吴、平捻,奇战实多,方略具存,无难考索。独公自平捻归,辄鄙战功为不足道;当时文牍,一以火之,而深叹古贤王命将之义,尝曰:『古之拜将也,曰,阃以外将军制之,故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秦汉专制,斯义已亡。虽曾、李奇勋,往往坐牵枢部。此风不变,将帅终莫由自尽其才』。故其督陕军也,迭诏遣军赴乌城,守蒙边,复命驰肃州,待俄变;公度其不可,则坚屹不摇。及赴台疆,明诏许便宜乃往。厥后用人行政,复请铨部宽文法以尽其谋。要与辞新疆、舍基隆、谢朝鲜等,所谓卓然自立者耶。方公之在台也,锐意兴海军、谋日本(尝聘其名士仓信敦处幕中,不令与军事,暇辄对弈以询其政俗而思为之备。归后,其人犹感公,寄日本棋谱于山中。公手书答之)。甲午之战,西报言日议院闻公出则大惊,已闻其不出也则大喜,曰,刘某不出,吾无患矣。始,公之归也,刘忠诚坤一方督两江,以杀李洪故,公作书让之。忠诚大恚。及闻公没,拍案惊曰,长城颓矣!盖中外推重如此。嗟乎!身为名将,立奇勋,其为世嫉,固已多矣。不务审时局以图进退,虽汾阳伟烈,不能不牵率于河阳之奔。甚乃忠愈奇而祸愈烈。将一身不足惜,奈国事何!岳忠武、熊襄愍之贤,夫岂乐高官、贪巨禄、拥兵战伐以自豪哉?即是而公乃矫然千古已!

谟议略序二公少负奇略。讨捻时,谟议已闻天下。初,群捻日驰数百里,官军尝逐蹑,莫能遏其锋,故虽僧忠亲王忠勇绝伦,卒败死。曾文正代帅,请设四镇兵罟之;道远兵单,终以不效。公独上书,檄列县循黄、运、胶、莱诸河侧,建堤堑,塞其冲,然后荡决纵横,扼其死命。复自练奔卒如捻状蹑之,群捻以灭。然其书已不可考矣。今所存,断自铁道始。伊犁事棘,朝旨促入都。公首上书李公争主战。既至,见廷议之主和也,则独上此疏以去。廷臣昧远略,劾罢之。中国言铁道实自公始。要其所言,道成则一兵可敌数兵之用,使兵饷大权尽出朝廷,督抚无能牵制;则固中央集权之至略也。至其造路之法,则请借民债以速其谋。当时国力未衰,取偿且易。故莅台后益痛切言之。使早用其谋,何至甲庚之师,饷援俱阻,偿割乃至此哉?方公之奉命赴台也,诏询海防策。公奏请保商埠、改炮台、变水师、译西籍,及其它船械鎗炮、选将练兵之术尤详。海军之谋自此始。及莅台疆,所规画尝系天下法。事既定,诏命举将才。公独上言武备过弛,请饬海军部定练章、一军志、严举主、拔真才,因举将才以待擢任,其它争口岸、保洋税、革漕站、缓营夫、创邮政,则皆当时军国之大者,寗特台湾一岛而已哉。即以台论,则所陈台澎善后,练兵、设防、抚番、清赋诸策,与台湾建省之宜缓图,则又审时势以规缓急。至若台战之危、基隆之退、抚番清赋之艰,则抗辩二疏,尤可窥其概略。其辨台战也,曰:『臣渡台之日,军械无存,炮台已敝,苍黄接战,历尽艰危。半载孤撑,幸无挫失。若轻言浪战,内无可据之险,外无策应之师,必至一败涂地。臣治军三十年,惟求实济,不善铺张。若徒放言高论,纵令欺罔朝廷,能不遗笑万国?臣实耻之』!其辨抚番清赋也,曰:『台湾一海外孤岛耳,坐安简陋,何以自强?拘守例章,何以自保?臣所为任劳任怨者,妄计就地筹款,不劳仰助邻疆,庶几孤岛自强,固七省海疆门户,为朝廷建远大之谟』。即此以观,论台事者可以决矣。故附诸谟议后,使后世谈国故者考焉。初,同光间公之退处也,岁往来秦淮,日与诸名士谈燕。诸名士每促公出,酒酣太息曰:『公等识之。中国不变西法、罢科举、火六部例案、速开西校、译西书以厉人才,不出十年,事且不可为矣!吾安能促促与文墨吏争尺寸哉』!当时举国晏然,诸名士咸咋舌。然则公之郁抱为何如哉!惜乎当世清流之不悟也!悲夫!

译刘公最初倡导创建淮军、训练洋操、筹议铁路、建立台湾行省,这四件事确实都是中国从未有过的创举。淮军驰骋中国三十年,高丽、越南至今还在为之歌咏哭泣。铭军各位将领尤其显赫于当时。朝廷甚至下旨命令各行省把刘公训练淮军的方法作为训练标准。可见同治、光绪年间朝廷对他的倚重达到这种程度。至于平定吴地、平定捻军,奇战很多,作战方略都保存着,考查起来并不困难。唯独刘公自平捻归来,常把战功看作不足道;当时的文书,他一概烧掉,并深深感叹古代贤王任命将领的道理,曾说:『古代任命将领时说,京城以外的事情由将军控制,所以将军在外,君主的命令有时可以不接受。秦汉以来实行专制,这个道理已经亡失。即使曾国藩、李鸿章有奇功,往往也因枢府牵制而受困。这种风气不改变,将帅始终无法充分施展才能。』所以他督率陕军时,朝廷接连下诏派军队前往乌城、守卫蒙边,又命令他驰赴肃州,等待俄国变乱;刘公判断这些做法不可行,便坚决站定,毫不动摇。等到赴台湾疆域时,朝廷明诏允许他便宜行事,他才前往。后来任用人员、处理政务,又请求铨部放宽文法,以便充分实施自己的谋略。这些做法同辞绝新疆、舍弃基隆、谢绝朝鲜等事一样,正是所谓卓然自立吧。刘公在台湾时,锐意振兴海军、谋划防备日本(他曾聘请日本名士仓信敦在幕府中任职,但不让他参与军事;闲暇时便同他下棋,借机询问日本的政情风俗,以思考防备办法。刘公归国后,此人仍感念他,把日本棋谱寄到山中。刘公亲笔写信答复)。甲午战争时,西方报纸说,日本议院听到刘公出山便大为惊恐,听到他不出仕又大喜,说:『刘某不出来,我们就没有忧患了。』起初刘公归乡时,刘忠诚坤一正在督理两江,因为杀害李洪一事,刘公写信责备他。忠诚大为恼怒。等听说刘公去世,拍案惊呼:『长城倒塌了!』可见中外对刘公的推重到了这种程度。唉!身为名将、建立奇功,受到世人嫉恨,本来已经很多了。如果不努力审察时局来决定进退,即使有汾阳王郭子仪那样伟大的功烈,也不能不被牵制,仓促奔赴河阳。甚至忠诚越奇特,祸患反而越惨烈。将领个人的性命不足惜,但国家大事又怎么办呢!岳忠武王岳飞、熊襄愍公熊廷弼那样的贤臣,难道是喜欢高官、贪图厚禄、拥兵作战来炫耀自己吗?由此看来,刘公确实是千古以来卓然不群的人了!《谟议略》序二 刘公年轻时便负有奇谋。讨伐捻军时,他的谋划已经闻名天下。起初,各股捻军每天奔驰数百里,官军曾追踪尾随,却无法遏制其锋芒,所以即使僧忠亲王僧格林沁忠勇绝伦,最终也战败身死。曾文正接任统帅后,请求设置四镇兵力从四面围困他们;但由于道路遥远、兵力单薄,最终没有奏效。唯独刘公上书,命令各县沿黄河、运河、胶河、莱河等河流两岸修筑堤坝、壕堑,堵塞捻军冲击的要道,然后纵横决荡,扼住他们的死命;又亲自训练士兵,仿照捻军的形态追击他们,最终消灭了各股捻军。然而他的这封奏书已经无法考查了。如今保存下来的奏议,断自铁路问题开始。伊犁事务紧急,朝廷旨意催促刘公入京。刘公首先上书李公,争论应当主张作战。到京后,见朝廷议论主张议和,便独自上这篇奏疏请求离去。朝廷大臣不懂长远谋略,弹劾他,使他被罢免。中国关于铁路的主张,确实从刘公开始。概括他说的意思,铁路建成后,一个士兵可以发挥抵得上数名士兵的作用;军队和军饷的大权全部出自朝廷,督抚就不能从中牵制,这本来就是加强中央集权的最高谋略。至于修路的方法,他请求借用民间债款,以加快计划。当时国力还没有衰弱,偿还借款也容易。所以他任台湾巡抚后,更加痛切地陈说此事。假如早些采用他的谋略,哪里会造成甲午、庚子战争中军饷援助都被阻断,最终赔款割地达到这种地步呢?刘公奉命前往台湾时,诏令询问海防策略。刘公上奏请求保卫商埠、改造炮台、改革水师、翻译西方书籍;此外关于船只器械、枪炮以及选拔将领、训练士兵的方法,奏议写得尤其详细。海军的谋划便从此开始。到台湾任职后,他所规划的许多事情都关系天下制度。事情平定后,诏令举荐将才。刘公独自上奏说武备过于松弛,请责令海军部制定训练章程、编写军志、严格考察举荐者、选拔真正人才,并借举荐将才以等待提拔任用。其他如争取口岸、保护洋税、革除漕运驿站、缓征营夫、创办邮政,也都是当时军国大事,难道仅仅是台湾一岛的事务吗?即使只谈台湾,他所陈述的台、澎善后,训练士兵、设置防务、安抚番民、清理赋税等策略,以及台湾建省应当从长计议的意见,也都是审察时势后对缓急所作的规划。至于台湾战事的危急、基隆的退守,以及安抚番民、清理赋税的艰难,那么两篇抗辩奏疏尤其可以看出大概。他为台湾战事申辩说:『臣渡海到台湾那天,军械没有储备,炮台已经破败,仓促接战,历尽艰险。孤军支撑半年,幸而没有遭受挫败。如果轻率地谈论冒险作战,内部没有可以据守的险要,外部又没有可以策应的军队,必定会一败涂地。臣治军三十年,只求取得实际效果,不善于铺张夸大。如果只是放言高论,即使能够欺骗朝廷,难道不被万国耻笑吗?臣实在以此为耻!』他为安抚番民、清理赋税申辩说:『台湾不过是海外一座孤岛,安于简陋现状,凭什么自强?拘泥于旧例章程,凭什么自保?臣之所以任劳任怨,妄自筹划就地筹款,是想不必仰赖邻近疆省的援助,使孤岛能够自强,巩固七省海疆的门户,为朝廷建立远大的谋略。』由此看来,议论台湾事务的人可以作出判断了。所以把这些内容附在《谟议略》之后,使后世谈论国家旧事的人能够考察。起初,同治、光绪年间刘公退居时,每年往来秦淮,天天同各位名士饮酒谈论。名士们常常催促刘公出仕,酒兴浓时,他叹息说:『你们要记住。中国如果不改变西方的制度,不废除科举,不烧毁六部旧例案牍,迅速开办西式学校,翻译西方书籍来激励和培养人才,不出十年,事情就无法挽救了!我怎么能局促地同那些只会写文书的官吏争论细枝末节呢?』当时全国一片安定,各位名士都惊愕得说不出话来。这样看来,刘公心中的郁结和抱负是怎样的啊!可惜当时的清流人士没有醒悟!可悲啊!

保台略序三台湾孤峙闽海中,南去厦门且五百里,其北乃近琉球,固海外绝域也。旧制,镇、道专折陈兵事,而道益专,其势略与巡抚等。顾自道光间姚莹任台道,御英人,被诏狱后,固未有能行者。光绪十年,法兰西攻越南,岌甚。越,吾藩国也,乞援。朝命滇粤师合救之。法人大怒,驱铁舰入南洋,倡言夺台湾要我。刘璈者,湘军将大学士左文襄旧部也;及是,任台道四年,岁饷百数十万金,所部军二万,裨将非进财色不获将一兵。闽督何璟闻其状,廉察之不能治也。是年公之莅台也,闰五月十四日始诏用巡抚衔督台湾军事。璈性固骄恣,见其非闽抚,意轻之。公念台北形势制全台,沪尾通商,而基隆煤产着海外。法舰远来数万里,必踞基隆夺煤厂济舟师,夺沪尾商埠资馈饷。基、沪相接,非速赴基隆保台北,全台且亡。独解兵既久,所部驻畿辅、江南、广东西,诸帅畏法军,辄强留不遣。李公忧其孤,往将不能制台军也,而莫能助。公乃率亲卒百余人、部将十数,奉命纔十日,辄抵基隆,法舰已纵横口外,闰五月二十四日也。初,公之过沪也,法使数来会,探行期,公则置酒高会,声言某日乘某舰渡台。是夜大风雨,公乃微服乘小艇登他舰疾行,去岸数时,法使乃觉,疾发兵舰追之,思要之于海。比至沪尾,则公已登岸两时矣。公既至,淮军至者纔六百,合湘土诸卒不逮四千人。连奏乞江、闽兵轮,皆不至。炮台仅五炮当一面,台势且乖。公首拊诸将相劳苦,急命筑新台、建新垒为卫。六月望日,工未蒇,法军已鼓五铁舰犯我师。公急合诸将血战御之。法舰环巨炮助陆军,台辄圯。公辄诱敌军陆战,夜令壮士邓长安、梁复初冒雨蛇行,潜登法垒毁其炮(复初被敌追战死,长安生还)。躬帅师袭击之,卒破其垒,夺其纛,追奔至铁舰乃还。既念敌舰多巨炮,我军近海,终不足支。且台北一城为军饷根本地,非舍基隆〈口舀〉敌师、徙军后山避敌炮、扼沪尾以保孤城,敌且缀我师基隆而阴袭台北,则吾且不战自溃。乃阴徙煤矿机器,毁其宅,断敌谋,移军截狮球岭,别遣大将扼沪尾,而自驻淡水策应。知府李彤恩急请填石塞海口御之。当是时,敌既大破闽海军,毁兵轮三十,将军、督抚、钦使诸大帅拥重兵莫能制也。闽师既烬,法大将孤拔益鼓胜兵集基隆雪前耻。我军壁山后,敌攻沪尾,谋台北。大将孙开华、章高元御之。张李成以奇兵五百人夹击,大破之,法兵死者千余人。半岁,法卒不获徙基隆兵觊沪防、窥台北。方闽军之既毁也,朝命左文襄莅闽督军事。李彤恩者,久事基隆,精外交,孙开华者,湘军宿将也,荐其才,公任之。道员朱守谟,浮妄昧军事,公斥焉,则嫉李。基隆之退,朱独谤李得敌赂,鼓台众噪之,几大乱。朱既去,阴结刘璈并谤李于左以撼公。初,公之督陕军也,左公方督师陇上,朝旨密询左军状,公以其久顿也,密告之。及是左公莅闽纔一日,辄据两人言劾公退基隆为李罪,公力雪之,前序所称辨台战疏者也。于是两公交恶。刘璈益傲睨其间。方台北饷绌,公请劝台人募白金百万助之,事未集,复乞朝旨别助之。璈独上言,令台捐二百万,集兵械无阙;复告左公及新督断朝援,实寝台捐,置兵械不问。公既苦饷绌,命军凡四十日关饷金一月,饷至补焉。及冬,璈瞰台北之无饷也,故令湘军发全饷胁淮军;且声言台南之饷竭也,实拥金百万不一佽淮军,激使变。始法船之禁海也,商船且往还通声息。璈独告英人曰,法禁弛。九月,法乃严海禁,并商船搜劫不使通。以此坐困三月,援饷俱穷,而瘴疠更作,将士十九病且死,军且绝炊。公则短衣草履卧山野,战辄亲出当军锋。一日法兵开炸炮,所乘马忽屈伏于地,弹丸从顶上过,得毋伤。盖自中国外战以来,未有险绝如此者。嗟乎!外寇如彼,内患且更若此,向非公孤忠奇略,守死不挠,内结绅民,外拊将士,空拳白刃,洒血登埤,此其为状尚忍言哉!公之退基隆也,深见我军孤微,法军鎗炮精利,莫能敌,坚令各军掘长壕严守御,俟精械援师,毋浪战以损精锐。朝旨屡饬复基隆,公独守便宜不进。八月,我军血战复基隆,江、闽争入告,诏大喜询状,公知其难守也,寝不言,然敌卒不克越基隆乘我。左公既莅闽,争言战。明年春,特遣两大将六千人潜济以东。朝廷亦命故陕督杨公岳斌间入台督战。大集官土军二万,誓死复基隆。基隆山后故有河,我军固坚壁河北。及战,湘军大将独慷慨北渡河当前敌,淮军继之。前敌军大败,将士死伤如积,乃急退河南掘壕堑,仍公策拒之。湘军将乃不复言基隆矣。四月盟成,法兵退,基隆乃归,朝旨犹以未克基隆为公咎。

译《保台略》序三 台湾孤立地矗立在福建海中,向南距厦门将近五百里,向北则接近琉球,本来就是海外极远的地区。旧制规定,镇、道官员专门上折陈奏军务,而道员的权力更专,势力大致同巡抚相等。只是自道光年间姚莹任台湾道员、抵御英国人并被捕入诏狱之后,便再没有人能够有所作为。光绪十年,法兰西进攻越南,形势十分危急。越南是我国藩属,请求援助。朝廷命令滇、粤军队会合救援。法国人大怒,驱使铁甲舰驶入南洋,扬言夺取台湾来要挟我国。刘璈是湘军将领、大学士左文襄的旧部;当时他任台湾道员已经四年,每年军饷一百几十万两银子,所部有两万人,而副将们不收取钱财美色,就不肯调动一兵一卒。闽督何璟听到这些情况,派人查访,却无法治办。这年刘公到台湾,闰五月十四日才奉诏以巡抚衔督理台湾军务。刘璈性情固执骄纵,见刘公不是福建巡抚,心里便轻视他。刘公考虑到台北的形势关系全台,沪尾是通商口岸,而基隆的煤矿闻名海外。法国军舰远道数万里而来,必定会占据基隆、夺取煤矿以供海军舰船,又夺取沪尾商埠来取得军饷。基隆、沪尾相互连接,如果不迅速赶赴基隆保卫台北,全台湾都将覆亡。只是军队解散已久,所部驻扎在畿辅、江南和广东西部,各位将帅害怕法军,总是强行扣留军队,不肯派遣。李公担心刘公孤立前往,往日派去的将领又不能控制台湾军队,却没有力量帮助他。刘公于是率领亲兵一百多人、部将十多人,奉命才十天,便抵达基隆;这时法舰已经在港口外纵横游弋,正是闰五月二十四日。起初,刘公经过沪尾时,法国使者多次来会见,探问他的出发日期。刘公便置酒大宴,公开声称某日要乘某艘军舰渡海赴台。当天夜里大风暴雨,刘公于是换上便服,乘小艇登上另一艘军舰迅速前进;离岸几个时辰后,法国使者才察觉,急忙派军舰追赶,想在海上截住他。等到刘公抵达沪尾时,他已经登岸两个时辰了。刘公到达后,淮军赶到的只有六百人,加上湘军和当地士兵还不到四千人。接连上奏请求江、闽兵轮支援,却都没有到达。炮台只有五门炮能够对付一个方向,台湾的形势已经很糟。刘公首先安抚并慰劳各位将领,急令修筑新炮台、建立新堡垒作为防卫。六月十五日,工程还没有完成,法军已经击鼓,乘五艘铁甲舰进犯我军。刘公急忙集合各将领浴血奋战,抵御敌军。法舰用巨炮环绕支援陆军,炮台便不断崩塌。刘公总是诱使敌军进行陆战,夜里命壮士邓长安、梁复初冒雨像蛇一样爬行,偷偷登上法国堡垒,毁掉他们的火炮(梁复初被敌人追击,战死;邓长安生还)。刘公亲自率军袭击,终于攻破其堡垒,夺取敌军旗帜,追赶逃兵直到铁甲舰旁才回来。随后考虑到敌舰拥有许多巨炮,我军靠近海边,终究难以支撑;而且台北城是军饷的根本所在,如果不舍弃基隆、牵制敌军,撤军到后山躲避敌炮,扼守沪尾来保卫孤城,敌军就会在基隆牵制我军,同时暗中袭击台北,那么我军将不战自溃。于是暗中迁走煤矿机器,烧毁房屋,破坏敌军计划;又把军队转移到狮球岭截击敌军,另派大将扼守沪尾,自己驻在淡水策应。知府李彤恩急忙请求填石堵塞海口以抵御敌军。正在这时,敌军已经大败闽海军,毁掉三十艘兵轮;将军、督抚、钦使等各位大帅拥兵甚重,却没有谁能制伏敌军。闽军已经烧尽,法国大将孤拔更加鼓舞得胜之军集中进攻基隆,以雪前耻。我军驻扎在山后,敌军进攻沪尾,谋取台北。大将孙开华、章高元抵御他们。张、李成率五百名奇兵从两侧夹击,大败法军,法军死亡一千多人。半年之内,法国军队始终没有能够把基隆的军队调走来窥伺沪尾、进攻台北。闽军被毁后,朝廷命左文襄到福建督理军务。李彤恩长期在基隆任职,精通外交;孙开华是湘军宿将。他们推荐李彤恩的才能,刘公便任用他。道员朱守谟浮夸妄诞,不懂军事,刘公斥责了他,于是他嫉恨李彤恩。基隆退守后,朱守谟独自散布谣言,说李彤恩收受敌人贿赂,并煽动台湾民众喧闹,几乎造成大乱。朱守谟离开后,暗中联结刘璈,一同向左文襄诋毁李彤恩,以动摇刘公。起初刘公督率陕军时,左公正督师陇上,朝廷密旨询问左军情况,刘公因左军长期停滞,便秘密告诉了左公。到这时左公到福建才一天,便根据朱、刘二人的话弹劾刘公,说退守基隆是李彤恩的罪过;刘公竭力为李彤恩洗雪,这就是前序所说的申辩台湾战事的奏疏。于是左、刘两公结下仇怨。刘璈更加傲慢地处在其中。当时台北军饷缺乏,刘公请求劝导台湾人募集白银一百万元来援助,事情尚未办成,又请求朝廷另行给予补助。刘璈却独自上奏,要求台湾捐款二百万元,声称这样就能使军械供应不缺;又把此事告知左公和新任督臣,截断朝廷援助,实际上使台湾捐款之事停办,对军械供应也置之不问。刘公苦于军饷短缺,便命令军队每四十天发给一个月的饷银,待饷银到达后再补发。到了冬天,刘璈窥见台北没有军饷,故意命湘军发足饷来威胁淮军;又声称台南军饷已经耗尽,实际上却把一百万元扣在手中,一文也不给淮军,故意激使他们变乱。起初法国军舰封锁海面时,商船还可以往来传递消息。刘璈却独自告诉英国人,说法国已经解除禁令。九月,法国于是严厉实行海禁,连商船也搜查劫掠,不让它们通行。军队因此困守三个月,援军和军饷全都断绝,瘴疫又流行,将士十有九人患病,甚至死亡,军队几乎断炊。刘公穿着短衣草鞋,躺卧在山野之间,每次作战都亲自出阵,挡在军队最前面。有一天法军发射爆炸炮弹,他所骑的马忽然屈伏在地,炮弹从头顶飞过,才没有受伤。自中国对外作战以来,从未有过这样危险的情形。唉!外敌已经如此强大,内部祸患又更加严重,若不是刘公以孤忠和奇略,至死坚守、毫不屈服;对内团结士绅百姓,对外安抚将士,赤手空拳、手持白刃,浴血登城,这种情状哪里还忍心说出口呢!刘公退守基隆时,深知我军孤立弱小,法军的枪炮精良锐利,无法与之抗衡,便坚决命令各军挖掘长壕,严密防守,等待精良军械和援军,不要贸然作战而损耗精锐。朝廷多次下旨责令他收复基隆,刘公独自坚持便宜行事,不肯前进。八月,我军浴血奋战,收复基隆;江、闽两地争相上报,诏令大喜并询问情况。刘公知道基隆难以守住,便压下此事不说;然而敌军最终也没能越过基隆,乘机进犯我军。左公到福建后,争相主张作战。第二年春天,朝廷特意派遣两位大将率六千人秘密渡海到东部。朝廷又命原陕督杨公岳斌秘密进入台湾督战。官军和地方军队大规模集结,共两万人,发誓死战收复基隆。基隆山后原有一条河,我军在河北岸修筑坚固营垒。开战时,湘军大将独自慷慨地渡过河,向北迎击敌军,淮军随后跟上。前线军队大败,将士死伤累累,只得急忙退到河南岸挖掘壕堑,仍然采用刘公的策略抵御敌军。湘军将领于是再也不提收复基隆。四月和约达成,法军退走,基隆这才归还;朝廷却仍把未能攻克基隆归罪于刘公。

方公之舍基隆以〈口舀〉敌也,部将章高元痛哭伏地下阻焉。公大怒,拔佩刀砍前案叱曰:『不舍基隆,台北不能保也。违者斩』!乃全师壁后山。故司马懿论兵,谓非上智不能割弃。嗟乎!战阵凶危,万变呼息,当局且不能喻其几,枢府书生乃欲制胜万里之外,明之季世,复何远哉!故详着其事,告后之任兵御将者(朱刘情状,详惩暴略中,知言君子,可并考焉)。

抚番略序四台峤生番,亘古不通人迹。明季,郑成功始逐荷兰居台南,日经营战舰,西通滇将李定国之师,冀获江海诸行省,以存明社,未暇内及生番也。全台形状若巨鱼,尾南而首北,前山若鱼腹,内向广而平,后山若脊梁,乃狭。生番所处则梁骨。万山中亘,山南北七百里,番社都八百有奇。光绪间,众且二十万,各规地势为酋相雄长,与黎、獞、苗、猺等。盖大地生人之始类然也。番既无衣冠,昧伦纪,踞深山,狎禽兽,山中多宝藏,居民外至辄艳之,用此冶铁制镖鎗,工战闘。互市既开,西鎗入中国,奸民假番地为薮,益盗精械济诸番。诸番益横桀不可制。尝突外山,火民居,恣杀掠,岁杀千百人,文武吏瞠视莫敢相何问。光绪初,日本人入番境,番怒杀之,日本始遣舟师踞基隆要我。朝命船政大臣沈文肃公(葆桢)莅台北治之。事定,乃请辟番地,设流官。然所辟仅后山埤南、恒春两厅县。未几,移镇江南,事辄罢。厥后吴公赞诚理船政,复经营番地,以病归。闽抚丁日昌继之,亦半途以去。最后岑襄勤公踵其事,复擢滇督而西。坐此番地多犬牙厅县间,非搜濯不治。公始莅台,览形势,深念地孤险,非财足自守,不能以为,非辟番地广耕桑,则财无自出。莅台十日,辄抗疏言之。法事定,复疏言非清赋抚番不足言守御。且番地多薮盗,不清其内,猝当外患,将有腹背受敌之忧。武侯谋魏,先靖南蛮,理势然也。顾番乃人类,苟无害,安忍残杀相加。即见虐官民,亦非自惩不足平其怒。十一年夏,法兵告归,台南副将潘高升残杀无罪番,虐甚;公抗疏劾治之(疏具惩暴略中,为番事始;因参劾,故别隶之)。番感通译言,谓新帅一视民番,不复袒官吏,固已忻忻向化矣。是年冬,彰化、新竹、淡水间绅民屡上言,番杀居民,扰耕获,请剿。公乃命绅吏挟通译谕导之,降则纳,不则威以兵。淡水马来番者,岑襄勤抚而不至者也,及是辄降。乃定规约凡十条,以社长为社丁,月给勇粮如营制。总目月银六两,躬至县署领其银,使与官吏洽。社长各遣子弟入城塾读书,使还耕故地,军民夺者罪之。番至,咸薙发被衣冠与民齿。于是新、彰罩兰番咸就抚以安。台湾故制,取屯租备抚番经款,屯兵敝久不能军,乃请减屯兵积饷专抚事,庶番至日多,饷不加劳而用自给。优诏许之。故前后六年未尝一增兵饷。此抚番之始也。既念番地多僻险,非开道不能达也;乃命提督刘朝祜首自马来辟番险百里为巨道,通宜兰。十二年春,淡水东南大科坎与新竹菜瓮诸番既就抚,肆杀如初。朝祜率军逼大科坎,十三社咸就抚,旁社不下者克之,惟猫裹翁八社不下。朝祜瘴疾归,公乃自将拔之。于是菜瓮以南六十余社番毕下。春深瘴作,方息军,而三角、屈尺诸化番忽见杀,侦其为加九岸竹山番也,复请剿。乃命唐仁元深入百五十里,涉蚕丛绝险拔之,而北道以靖。林朝栋之壁罩兰也,武荣十余社番虐,克之,而带目二十余社不下;乃命提督柳泰和以师往,并克之。于是新竹大湖番迭出火民居,暴甚。两将辟道四十里,深入拔之,中路彰、新前山番毕克。自土匪横嘉义,南道不通。特命提督章高元壁嘉义。高元别遣将抚后山花莲港六十余社,下之。后山统领张兆连亦抚恒春、埤南番百七十二社。复请自嘉义开道达埤南,减恒春道数百里。公大喜,许之。半岁间招抚四百社。暑作,兵乃归。七月,而苏鲁之役作。苏鲁番者,既就抚,突杀罩兰民,复结马那社缴归化旗以叛。朝栋、泰和连剿困山中。公大怒,特檄澎湖总兵吴宏洛,合四将兵亲督战。大兵踰绝险,环攻一月,拔其巢。番酋誓天不复反,乃诉官民侵虐状。公怒,易垦吏,划其地,乃安。军欲还,而白阿之役作。白阿社者,亦就抚番也。既定,复杀民勇二十人。学士林惟源请讨。乃复合诸将,越羊肠,辟道五十里,深入袭之。其酋马来诗昧率妻子以降,赦不杀。分遣诸将拔余社,毕下之。十二年秋、冬事也。初,张兆连之请开中道也,遂自后山水尾凿石磴而西,章高元自彰化集集街凿石磴而东。峭壁深溪,悬崖伐木,自冬及春,辟道建飞桥百八十里,横澈前后山扼其中。万众轰腾,声威震迭,山腹中不闻王化者皆震怖乞降。于是兆连复招后山二百十八社,高元抚前山二百六十社,都八万八千人,辟田园数十万亩,成功数月,不折一兵。遂颁宪书,奉正朔,设条教,薙发,立社长束之。盖通道之功如此。十三年春、夏事也。

译刘公准备舍弃基隆、牵制敌军时,部将章高元痛哭,伏在地上阻拦。刘公大怒,拔出佩刀砍在面前的案上,呵斥道:『不舍弃基隆,台北就不能保全。违令者斩!』于是率全军驻扎在后山。所以司马懿谈论用兵时说,不是最高明的智者,不能割舍放弃。唉!战场凶险,局势瞬息万变,身处其中的人尚且不能看清关键,枢府里的书生却想在万里之外控制战局;明朝末世的情形,又有什么不同呢?所以详细记载这件事,告诫后来负责用兵、统领将领的人(朱守谟、刘璈的情况,详见《惩暴略》中,善于知言的君子可以一并考察)。《抚番略》序四 台湾山地的生番,自古以来与外界不相通。明朝末年,郑成功才开始驱逐荷兰人,占据台南;他天天经营战舰,向西同滇地将领李定国的军队联络,希望夺取江海诸省来保存明朝社稷,来不及向内治理生番。台湾全岛的形状像一条大鱼,鱼尾在南、鱼头在北;前山像鱼腹,向内一面宽广平坦,后山像脊梁,地势便狭窄。生番居住的地方就是这条脊梁。群山纵贯全岛,南北长七百里,番社总数八百多个。光绪年间,生番人口将近二十万,各自依照地势划分领地,推举酋长互相争雄,与黎、獞、苗、猺等族相似。这大概就是天下人类最初形成部族时的情形。生番没有衣冠礼制,不懂伦理纲纪,盘踞深山,同禽兽亲近;山中又有许多宝藏,外来居民一到那里便贪羡这些东西,于是冶炼铁器,制造标枪,善于战斗。互市开放后,西式枪械流入中国,奸民把番地当作藏匿之所,更加盗运精良武器来资助各番。各番因此更加横暴凶悍,无法控制。他们曾突然冲出外山,焚烧百姓房屋,任意杀人抢掠,每年杀死数百上千人,文武官吏瞪眼旁观,没有人敢追问处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百人〕 光绪初年,日本人进入番地,番民愤怒地杀了他们;日本于是开始派遣水师占据基隆,向我国索要台湾。朝廷命船政大臣沈文肃公(沈葆桢)到台北治理此事。事情平定后,他便请求开辟番地、设置流官。然而所开辟的仅有后山的埤南、恒春两厅县。不久,他调任江南镇,此事便停止了。后来吴公赞诚主持船政,又经营番地,因病归去;闽抚丁日昌接替他,也中途离开。最后岑襄勤公继承此事,又被提拔为滇督而西去。由于这些原因,番地被许多厅县犬牙交错地分割,若不彻底清理,便无法治理。刘公开始到台湾任职时,察看地势,深知台湾地处孤险;如果没有充足财力,便不能守住台湾;如果不扩大开辟番地、广泛发展农桑,财力又无从产生。到任十天,便抗疏陈说此事。法国事务平定后,他又上疏说,不清理赋税、安抚番民,就不能谈守卫台湾。而且番地多是盗匪藏身之所,若不清除内部隐患,突然面对外患,就会有腹背受敌的忧虑。诸葛武侯谋划攻魏时,先安定南蛮,正是形势和道理所决定的。但番民毕竟也是人类,只要他们没有危害,怎么忍心残酷杀害?即使他们虐害官民,也只有惩治首恶才足以平息众怒。光绪十一年夏,法国军队宣布撤退;台湾南部副将潘高升残酷杀害无罪番民,虐待十分严重。刘公抗疏弹劾,请求治罪(这篇奏疏列在《惩暴略》中,是抚番事务的开端;因为弹劾案件,所以另列在此)。番民通过通译得知,认为新任统帅平等看待汉民和番民,不再偏袒官吏,已经高兴地向往教化了。这年冬天,彰化、新竹、淡水之间的士绅百姓多次上言,说番民杀害居民、扰乱耕作收成,请求出兵征讨。刘公便命士绅官吏带着通译前往晓谕引导他们,投降就接纳,不投降就用军队威慑。淡水的马来番,是岑襄勤安抚而未能归服的部落,到这时便立即投降。于是制定十条规约,以社长充任社丁,按营制每月发给勇粮。总管每月银六两,亲自到县署领取银两,使他们同官吏相互融洽。各社长分别派子弟进城里的学校读书,让番民返回原有土地耕种;军民如有侵夺,依法治罪。番民归来后,都剃发、穿戴衣冠,同汉民一样生活。于是新竹、彰化、罩兰的番民都接受安抚而安定下来。台湾原有制度是征收屯租,用作安抚番民的经费;屯兵长期衰败,已经不能作战,于是刘公请求削减屯兵,把积存的军饷专用于抚番事务,希望归服的番民日益增多,而经费不必增加,便可自行供给。皇帝下优诏准许。因此前后六年,军饷从未增加。这就是安抚番民的开始。又想到番地多处偏僻险要,不开辟道路就无法到达;于是命提督刘朝祜首先从马来开辟番地险路一百里,修成大道,通往宜兰。光绪十二年春,淡水东南的大科坎和新竹的菜瓮诸番已经接受安抚,却又像从前一样肆意杀人。刘朝祜率军逼近大科坎,十三社都接受安抚;附近不肯投降的部落便将其攻克,只有猫裹翁八社不肯降服。刘朝祜因瘴病归去,刘公便亲自统兵攻取。于是菜瓮以南六十多个番社全部归降。春末瘴气流行,军队刚刚停息,三角、屈尺等已经归化的番社忽然又杀人;侦察得知是加九岸竹山番所为,便再次请求征讨。于是命唐仁元深入一百五十里,穿越蚕丛般的绝险,攻取这些部落,北路因而安定。林朝栋驻扎在罩兰时,武荣十多个番社虐害百姓,便攻克它们;带目二十多个番社不肯降服,于是命提督柳泰和率军前往,也全部攻克。此后新竹大湖番屡次出来焚烧民居,暴虐至极。两位将领开辟道路四十里,深入进攻并攻取他们,中途彰化、新竹前山的番社也全部被攻克。自从土匪在嘉义横行,南路便不通,朝廷特命提督章高元驻守嘉义。章高元另派将领安抚后山花莲港六十多个番社,使其归降。后山统领张兆连又安抚恒春、埤南一百七十二个番社。刘公又请求从嘉义开辟道路通到埤南,使通往恒春的道路缩短几百里。刘公大为高兴,批准了这件事。半年之内,招抚了四百个番社。暑热来临,军队才撤回。七月,苏鲁之役爆发。苏鲁番已经接受安抚,却突然杀害罩兰百姓,又联合马那社,缴回归化旗,起兵反叛。林朝栋、柳泰和接连进剿,把他们困在山中。刘公大怒,特意发檄文给澎湖总兵吴宏洛,集合四位将领的军队,亲自督战。大军越过绝险,围攻一个月,攻下他们的巢穴。番酋对天发誓不再反叛,随后控诉官民侵凌虐待的情状。刘公发怒,撤换垦务官吏,划定他们的土地,于是事情安定。军队准备返回时,白阿之役又爆发。白阿社也是已经接受安抚的番社,事情平定后又杀害二十名民勇。学士林惟源请求征讨。于是再次集合诸将,越过羊肠险道,开辟道路五十里,深入袭击他们。其酋长马来诗昧率妻子儿女投降,刘公赦免他,没有杀死。又分别派遣各将领攻取其余番社,全部使其归降。这些都是光绪十二年秋、冬间的事情。起初,张兆连请求开辟中路,于是从后山水尾凿石阶向西开进;章高元则从彰化集集街凿石阶向东开进。面对峭壁深溪,悬崖伐木,从冬天一直到春天,开辟道路、修建飞桥一百八十里,横贯前后山,扼守其中。万众轰然施工,声势威严震动山野;山腹中那些从未听闻王化的部落都震恐起来,请求投降。于是张兆连又招抚后山二百一十八社,章高元安抚前山二百六十社,共八万八千人;开辟田园数十万亩,几个月便取得成功,没有损失一名士兵。于是颁布宪书,奉行正朔,设置条教,命其剃发,设立社长加以约束。这就是道路贯通所取得的功效。事情发生在光绪十三年春、夏。

内山既定,方檄诸将息其军,而内山疫作,隘勇徙山外避之。番俗喜杀人禳灾,于是北道大坝诸番复肆杀,竿其头于门。勇勘复见杀,诸将请讨。公曰:『疫甚,不可为也』。徐之九月,乃请惟源率将讨平之。而中路里冷、白茆复肆杀,林朝栋、朱焕明并往讨之。八月间,连战二十日,军且殆,卒攻其穴,迭败之。番埋石,且誓天不反,乃归。吕家望者,后山埤南强社也,诸番尊其主,号曰「番王」。既降矣,十四年六月复出杀,诛其凶。外山匪首刘添汪助之,大集四千人以叛,所过焚杀无留存,全台大震。兆连千五百人壁埤南,分防六百里,弱甚。贼围厅治及张营,攻守十七日,几死。急命总兵万国本鼓兵输炸炮解其围。别命吴宏洛往讨,电乞北洋总兵丁汝昌以兵轮炸炮佐之。八月,贼集邻番以死拒。诸将血战半月,毁其巢。于是诸叛番皆乞抚,获匪首刘添汪诛之。南路再定。而中路万雾社独悍虐异他番。通判吴本杰令各社壮丁为营勇箝之,辄逃归肆杀。乃下命绝盐、粮、火药入山中。万雾惧,乃复降,送子入学且为质;许焉。惟北路绕食、竹加山、衣卯京、孙儿诸番数十社,既降仍肆杀,不可制。十一月军至,其酋红衫佩铃,鹄立待战。于是郑有勤、刘朝带苦战,冒绝险,尽拔之。独陈罗剿内溪,既定,雨作而桥亡,疑番之毁陷官军也,斩六级。番怒,袭杀营官练勇十余人。有勤移军讨之,内溪四社复乞抚。公怒,罢罗军。诸番辄送子为质。北路复安。于是全台番八百社、众二十万人靡不就抚者。此十四年秋、冬事也。十五年,全台大定。方论功,而后山之难忽作。初,八、九月间,番例杀人,曰「做享」。九月,副将刘朝带请自内山开巨道八十里,遥达花莲港,通海岸,利耕民。道中伏,弁勇死者二百人。公愤甚,察其地近老狗社、加九岸也,则令吴宏洛统诸军,十一月入内山攻剿。十二月,大军至白阿社,番酋筑碉堡死拒。我军筑台山巅,用炸炮环击,破其巢,获其酋有敏阿,斩之,加九岸以平。十六年正月,公亲赴宜兰、苏澳督战。老狗番去苏澳深入八十里,山高路绝,迹且穷。乃命军开道设桥梁以往。二月,宏洛自南澳循高山以进,诸将自溪底赴之。社番拒辄破。师行十日,乃至老狗社隘口,两山壁立,绝壑巉岩,中道仅一人出入。总兵傅德柯鼓勇方入隘,伏作,死之。后军至,已无迹矣。宏洛自武搭山巅走西北,抄老狗社后,与溪底军悬绝二十里,声息俱穷,山险不得下。众番数百人突至,血战破之。是日,公自登武搭山勘形势。宏洛已去二十里,不相闻。武搭以西,奇峰迭嶂,天日不开。师危甚。土人言:『老狗诸番无村落,散处群榖间,虽深入不获也。独地狭无田,非出山不获食。大军诚壁隘,绝其粮,可不战下也』。公从之,乃命宏洛毋下山,折兵锐,设地雷,群隘绝之。开道武搭山南,与溪底军合。番夜出求粮,值地雷,尽死。三日,饿益甚,痛哭送子以降。乃振旅而返。是役也,始以游击郑有勤冒饷违节度诛之,终以提督李定明失援傅德柯,罢其军,夺职。万众竦然。此十六年春事也。盖自十一年冬抚诸番,至此乃克大定。初,台之抚番也,动需兵饷数十万,剿一社辄用兵数十营。公既未增一兵饷,特奏林惟源任垦事佐之。疏请免船资,招闽海贫民,垦亩辄数万,使番众狎居民,深慕衣冠文物、伦理婚姻之乐,群化无形,则耕织自精,货财自殖。抚事既定,各就垦抚局设义塾,番童读书者千数百人。父母来观,辄跳舞歌呼以去。使尽其功,微特田园百数十万亩,设官分县,富庶在指顾间,即古木、名香、珍禽、奇兽、宝石、五金之饶,利赖寗复可亿!公经营六年,三亲绝域,蒙瘴涉险,不骑而徒。彼岂不知暇逸哉?其所志者远也。乃番叛粗安,公已不安其位,坐令岩疆千里,拱手强邻。呜乎!可胜言哉!可胜言哉!

译内山已经平定,刘公正要下令各将领停止用兵,内山却爆发瘟疫,隘勇迁到山外躲避。番民习俗喜欢以杀人来禳除灾祸,于是北路大坝一带的番民又肆意杀人,把人头挂在门上。前往查勘的勇丁又被杀害,各位将领请求征讨。刘公说:『瘟疫严重,不可以这样做。』到了九月,才请求林惟源率领将领前往征讨平定。中路的里冷、白茆又肆意杀人,林朝栋、朱焕明一同前往征讨。八月间,连续作战二十天,军队几乎陷入危境,最终攻入他们的巢穴,接连击败他们。番民埋下石头,并对天发誓不再反叛,于是军队返回。吕家望,是后山埤南强社的人,各番社都尊奉他为首领,称他为“番王”。他投降后,到十四年六月又出来杀人,于是诛杀了这个凶徒。外山的匪首刘添汪帮助他,聚集四千人起兵叛乱,所到之处纵火杀人,无一幸存,整个台湾大为震动。兆连带领一千五百人据守埤南,分兵防守六百里,力量非常薄弱。贼兵包围厅署和张营,攻守十七天,几乎陷于覆灭。于是紧急命总兵万国本击鼓集兵,运送炸炮解围。另命吴宏洛前往征讨,并紧急请求北洋总兵丁汝昌派兵轮和炸炮前来协助。八月,贼兵纠集邻近番社,拼死抵抗。各将领血战半个月,捣毁了他们的巢穴。于是各叛番都请求招抚,俘获匪首刘添汪,将他诛杀。南路再次安定。可是中路万雾社独自凶悍残暴,不同于其他番社。通判吴本杰命各社壮丁充任营勇加以钳制,他们却动辄逃回去肆意杀人。于是下令禁止盐、粮食和火药运入山中。万雾社害怕了,才再次投降,送儿子入学并作为人质;官府答应了。只有北路绕食、竹加山、衣卯京、孙儿等数十个番社,投降后仍肆意杀人,无法控制。十一月军队抵达时,他们的首领穿着红衣、佩着铃铛,直立等待交战。于是郑有勤、刘朝带苦战,冒着极大危险,把他们全部攻取。只有陈罗负责围剿内溪,平定后下起雨来,桥也毁了,怀疑是番人毁桥设陷,导致官军受害,于是斩首六级。番人十分愤怒,袭击并杀死营官和练勇十多人。有勤调兵征讨,内溪四社又请求招抚。公对此震怒,撤掉陈罗的军队。各番社便纷纷送儿子来做人质。北路又安定下来。于是全台湾八百个番社、二十万番众,没有不接受招抚的。这是十四年秋、冬间的事情。〔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十万人〕 十五年,整个台湾大体安定。正要论功行赏,后山的祸乱却突然发生了。起初,八、九月间,番人照例杀人,称为“做享”。九月,副将刘朝带请求从内山开凿一条八十里的大道,远通花莲港,连接海岸,便于百姓耕种。开路途中遭到伏击,死去的弁勇有二百人。公十分愤怒,查知此地靠近老狗社、加九岸,于是命吴宏洛统率各军,于十一月进入内山攻剿。十二月,大军抵达白阿社,番人首领修筑碉堡拼死抵抗。我军在山顶筑台,用炸炮四面轰击,攻破他们的巢穴,俘获其首领有敏阿并将其斩首,加九岸于是平定。十六年正月,公亲自前往宜兰、苏澳督战。老狗番人离开苏澳深入八十里,山高路绝,踪迹也将断绝。于是命军队开路架桥前进。二月,宏洛从南澳沿高山推进,各将领从溪底前往会合。番社抵抗就立即被攻破。军队行进十天,才到达老狗社的隘口;两山陡峭对立,深壑险岩,中间的道路仅容一人出入。总兵傅德柯鼓舞士气正要进入隘口时,伏兵突然发动,他因此战死。后续部队赶到时,已经找不到敌人的踪迹。宏洛从武搭山顶向西北行进,绕到老狗社后方,和溪底的军队相隔二十里,彼此声息断绝;山势险峻,无法下山。数百名番人突然袭来,经过血战将他们击破。这一天,公亲自登上武搭山勘察地形。宏洛已经离开二十里,彼此无法联系。武搭山以西奇峰重叠,山岭相连,终日不见天日。军队处境十分危险。当地人说:“老狗各番没有村落,分散居住在山谷之间,即使深入其中,也未必能抓到他们。只是那里地狭少田,他们不出山就得不到食物。大军如果确实据守隘口,断绝他们的粮食,就可以不战而使他们投降。”公听从了这个意见,于是命宏洛不要下山,收敛兵锋,设置地雷,封绝各处隘口。又从武搭山南面开路,和溪底的军队会合。番人夜间出来寻找粮食,遇到地雷,全部被炸死。三天后,他们更加饥饿,痛哭着送儿子投降。于是军队整队返回。这一战开始时,游击郑有勤因冒领军饷、违反节制而被诛杀;最后又因提督李定明没有援救傅德柯,被撤掉军队并夺去官职。众人都因此震恐。这是十六年春天的事情。大概从十一年冬天招抚各番,到这时才终于完全平定。起初,台湾招抚番人时,动辄需要几十万军饷;剿灭一个番社,往往就要动用几十营军队。公既没有增加一兵一饷,只特别奏请任命林惟源协助办理垦殖事务。奏疏请求免除船资,招募闽海贫民开垦土地,每次开垦就达数万亩,使番众逐渐与居民亲近,深深羡慕衣冠文物、伦理婚姻的乐趣,在不知不觉中受到教化;这样一来,耕种和纺织自然会日益精良,财货也会自行增长。招抚事务平定后,各地都在垦抚局设置义塾,读书的番童有一千几百人。父母前来观看,往往又跳舞又唱歌地离去。如果把这项事业充分办成,不只是可以得到一百几十万亩田园、设置官府分立县治,使富庶在举手投足之间实现;即使是古木、名香、珍禽、奇兽、宝石、五金等丰富资源,所能带来的利益又哪里还能够估量!公经营六年,三次亲自前往荒远之地,冒着瘴气、跋涉险境,不骑马而徒步前行。他难道不知道闲适安逸吗?只是他的志向深远罢了。可是番人叛乱刚刚平息,公已经不能安居其位,坐看千里险要疆土拱手让给强邻。唉!哪里说得尽啊!哪里说得尽啊!

设防略序五台湾南北七百里,东西广者三四百里。其海口,大甲以南至凤山,沙线阔者五十里,兵轮不能泊岸;惟大甲以北至新竹,港汊纷岐,迤逦达宜兰,兵舰皆能近泊。基隆、沪尾虽可泊,而山险犹多,部以雷炮,尚堪自守。惟新竹沿海皆平沙,后垄、中港,三号兵轮皆堪出入,非全恃兵力不为功。然以视澎湖,犹可为也。澎湖者,距台、厦皆二百五十里,拳石孤危,地不过数十里,石沙迷漫,草木不生,四顾惊涛,莽无撮土,炮台之筑,待土邻疆,此天下绝地也。然内深口狭,船坞天然,据狭口以建炮台,辟船坞以为重镇,扼南洋之枢筦,通台、闽之咽喉。别择台港,增炮台,布雷炮,以为守御。广置兵轮,练海战,纵敌轮飞渡,吾且乘便以袭其师。敌虽狡,即焉能睨视我国哉?故公尝言,台澎之防,岂特台澎,所以固吾国也。初,刘璈之久任台道也,岁糜饷百数十万,不闻购一精利鎗炮以备军防,故虽基隆险要,炮台仅足当一面,且失势不能支;炮仅五尊,莫能一战。公始赴台也,道上海,仅购毛瑟鎗三千,乞江督佽前门炮十、后门小炮二十、水雷数十备基隆。别请巨金四十万购鎗炮,当时固未遑也。台地四面皆海,无兵轮则声息俱绝。当时台地四轮(永保、琛航,装煤台北;伏波、万年清两兵轮,专住台南),皆岁久行迟,不适用。船政故有四轮备台用(澄清、登瀛洲、开济、靖远),乃悉赴江南。江南新购二钢船,合旧轮已足,请饬江督以澄清四轮返台湾资缓急,江督止焉。及战,乃无一舰,仅租英德商轮运兵械,遇敌则逃。敌无禁海,台固已坐困矣。伊古军势,瞬忽万端,自电报兴而万里乃如一室,台居海外,乃未一图。故战急而声闻俱绝(法禁海时,在十年九月,公上一疏,次年二月始奉批折,其隔绝如此)。并此数者,公辄痛之。和议成,亟请设防不测,诏嘉纳之。然非巨款不能为也。初,公请以左文襄济台洋款百万金助防事。十二年春,部议借款仅余六十万,已入海署,莫能资,请饬台抚节台款存储,可次第为也。公抗疏力争之。且言『上年法兵退后,臣即饬各员赶造基、沪炮台,与洋商定购巨炮三十一尊,款银六十万。全台岁入,初只九十万,臣逐而理之,约增十余万。防军裁减,仍存三十五营,月饷并轮船制造各要需,岁且百五十万。闽省关协银四十四万,尚不足百五十万要需,何由撙节』?诏饬部速议。乃名拨各海关三十六万诳之。以询各关,部拨已久矣。盖中国苟安,已成故习(庚子,李文忠奉召,至上海,阴语所亲曰,世人诟我海军不能一战,吾办海军,名为三百万,实则每百万只三十万,余皆莫知所之,事焉能办)。法军退后,事已经年,明诏设防,实乃若此!公愤甚。辗转至冬,仍无一钱。于是举全台细款入告(此单现附理财略)。且言『法人围攻之际,宵旰忧劳,内外臣工,无不以未备台防为恨。解严后,诏由英德购钢甲快船四只,专备台澎,需款二百万。并开行省,竭力经营。斯固发愤图强矣。顾从前沿海造一炮台,款辄数十万。臣于澎湖、基隆、沪尾、安平、旗后五口购炮筑台,请款仅八十万。部推两载,未获纤厘。炮价到期,洋人催索,何以答之?万不获已,拟由闽、台各借洋款四十万金,专筹炮价,闽、台各还』。诏曰:『览』。乃就借款购巨炮三十一尊,备五口焉。初,十一年夏,法军之甫退也,公复请南北洋拨兵轮三艘驻基隆、澎湖,闽厂拨运轮二艘运城台物料。十四年,埤南之变,陆道自台北至埤南千三百里,远甚,复奏言:『前诏购四快船备台用,已归北洋,请拨次快兵船二艘,臣再购水雷船数艘』。诏询三省及海署,未之详也。十三年五月,奏言『澎湖仅海镜兵船供差遣(此似三省所拨),台北伏波船已损待修,万年清亦沉没。今各工并举,仅购威利轮,价三万八千金,不敷运载,复以二万六千金购德商轮船,命曰威定』。十五年复奏言:『威利、威定皆沉失,伏波、海镜皆敝不支。臣前由商务局招股购钢快船二:曰斯美,曰驾时,都计银三十六万。今诸商允以两轮为官物,仍作商轮,以运资抵两船用款,运台官物不费养船之资,其价由海防经款陆续筹还。伏、海两船岁用六万,今并撤裁,即以此抵新船之价,六年即可清偿,既于公款无亏,所裨于海防甚巨』。诏许之。台之为港也,内浅外深,巨轮苦难泊岸。十年,法事急,连购南通、北达、前美、如川四小轮。十四年,工作复造小轮驳船一,无事载运,有事乃置水电。又见海口之易塞也,复制挖泥机器船备疏凿。通计购兵商轮四、小轮六,然后战守可资。

译《设防略》序五 台湾南北长七百里,东西宽的地方有三四百里。台湾的海口,从大甲以南到凤山,沙线宽的地方有五十里,兵轮不能靠岸;只有从大甲以北到新竹,港汊分歧曲折,延伸到宜兰,兵舰都能够靠近停泊。基隆、沪尾虽然可以停泊船只,但山势险要仍然很多,配备雷炮,还能够自行防守。只有新竹沿海全是平坦沙滩,后垄、中港,三号兵轮都能够进出,不能完全依靠兵力,否则便不能成功。不过和澎湖相比,台湾仍然可以经营。澎湖距离台湾、厦门都二百五十里,只有孤零零的石块,地面不过数十里,石头和沙土漫布,草木不生,四面都是惊涛骇浪,茫茫一片连撮土都没有;修筑炮台,要等土方运到邻近海疆,这是天下最险绝的地方。然而澎湖内港深、港口狭窄,船坞天然形成;据守狭口修建炮台,开辟船坞作为重镇,扼守南洋的枢纽,贯通台湾、福建的咽喉。另行选择台湾港口,增加炮台,布置雷炮,用来防守。广泛配置兵轮,训练海战;即使让敌人的兵轮快速驶过,我们也可以乘其便利袭击敌军。敌人即使狡猾,又怎么能轻视我国呢?所以公曾说,台湾、澎湖的防务,哪里只是为了台湾、澎湖,也是为了巩固我国。起初,刘璈长期任台湾道时,每年耗费一百几十万军饷,却没有听说购买一件精良锐利的枪炮来加强军备。因此即使基隆地势险要,炮台也只够抵挡一面,而且失去地势优势后便不能支撑;全台只有五尊炮,根本不能打一仗。公刚到台湾时,取道上海,只购买了三千支毛瑟枪,并请求江督资助前门炮十尊、后门小炮二十尊、水雷几十具,用来装备基隆。另请拨巨款四十万购买枪炮,但当时实在来不及办理。台湾四面环海,没有兵轮就会音讯全断。当时台湾的四艘兵轮——永保、琛航装煤停在台北,伏波、万年清两艘兵轮专门驻在台南——都已使用多年,航行迟缓,不适合使用。船政原有四艘供台湾使用的兵轮——澄清、登瀛洲、开济、靖远——却全都开往江南。江南新购买了两艘钢船,加上旧轮已经足够,于是请求命江督把澄清等四轮调回台湾,以备缓急,江督却加以阻止。等到战争发生,竟然一艘舰船也没有,只能租用英、德商轮运输兵器,遇到敌人就逃跑。敌人没有海禁,台湾本来已经陷入困境。自古以来军势变化,转瞬之间就有万端;自从电报兴起,万里之遥也仿佛同处一室。台湾身在海外,却始终没有作一番筹划。所以战事紧急时,声息竟完全断绝。(法国实行海禁时,是在十年九月;公上了一道奏疏,第二年二月才奉到批答,隔绝到了这种程度。) 对于这些事情,公总是深感痛心。和议达成后,他立即请求防备意外,诏书嘉奖并采纳了他的意见。然而没有巨额款项,这些事情就无法办成。起初,公请求用左文襄办理台湾事务时留下的海防款一百万两,帮助台湾防务。十二年春,部议借款只剩六十万两,已经拨入海署,无法作为资金使用,于是请求命台湾巡抚节省台湾款项,储存下来,可以逐步办理。公上抗疏据理力争,并且说:“上年法军退兵以后,臣立即命各员赶造基隆、沪尾炮台,并与洋商议定购买巨炮三十一尊,需款六十万两。全台湾每年收入,起初只有九十万两,臣逐项治理,大约增加了十几万两。防军裁减后,仍保留三十五营,每月军饷以及轮船制造等各项必要开支,每年将达到一百五十万两。福建省关协银四十四万两,尚且不足一百五十万两的必要支出,又从哪里节省呢?”诏令户部赶快议定。于是户部名义上拨给各海关三十六万两欺骗他们;后来询问各关,才知道部里早已拨下很久了。大概中国苟且偷安,已经成为旧习。(庚子年,李文忠奉召到上海,私下对亲近的人说,世人都责骂我的海军不能打一仗;我办理海军,名义上说是三百万两,实际上每一百万两中只有三十万两,余款都不知道去了哪里,这样的事情怎么能办成。)法军退兵以后,事情已经过去一年多,朝廷明令设防,实际竟然是这样!公非常愤怒。辗转到了冬天,仍然没有得到一文钱。于是把全台湾各项细小款目的收支全部上报。(这份清单现附在《理财略》中。)并且说:“法人围攻台湾时,日夜忧劳,内外臣工无不以台湾防务没有准备为恨。解除戒严后,诏令从英国、德国购买钢甲快船四只,专门供台湾、澎湖使用,需要款二百万两。又开放行省,竭尽力量经营。这固然是发愤图强了。但是从前沿海建造一座炮台,动辄就要几十万两。臣在澎湖、基隆、沪尾、安平、旗后五个港口购买大炮、修筑炮台,请款只有八十万两。户部推延两年,连一厘钱也没有得到。炮价到了期限,洋人催着索取,用什么答复他们?万不得已,打算由福建、台湾各借洋款四十万两,专门筹付炮价,再由福建、台湾各自偿还。”诏书说:“知道了。”于是就靠借款购买了巨炮三十一尊,装备五个港口。起初,十一年夏天,法军刚退兵时,公又请求南洋、北洋拨三艘兵轮驻守基隆、澎湖,并由福建船厂拨两艘运输轮船,运送修筑台湾城池所需的物料。十四年,埤南发生变乱,陆路从台北到埤南有一千三百里,路途非常遥远,公又上奏说:“前次诏令购买的四艘快船已经归北洋使用,请拨两艘次快兵船,臣再购买几艘水雷船。” 诏令询问福建、南洋、北洋三省以及海署,但没有得到详细答复。十三年五月,公上奏说:“澎湖只有海镜兵船供差遣(这似乎是三省拨来的),台北的伏波船已经损坏,等待修理,万年清也已经沉没。如今各项工程同时兴办,只购买了威利轮,价格三万八千两,不足以运输,又花二万六千两购买德国商人的轮船,命名为威定。”十五年又上奏说:“威利、威定都已沉没损失,伏波、海镜都已破旧,不能支撑。臣先前通过商务局招股购买了两艘钢制快船:一艘叫斯美,一艘叫驾时,总计银三十六万两。如今各商人同意把两轮作为官物,仍然按商轮使用,以运输收入抵偿购买两船的款项;运输台湾官物不耗费养船经费,船价由海防经费陆续筹还。伏波、海镜两船每年用款六万两,如今一并撤裁,就用这笔钱抵偿新船船价,六年即可还清。这样既不亏损公款,对海防的帮助又非常大。”诏令准许了。台湾的港口,内侧浅、外侧深,大型轮船很难停泊。十年,法事紧急时,接连购买南通、北达、前美、如川四艘小轮。十四年,船政局又制造了一艘小轮驳船,平时装载运输,有事时才装置水雷。又看到海口容易被堵塞,便再次制造挖泥机器船,以备疏浚。总计购买兵轮、商轮四艘,小轮六艘,这样以后作战和防守才有凭借。

更虑海外音问之难达也,十二年复自基、沪至淡水,遶彰化达台湾府城,分达安平、旗后,造陆线八百里,除木杆需银三万两。复造海线自沪尾遶抵石川至福州,更自安平至澎湖六百里,需银十万两。都水、陆千四百里,设水、陆报房凡九所。又虑海线之断而难续也,以银九万两购钢轮一艘,复以万两制修电线器附之,外购测量器凡一,电报器凡三,运放保险银二万两,逾岁成之。又废驿站,创邮政。然后声气悉达。自时厥后,复就台北府建机器厂百七十间,购制造鎗弹机器实之。更虑军械之难储也,复建军械所七十间。别建制炮弹厂以待缓急。于是澎湖、基隆、沪尾、安平、旗后建台凡十座,用铁水泥十五万箱。购水雷八十具(保险运费在内,共二万金)。艰难缔造,瘏瘁万端。更谋铁道达全台,通间阻,振商务,以速兵机。而其心为益苦矣。初,公屡上言,非铁道不足振中国,清流无远虑,扼之。及镇台,深念省治必居彰化,山溪奇险,更非铁道不为功。十三年春,特命商局李彤恩函致南洋、西贡、新嘉坡、闽商陈新泰等,还台振商局。首集巨资三十六万,购二轮(即驾时、新美),通中外各埠为之倡。乃请自基隆造铁道达台南,计款百万金。本资就铁道取偿,不劳公款。公大喜,上言:『台环尽海,虽基、沪、安、旗四口,购炮筑台,差资守御,而新竹、彰化海口纷歧,安能设兵遍守?建置省城,必居彰化,不邻水道,货物难通。如以大甲、房里、曾文三溪,大者阔乃十里,其次小溪二十余,亦宽百丈,春夏奇涨,淹溺尤多。岑毓英创大甲石坝,耗银币三十万元,数月冲流,乃归乌有。自非铁桥铁柱,终不足御横流。省治初开,何来巨款?今铁道成,即有兵端,随地皆堪飞驶,策应无劳。南北流通,必经彰化,人物易集,建省无难。溪上铁桥皆归铁道,不劳公款,坐致坦途。实惟台省无疆之福』。诏许焉。十四年冬,复上言:『李彤恩之谋铁道也,勘地南北,径直六百里,除地价、车房、码头、土工外,估银百万两。议令兵代土工。惟基隆、淡水间须辟山洞九十丈,大小桥梁百二十座,削高补低,工程险巨。军士筑台、剿社,代工莫由,商局雇夫,民劳费剧。今基隆六十里,已造坦途,铺轨乃三十里,费夫价桥梁十九万金。始议办时,众商闻利巨,两月集银七十万,现收三十万金。已购两轮,由官垫三十万。及工师细勘土工,已须三十万金。众商观望。彤恩急公好义,慷慨不遶,已购钢轨三百二十里,火车七十具,自基隆至彰化,材器裕如。今彤恩既没,替代无人,禀由官办。细叩工师估计,基、彰三百里,按里需银三千两;自彰至台南,里需二千五百两。今两轮入官,已还官垫。基隆工毕,后属坦途。闽协岁四十万,尚歉百二十万金,原备建城之用,今城工可缓,路工未可稽延,请移缓就急』。诏可之。盖办事之难如此。

译又担心海外音讯难以传达,十二年又从基隆、沪尾通到淡水,绕经彰化抵达台湾府城,分别通往安平、旗后,铺设陆线八百里,除木杆外需要银三万两。又铺设海线,从沪尾绕行抵达石川再到福州,另从安平到澎湖铺设六百里,需要银十万两。水、陆线路总计一千四百里,设置水、陆报房共九所。又担心海线中断后难以接续,花银九万两购买一艘钢轮船,再花一万两制造、修理电线器械,另外购买测量器一件、电报器三件,拨付运输和保险银二万两,超过一年才完成。又废除驿站,创办邮政。这样以后,声音和信息才全部能够传达。从这以后,又在台北府修建机器厂一百七十间,购买制造枪弹的机器充实其中。又担心军械难以储存,便再建军械所七十间。另建制造炮弹的工厂,以备缓急。于是澎湖、基隆、沪尾、安平、旗后共建炮台十座,使用铁和水泥十五万箱。购买水雷八十具(包括保险、运输费用在内,共二万两)。艰难经营建设,劳瘁不堪、困难万端。又谋划修建铁路通达全台湾,贯通阻隔,振兴商务,使军队行动迅速。而他的心力也因此更加困苦了。起初,公屡次上奏说,没有铁路就不足以振兴中国;清流之士没有长远考虑,反而加以阻挠。等到镇守台湾,他深思台湾省治必定要设在彰化;那里山溪险峻,更不是有铁路就无法办成。十三年春,特命商务局李彤恩写信通知南洋、西贡、新加坡以及闽商陈新泰等人,回台湾振兴商务局。开始筹集巨资三十六万两,购买两艘轮船(就是驾时、新美),为沟通中外各港口倡导。于是请求从基隆修铁路通到台南,估计款项一百万两。先以铁路本身的收入偿还,不劳烦公款。公非常高兴,上奏说:“台湾四面环海,虽然基隆、沪尾、安平、旗后四个港口购买了炮、修筑了炮台,勉强有资金防守,但新竹、彰化的海口分歧众多,怎么能设置军队处处防守?建立省城,必定要在彰化;那里不靠近水道,货物难以流通。如果依靠大甲、房里、曾文三条溪流,其中大的宽达十里,次小的二十多条,也有百丈宽,春夏水势暴涨,淹死溺死的人尤其多。岑毓英修建大甲石坝,耗费银币三十万元,几个月就被洪水冲毁,化为乌有。若不是修建铁桥、打下铁柱,始终不足以抵御横流。省治刚开始建设,哪里来的巨款?如今铁路建成,即使有战事,军队也能随地快速驰援,不必费力策应。南北交通流通,都必须经过彰化,人员和货物容易集中,建立行省没有困难。溪流上的铁桥都并入铁路,不劳烦公款,就能坐享平坦大道。这实在是台湾建省无边无际的福分。”诏令批准了。十四年冬,又上奏说:“李彤恩谋划修建铁路时,勘察南北,直线长六百里,除地价、车房、码头、土工以外,估计银一百万两。议定让士兵代替民工。只是基隆、淡水之间必须开凿九十丈山洞,大小桥梁一百二十座,还要削高填低,工程险要而浩大。军队忙于筑台、剿社,无法代替施工;商务局雇用民工,民工劳苦,费用很大。如今基隆六十里已经修成平坦大道,铺设铁轨只有三十里,雇工、桥梁费用十九万两。当初议办时,众商听说利润丰厚,两个月就筹集银七十万两,现已收到三十万两。已购买两艘轮船,由官府垫付三十万两。等到工程师详细勘察土工,已经还需要三十万两。众商便观望不前。彤恩急公好义,慷慨不吝,已经购买钢轨三百二十里、火车七十辆,从基隆到彰化所需的材料器械都很充足。如今彤恩已经去世,没人能够接替,只好申报由官府办理。详细询问工程师,估计基隆到彰化三百里,每里需要银三千两;从彰化到台南,每里需要银二千五百两。如今两艘轮船已经归官,官府垫款也已经偿还。基隆的工程完毕后,后续就属于平坦大道。福建关协银每年四十万两,还缺一百二十万两;原本准备建城使用,如今城工可以暂缓,道路工程却不能拖延,请把可缓的款项调来办理急务。”诏令同意了。可见办事的困难就是这样。

建省略序六台疆当郑氏时仅三县。厥后榛莽日辟,官吏日增,然规模固未备也。光绪初,沈文肃公始建台北府固台北,移同知治埤南以固后山。建省之议自此始。朝廷惮兴作,乃议闽抚建行署于台,以半岁驻台,如直督始驻天津制。诏从之。岑襄勤之抚闽也,尤锐意更张,亲勘彰化为形势建省之地,东西奔走,疲惫寡成。十一年五月,法事初平,六月,公上言:『臣病,不胜闽抚,乞辞,专驻台疆,任防守』。诏强任之。当是时,醇贤亲王参大政,锐意厉海军,深计必划台疆设台抚,专力经营,庶可作东南保障。九月,诏改闽抚为台抚,议分疆。十月,公奏言:『台地分疆,必俟抚番、清赋,措置无遗,财堪自立,处常处变,乃可自全。今利未开,非闽协无能自给。一经划省,督臣虽无畛域,司道以下,歧视必多。请专令闽抚驻台专台事,闽事一任督臣。五年后,筹进止』。复引疾乞归。诏不可。疏再三入,诏卒强之。十二年二月,总督杨公昌浚躬渡台视疾。两帅甚欢。公深虑台防之无款也,杨公许还闽图之。公见其忠坦,四月目渐瘳,乃赴闽中筹建省。建议台抚仿甘肃新疆号福建台湾巡抚,兼学政。设布政使佐用人理财,加台道按察使衔理刑法。所任文武将吏,均请敕部宽文法,擢真才。初,前山彰化、嘉义、凤山、新竹、淡水五县,大者纵横二、三百里,耳目难周;后山中、北两路,延袤三、四百里,仅划五区设碉堡,无专驻之官,尤称难治。乃亲巡考图藉度焉。彰化桥孜图山环水抱,气象宏开,全台适中,足为省治。分彰化东北境设首府曰台湾府,附郭曰台湾县。改故台湾府曰台南,县曰安平。嘉义之东,彰化之南,自浊水溪止石圭溪,长约百里,增县一,曰云林。新竹苗栗街左右扼内山之冲,地多新垦,分新竹西南增县一,曰苗栗。裁鹿港同知,合彰化及埔里通判,四县一厅为台湾府。淡水之北,东抵三貂岭,番社纷歧,距城过远。基隆为台北门户,商埠纷烦。分淡水东北四保隶基隆厅,改通判为理事同知,重其职。此前山也。后山形势,北以苏澳为总隘,南以埤南为要区,控扼中权,厥惟水尾。其地与云林县东西相值,已自丹社集集街达彰化,辟路百八十里贯山中。省城既定,中权前后,脉络贯通。水尾实台东锁钥,设台东直隶州驻之,左界宜兰,右界恒春,地纵五百里,横三、四十里,通隶此州而属诸台道。埤南厅旧治,设直州同治之。水尾迤北曰花莲港,新垦既多,海口水深数丈,设直州判驻之,而均隶台东州。此后山也。诏从之。建置既成,必谋兵备。台兵水、陆营凡十有八,水七而陆十一,共额万四千人。三次迭裁,陆存四千五百,岁饷十七万金;水师七营,分隶澎湖、安平、沪尾、噶玛兰诸港,船舰无存。今昔势悬,非兵轮不能战守。安平既设副将,台湾总兵又驻台南府城,距安平纔七里,两大员并居一地,势等骈枝。谨裁水师各营,以安平副将驻水尾为台东协,移北路副将驻埔里社,均改陆师,并扼前后山适中地。陆兵月饷四两五钱,视勇粮尤重。将贪兵滑,简练莫由,请月加考试,能中五鎗以次者,分别补署,不论年资,庶钻营可除,疲残自去。部议经制副将移改不行,廷议不能决也。番兵精悍,实过绿兵,请仍旧额四千人,加饷严训练。许之。澎湖旧制,副将与通判主兵。地重势孤,非大员不治。请以福建海坛镇移澎湖,曰澎湖总兵。裁水师,以兵轮炮台专战守。郡县吏缓部选惟其才。诏悉从之。彰化省城久定议,而筹防既急,巨款难资。公之始莅台北也,军饷皆集府城。所居淡水县署,幕僚或处草庐。城内多水田,不能通舆马。兴造既众,局所渐繁,不得不暂恃台北为根本。乃先购民田筑官道,招商设阛阓,通货财。商务渐兴,始就城西北建抚藩行署,设兵房、银库,八局所附焉。淡水改厅为县,旧治乃为新竹县所居,淡水县令及参将各官多赁居城外,非便也,因复各署于城内壮之。海外商民重视道,礼关帝、天后益虔,则庙以祀之。又念船政大臣沈公葆桢、吴公赞诚抚番开垦,劳苦实多;水师提督林公文察立功海疆,亲平台乱;基隆之战,淮楚将士死者千六百人。既建三公专祠,复建淮楚昭忠祠以祀。益创西学堂,课西国语文、测绘、格致诸术,厉人才。建番学,教番民子弟。复就考试学额,以广振士风。台事粗备,乃建澎湖城于妈宫,与炮台相联络。既念省城与分治两县之无城署也,复合台绅筹捐集造之。踰年而公去矣。

译《建省略》序六 台湾疆域在郑氏统治时期只有三个县。后来荒地日益开辟,官吏日益增加,但行政规模本来仍不完备。光绪初年,沈文肃公才开始设置台北府,以巩固台北;又把同知的治所迁到埤南,以巩固后山。建省的议论从此开始。朝廷顾忌兴建工程,于是议定由闽抚在台湾设置行署,每半年驻台湾一次,仿照直督最初驻守天津的制度。诏令依从了这项意见。岑襄勤担任闽抚时,尤其锐意改革,亲自勘察彰化,认为那里是适合建省的地方;他在东西各地奔走,疲惫不堪,却收效很少。十一年五月,法国战事刚刚平息,六月,公上奏说:“臣有病,不能胜任闽抚,请求辞职,专门驻守台湾疆域,负责防守。”诏令强行让他继续任职。当时,醇贤亲王参与主持政务,锐意整顿海军,深思必须划分台湾疆域、设置台湾巡抚,专心经营,或许可以成为东南的屏障。九月,诏令将闽抚改为台抚,并议定划分疆界。十月,公上奏说:“台湾划分疆界,必须等到招抚番人、清理赋税,所有安排都没有遗漏,财力能够自立,能够应付平常和变故,才可以自我保全。如今利益尚未开发,如果没有福建关协,就无法自给。一旦划为行省,督臣虽然没有地域界限,但司道以下的官员必然多有歧视。请专门命闽抚驻在台湾,专管台湾事务;福建事务一概由督臣负责。五年以后,再筹划进退。”他又以疾病为由请求归乡。诏令不准。奏疏多次上呈,诏令最终还是强迫他继续任职。十二年二月,总督杨公昌浚亲自渡海到台湾探视他的病情。两位长官相处得十分融洽。公深深忧虑台湾防务没有经费,杨公答应回福建后设法筹办。公见他忠诚坦率,四月眼病逐渐痊愈,于是前往福建筹划建省。公建议台湾巡抚仿照甘肃、新疆的制度,称为福建台湾巡抚,兼任学政;设置布政使协助任用人员、管理财政;加授台湾道按察使衔,负责刑法。所任用的文武官吏,都请敕令有关部门放宽文法限制,提拔真正的人才。起初,前山的彰化、嘉义、凤山、新竹、淡水五县,大的纵横二三百里,耳目难以周遍;后山中、北两路,延伸三四百里,只划分五个区域设置碉堡,没有专门驻守的官员,更被称为难以治理。于是公亲自巡察,考核地图、户籍并丈量土地。彰化的桥孜图山环水抱,形势宏阔开朗,位于全台湾中央,足以作为省治。分出彰化东北部设置首府,称为台湾府;附郭设置台湾县。把原来的台湾府改称台南,原县改称安平。嘉义以东、彰化以南,从浊水溪到石圭溪,长约百里,增加一个县,称为云林。新竹苗栗街左右扼守通往内山的要冲,土地多为新近开垦,于是从新竹西南部增设一个县,称为苗栗。裁撤鹿港同知,合并彰化和埔里通判的辖区,四县一厅归属台湾府。淡水以北,向东抵达三貂岭,番社错杂,距离城镇太远。基隆是台北的门户,商埠事务繁多,于是分出淡水东北四保隶属基隆厅,把通判改为理事同知,提高其职权。这是前山的建置。后山的形势,北面以苏澳为总要隘,南面以埤南为要区,控制前后山中部的关键所在,只有水尾最合适。水尾的地理位置与云林县东西相对,已经从丹社集集街通到彰化,开辟了一条一百八十里的道路贯穿山中。省城确定以后,前后山中部的联系就贯通了。水尾实在是台湾东部的锁钥,于是设置台东直隶州驻守,左界宜兰,右界恒春,南北长五百里,东西宽三四十里,各地都归此州管辖,并隶属于台道。埤南厅原来的治所,设置直州同知管理。水尾向北是花莲港,新开垦的土地很多,海口水深数丈,设置直州州判驻守,统一隶属于台东州。这是后山的建置。诏令依从了。建置完成后,必须筹划军备。台湾水、陆营共有十八营,其中水师七营、陆军十一营,名额共一万四千人。经过三次反复裁减,陆军只剩四千五百人,每年军饷十七万两;水师七营,分别隶属于澎湖、安平、沪尾、噶玛兰各港,船舰却一艘也没有。今昔形势相差悬殊,没有兵轮就无法作战和防守。安平已经设置副将,台湾总兵又驻在台南府城,距离安平才七里,两位大员同处一地,形同枝条并列。谨裁撤水师各营,令安平副将驻守水尾,改为台东协;把北路副将移驻埔里社;两处都改为陆师,并扼守前后山的适中地带。陆兵每月军饷四两五钱,比勇丁粮饷还重。将领贪婪、士兵懒散,无法进行选拔训练,请每月增加考试,能够命中五枪及以上的,分别补授官职,不论年资,这样或许可以除去钻营,疲弱残废者也会自然淘汰。部议认为经制副将不宜移改,朝廷议论不能决定。番兵精悍,实际上超过绿营兵,请仍保留四千人的旧额,增加饷银并严格训练。朝廷准许了。澎湖旧制由副将和通判共同掌管军务。那里地位重要而孤立,没有大员不能治理。请把福建海坛镇改设于澎湖,称为澎湖总兵。裁撤水师,依靠兵轮和炮台专门负责作战、防守;郡县官员由部里选任,只求有才。诏令全部依从了。台湾事务大体完备后,才在妈宫修建澎湖城,使它与炮台相互联络。又想到省城以及分治的两个县都没有城署,于是又联合台湾士绅筹款建造。过了一年,公就离任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六百人〕 《清赋略》序七

清赋略序七台湾一岁两熟。田日辟而赋不增,垦户之租未减也。盖绅民包垦,但呈一禀,募佃垦荒,其私纳曰大租、屯租、番租、隘租,于公家无与也。公上言:『雍、干之世,迭诏减台赋,不准升科,此盖全盛之时,台无足重。今建为一省,财足方可自存。舍维正之供,一听豪强之私纳,而乞济邻疆,非政体也』。故当法兵初退,陈善后策,即以清赋为龂龂,而其事必以查户、丈田为简要。十二年春,建省议定,始令台南北两知府各设清赋局董其成,调官吏三十人履各县,合正绅切勘之。其法逐户问田园多寡,然后勘丈以校之。前匿者免其罪。私租悉革,一入公家。严官吏赏罚为策励。善者按异绩补署,贿匿者劾之。两年而事毕。原额赋银纔十八万两,今溢原额田辄数倍,约四百万亩。官屯各地,一律清厘,岁征银七十万两。按亩瘠腴,定赋增减。额增于旧,民减于前。丈毕,由藩司给由单,杜田亩两乖之扰,故事剧而民乐趋。惟彰化蔡、施二族私匿独多,不利官丈,阴煽土寇围县治,挠其成。十日之间,竟归殄灭。黠者复赂台谏劾之(辨疏见谟议略),公抗争,持益固,卒底厥成。其操从得宜,则尤在屯田一事。初,乾隆间大学士福康安之征台也,番目潘明慈以番丁助战有功,乱定选番属四千人,设屯十有二,以番社长授千、把、外委十八人为屯军,授番地及民田近十万亩,岁折征番银四万元备屯军俸饷。阅岁既久,番不能耕,辗转归民,番乃益病。公念番丁训练,实过绿营,请仍番军四千人,月饷四元,今倍之,过勇饷,而以田归民,亩征赋为番饷,台镇主之,节赋羡入公家,豪强不得擅其利。盖其术皆夺豪强私利入之官,故赋溢而民不病。嗟乎!庚子以来,中国之祸亟矣。新政日烦,赔款益急,掘罗竭泽,国敝而民志益乖。然正赋之供,侵匿不知凡几。朝廷永严加赋,而豪强蚀蠹,官吏吞剥,莫敢谁何。况乃江湖河海之滨,满、蒙、新疆之地,苟加垦开,且倍正供。所虑姑息成风,一媪喧挠,万官辟易。富强大计,何自而谋?得强毅如公,举全国土疆,概归严丈,辟荒土以富游民,内杜豪强,外绝邻国,十年之后,中国其有豸乎!惜乎本计无闻,日令大司农仰屋而忧,坐欬理财之无术也。哀哉!故综其事告天下有财政之责者。

译台湾一年收获两季。田地日益开辟,赋税却没有增加,垦户缴纳的租也没有减少。这是因为士绅和百姓包办开垦,只呈上一份禀文,招募佃户开荒;他们私下收取的租称为大租、屯租、番租、隘租,和公家没有关系。公上奏说:“雍正、乾隆年间,朝廷接连下诏减免台湾赋税,不准把开垦土地登记入科,这大概是全盛时期,台湾还不值得重视。如今已经建为一省,财力充足才可以自我存立。如果舍弃正常赋税收入,任凭豪强收取私租,再向邻近疆域请求接济,不合乎政体。”所以法国军队刚退兵时,公陈述善后方略,就把清理赋税作为力争办理的事情,而这件事必须以清查户口、丈量田地为简要办法。十二年春,建省的议议定下来,才命台南、台北两位知府各自设置清赋局,主管这件事;调派三十名官吏巡行各县,会同正绅详细勘查。办法是逐户询问田园多少,然后勘丈核对。以前隐瞒的,可以免罪。私租一律革除,全部收入公家。严格规定官吏的赏罚,以此激励。办得好的,按特殊功绩补授官职;收受贿赂、帮助隐匿的,弹劾治罪。两年就办完了。原定赋银才十八万两,如今超过原额的田地竟达数倍,约四百万亩。官屯各地也一律清查厘正,每年征银七十万两。按照田地肥瘠,确定赋税增减。赋额比旧额增加,百姓负担却比以前减轻。丈量完毕,由藩司发给由单,杜绝田亩和赋额不相符合的骚扰,因此事情虽然繁重,百姓却乐意趋办。只有彰化蔡、施两族私下隐匿的田地特别多,不利于官府丈量,暗中煽动土寇包围县治,破坏清赋成果。十天之内,竟然就被全部消灭。狡猾的人又行贿给台谏官弹劾公(辨解奏疏见《谟议略》),公上疏抗争,立场更加坚定,最终完成了这件事。他处理屯田能够得当,尤其体现在屯田一事上。起初,乾隆年间大学士福康安征讨台湾时,番目潘明慈带领番丁助战有功。叛乱平定后,选取番人四千名,设置屯十二区;以番社长授予千总、把总、外委共十八人,作为屯军;授予番地和民田将近十万亩,每年折征番银四万元,作为屯军的俸饷。时间久了,番人不能耕种土地,土地辗转归于百姓,番人因此更加困苦。公想到番丁训练精良,实在超过绿营兵,于是请求仍保留四千名番军,每月饷银四元,如今把它加倍,超过勇丁的饷银;同时把田地归还百姓,每亩征收赋税作为番军饷银,由台镇主管,把节省下来的赋税余款收入公家,豪强不得擅自享有这种利益。大体上,这些办法都是把豪强的私利夺过来交给官府,所以赋税增加而百姓不受困扰。〔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二年、三十人、两年、十八万两、七十万两、十日、十八人〕 唉!自庚子年以来,中国的祸患急迫了。新政日益繁多,赔款更加紧急,搜刮枯竭,国家疲敝而民心更加乖离。然而正常赋税的供应,被侵吞、隐匿的不知有多少。朝廷不断严令加征赋税,而豪强侵蚀,官吏吞剥,却没有人敢追究。何况江湖河海沿岸,以及满洲、蒙古、新疆等地,只要加以开垦开发,收入还将超过正常赋税的一倍。所担心的是姑息成风,只要一个老妇喧闹阻挠,万名官员便退避。富国强兵的大计,从哪里谋划呢?如果有像公这样强毅的人,把全国土地疆域一概严格丈量,开辟荒地使流民富裕,对内杜绝豪强,对外断绝邻国觊觎,十年以后,中国或许就有希望了!可惜这个根本计划无人听闻,以至于天天让大司农靠着屋子发愁,只能坐看自己治理财政无方。悲哀啊!所以我综合叙述这些事情,告诉天下所有负有财政责任的人。〔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千人〕 《理财略》序八〔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年〕

理财略序八理财之法,莫大乎开源。不绝虚糜,源何由拓?国朝定鼎中原,所恃燕、齐、晋、豫、吴、皖、豫章、湘、鄂、陇、秦、粤东、闽、越十四行省之赋已耳。若至川、滇、黔、桂赋额,已等羇縻;满、蒙、藏、海、新疆,且无不仰资国帑,而台无论矣。夫天下有一地之土,自足生一地之财,不即其地以辟其源,而徒恃邻疆以求自保。呜乎!此岂谋国之道哉?公始莅台,即上言:『辟全台自有之利,养全台自守之兵』。其识固已卓矣。然沈文肃有言:『台局未成,譬若商不费财,焉能获利』?廷议乃思片言建省,遂不相资,抑何傎欤!当法事之殷,战守不暇,自部拨六十万金购炮外,未助其它。刘璈既擅财权,复谋挠抗,苍茫绝海,几致覆亡。自非廷诏纷纶,群帅环协,虽圣者不能谋矣。然观林惟源托身厦岛,一书远达,卒捐四十万圆。明诏借捐,璈方抗阻,一闻公命,台人卒以五十四万捐佽危军。自非英风伟略,忠恳动人,乌能上下感孚若此?法事既定,外济辄停。公奏言:『全台入款,正供外仅恃关税厘盐,抵饷不过九十万。撤军而后,存者三十五营,军饷杂支,至少需百五十万,而设防建省不与焉』。十二年夏,总督亲履台疆,见公苦心经画,敬之,乃定闽省关岁协四十四万金备建设,期厥五年。而购炮急需,尚赖闽、台分借八十万。其拮据如此。公首招商股,购二轮以扩商务,而以官购兵商大小轮十艘助之。又设电报达闽疆,严水陆巡防,清匪盗。复谋铁道,辟番途,开港口,以振农商之气。免船金,招垦佃,以广耕艺之谋。开海禁,制樟脑、硫磺,以博官民之利。然后农商浩乐,百物繁兴。更虑赏罚偶乖,莫由鼓人心而驱夙弊也,首荐林惟源、刘寿铿以奖其义侠。部捐过重,则请减成数招徕之。捐民被虐,则黜县令奖慰之。台吏死难,则蠲官逋矜恤之。奸商赂吏,则俱惩而更易之。局员朦蚀,则严劾而勒偿之。然后改货厘,肃关税,推茶捐。迨田赋既清,归时岁入,且三百万。自购炮借款,终已台偿。虽平匪、剿番,迭兴师旅,建城、设署,时创巨工,未尝再乞闽援,更需部拨。惟矿学未兴,矿谋屡蹶,公实憾之!初,沈文肃之创基隆煤矿也,阅年未几,耗折已多。公始莅台,月亏至八千金之巨。核其月报,均屡赢余。战事方兴,不遑根澈。乃奏磁矿道员何维楷任之,未至而法踞基隆,乃徙机器,毁其庐,免资敌寇。法退,张学熙以人工续办,未筹机器,积水难胜,积亏以去。公曰:『煤之为用,固船厂、兵轮、机局所必需,未可弃也』。乃约沪局、闽厂及台各凑母金二万两,知府张士瑜集商股六万,综十二万金,聘洋师购机器。十三年春,去积水续之,尽岁,日出煤百吨,支局用。士瑜上言:『基隆浪险,难用驳船,陆道逾山,运资益巨,非铁道不为功』。请辞。时全台铁道方兴,公念道成,煤用既多,销售益利。乃自十二月收还官办,聘洋人玛体荪以商法治焉。令铁道自矿达基隆,期迅捷。岁久,煤质且穷,月亏三、四千两。洋师言非集资百万,另辟新基不可。于是英商范嘉士愿集百万金承其乏,偿旧矿本四十万两,另辟新窑二所采之。十五年五月,并议章入告,总署奏驳之。诏令择贤员仍自办。十月,洋商已告退,另委任之。十六年六月,公复上言:『通政司副使林惟源推荐知府蔡应维集洋币三十万元,与官合办,官一商二,期十二年仍缴原矿本银十二万两,承局中机器以十万元为官本,余按月扣煤,矿务归商,官不与,利乃三分得一』。奏入,诏令户部及总署议之。会议稽延,而诸商已定七月朔承其局。八月望,议上,严诏斥止焉。谓官商合办,宜主自官,而疑议章总管以洋人为影冒,以浚港为撤藩篱。且曰:『敕议擅行,其交部议处』。部议夺官。诏留任。公疏谢,仍官办解之。公恢廓大略,恶拘牵,不乐事朝贵。其赴台也,明诏许便宜。及任台抚,谋省防,屡抗言台疆草创,难泥部章,乞旨饬部臣宽文法。文墨吏已阴嫉之。时醇贤亲王当国政,所请辄行,乃获稍行其志事。王薨,户部嫉公甚,已抗疏罢海军。公迭疏方乞退,忌者益衔之。故所议如此。明年春,公乃坚乞以归。实则公赴台时即疏请官商办矿,主自商人,祛积弊;诏固嘉纳之云。

译治理财政的方法,没有比开辟财源更重要的了。如果不停止虚耗浪费,财源又从哪里拓展呢?本朝定鼎中原,所依靠的不过是燕、齐、晋、豫、吴、皖、豫章、湘、鄂、陇、秦、粤东、闽、越十四行省的赋税罢了。至于四川、云南、贵州、广西的赋额,已经等同于羁縻之地;满洲、蒙古、西藏、海疆、新疆,更无不仰赖国家财帑,台湾就更不用说了。天下有一块土地,就有足以养活一地的财富;不就地开发、拓展财源,却只依赖邻近疆域来求得自保。唉!这难道是谋划国家的道理吗?公刚到台湾,就上奏说:“开发全台湾自身拥有的利益,养活全台湾自行防守的军队。”他的见识本来就很卓越。然而沈文肃曾说:“台湾的局面尚未形成,就好比商人不花本钱,怎么能够获利?”朝廷议论却只想着用几句话建省,最终又不给予资助,这难道不是太荒谬了吗!法国战事紧张时,忙于作战和防守,除部里拨款六十万两购买炮械外,没有帮助其他事项。刘璈既独揽财权,又图谋阻挠抗拒,台湾茫茫隔海,几乎导致覆亡。若不是朝廷诏令纷纷下达、各路统帅环绕协助,即使圣人也无法谋划。可是看林惟源寄身厦门岛,一封书信远达台湾,最终捐出四十万元。朝廷颁明诏倡导借款捐输,刘璈正加以抗拒;台湾人一听到公的命令,最终捐出五十四万元,帮助危急中的军队。如果不是公的英明气度、宏伟谋略和忠诚恳切感动了人心,怎么能够使上下都如此感动信服呢?法国战事平定后,外部接济就停止了。公上奏说:“全台湾的收入,除正常赋税外,只能依靠关税、厘金和盐税,抵充军饷不过九十万两。撤军以后,保留的三十五营,军饷和各种杂支至少需要一百五十万两,至于设防、建省的费用还不包括在内。”十二年夏,总督亲自到台湾疆域巡视,见公苦心经营筹划,十分敬重他,于是定下福建省关协每年拨四十四万两,作为建设经费,期限五年。可是购买炮械又急需经费,还要依靠福建、台湾分别借款八十万两。这就是当时财政窘迫的情形。公首先招募商人入股,购买两艘轮船以扩展商务,又以官府购买的大小兵轮、商轮十艘帮助这件事。又设置电报通达福建,严格巡查水陆,清除匪盗。还谋划修建铁路,开辟番人道路,开放港口,以振兴农商的活力。免除船资,招募佃户开垦,以扩大耕作的计划。开放海禁,制造樟脑、硫磺,以扩大官民利益。这样以后,农商繁盛欢乐,各种物产兴旺。又担心赏罚偶有失当,无法鼓舞人心、革除积弊,于是首先推荐林惟源、刘寿铿,奖赏他们的义侠行为。捐输负担过重,就请求减少成数以招徕民众。捐输百姓受到虐待,就罢黜县令并加以奖慰。台湾官吏死于战难,就免除其官府欠款并加以怜恤。奸商贿赂官吏,就一并惩处并更换。局中官员有隐瞒侵吞,就严厉弹劾并勒令赔偿。然后改革货厘,整肃关税,推广茶捐。等到田赋清理完毕,归入正常收入时,每年收入将达到三百万两。购买炮械的借款,最终已经由台湾偿还。即使平定匪乱、剿灭番人,反复兴师动兵,建城、设署,时常兴办大型工程,也从未再次请求福建援助,更没有请求部里拨款。只是矿业学问没有兴起,开发矿产的谋划屡屡失败,公实在为此遗憾!〔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二年、五年〕 起初,沈文肃创办基隆煤矿,过了没几年,耗费亏折就已经很多。公刚到台湾时,每月亏损竟达八千两之多。核查它的月报,却都是屡有盈余。战事正兴起,没有时间彻底查究。于是奏请由磁矿道员何维楷负责此事;何维楷还未到任,法国就占据了基隆,于是迁走机器,毁掉矿舍,避免资助敌寇。法国退兵后,张学熙依靠人工继续办理,却没有筹置机器,积水难以排除,因亏损累积而离开。公说:“煤的用途,本来就是船厂、兵轮、机器局所必需的,不能放弃。”于是约定由上海机器局、福建船厂以及台湾各自筹集母金二万两,知府张士瑜又筹集商股六万两,总计十二万两,聘请洋师、购买机器。十三年春,排除积水,继续开采;到年底,每天产煤一百吨,供机器局使用。张士瑜上奏说:“基隆海浪险恶,难以使用驳船;陆路翻越山岭,运输费用更加巨大,不修铁路就无法成功。”于是请求辞职。当时全台湾的铁路正兴建,公想到铁路建成后,煤的用量增加,销售也会更加有利,于是从十二月起收回官府办理,聘请洋人玛体荪按照商业办法经营。命令铁路从矿山通到基隆,务求迅速便利。时间久了,煤质将要枯竭,每月亏损三四千两。洋师说,如果不筹集一百万两资金、另行开辟新的矿基,就无法继续。于是英国商人范嘉士愿意筹集一百万两,承接这个亏空,偿还旧矿本银四十万两,另开两处新窑采煤。十五年五月,连同合办章程一并上报,总署上奏驳回。诏令命选择贤能官员仍由官府自行办理。十月,洋商已经宣布退出,于是另行委任官员接办。十六年六月,公又上奏说:“通政司副使林惟源推荐知府蔡应维,筹集洋币三十万元,与官府合办;官府出一成,商人出二成,约定十二年后仍缴还原矿本银十二万两,并承接局中的机器,以十万元作为官府本钱,其余按月从煤款中扣除。矿务归商人经营,官府不参与,利润由三方分取,官府得三分之一。”奏疏送入后,诏令户部和总署议论。议论拖延时,各商人已经定于七月初一接办矿局。到了八月十五日前后,议案上报,诏令严厉斥责并停止此事。诏令认为官商合办,应当由官府主持;又怀疑章程总管以洋人名义冒充,并把疏浚港口说成撤去藩篱。还说:“未经敕令议定便擅自施行,应交部议处。”部议决定夺去官职,诏令却准许留任。公上疏谢恩,仍由官府办理,并以此结束此事。〔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三年、十二月、四千两〕 公胸襟开阔、谋略宏大,厌恶拘泥牵制,不喜欢侍奉朝廷权贵。他赴台湾时,明诏允许他便宜行事。等到任台湾巡抚后,他谋划建省和防务,多次抗言台湾刚刚草创,难以拘泥于部章,请求下旨命令部臣放宽文法。掌管文书的官吏已经暗中嫉恨他。当时醇贤亲王主持国政,公所请求的事情往往都能实行,因此稍微实现了他的志向和事业。王去世后,户部更加嫉恨公,并且已经上疏裁撤海军。公接连上疏请求退职,忌恨他的人更加怀恨。所以事情才议成这样。第二年春天,公终于坚决请求归乡。实际上,公刚赴台湾时就已经上疏请求官商合办矿务,主张由商人主持,以革除积弊;诏书本来还嘉奖并采纳了他的意见。〔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十万两、十五年、五月、十月、十六年、六月、十二年、十二万两、七月、八月〕 《奖贤略》序九

奖贤略序九天下万事,莫大乎用人。顾才俊用人,其败也或加于庸闇。何则?庸闇可腹心豪杰,才俊睥睨自尊也。公之始赴台北也,所部既分防江海,留不遣,挈亲卒纔百二十人,将吏十数。当是时,刘璈以台道拥湘军将士二万人,诸将皆位尊势重。孙开华且以湘将出霆军摄提督,与湘将曹志忠并驻基隆,相逼甚。公乃以直隶提督加巡抚衔,未官闽抚,主客之势既已相猜,而又无实权以伸其节制。且湘淮、铭霆之不协,二十年矣。公道津时,李相国见孤身入台,兢兢以难制台军为公惧。公笑谢之。其始至也,淮铭军将章高元、刘朝祜至者纔六百人,湘军已三千人驻台北。法舰逼基隆,闻者皆战色。公至,即召湘霆将慰劳之,疏其才以上。纵横谈燕,欢若故人。诸老将固已震其声威,而乐其风采矣。故当时之战,孙、曹诸将皆奋死不挠。既捷,上其功,则首志忠,次高元。尊开华之摄提督也,述其功于前疏,而别请奖励于附折,不敢相属也。朝祜固公从孙行,则述其功而辞其赏。而于开华诸将士,尤特奖之。示大公之无我也。盖自是而湘霆诸将士,无不竭肝胆效死于公矣。朝廷虑其难协也,特诏开华佐台军。公益剖肝胆相左右,每奏辄偕。故虽左文襄视师闽海,杨公昌浚且以湘帅督闽疆,刘璈怙湘军威抗节度,促法军禁海绝其生,险绝孤危,自分必死,公独从容谈笑,鸷不一言。湘霆将感其诚,益誓死,绝未有忍相背负者。太史公慕准阴破赵驱市人与战,以为奇功;诚见公之锐身虎穴,肝胆仇雠,悲歌叹悼,宜何如哉!且台民悍狡,易动难驯,国家所恒惧者也。法事之来,诏谕乡人举练。于是狡桀之徒,乘风而起,争请募数百千人助官军。公深见外洋火器之精,训练之久,非若昔时寇盗之可揭竿胜也,且起家团练,深知乡民无器无法,终不足助官军,而败且滋累,饷绌则练多益且不支,更虑事平而盗益众也,恒谢绝之。独见郎中林朝栋生长将家,负地望,则令统乡练佐之。故战法之后,剿匪抚番,恒得其死力,而团练亦无尾大难制之忧。凡此皆危难可法者。军事之艰,莫如筹饷,而官之所忌,莫若绅权。公独惟绅是赖。林惟源前助军饷八十万,公至复助四十万佽官军,特奏擢京卿,以风厉台人。故百万之金,不劳而集。厥后省城之建,台民复争请输巨金,皆惟源、朝栋之所为也。故凡抚番、清赋、垦荒诸大政,公辄请诏惟源佐之,而亟叹其贤,遂自五品卿晋通政副使。每奏必挈其衔秩,辟官廨,刻关防,势乃与钦使等。故凡所规画,靡不坐致其成。而彰化之围,朝栋解围,旬日,郎中蔡占鳌复解匪党三十六庄,缚其族匪渠以献,主事林启东不待官檄,且倡练保其乡,卒未见夺官权者。而今之大府独绝贤绅,何异去弓矫以自求弋猎乎哉?公肝胆贤豪,绝无畛域,而用沈应奎、陈鸣志则尤奇。应奎者,官贵州市政使,婴严谴夺官。十年冬,法困台时,左文襄檄令赴台察团练。渡海以东,近岸二十里,遇法船炮击,船几覆,舟人大哭,应奎独坚坐不挠,卒潜身抵台北。公大奇之,抗疏表其状,乞赏原衔,为冒险援台劝。诏称其罪重,不许。公独举全台军饷付之。时法军禁海独严,饷援俱绝,刘璈复拥巨饷,阻民捐。应奎拮据万端,劝民捐数十万,察奸商匿税济危军。法事定,公复上言:『全台裁勇留军,饷需屡绌,扶危济困,实赖应奎』。且言:『臣不谙吏治,清赋要政,查户为先,皆应奎一人所规画』。今上亲政,复密荐之。始诏以湘人邵友濂任台藩,公迭称其才,请勿调。已而邵疾去。廷议谓公之嫉湘人也,乃命蒯德标继之。公复奏:『德标与臣同里至交,忠勤廉朴,然台居海外,情势多殊,应奎久劳此间,迭请归里,臣以清赋烦剧,悉赖主持,请为蒯助』。意盖以台藩属之也。已而德标果不至,应奎卒授台藩,代公护巡抚,乃归。鸣志者,湘人也,官江苏候补道。刘璈之狱,公独檄鸣志代,使整治之。或曰:『湘人门户重,台南将吏皆湘人,且将掩覆之也』。公卒任之。鸣志竟并散局、撤冗员,岁节银四万两。公复迭奏请留闽,题奏存记军机。嗟呼!党援门户,牵怒不辜,以快其意者多矣。今沈来自左,陈出自湘,公独坚任不摇,而奇效辄获,抑独何哉?湘军之战也,王诗正丧师失地,吴鸿源援渡无功,奏保不行而求恩奖,则固英雄之权略者已。自古豪杰,大都谗谤滋纷,而一眚微瑕,辄足困非常之士。李彤恩谤成重辟,公独请同罪雪其冤。郑渔罪已遣台,公独惜其才而留为将选。此管仲所为甘心鲍叔,李严所为痛哭武侯者也。故虽张兆连始附刘璈,卒邀荐达;吴光亮因贪罢秩,卒被覃恩。至乃远念宾僚,奏征贤士,近伤部曲,恤及黄泉,斯则贤帅之常,良不足为公异。

译天下各种事情,没有比任用人才更重要的了。但是,任用才俊的人,他失败时有时反而超过庸碌昏昧的人。为什么呢?庸碌昏昧的人可以把豪杰当作心腹,才俊却往往傲视一切,自尊自大。公刚赴台北时,所属军队已经分守江海各处,留下而没有派出的,随带亲兵才一百二十人,将领和官吏十几人。当时,刘璈作为台湾道,拥有关湘军将士二万人,各位将领都地位尊贵、势力强大。孙开华又以湘军将领身份,从霆军中出来代理提督,和湘军将领曹志忠一起驻守基隆,彼此逼迫,关系十分紧张。公于是以直隶提督加巡抚衔,但还没有正式担任闽抚,主客双方已经互相猜疑;而且他又没有实际权力来施行节制。何况湘军、淮军与铭军、霆军之间不和,已经二十年了。公取道天津时,李相国见他只身进入台湾,战战兢兢地担心台湾军队难以控制,替公忧虑。公笑着谢绝了他的担心。刘壮肃公当初前往台北时,所属部队已经分头驻防江海各处,能够留下而未被派遣的,只有他带去的亲兵一百二十人,以及十几名将领和属吏。当时,刘璈凭借台湾道的身份,统率湘军将士二万人;各位将领都地位尊贵、势力很大。孙开华又以湘军将领身份从霆军中出任提督代理,与湘军将领曹志忠一同驻扎基隆,彼此形势十分逼迫。刘壮肃公于是以直隶提督的身份加巡抚衔,但尚未正式任福建巡抚;主客双方的形势已经互相猜疑,而他又没有实际权力来施行节制。况且湘军、淮军与铭军、霆军之间的不和,已经有二十年了。刘壮肃公在天津途中时,李相国见他孤身进入台湾,战战兢兢地担心台湾军队难以控制,替他感到忧惧。刘壮肃公笑着向他致谢。他刚到台湾时,淮铭军将领章高元、刘朝祜带来的部队才六百人,湘军已有三千人驻扎台北。法国军舰逼近基隆,听到消息的人都面露战色。公一到,立即召见湘军将领孙开华,慰劳他们,列举其才能上报朝廷。两人纵横谈笑,欢洽得像旧相识。湘军老将们已经震服于他的声威,又欣赏他的风采了。因此当时作战时,孙开华、曹志忠等将领都拼死奋战,毫不退缩。战胜后上报功劳,首先记孙志忠,其次记章高元。至于孙开华代理提督一事,公已在前一份奏疏中叙述了他的功劳,另在附折中请求奖励,不敢把两件事连在一起。刘朝祜本来是公的从孙,公只叙述他的功劳而辞谢为他请赏。对于孙开华及诸将士,则尤其特别加以奖励。这表明公大公无私、心中没有自己。从此以后,湘军诸将士无不竭尽忠诚,拼死效命于公。朝廷担心他们难以协调,特地下诏命孙开华协助台军。公更加推心置腹地与他互相扶持,每次上奏都同他一起。因此,即使左文襄督师闽海,杨昌浚又以湘军统帅身份督理福建边疆,刘璈仗恃湘军威势抗拒节度,催促法国军队封锁海面、断绝台湾生路,形势极其险恶孤危,自己料定必死,公却独自从容谈笑,像猛禽一样沉默不发一言。湘军将领被他的真诚感动,更加发誓死战,始终没有谁忍心背弃他。太史公曾赞叹韩信暗中攻破赵国、驱使市场百姓参战,以为奇功;若亲眼见到公亲自闯入虎穴、以肝胆面对仇敌,悲歌叹惋,又该是怎样的感慨啊!况且台湾百姓强悍狡猾,容易煽动而难以驯服,这是国家一向所忧惧的。法国发动战事后,诏令晓谕乡人推举并训练民团。于是狡黠强横之徒乘势而起,争相请求招募数百、数千人帮助官军。公深知外国火器精良、训练日久,不是从前那些盗寇可以靠揭竿而起战胜的;而且他自己就是从办团练起家的,深知乡民没有武器、没有训练,终究不足以帮助官军,反而会导致失败并增加牵累;军饷不足时,团练越多越难以维持,更担心战事平定后盗贼反而增多,所以常常谢绝这些请求。只有见郎中林朝栋生长于将门,又有地方声望,便命他统领乡练,协助官军。因此法国战事之后,无论剿匪还是安抚生番,常常都能得到他的全力效命,也没有团练势大难制的忧患。这些做法全都是危急艰难时可以效法的。〔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千人〕 军事上的困难,没有比筹措军饷更大的;官员所忌惮的,也没有比绅权更甚的。公却独独依靠绅士。林惟源先前曾帮助军队筹饷八十万,公到台湾后,他又捐助四十万资助官军,公特意上奏擢升他为京卿,以此激励台湾人。因此百万两银子不用费力便筹集起来。后来修建省城,台湾百姓又争相请求输纳巨款,也都是林惟源、林朝栋带头所致。所以凡是抚番、清赋、垦荒等重大政务,公总是请求下诏让林惟源协助,并多次赞叹他的贤能,于是他由五品卿升为通政副使。公每次上奏都带上他的官衔品秩,为他开设官署,刻制关防,使他的权势与钦差使者相等。因此凡是谋划的事情,没有不坐享其成的。彰化被围时,林朝栋解了围;十天后,郎中蔡占鳌又解救了匪党盘踞的三十六庄,捆绑其族中的匪首献上;主事林启东不等官府文书,便倡导团练保护乡里,最终没有见到有人夺去他们的官权。如今大府却独自排斥贤能绅士,这与卸掉弓的弓弦、反而想靠自己去射猎有什么不同呢?公任用贤能豪杰,毫无地域界限,而任用沈应奎、陈鸣志尤其奇特。沈应奎曾任贵州市政使,因获重谴而被夺官。同治十年冬,法国困扰台湾时,左文襄发檄令他赴台考察团练。他渡海向东,距海岸二十里时遇法国船炮击,船几乎倾覆,船夫都大哭,沈应奎却独自端坐,毫不动摇,最终潜身抵达台北。公十分惊异,上抗疏表明他的情况,请求恢复原官衔,以奖励他冒险援助台湾、劝勉他人的行为。诏书说他的罪过重大,不准所请。公却独自把全台军饷交给他办理。当时法国军队严密封锁海面,粮饷援助全都断绝,刘璈又掌握巨额军饷,阻止百姓捐输。沈应奎想尽办法筹措,劝百姓捐款数十万,又查出奸商隐匿税款,用来救济危急中的军队。法国战事平定后,公又上奏说:“全台裁减勇丁而留下军队,军饷屡屡不足,扶危济困,实在依赖沈应奎。”又说:“臣不熟悉吏治,清理赋税这一要政,以查户籍为先,全是沈应奎一人谋划的。”当今皇帝亲政后,公又秘密推荐他。起初诏令任命湘人邵友濂为台藩,公多次称赞他的才能,请求不要调动沈应奎。不久邵友濂因病离任。朝廷议论说公嫉恨湘人,于是命蒯德标接任。公又上奏说:“蒯德标与臣同乡,是至交好友,忠诚勤勉、廉洁朴实;但台湾地处海外,情势多有不同,沈应奎久劳于此地,多次请求归乡,臣认为清理赋税事务繁重,全靠他主持,请让他协助蒯德标。” 他的意思大概是要把台藩这一职务交给沈应奎。后来蒯德标果然没有到任,沈应奎最终被授为台藩,代替公代理巡抚,公于是归去。陈鸣志是湘人,任江苏候补道。刘璈案件发生时,公独自发檄令陈鸣志代为办理,让他整顿处理此事。有人说:“湘人的门户观念很重,台南的将领官吏都是湘人,他还会替他们掩盖罪行。”公最终仍任用他。陈鸣志竟然合并裁撤机构、撤去冗员,每年节省银四万两。公又多次上奏请求让他留在福建,相关题奏存于军机处。唉!因党援门户而牵连迁怒无辜、只为满足自己意愿的人太多了。如今沈应奎来自左文襄一系,陈鸣志出自湘人,公却独自坚持任用他们,毫不动摇,而且屡屡取得奇效,这究竟是为什么呢?湘军作战时,王诗正丧失军队、丢掉土地,吴鸿源援渡无功;奏请保举不能获准,却又请求恩赏,这本来就是英雄人物权宜谋略的一种。自古豪杰,大多遭到纷纷的谗毁,而一点小过失、细微瑕疵,往往就足以困顿非凡之士。李彤恩因诽谤而被判重罪,公独自请求与他同罪,以洗雪他的冤屈;郑渔已经被发遣台湾,公却怜惜他的才能,留下来作为将领人选。这正如管仲甘愿以身承受鲍叔牙的罪责,李严因武侯去世而痛哭一样。因此,张兆连起初依附刘璈,最终仍获得保荐升迁;吴光亮因贪污被罢官,最终仍蒙受普遍施恩。至于远方则思念宾客僚属,上奏征召贤士;近处则怜惜部下,抚恤甚至及于死者,这就是贤能统帅的常态,实在没有必要把它特别看作公的奇异之处。

独其白林文明冤狱,足令千载下歌泣不衰。文明者,彰化林文察母弟、朝栋叔父也。文察署福建提督。同治二年,台湾戴万生反,踞彰化城,蔓延三百里。文察东渡灭之。师还,死漳州之难,谥刚愍,立传建专祠;公疏建祠台省者也。文明从战浙闽,擢副将,性粗豪。台民喜诬告吏,不严反坐,巨室辄危。文察之平戴贼也,文明实从,乱党多见杀,遗种仇之。文明归,兄亡势且替。文明多武断,仇益恨之。同治九年,遂以谋反告。督、抚饬镇、道用便宜。时台道黎某悍甚,委吏凌定国莅彰城牒问状。文明坦然冠带入县庭,以为就质也。定国出不意,缚杀之,以「露刃登堂,率众拒捕」报。其母戴氏年八十,痛子冤,四入京控都察院,事下督、抚,辄蔽之。光绪七年,编修何金寿、御史吴鸿恩、孔宪榖察其冤,争入告。举人邱敏光等复合数十人呈察院雪之。严诏促断结。时久控十三年,家已落,戴泣留闽,誓不归。朝栋念祖母年逾九十,羁省,病且危,而黎道方擢京卿,督船政,与总督何璟皆粤人也,势不雪。承审吏许雪文明谋反冤,请旌戴氏。朝栋乃痛哭,用祖母姓氏具结乞销。总督遂据请罢其狱,奏言当时告示谋反一语为过当,未能尽雪其冤也。附片乃言林朝栋为善于乡,林戴氏深明大义,恳旌表以慰其心。戴固不知狱定也,死闽时犹执朝栋手,坚嘱舍生命雪叔冤。自法寇台疆,朝栋与文明子朝昌捐饷练乡军,战守有功。明年法退,乃乞辞两人官,追复文明副将白奇冤;籍绅益争禀陈状。公恻焉,奏复之。诏不可。公复奏建刚愍祠塞其悲。然公疏皎然,公论已县日月。闽人言,朝栋积功晋二品阶候选道,再平彰乱,解围城,践父志,特赏黄褂宠异之。日本据台,朝栋独华装不归日,曰:『吾不忍负刘公也』!嗟乎!林氏三世如此,可不谓奇烈哉!惜乎执法者之不悟也。

译唯独他为林文明洗雪冤狱一事,足以使后世千年都歌咏哭泣而不衰。林文明是彰化林文察的同母弟、林朝栋的叔父。林文察署理福建提督。同治二年,台湾戴万生反叛,占据彰化城,势力蔓延三百里。林文察渡海东征,将其消灭。军队回来后,他在漳州之难中战死,谥号刚愍,朝廷为他立传、修建专祠;公就是上疏请求在台湾修建祠堂的人。林文明跟随军队在浙江、福建作战,升任副将,性情粗豪。台湾百姓喜欢诬告官吏,若不严惩,反而会被治罪,大户人家常常因此陷入危险。林文察平定戴贼时,林文明确实随军参加,叛乱党羽多被杀死,他们的遗族因此怨恨他。林文明回乡后,兄长去世,势力也将衰落;林文明又多有专断蛮横之举,仇恨他的人更加怨恨。于是同治九年,有人以谋反罪告发他。总督、巡抚命镇、道官员便宜行事。当时台湾道黎某十分强悍,委派吏员凌定国到彰化城发文查问案情。林文明坦然穿戴冠带进入县衙,以为只是接受讯问。凌定国出其不意,将他捆绑杀死,报告说他“露出兵刃登堂,率众拒捕”。他的母亲戴氏年已八十,因儿子蒙受冤屈而悲痛,四次到京城向都察院申诉;案件交给总督、巡抚后,他们总是加以隐瞒。光绪七年,编修何金寿、御史吴鸿恩、孔宪榖查知他的冤情,争相上奏告发。举人邱敏光等又联合几十人向察院呈诉,为他洗雪冤屈。朝廷下严诏催促结案。这时戴氏已经申诉了十三年,家境也已败落,她哭泣着留在福建,发誓不再回乡。林朝栋想到祖母年过九十,被羁留在省城,病势又危重;而黎道刚刚升任京卿,负责督办船政,和总督何璟又都是粤人,势必不会为此案昭雪。负责审理的官员许诺要为林文明洗雪谋反冤案,请求表彰戴氏。林朝栋于是痛哭,借用祖母的姓氏具结,请求销案。总督于是依据请求奏请了结此案,但奏文说,当时告示中写“谋反”一语过重,并未能够完全洗清他的冤屈。附片又说,林朝栋在乡里行善,林戴氏深明大义,恳请加以旌表,以安慰她的心。戴氏始终不知道案件已经定案,临死于福建时还握着林朝栋的手,坚决嘱咐他舍弃生命也要为叔父洗雪冤屈。法国侵扰台湾后,林朝栋与林文明的儿子林朝昌捐助军饷、训练乡军,在战守中有功。第二年法国退兵,他们便请求辞去二人的官职,追复林文明副将之职,洗雪他的冤屈;乡绅们也更加争相具禀陈述案情。公对此十分悲悯,上奏请求恢复。诏令不准。公又上奏请求修建刚愍祠,以平息他的悲痛。然而公的奏疏已经清楚昭著,公论早已如日月般悬明。福建人说,林朝栋积累功劳,晋升二品阶候选道;后来又平定彰化叛乱、解救被围城池,实现了父亲的遗志,朝廷特赐黄马褂,以示格外宠异。日本占据台湾后,林朝栋独自穿着华夏服装,不肯归顺日本,说:“我不忍辜负刘公!” 唉!林氏三代竟能如此,难道不能称为奇异刚烈吗?可惜执法的人却没有醒悟。

惩暴略序十台湾之暴,莫大于刘璈,而彰化盗次之。朱守谟、潘高升,则孤兔之属也。昔者,李相国之潜兵上海也,始至,以延建邵道晋二品阶督苏军,处上海绝地,上海道吴煦兼布政使摄饷,权势盖与刘璈等。相国叹曰:『饷,军命也,寄命为军,其可饱乎』!一夕,单骑岸帻入吴廨,谈谑甚欢。濒行微问曰:『君司苏饷,月出纳几何?其簿帙可一览观乎』?吴坦然出帙示之。相国一浏览,顾左右怀之曰:『猝难遽罄,明旦返君矣』。上马径去。吴大愕,不敢言。相国归摘其隙,疏劾罢之。卒按吴帙,命专官司出纳,军以不饥。盖英雄大略固如此。公之渡台也,视上海军危益甚。相国知台军之难制也,诚请一人代台道,始战既胜,即请授抚帅重公权,台难其可苏乎。惜乎两公雄略之不及此也。自古外战易,内战难。内外交攻,靡不危且覆者。璈之穴此四年矣。督抚久居闽,璈拥大兵二万皆湘人,生杀号令若大帅,一旦以客帅临之,况乃挟湘、淮之见,假故帅之威,重之以守谟之谗,乘之以基隆之退,其能帖焉奉节度乎?奈何守谟煽噪,公不执法以诛,且纵其去,而不先发以制之也!嗟乎!左相之来,年且八十矣,诚若李相之豁焉大度,尽遗关、陕之嫌,则璈与守谟之谤,将斥不行,李彤恩之难,且将不作。璈虽跋扈,即乌敢遏民捐、挟巨饷、激军变以困新帅,促敌禁以绝全台也?且璈之遏饷,公既密荐龚照瑗为代矣,江督曾忠襄辄复挽照瑗不使东,故公益坚忍刻厉。法事既定,而后图之。向非濡忍岁时,即台北湘军服公无变,而台南湘将三倍北军,内外交讧,台事尚忍言乎?故窃以谓璈之骄淫贪黩,植党骛财,犹为当时之公罪,而激军陷帅,险丧封疆,其罪乃不容诛。惜乎杨勇悫之贤(讳岳斌,故湘帅,为陕督,与刑部尚书锡珍勘狱至台),奉诏以治斯狱,终乃调停左相,举彤恩、守谟两罢之,而因斥绝守谟示不用以彰其罪,璈则遣戍以毕之。故公辞台抚,一年几不复与军事。十二年春,闽督杨公昌浚度公愤,亲渡台北慰结之。既佽台饷四十四万,凡五年,复借洋款四十万,偿购炮。公乃概焉复起,为建设之谋。嗟乎!贪戾佥壬无责已,大臣意气忍不忍之微,其效乃积于军国。可畏哉!可畏哉!君子是以叹门户之足亡天下,而杨公昌浚之为不可及也。自璈参劾,公以陈鸣志摄之,乃得稍行其志。以此见任吏之权,操之政府官方,兵政将必至于不可为;诚以属之督抚,而严法以戢其私,疆事其犹可治乎。循是而公于将吏,乃可见矣。副将潘高升,璈所任也,滥剿化番,肆焚掠,则劾夺戍之。游击郑有勤,公所奏为将才,使统一军者也;始纵凶番,隘勇四十人皆被杀,公亲出剿,复以垦民三百人冒营勇吞其饷,及战,复观望不前,则并其将吏三人斩之。湘将提督方春发、柳泰和,迭保为将才任统带者,减勇冒饷,则并其营官劾夺之。傅德柯之死也,淮将李定明拥兵不进,则并其营官劾降之。凡此皆公所奏为将才者也。刘璈之狱,台绅林之钦、吴朝栋各减长夫饷百九十人,则严劾以督其偿;既偿,又原而请复之。罗建祥者,嘉义令也,始勤断狱、灭巨盗,则擢知府奖励之,继任清赋,饰虚糜,则严劾勒偿之。李嘉棠者,彰化令也,峻法严刑,叛绅鼓乱,虽守城坚定,卒获乱民,终奏劾罢之。此固公所奏调特保者也。其磊落无私如此。故彰、嘉多盗,巨首至百四十人,首饬将吏殄灭之。彰化民变,叛绅鼓众四千人,冀免清丈快其私,终缉乱首、叛绅骈诛之。嗟乎!瘴疠悍疫之乡,绝海惊涛之地,风云万态,起灭无端,战守皆危,死生俱幻,欲求展布,非重赏不足以激人心。苟有智才,且将掉臂以去。故自战法以来,战守协援,苟劳寸绩,靡不颂言天阙,迭沛恩纶。事平之后,经纶草昧,海国震惊。三驾穷荒,不增兵饷;群才辏辐,战守交资。是遵何道以致此哉?重赏而已。故凡部臣偶驳,抗议不挠,不得当不止,人尤感之。然恩多则怠,非杀夺不足振其威,贤帅亦将致败。曾文正不能定中原之捻,李文忠不能御日本之师,岂必运筹之未当哉?年老则气衰,喜恩赏而恶杀戮,其弊固足以致此也。然斯二者,苟有偏私,微特杀夺致危,即恩赏亦将致祸。何则?一私则功罪不当,固无能服天下也。善乎彭刚直疏言:『人以好恶为是非,臣以是非为好恶』。公之保沈应奎也,曰:『臣统兵数十年,独赖用人无畛,赏罚无私,差获勉图寸效』。嗟乎!是二公者,名将风流,并高天壤。有以哉!有以哉!

译《惩暴略》序十 台湾的暴徒,没有比刘璈更严重的;彰化盗匪次之。朱守谟、潘高升,不过是孤兔一类的人物罢了。从前李相国秘密率兵驻扎上海,刚到时,朝廷让延建邵道、晋升二品阶的官员督理苏州军队,处在上海这一绝地;上海道吴煦兼任布政使,代理掌管军饷,权势大概与刘璈相等。李相国叹道:“军饷,是军队的命脉;把命托付给军队,怎么能让它挨饿呢!”一天夜里,他单人骑马,头戴便帽进入吴煦官署,谈笑得十分欢快。临走时,他略微问道:“您掌管苏州军饷,每月出纳多少?账册可以让我看一看吗?”吴煦坦然拿出账册给他看。李相国浏览一遍,回头对随从说把账册收起来:“事情仓促,不能马上看完,明早还给你。”说完上马径直离去。吴煦大为惊愕,却不敢说话。李相国回去后抓住账册中的漏洞,上疏弹劾,使吴煦被罢免。最终查核吴煦的账册,命专官掌管出纳,军队因此不再缺粮。这就是英雄人物的宏大谋略。公渡海到台湾时,看到上海军队的危急情况还要严重。李相国知道台湾军队难以控制,如果真能请求派一个人代任台湾道,战事一开始并取得胜利后,立即请求授予巡抚统帅重权,台湾的危难难道还不能得到缓解吗?可惜两位公的雄才大略没有想到这一点。自古以来,对外作战容易,对内作战困难;内外夹攻,没有不危险覆败的。刘璈在这方面钻营了四年。总督、巡抚长期驻在福建,刘璈拥有两万名湘人组成的重兵,发号施令如同大帅;一旦让外来的统帅前来统辖,何况还带着湘军、淮军的门户成见,借助旧帅的威势,又加上朱守谟的谗言,并乘基隆退兵之机,他怎么会顺服听从节度呢?为什么朱守谟煽动喧闹时,公不依法诛杀他,反而放任他离去,也没有预先发难加以控制呢!唉!左相到任时已经将近八十岁了,假如真像李相国那样豁达大度,完全抛开关中、陕西之间的嫌隙,那么刘璈和朱守谟的诽谤就会被斥退而不能实行,李彤恩的灾难也将不会发生。刘璈即使跋扈,又怎么敢阻止百姓捐款、挟持巨额军饷、激起兵变来困顿新任统帅,催促敌军封锁海面以断绝全台湾的生路呢?况且刘璈阻挠军饷,公已经秘密推荐龚照瑗接替他,江督曾忠襄却又设法挽留龚照瑗,不让他东渡,所以公更加坚忍严厉,暂且克制。法国战事平定后,才谋划处理此事。假如不是拖延忍让了一段时间,即使台北湘军服从公而没有变乱,而台南湘军又是北军的三倍,内外交相争斗,台湾的局势还怎么能说得下去?所以我私下认为,刘璈骄横放纵、贪婪污浊、结党逐财,尚且只是当时公认的罪行;至于煽动军队、陷害统帅,险些使疆土丧失,他的罪行就到了不容诛赦的地步。可惜杨勇悫公的贤能(名岳斌,曾任湘军统帅,后来任陕甘总督,与刑部尚书锡珍奉诏审理此案而来到台湾),奉诏审理这桩案件,最后却调停左相,只把李彤恩、朱守谟二人都罢免,又因斥责、拒绝任用朱守谟来显示他的罪过;至于刘璈,则以遣戍作为结局。因此公辞去台湾巡抚后,有一年几乎不再参与军事事务。光绪十二年春,闽督杨昌浚估计公心中愤懑,亲自渡海到台北安慰并与他和解。公已经资助台湾军饷四十四万两,历时五年,又借洋款四十万两,用来偿付购买大炮的费用。公于是慨然重新振作,谋划建设。唉!贪婪暴戾的小人没有受到责任追究,大臣之间因为意气而忍与不忍的细微差别,结果竟累积影响到军队和国家。真可畏啊!真可畏啊!君子因此感叹,门户之见足以亡天下,也感叹杨昌浚公的作为无人能够企及。自从弹劾刘璈以后,公让陈鸣志代理其职,才得以稍微施行自己的意图。由此可见,任用官吏的权力如果掌握在政府官府手中,兵政一定会到了无法办理的地步;如果确实把它交给督抚,再用严法约束他们的私心,疆域事务或许还可以治理。沿着这件事考察公对将领官吏的任用,就可以看清楚了。副将潘高升是刘璈任用的,他滥行剿杀化番,肆意焚烧抢掠,公便弹劾他并夺官遣戍。游击郑有勤,是公奏荐为将才、准备让他统领一军的人;他起初放纵凶悍生番,导致隘勇四十人全被杀死,公亲自出兵剿讨;后来他又以三百名垦民冒充营勇,吞没他们的军饷,作战时又旁观不前,于是连同他的三名将吏一并斩首。湘军将领、提督方春发、柳泰和,曾屡次被保举为将才、任统带官,后来他们裁减勇丁、冒领军饷,公便连同营官一并弹劾夺职。傅德柯战死时,淮军将领李定明拥兵不进,公便连同营官一并弹劾降职。以上这些人,都是公曾经奏荐为将才的。刘璈案件中,台湾绅士林之钦、吴朝栋各自克扣长夫饷一百九十人份,公便严厉弹劾,督促他们偿还;偿还之后,又赦免他们并请求恢复其资格。罗建祥是嘉义县令,起初勤于审断案件、消灭巨盗,公便擢升他为知府以示奖励;后来他任清赋官时,粉饰虚假、浪费钱粮,公又严厉弹劾,勒令他赔偿。李嘉棠是彰化县令,执法严峻、刑罚严酷,叛乱绅士煽动骚乱;他虽然守城坚定,最终也捕获了乱民,但公最后仍上奏弹劾罢免他。这本来也是公奏请调任并特别保举的人。公的磊落无私就是如此。因此彰化、嘉义盗匪很多,匪首多达一百四十人,公首先命令将领官吏把他们全部剿灭。彰化发生民变时,叛乱绅士煽动四千人,希望免除清丈以满足私欲;最后乱首、叛绅都被捕获,一并处死。唉!这是瘴疠和恶性疫病流行的地方,又是远隔大海、惊涛骇浪的地区,风云变幻万端,事态起伏没有定数,战守都很危险,生死都像幻梦;想要施展才能,如果没有重赏就不足以激发人心。假如有智谋才能的人,也将掉头离去。因此自从法国战事以来,凡在战守、协援中稍有劳绩的,无不向朝廷称颂,朝廷也屡次降下恩诏。事情平定以后,建设经营还处在草创阶段,海疆国家震动惊惧。三次出兵荒远之地,却没有增加兵力和军饷;众多人才汇聚,战守彼此资助。这究竟依靠什么办法才达到这样的结果呢?只是因为重赏罢了。所以凡是部臣偶尔提出驳议,公都抗争不屈,不达到目的就不停止,众人尤其感动于此。然而恩赏太多就会使人懈怠,如果不杀戮、不夺官,就不足以振作威严,贤能的统帅也将因此失败。曾文正不能平定中原捻军,李文忠不能抵御日本军队,难道一定是谋划不当吗?年老以后气力衰退,喜欢施恩赏而厌恶杀戮,这种弊病本来就足以导致失败。然而这两件事如果夹杂偏私,不仅杀戮、夺官会导致危害,即使恩赏也会带来祸患。为什么呢?一旦有了私心,功罪就不能相称,本来就无法使天下人信服。彭刚直在奏疏中说得好:“世人把个人的好恶当作是非,我却把是非当作自己的好恶。”公保荐沈应奎时说:“臣统领军队几十年,唯独依靠用人没有地域界限、赏罚没有私心,才勉强取得一点功效。” 唉!这两位公,都是名将中的杰出人物,声名风采并高于天地。能够这样,当然是有道理的!当然是有道理的!

按铭军大将,自唐忠壮殿魁战死尹隆河后,其弟定奎镇江阴,从沈文肃定台湾,已着闻矣。保台之役名者惟吴宏洛、章高元。高元故以师戍台,公至,即归台北。基隆之退,高元痛哭伏地以死争。公大怒,拔佩刀砍案角誓曰:『军家大计,非若辈所知。违令者视此!果遭重谴,某自当之,不累若曹也』。乃定计全师而退。沪尾之战,高元功最奇,袒身锐入,敌始退。惟嗜酒,战毕乃痛饮为豪,醉卧不能起。孙开华独以首功闻。高元既醒,上言,公已入告矣。厥后甲午辽战,高元死守盖州,尝讥宋庆善退,庆恶之。敌围盖州,高元孤守,纔七百人,莫能敌,乞宋援,不答。事定,乃弃军归。德占胶州,高元实官胶镇,德舰炮环击焉。乃师公基隆策,扼山后,绝敌人陆地吭。德将大惊,阳请为好会,欢饮德舰中,而潜兵袭其垒。诏乃徙高元避之。自是竟落拓,常不给,可叹也。宏洛性至孝,笃友爱。公困台北,宏洛方守粤,督帅强留之,屡疏调不遣。宏洛闻公急,独舍军,孤身诈渔服,用大雪抵台。入军怅,大呼曰:『吴宏洛来』!公大惊狂喜,出见其寒且冻也,急脱狐裘服之。事定乞归养。公以澎湖事函乞乃来。皆贤将也。清史本传 新城王树枬撰稿刘铭传字省三,安徽合肥人。少有大志。会天下乱起,倡团筑堡寨自卫,淮、淝里豪,并起相雄长。一日,其父惠途遇别堡大豪,为所辱。铭传蹑豪数里,夺其佩刀杀之,乘马缓辔而归。时年甫十八耳。西乡诸堡皆怖慑不敢平视。咸丰九年,率乡勇从官军,克六安。十年,援寿州。皆有功。同治元年,江苏巡抚李鸿章募淮勇东征,铭传以千总率所部从至上海,独立一帜,号曰「铭军」。战降南汇贼首吴建瀛、刘玉林,以其众来属。别贼吉庆元寇南汇,击却之。克川沙,连破奉贤、金山卫。累功擢参将,予「骠勇巴图鲁」名号。再踣野鸡墩,解四江口围;擢副将。二年,会攻福山,驱常昭之贼;升总兵。杨库汛者,沿江要隘也,悍贼密布营垒为死守计。铭传会水师攻之。战六日,江阴援贼屡受创不得逞。而伪忠王李秀成渡江,率五伪王水陆军数十万分道来援。铭传合诸军迎击,大破之。乘势克江阴,取无锡、金匮,苏州之势遂孤。诏以提督记名,赏头品顶戴。既大军克苏州,降贼皆见杀,伪护王陈昆书死守常州不下,而程学启又战死嘉兴,鸿章亟檄铭传特将一军攻常州。铭传遣将壁奔牛镇,降贼渠邵小双,即令扼丹阳断援贼,而躬率敢死士攻城,破贼十余垒,降万余人。伪章王犯奔牛牵我师,李秀成复鼓轮舶济师,炮击奔牛,饷且绝。铭传闻之,宵驱五百人袭贼后,内外夹击,呼声震天地,划贼垒三十余座,斩馘十万,蹙诸江。三年,遂拔常州,生禽陈昆书,磔之。常州平。赏穿黄马褂。时湘军既复金陵,士卒苦战久,诸老将功成名立,多散归。而淮军继兴,志锐气盛。铭传又独年少,勇略冠诸军。铭军之名,遂噪海内。会大河南北捻匪大炽。四年春,僧格林沁战没曹州,朝命曾国藩督师山左。乃奏募淮勇,设四镇重兵。特檄铭传壁周家口。连破捻于瓦店、南顿,解扶沟之围。国藩以其兵精捷,改为游击之师。于是诏授直隶提督,仍命率师援鄂,克黄陂,追北至颖州,破之茅屋店。兼旬之间,逐贼千七百里。优诏褒美。铭传独念中原平旷,捻骑飘忽分合,狼奔豕突,动辄数千里;我师专主游击,与贼并驱,不能制其死命。于是建议筑长堤,扼沙河,蹙贼河南,为聚歼之计。铭传自任朱仙镇以下河防,分汛兴筑。工甫竣,而贼毁汴防以出。铭传分军蹑击,创之于巨野。捻首张总愚遂窜陕西,任柱、赖汶洸窜山东,自是捻有东西之目。李鸿章寻代国藩督师。铭传提所部自郓城至京山,东西数十战,贼望风披靡,无敢撄其锋者。六年正月,贼走尹隆河。铭传与鲍超约期会战,不及期失利。四月,破贼于黄安东,追至宛郡,屯信阳,整兵再战。于是东自应山、黄陂,西出安陆、襄、枣,北从南阳至郑州,铭军常为选锋。贼狂奔,连日夜不获一战。乃复议防运河,扼胶、莱,筑长墙,北起夏店,南抵柳林口,以遏贼西。秋,引兵破沭阳,围贼,追北至诸城、日照,殪任柱于赣榆。赖汶洸图窜青、济,间道驰潍,邀击破之。贼西走新城,为所截;东走寿光,薄之于洋、弥两河间,悉歼其众,河流尽赤。诸任既殄绝,汶光寻投死扬州,东捻平。论功以铭传为首,诏赏三等轻车都尉世职。铭传自剿捻以来,血战四载,积劳成疾,莫能骑,乃乞归养痾。

译考察铭军大将,自唐忠壮公殿魁在尹隆河战死以后,他的弟弟定奎镇守江阴,跟随沈文肃平定台湾,早已声名显著。在保卫台湾的战役中,出名的只有吴宏洛、章高元。章高元原先就率军戍守台湾,公到任后,他便返回台北。基隆退兵时,章高元痛哭伏地,以死力争。公大怒,拔出佩刀砍断案角,发誓说:“军队的大计,不是你们这些人所能知道的。违抗命令的人看这个!如果果真遭受重谴,自当由我承担,不连累你们。”于是定下保全全军后撤的计划。沪尾之战,章高元的功劳最为奇伟,他袒露身体冲入敌阵,敌军才开始退却。他只是嗜酒,战后便痛饮逞豪,醉卧不起。孙开华独自因首功而闻名。章高元醒来后上奏说明情况,而公已经代他上报了。后来甲午年辽东战事中,章高元死守盖州,曾讥笑宋庆退兵,宋庆因此恨他。敌军包围盖州,章高元孤军固守,只有七百人,无法抵敌,请求宋庆援助,宋庆没有答应。事势平定后,他才放弃军队归去。德国占据胶州时,章高元确实任胶州镇的官员,德国军舰用炮火四面轰击那里。于是他采用公在基隆的策略,扼守山后,切断敌军陆路咽喉。德国将领大为惊慌,假意请求举行友好会谈,在德国军舰中欢宴,却暗中派兵袭击敌垒。诏令于是调章高元离开,以避开这场祸患。从此他竟然潦倒失意,常常生活困乏,真令人叹息。吴宏洛性情极其孝顺,笃厚友爱。公被困在台北时,吴宏洛正镇守广东,总督强行挽留他,多次上疏请求调任也没有派遣。吴宏洛听到公情势危急,独自舍弃军队,孤身一人假扮渔民,冒着大雪抵达台湾。进入军营后怅然大呼:“吴宏洛来了!”公大惊而狂喜,出来看见他又寒冷又冻僵,急忙脱下狐裘给他穿上。事情平定后,吴宏洛请求回乡奉养母亲。公因澎湖事务写信请求,他才前来。二人都是贤能的将领。《清史》本传,新城王树枏撰稿 刘铭传,字省三,安徽合肥人。年轻时就有远大志向。适逢天下战乱兴起,他倡导组织团练、修筑堡寨自卫,淮河、淝水一带的豪强也纷纷起兵,互相争强称雄。一天,他的父亲刘惠途经过另一座堡寨时,被那里的大豪强侮辱。刘铭传跟踪那个豪强走了几里,夺下他的佩刀将他杀死,骑马放松缰绳回来。当时他才十八岁。西乡各堡寨都惊恐畏惧,不敢正眼看他。咸丰九年,他率领乡勇跟随官军攻克六安;咸丰十年,援救寿州,都立有战功。同治元年,江苏巡抚李鸿章招募淮勇东征,刘铭传以千总身份率领所属部队跟随到上海,独立树立一面军旗,号称“铭军”。他在南汇击败并招降贼首吴建瀛、刘玉林,带着他们的部众归附官军。另一股贼军吉庆元侵犯南汇,被他击退。攻克川沙,接连攻破奉贤、金山卫。因累积功劳升任参将,赐“骠勇巴图鲁”名号。又攻破野鸡墩,解四江口之围,升任副将。同治二年,协同攻打福山,驱逐常州、昭文一带的贼军,升任总兵。杨库汛是沿江要隘,凶悍贼军密集修筑营垒,准备死守。刘铭传会同水师进攻,战斗六天,江阴援贼屡次受创,不能得逞。而伪忠王李秀成渡江,率五名伪王统领水陆军数十万人,分路前来援救。刘铭传联合各军迎击,大败敌军。乘势攻克江阴,又夺取无锡、金匮,苏州的形势于是孤立。诏令以提督名义记名,赐头品顶戴。大军攻克苏州后,投降的贼军都被杀死,伪护王陈昆书死守常州不降;而程学启又战死于嘉兴,李鸿章急忙发檄令刘铭传特意统领一军攻打常州。刘铭传派将领驻守奔牛镇,招降贼军首领邵小双,随即命他扼守丹阳、切断援助贼军的道路;自己则率领敢死队攻城,攻破十多座贼垒,招降一万多人。伪章王进犯奔牛,想牵制我军;李秀成又发动轮船运兵增援,用炮轰击奔牛,军饷也将断绝。刘铭传听到消息,连夜驱使五百人袭击贼军后方,内外夹攻,喊声震动天地,攻破贼垒三十多座,斩杀十万人,把贼军逼到江边。同治三年,终于攻下常州,生擒陈昆书,将他肢解处死。常州平定。赏赐穿黄马褂。当时湘军已经收复金陵,士卒苦战已久,许多老将功成名就后纷纷散归;淮军接着兴起,志气锐利旺盛。刘铭传又独自年轻,勇猛谋略冠绝各军。“铭军”的名声于是震动海内。适逢大河南北的捻匪极其猖獗。同治四年春,僧格林沁在曹州战死,朝廷命曾国藩到山东督师。曾国藩于是上奏招募淮勇,设置四镇重兵,特意发檄令刘铭传驻守周家口。刘铭传接连在瓦店、南顿击破捻军,解扶沟之围。曾国藩认为他的军队精锐敏捷,改编为游击部队。于是诏令授刘铭传直隶提督,仍命他率军援助湖北,攻克黄陂,追击败军到颖州,在茅屋店击破敌军。二十天内,驱逐贼军一千七百里,朝廷下优厚诏书褒奖。刘铭传独自想到中原地势平旷,捻军骑兵来去飘忽,时分时合,像狼奔豕突一样,动辄奔驰数千里;我军专门采取游击战术,和贼军并驾追逐,不能制其于死命。于是建议修筑长堤、扼守沙河,把捻军逼到河南以南,设法聚歼。刘铭传亲自负责朱仙镇以下的河防,分段设防并兴修堤墙。工程刚完,捻军便毁坏汴河堤防冲出。刘铭传分兵跟踪追击,在巨野创伤敌军。捻军首领张总愚于是逃往陕西,任柱、赖汶洸逃往山东,从此捻军分为东捻、西捻。李鸿章不久代替曾国藩督师。刘铭传率所属部队从郓城打到京山,东西数十战,贼军望风溃败,没有敢于抵挡其锋芒的。六年正月,贼军逃到尹隆河。刘铭传与鲍超约定日期会战,因未能按期会合而失利。四月,在黄安以东击破贼军,追到宛郡,驻扎信阳,整顿军队再次作战。从东面的应山、黄陂,到西面的安陆、襄阳、枣阳,北面从南阳直到郑州,铭军常常担任先锋。贼军疯狂奔逃,连日连夜也没有被迫交战。于是又商议防守运河、扼制胶州和莱州,修筑长墙,北起夏店,南抵柳林口,以阻止贼军向西。秋天,率兵攻破沭阳,包围贼军,向北追到诸城、日照,在赣榆杀死任柱。赖汶洸企图逃往青州、济南,取小路奔驰到潍县,截击并击破他。贼军向西逃到新城,被我军截住;向东逃到寿光,又在洋河、弥河之间逼近攻击,全部歼灭,河水都被染红。任柱等人既已全部消灭,赖汶洸不久投水死于扬州,东捻平定。论功时以刘铭传为第一,诏令赏赐三等轻车都尉世职。刘铭传自从剿灭捻军以来,血战四年,积劳成疾,已经不能骑马,于是请求回乡养病。

七年,西捻张总愚渡黄河,突畿疆,京师大震。诏起铭传,驰抵东昌,会师进剿,迭破之盐山、沧州、德平。鸿章仍筑长墙困贼。贼图扑运河,适马颊河黄水并溢,铭传会诸将纵横遮击,贼众尽殪,张总愚挟数十骑走荏平南镇,蹈水死。西捻平。晋一等男爵,诏壁军张秋。九年,上命督军陕西,剿北山回匪。部署诸军既定,上疏陈大势,复引疾归里。铭传善用兵,能以少击众,与程学启齐名。其初出也,将五百人,稍增至七千,常敌贼数十万。讨捻,益骑兵合万二千人。其用械器,悉改泰西新式,战发贼,戡捻匪,卒以此收功。平居持议,尤以建铁路为自强要图。光绪六年,俄人争伊犁,应诏至都,因力陈造铁道之益。请修南路,由清江经山东,由汉口经河南,俱达京师;北路则由京师东通盛京,西通甘肃。其疏略言:『自强之道,练兵造器,固宜次第举行,然其机括则在急修铁路。铁路之利,不可殚述,而于用兵一道,尤为急不可缓之图。中国幅员辽阔,画疆而守,防不胜防。铁路一开,则东西南北呼吸相通,视敌所驱,相机策应,无征调仓皇之虑,无转输艰阻之虞。合我国二十二行省联为一气,从此裁兵节饷,并成劲旅,则一兵可抵十数兵之用,而权操在上,又不为疆臣所牵制。所以立自强之基础者在此,所以杜外人之觑觎者亦在此』。疏上,议虽格不果行,而中国铁路之兴,实自铭传发之。光绪九年,法人夺越南,扰闽越,窥台湾,扼我南洋门户。十年,上命李鸿章趣铭传治军,不之应。闰五月,法事岌,诏给巡抚衔督台湾军。乃强起条上海防十事。行抵基隆,巡视炮台,仅存五炮,不能军。居七日,法来犯基隆,台立碎。基隆南距省治台北府六十里,而狮球岭横亘万山之中。法既毁台,更筑坚垒,置巨炮。铭传移军基隆山后,晓乘大雾,选骁将率精卒百人,潜入垒旁空室,出不意,猝以炮击垒,近陴者半伤死。别以镇兵出儳道超敌后,鼓噪薄之。敌惊溃,争赴舟,多堕水死。是役也,毙法酋三人,斩馘数百,夺纛二,他兵械数十,遂复基隆。事闻,上嘉奖,出帑银三千两犒军。铭传念沪尾为濒海要区,距台北仅三十里,军资饷械皆萃台北,死守基隆,敌且袭后路制吾命。且敌舰驶海上,我无舰以应之。而江督以三轮舟济师,辄败返,此绝域也。不舍基隆〈口舀〉敌,避舰攻,致陆战,直坐毙耳。乃徙军沪尾,留将卒二百人扼狮球岭。明日,法果以巨舰十二载师至基隆,而别分精卒袭沪尾,毁垒而进。我以羸卒诱近大军,战移时,别将张李成伏兵突出丛箐中,腹背夹击,殊死斗。敌大溃,蹙至海滨,斩千余人。时法人毁我炮台殆尽,我军全恃肉薄。铭传每当阵一呼,将士皆奋跃致死。法人既三犯沪尾,不得志。月眉山之战,将士忍饥冒雨,誓死拒。营将跣足往来督战,无不一当百。法人益惊慑,自此不敢轻试。初,铭传之弃基隆也,将卒皆力谏。朝士闻之,骇然大哗。铭传不为夺,曰:『兵事变化,岂局外人所能遥度耶』?躬壁淡水,策应指挥,短衣麻履,时亲出当军锋,炸丸堕马下,从容谈笑不顾。坚持八阅月,卒保危疆。上嘉其劳,授福建巡抚。明年媾成,朝议台湾阻海为南洋锁钥,当立行省自治。乃改铭传为台湾巡抚。于是斟酌旧制,奏增府一,曰台湾;县三,曰台湾、云林、苗栗;厅一,曰基隆。改旧台湾府为台南府,台湾县为安平县,卑南厅为台东直隶州。增设布政司一、澎湖镇一,台湾之立行省自此始。生番窟宅台南北七百里,与民居犬牙交错,岁戕民千余。盗贼出没其间。土豪假防番醵金募士,抗官吏,违号令,赋税不以时至。铭传檄将吏分路剿抚,时亲督大队入山,威慑惠怀,南中北三路及前后山生番,皆薙发归化。复集番童教之台北府,久之,语言衣食皆如腹地人,至不愿归。又念足兵必先足食。于是丈田亩,清粮赋,四年溢经额三十六万三千三百两有奇。其诸所创土田、茶盐、金煤、林木、樟脑之税,充羡府库。始至,岁入金九十万,后至三百万。因筑炮台,购火器,设军械局、水雷学堂,要以兴造铁道为纲纽,辅之以电线、邮政。穴山梁水,辟巨道七百里,以通南北。台防益固。先是铭传两上疏,陈铁路为强国计,既屡沮于朝议。至是始建路台湾,创兴一切新政,其意不但为保障东南七省已也,且将举一隅之设施,为全国树之范焉。时醇亲王奕譞督海军,李鸿章佐之,皆锐意任铭传。特加太子少保,十六年,加兵部尚书衔,命帮办海军。铭传益感奋,思致身自效。

译同治七年,西捻首领张总愚渡过黄河,突然侵入京畿疆域,京城大为震动。诏令起用刘铭传,他奔驰到东昌,会同各军进剿,接连在盐山、沧州、德平击破敌军。李鸿章仍然修筑长墙困住贼军。贼军企图扑向运河,恰逢马颊河黄河水同时泛滥,刘铭传会同各将领纵横拦截攻击,贼军全部被杀;张总愚带着几十名骑兵逃到荏平南镇,涉水而死。西捻平定。晋封一等男爵,诏令他驻军张秋。同治九年,皇帝命他督理陕西军务,剿灭北山回匪。部署各军完毕后,他上疏陈述大势,又以疾病为由回到乡里。刘铭传善于用兵,能够以少击众,与程学启齐名。他最初出征时统领五百人,后来逐渐增加到七千人,却常常抵挡贼军数十万人。讨伐捻军时,又增加骑兵,合计一万二千人。他使用的武器器械,全都改用泰西的新式装备,攻战贼军、平定捻匪,最终靠此取得成功。平时发表议论,他尤其把修建铁路看作自强的重要谋略。光绪六年,俄国人争夺伊犁,他奉诏到京城,便竭力陈述修建铁路的好处。请求修建南路:由清江经山东,由汉口经河南,都通达京师;北路则由京师向东通往盛京,向西通往甘肃。他的奏疏大意说:“自强的办法,训练军队、制造武器,固然应当按次序举行,但其中的关键在于赶快修建铁路。铁路的好处无法一一说尽,而在用兵这一方面,尤其是紧急而不可耽误的谋略。中国幅员辽阔,划分疆界分别防守,防不胜防。铁路一旦开通,东西南北便能呼吸相通,观察敌人进攻方向,随机策应,就没有征调仓促的忧虑,也没有运输艰难的困难。把我国二十二行省联结成一个整体,从此裁减兵员、节省军饷,同时组成精锐军队;这样一名士兵可以发挥相当于十几名士兵的作用,而权力掌握在朝廷手中,又不会受疆臣牵制。建立自强基础的关键在这里,杜绝外国人觊觎的关键也在这里。”奏疏上呈后,议论虽被阻止而未能实行,但中国铁路的兴起,确实是由刘铭传首先倡议的。光绪九年,法国人夺取越南,骚扰闽粤,窥伺台湾,扼住我国南洋门户。光绪十年,皇帝命李鸿章催促刘铭传治军,他没有答应。闰五月,法国战事危急,诏令授予他巡抚衔,督理台湾军务。于是他勉强起身,条陈海防十事。到达基隆后巡视炮台,只剩五门炮,已经不能作战。过了七天,法国军队进犯基隆,台湾的防台设施立即粉碎。基隆向南距省治台北府六十里,狮球岭横亘在万山之中。法军摧毁炮台后,又修筑坚固堡垒,安置巨炮。刘铭传把军队移到基隆山后,清晨趁大雾,选择骁勇将领率精兵一百人,秘密潜入堡垒旁的空屋,出其不意突然炮击堡垒,靠近城墙的敌人死伤过半;又另派镇兵从小路出击,绕到敌军后方,击鼓呐喊逼近。敌军惊慌溃败,争相奔向船只,许多人掉入水中淹死。这一战杀死法国将领三人,斩杀数百人,夺得军旗两面及其他兵器几十件,于是收复基隆。事情上报后,皇帝嘉奖,拨出国库银三千两犒赏军队。刘铭传想到沪尾是濒海要区,距台北仅三十里,军需、粮饷、器械都集中在台北;如果死守基隆,敌军还会袭击后路,控制我军命脉。况且敌舰在海上航行,我军没有军舰可以应战。而江督用三艘轮船运送援军,总是失败返回,这是一个与外界隔绝的地方。如果不放弃基隆〈口舀〉敌、避开敌舰攻击而改打陆战,就只能坐等死亡。于是他把军队移到沪尾,留下将士二百人扼守狮球岭。第二天,法国果然用十二艘巨舰载兵来到基隆,又分派精兵袭击沪尾,摧毁堡垒后继续推进。我军用疲弱的士兵诱使敌人接近主力,战斗一段时间后,另一位将领张李成率伏兵从密林中突然杀出,前后夹击,与敌军拼死搏斗。敌军大败,被逼到海滨,斩杀一千多人。当时法国人几乎摧毁了我方全部炮台,我军完全依靠近身肉搏。刘铭传每当面对战阵一声呼喊,将士们都奋勇跃起,拼死作战。法国人三次进犯沪尾,都没有得逞。月眉山之战,将士们忍受饥饿、冒着大雨,发誓死守。营将赤脚来回督战,每个人都能以一当百。法国人更加惊恐,从此不敢轻易再试。起初,刘铭传放弃基隆时,将士们都极力劝阻。朝廷官员听说后,惊骇不已,大肆喧哗。刘铭传不为所动,说:“军事行动的变化,难道是局外人能够从远处推测的吗?”他亲自驻守淡水,谋划策应、指挥作战,穿短衣、着麻鞋,有时亲自冲到军队锋线,炮弹落在马下,他仍从容谈笑,毫不在意。坚持了八个月,最终保住了危急的疆土。皇帝嘉奖他的劳绩,授任福建巡抚。第二年缔结和约,朝廷议论说台湾隔海而立,是南洋的锁钥,应当立即设立行省,实行自主管理。于是改任刘铭传为台湾巡抚。刘铭传斟酌旧有制度,上奏请求增设一府,名为台湾府;三县,名为台湾县、云林县、苗栗县;一厅,名为基隆厅。把原来的台湾府改为台南府,台湾县改为安平县,卑南厅改为台东直隶州。增设布政司一处、澎湖镇一处,台湾设立行省从此开始。生番在台南到台北七百里的地方筑巢居住,与汉民居所犬牙交错,每年杀害百姓一千多人,盗贼也在其中出没。地方豪强借防备生番之名摊派钱财、招募士卒,抗拒官吏,违背号令,赋税也不能按时缴纳。刘铭传发檄令将领官吏分路剿抚,有时亲自督率大队进入山中,以威势震慑、以恩惠安抚;南路、中路、北路以及前山、后山的生番,都剃发归化。他又集中生番儿童,在台北府教育他们。时间久了,他们的语言、衣食都和内地人一样,甚至不愿回去。他又想到军队充足必须先使粮食充足。于是丈量田亩、清理粮赋,四年间超过原定经额三十六万三千三百两有余。又把新开垦的土地以及茶、盐、金、煤、林木、樟脑等税收,充入盈余府库。他刚到台湾时,每年收入银九十万两,后来增加到三百万两。于是修筑炮台,购买火器,设置军械局、水雷学堂,以兴建铁路为总纲,以电线、邮政作为辅助。凿山架梁、填水开路,开辟七百里的大路,使南北相通。台湾的防务更加牢固。在此以前,刘铭传两次上疏,陈述铁路是使国家强盛的办法,但屡次被朝廷议论阻挠。到这时才开始在台湾修建铁路,创办一切新政。他的用意不只是保障东南七省,还要把一隅之地的建设作为全国的示范。当时醇亲王奕譞督办海军,李鸿章辅佐他,都一心想任用刘铭传。朝廷特加刘铭传太子少保衔,光绪十六年又加兵部尚书衔,命他帮办海军。刘铭传更加感奋,想献身报国、亲自效力。

尝登沪尾炮台,东望日本,欷戱叹曰:『即今不图,我为彼虏矣』!未几,醇亲王薨,鸿章孤立,户部忽奏请:天下海军,十年内毋增舰炮。铭传喟然太息曰:『人方惎我,我乃自抉其藩,亡无日矣』!鸿章争之不能得,铭传遂三上疏求去。去四年而朝鲜之难作。铭传才兼文武,治兵喜用奇。信赏必罚,善于弛张将卒。沪尾之战,以千余疲病之师,当十倍强敌。尝令军中杀敌一级,赏百金。有哨官朱某者,见前军不利,裸身衔刀,大呼衷敌师,裂其阵,血淋漓至不能辨面目。战归,即戮前军之却者,以其众畀朱率之。故人人皆乐为效死。然性恬淡,功成不居。自始出治兵,讫居方镇,凡五进,而乞退之疏至十八上。识者谓见几而作,不俟终日,铭传庶几近之。然观于士大夫出处进退之间,亦可以觇世变矣。甲午中日之役,铭传方卧病山居,朝廷命李鸿章谕意铭传,不肯出。乃以书报之曰:『朝廷果使铭传督师,则请练兵四十万,以二十万分屯沿海,而以二十万扼鸭绿江,不使日人越江一步;兵法所谓先发制人者也。时翁同龢当国,素忌淮军,故但使鸿章促其出,而延不降明诏,实阴尼之云。二十一年,以疾卒于家,年六十。是年台湾割隶日本。遗书入,天子轸悼,赠太子太保,谥壮肃,建专祠。平生所著有大潜山房诗集二卷、奏议二十四卷,藏于家。刘壮肃公家传 江宁程先甲撰公讳铭传,字省三,氏刘,庐州合肥人也。先世耕邑之西乡。至公而不以屑意,有大志。尝登所居大潜山,仰天叹曰:『大丈夫当生有爵,死有谥』。咸丰四年,粤匪踞安徽,陷庐州六安。公倡团筑堡,贼惮之。西乡豪杰蜂午起,数十里间,往往堡寨棋置,互相雄长。亦时有攻伐。一日,别堡来攻,力却,鎗药不继,其妻程夫人躬自造药,犹不继,老媪发其家所窖药十数瓮以进,堡卒不动。西乡豪杰莫不怖公矣。九年,从大军克六安,保千总。明年,援寿州,晋都司衔。同治元年,李公鸿章摄江苏巡抚,次上海,募淮勇,雅知公,檄为管带官;于是铭军立焉。降南汇贼首吴建瀛、刘玉林,复南汇。建瀛所部三千人、玉林所部千人皆属焉。别贼犯南汇,击却之。克川沙,擢都司,晋游击衔。攻奉贤、金山卫克之,擢参将,予「骠勇巴图鲁」名号。从浦东还援,破贼野鸡墩,又解四江口围。二年,常昭苦贼久,会诸别军攻福山克之,遂解常昭围;擢总兵。与水师提督黄翼升同攻杨库汛,六日克之。江阴贼复犯杨库,击却之。伪忠王李秀成渡江还救,合伪章王、护王、普王、潮王、侍王军水陆数十万,分道内犯。公与诸别将各迎击,大破之。七月,进攻江阴,克之。诏以提督记名。九月,攻无锡、金匮,克之;赏头品顶戴。十一月,进规常州,至奔牛镇,贼目邵小双乞降,受之。攻常州小北门大土城,克之。伪章王犯奔牛,欲以牵我常州之师,往援,大破之。伪忠王以小轮船济兵来争,并击毁之。六日,奔牛围解。三年,复规常州,划城外贼垒数十,环攻之。会禽伪护王陈昆书,遂克常州。赏穿黄马褂。六月,江宁残贼操伪幼主窜踞广德,公从建平往击,克之。复追北,大破之。四年春,忠亲王战没曹州,捻大横。曾文正公奉命视师,赴山东,重公智略,奏设四镇重兵,以周家口重任付之。公于是属曾公,大破捻于瓦店,又破之南顿,解扶沟围。以公兵精,易为游击之师。冬,率师援鄂,克黄陂,追北至茅屋店。上褒美之。时公已授直隶提督,特命交部优叙。其明年,公念张、牛、任、赖四捻渠者,忽分忽合,驰马队于中原平旷之地,剽忽数千里,我师专主游击非策也。于是创扼守沙河之议,驱捻于沙河以南,以蹙其势。公任朱仙镇以下河防,分汛筑长墙。俄汴梁堤墙为捻毁,分军进击之,破之巨野。无何,捻渠牛老洪死,张总愚窜陕西,任柱、赖汶洸窜山东。于是有西捻、东捻。李公代曾公视师,公于是复属李公。督师逐东捻,东至郓城,西至京山,大小数十战皆捷。又与鲍超军追击之安陆。

译他曾登上沪尾炮台,向东眺望日本,抽泣叹息说:“如今若还不图谋,我就要成为他们的俘虏了!”不久,醇亲王去世,李鸿章孤立无援,户部忽然上奏请求:天下海军十年之内不得增加舰船和大炮。刘铭传长叹说:“别人正在谋害我,我却亲手拆掉自己的藩篱,灭亡已经没有几天了!”李鸿章争辩也未能获准,刘铭传于是三次上疏请求离职。离职四年后,朝鲜的事变发生。刘铭传文武兼备,治理军队喜欢采用奇谋。他赏罚分明,善于调节将士的松紧。沪尾之战,他用一千多名疲病之师抵挡十倍于己的强敌。他曾命令军中,杀敌一人赏银百两。有一名哨官朱某,看见前军不利,便赤身衔刀,大喊着冲入敌军,撕裂敌阵,鲜血淋漓,以至于无法辨认面目。战斗回来后,立即杀掉前军中退却的人,把他们的部众交给朱某率领。因此人人都乐于拼死效命。但他性情恬淡,取得功劳也不居功。自从开始出任军职到镇守一方,先后五次升迁,却上疏请求退休多达十八次。有见识的人说,看到事机就立即行动,不等到第二天,刘铭传差不多接近这种境界了。不过从士大夫出仕、退处、升进、退让之间,也可以窥见时代的变化。甲午中日战争时,刘铭传正卧病在山中居所,朝廷命李鸿章转达皇帝的意思,他仍不肯出山。于是写信答复说:“朝廷如果真让铭传督师,那么请训练军队四十万人:二十万人分驻沿海,二十万人扼守鸭绿江,不让日本人越过江一步;这就是兵法所说的先发制人。”当时翁同龢掌权,平素嫉恨淮军,所以只是让李鸿章催促他出任,却迟迟不下正式诏书,实际上是在暗中阻挠他。光绪二十一年,刘铭传因病死于家中,享年六十岁。这一年台湾割让并隶属于日本。遗书送入朝廷后,皇帝悲痛悼念,追赠太子太保,谥号壮肃,修建专祠。他一生著有《大潜山房诗集》二卷、《奏议》二十四卷,收藏在家中。《刘壮肃公家传》,江宁程先甲撰写。公名铭传,字省三,姓刘,是庐州合肥人。祖先世代耕种合肥县西乡的土地。到了公这一代,他不把耕作当作满足,怀有远大志向。他曾登上居所附近的大潜山,仰天叹道:“大丈夫活着应当有爵位,死后应当有谥号。”咸丰四年,粤匪占据安徽,攻陷庐州、六安。公倡导组织团练、修筑堡寨,贼军畏惧他。西乡豪杰纷纷起兵,几十里之间,堡寨像棋子一样分布,彼此争强称雄,时常还互相攻伐。一天,另一座堡寨来进攻,被击退;但枪药接济不上,程夫人亲自制造火药,仍然不够;一位老妇打开自家窖藏的十几缸火药送来,堡寨士卒才没有动摇。西乡豪杰无不害怕公。咸丰九年,他跟随大军攻克六安,保举为千总;第二年援救寿州,晋加都司衔。同治元年,李鸿章代理江苏巡抚,驻扎上海,招募淮勇。他一向了解公,发檄任命公为管带官,于是铭军建立起来。吴建瀛、刘玉林是南汇贼军首领,投降后复取南汇;吴建瀛部下三千人、刘玉林部下一千人都归属公。另一股贼军进犯南汇,被公击退。攻克川沙,升任都司,晋加游击衔。攻克奉贤、金山卫,升任参将,赐“骠勇巴图鲁”名号。公从浦东返回援军,攻破野鸡墩的贼军,又解四江口之围。同治二年,与水师提督黄翼升共同攻打杨库汛,六天攻克。江阴贼军又进犯杨库汛,被击退。伪忠王李秀成渡江回来救援,联合伪章王、护王、普王、潮王、侍王的水陆军数十万人,分路进犯。公与其他将领分别迎击,大败敌军。七月,进攻并攻克江阴。诏令以提督名义记名。九月,进攻并攻克无锡、金匮,赏赐头品顶戴。十一月,进军谋取常州,到了奔牛镇,贼首邵小双请求投降,公接受了。攻打常州小北门的大土城,将其攻克。伪章王进犯奔牛,想用此牵制我军在常州的部队;我军前往援救,大败伪章王。伪忠王又用小轮船运兵来争夺奔牛,我军也将其击毁。六天后,奔牛之围解除。同治三年,再次谋取常州,攻破、铲平城外几十座贼垒,从四面包围进攻。恰好擒获伪护王陈昆书,于是攻克常州。赏赐穿黄马褂。六月,江宁的残余贼军带着伪幼主逃窜,占据广德,公从建平前往进攻,将其攻克。又向北追击,大败敌军。同治四年春,忠亲王在曹州战死,捻军大举横行。曾文正公奉命督师,前往山东,器重公的智谋和才略,上奏设置四镇重兵,把周家口这一重任交给公。公于是隶属于曾公,先在瓦店大败捻军,又在南顿击破捻军,解扶沟之围。因为公的军队精锐,改编为游击部队。冬天,率军援助湖北,攻克黄陂,追击败军到茅屋店。皇帝褒奖他。当时公已经授任直隶提督,朝廷特命交由吏部从优议叙。第二年,公想到张总愚、牛老洪、任柱、赖汶洸四名捻军首领忽分忽合,率骑兵在中原平旷之地奔驰,迅速往来数千里,我军只采取游击战术并不是办法。于是创议扼守沙河,把捻军驱赶到沙河以南,以压缩其势力。公负责朱仙镇以下的河防,分段设防,修筑长墙。不久汴梁堤墙被捻军毁坏,公分兵进击,将其击破。没过多久,捻军首领牛老洪战死,张总愚逃往陕西,任柱、赖汶洸逃往山东,于是形成西捻、东捻。李鸿章代替曾公督师,公又隶属于李公。李鸿章督师追击东捻,东到郓城,西到京山,大小几十战全都取胜。又和鲍超的军队在安陆追击东捻。

四月,破捻黄安东,又追北至宛郡,屯信阳。整军两月,复蹑捻逐之。东自应山、黄陂,西出安陆、襄、枣,又从南阳至郑州,日踔百里。捻望风奔,不得战。于是刱创防守运河、进扼胶、莱之议。六月,与潘鼎新相度胶、莱河道形势,乃合诸别军分筑长墙,北起夏店,南至柳林口。秋破捻沭阳,南解沭阳围,追北至诸城、日照,鎗殪任柱。赖汶洸图窜青、济,公从安邱间道驰潍迎击之,又夜击之潍东北,大破之。捻西走新城,截击之。东走寿光,薄之于洋河、弥河间,尽歼之,暴尸四十余里,河流尽赤。诸任殄绝,汶光寻自投扬州防军,东捻平。李公疏称是役为军兴罕有之奇捷,论功公当第一。诏赏三等轻车都尉世职。公自四年办捻以来,转战数省,略无一日休,病莫能骑,乃乞假旋南。七年,西捻张总愚由陕窜河朔,诏旨促公。乃驰赴东昌会诸别军追击张总愚于盐山、沧州、德平,迭破之。捻图扑运河,与诸别将环遮之徒骇黄、运间,从横夹击,尽殪之。张总愚蹈水死。西捻平。晋爵一等男,诏次张秋。九年,上命督办陕西军务,乃之陕。秋,屯干州,部署戏下诸将略定。未几,引疾归。自号大潜山人。莳花木竹石,筑盘亭以庋克常州时所得周虢盘,围棋赋诗,若将终身焉。上即位之十年,法兰西扰海疆。命督办台湾军务,宠以巡抚衔。闰五月甲辰朔,丁卯抵基隆。行其炮台,仅有洋炮五,且仅守前面,不能应敌之旁攻,叹曰:『不足恃也』!七日,法来犯基隆,炮台果毁。公以台湾无兵舰,不可与海战,乃移军基隆山后以诱之,且以屏炮。顷之,法登陆,趋山巅而阵。命章高元、邓长安东西抄击之,鎗毙法酋三、法兵百余,夺纛旗二,洋鎗数十杆、账房十余架。余卒奔其舰。奏入,有诏褒美。皇太后为颁内帑银三千两以劳军。七月,法以偏师絓我基隆军,别以五舰犯沪尾。沪尾者,基隆后路也,台脆兵单,去台北府三十里,而器械军食悉萃台北府。沪尾失,则台北危,基隆之师将自溃。公乃夜率全师移驻淡水,立挥诸将赴沪尾援。内地闻公退基隆,则骇然。公曰:『兵事变化,恶有隔海可遥度者耶』?不为夺。已而法益增兵舰。我军肉薄而柱鎗炮。法舰别游弋沪尾口外,汇利、万利、华安三轮船又不克济师,其势岌岌。然公一呼劳,将士莫不奋激,卒大破法师于沪尾,斩馘千余人,坚持数月不懈。由是虽四夷亦詟公矣。公为人果毅伉爽,貌威厉,眸子烁烁如岩下电,语音皇大,戏下见者毫毛竦树。用兵不主故常,多机变。躬冒烟弹为士卒先,故人乐为之死。幼不慧。十五、六岁,尝夜寝,见有虎搏己,遂敏达。喜读医药、壬奇、占侯、堪舆、五行之书,尤好兵家言。常以古兵家皆以治兵列奇零之数,其正者则在治国,故雅不以武功自震襮,尤殚精经世之务。十一年春,和议成,台湾解严。台湾旧设府一、县四、厅二,隶台湾道,军事隶台湾镇。穆宗末年,沈公葆桢始增设恒春县。其明年,复增设台北府,领淡水、新竹、宜兰三县,规模草刱。上念台湾南洋门户,非改立行省不可。公既以是冬由福建巡抚改拜台湾巡抚,于是斟酌旧制,议增设府一,曰台湾,县三,曰台湾、云林、苗栗,厅一,曰基隆。改旧台湾府为台南府,台湾县为安平县,卑南厅为台东直隶州。增置布政司一,澎湖镇一。上悉从之。台湾之立行省自此始。生番蔓延台湾南北七百余里,与民居犬牙交错,戕杀岁至千余人。盗贼出没其间。土豪借防番以醵钱募士,官吏莫敢谁何。南北四路,声气堙阏。公剿抚四年,而南中北三路若前后山各路之生番,咸薙鬓发奉正朔,喁喁向化。集番童于台北府而教育之,被衣火食,读书久遂化为内地人,肌肤言语如一,至不愿归。又倡办清赋事,四年而竣,较旧额年征银十八万三千三百两有奇,已溢出三十六万三千三百两有奇。而公之治台尤以兴造铁道为亟,其烦费亦最巨。初,我国之与俄罗斯争伊犁约也,诏公起。公至京上书曰:『中国今日非速开铁道,万不能自强。铁道成,非特利于漕务、赈务、商务、矿务与厘捐、行旅,而于用兵尤急不可缓。盖呼吸灵通,则可裁兵节饷,并成劲旅,转运军火,朝发夕至,十八省合为一气,一兵可抵数兵之用。此后兵权、饷权尽归朝廷,不为疆臣所牵制,利熟大焉』。诏下其议于直隶总督李公。李公深韪之,欲请朝廷以其事属公矣,而刘参赞锡鸿新使日耳曼还,疏争甚力,议遂废。公为之叹惜者累月。至是周览全台,谓台南、台北相距六百余里,祟山大泽,绵亘上下,卒有敌师截其中,则消息陡绝。乃奏请开办铁道,拔林辟涂,孔山梁川,悉安施镔轨而驶火车。而南北通,台防愈益巩。公之素志,始于是发舒焉。

译四月,击破捻军于黄安以东,又向北追击到宛郡,驻军信阳。整顿军队两个月后,又紧跟捻军追击。从东面的应山、黄陂,到西面的安陆、襄阳、枣阳,又从南阳追到郑州,每天奔驰一百里。捻军望风逃跑,无法交战。于是创议修筑防守运河、进军扼守胶州和莱州的方案。六月,和潘鼎新共同勘察胶、莱一带河道形势,于是会合各路军队,分段修筑长墙,北起夏店,南到柳林口。秋天,在沭阳击破捻军,向南解沭阳之围,又向北追到诸城、日照,用枪击毙任柱。赖汶洸企图逃往青州、济南,公从安丘小路急驰到潍县迎击,又在潍县东北部夜袭,大败捻军。捻军向西逃往新城,公截击他们;又向东逃往寿光,公在洋河、弥河之间逼近歼击,将其全部消灭,尸体暴露在四十多里地面上,河水全被染红。任柱等人全部覆灭,赖汶洸不久自行投奔扬州防军,东捻被平定。李公在奏疏中称此战是军队兴起以来罕见的奇捷,论功劳公应当列第一。诏令赏赐三等轻车都尉世职。公自同治四年办理剿捻事务以来,转战数省,几乎没有一天休息,病重到不能骑马,于是请求休假回南方。七年,西捻张总愚从陕西逃到河朔,诏令催促公出征。公于是急驰到东昌,会合各路军队,在盐山、沧州、德平追击张总愚,接连击破捻军。捻军企图扑向运河,公与各位别将从徒骇河、黄河和运河之间四面包围,纵横夹击,将其全部歼灭。张总愚投水而死。西捻被平定。晋封一等男爵,诏令军队驻扎张秋。九年,皇上命公督办陕西军务,公于是前往陕西。秋天,驻军干州,部署麾下诸将,大致安排停当。不久,因疾病请假回乡。自号“大潜山人”。他栽种花木竹石,修筑盘亭,用来收藏在攻克常州时得到的周代虢季子白盘;又下棋赋诗,仿佛打算这样终了一生。皇上即位第十年,法兰西侵扰海疆。命公督办台湾军务,并以巡抚衔优宠他。闰五月甲辰朔日,丁卯抵达基隆。公视察当地炮台,只有五门洋炮,而且只能守卫正面,不能应对敌军从侧面进攻,叹息说:“这不足以依靠!”七日,法军来进犯基隆,炮台果然被毁。公认为台湾没有兵舰,不能同敌军进行海战,于是把军队转移到基隆山后,引诱敌军来攻,并用山体遮蔽炮火。不久,法军登陆,向山顶进军布阵。公命章高元、邓长安从东西两面夹击,击毙法军首领三人、法兵一百多人,夺取军旗两面、洋枪几十杆、帐篷十多座。其余士兵逃回军舰。奏疏送入朝廷后,诏令褒奖。皇太后拿出内库银三千两赏赐军队。七月,法军以偏师牵制我方基隆军,另派五艘军舰进犯沪尾。沪尾是基隆的后路,台湾地势脆弱、兵力单薄,距台北府三十里,而军械和军粮全都集中在台北府。沪尾失守,台北就危险,基隆的军队也将自行溃散。公于是连夜率全军转移驻守淡水,立即命各位将领前往沪尾增援。内地听说公撤离基隆,都惊骇不已。公说:“军事形势变化,哪里有隔着海就能遥测判断的道理呢?” 【原文“ 不为夺 ”疑有缺字,句意不明】不久,法军进一步增派军舰。我军与敌军短兵相接,以肉身抵挡敌人的枪炮。法舰另外在沪尾口外巡弋,汇利、万利、华安三艘轮船又不能成功运送援军,形势十分危急。然而公一声号令并加以慰劳,将士无不奋勇激发,最终在沪尾大败法军,斩杀一千多人,坚持数月而不懈怠。因此,即使四方夷人也都畏惧公的威名了。公为人果断刚毅、豪爽正直,容貌威严严厉,眼光闪烁,如岩石下的电光;声音洪亮,麾下将士见到他,连汗毛都悚然竖起。他用兵不拘泥于旧常,富有机变。他亲自冒着烟火和弹雨冲在士卒前面,所以人们都乐意为他效死。公幼年时并不聪慧。十五、六岁时,有一次夜间睡觉,梦见老虎扑向自己,从此便变得聪敏通达。他喜欢阅读医药、壬奇、占候、堪舆、五行等书,尤其喜爱兵家著作。他常说古代兵家都把治军列为奇零之数,而根本在于治国,所以一向不以武功自我炫耀,尤其尽力研究经世济民的事务。十一年春,和议达成,台湾解除戒严。台湾原设一府、四县、二厅,隶属于台湾道,军事隶属于台湾镇。穆宗末年,沈葆桢公开始增设恒春县。第二年,又增设台北府,管辖淡水、新竹、宜兰三县,规模还只是草创。皇上想到台湾是面向南洋的门户,非改设行省不可。公在这一年冬天由福建巡抚改任台湾巡抚后,于是斟酌旧制,议定增设一府,名为台湾府;三县,名为台湾县、云林县、苗栗县;一厅,名为基隆厅。把原来的台湾府改为台南府,把台湾县改为安平县,把卑南厅改为台东直隶州。增设布政司一处、澎湖镇一处。皇上全部采纳。台湾设立行省从此开始。生番势力蔓延台湾南北七百多里,与百姓居住地犬牙交错,每年杀害一千多人。盗贼也在其中出没。地方豪强借防备生番之名聚敛钱财、招募士卒,官吏没有人敢过问。南北四路彼此声息阻隔。公经过四年剿抚,南、中、北三路以及前后山各路的生番,全都剃去鬓发、奉行清朝正朔,纷纷向往归化。公把生番儿童集中到台北府教育他们,给他们穿衣、供应熟食,让他们读书,时间久了便都转化为内地人,肤色、语言与内地人相同,甚至不愿回去。公又倡导清查赋税,四年完成,比旧额每年多征银十八万三千三百余两,已经溢出三十六万三千三百余两。公治理台湾,尤其急于兴建铁路,这项工程的烦琐和耗费也最大。起初,我国与俄罗斯争论伊犁条约时,诏令起用公。公到京后上书说:“中国今天如果不迅速开办铁路,绝不能实现自强。铁路建成后,不仅有利于漕运、赈济、商务、矿务以及厘金、捐税和旅行,对于用兵尤其紧急而不可拖延。因为交通灵活畅通,就可以裁减兵员、节省军饷,同时练成精锐部队;军火可以转运,早晨出发晚上就能到达,十八省合成一股气力,一名士兵可以发挥数名士兵的作用。今后兵权、饷权全归朝廷,不再受疆臣牵制,这个好处实在很大。”诏令将他的意见交给直隶总督李公。李公非常赞同,想请朝廷把铁路事务交给公办理,但刘参赞锡鸿新任日耳曼使臣回国后,上疏极力争辩,这项议案于是废止。公为此叹惜了好几个月。到了这时,他巡视全台湾,认为台南、台北相距六百多里,高山大泽,绵延纵横;一旦敌军截断中部,消息就会突然断绝。于是上奏请求开办铁路,砍伐树林、开辟道路,穿山越岭、架桥渡川,全都铺设钢轨,运行火车。南北交通一旦贯通,台湾防务就会更加巩固。公一向的志愿,至此才开始得到施展。

十五年,晋太子少保衔。十六年,赐兵部尚书衔,诏命帮办海军事务,旋乞病归。邵友濂、唐景崧相继代。盖自中国有台湾巡抚以来,起自公,讫邵、唐而止。中日之役,诏旨迭促公,海内知与不知,皆延项局足以觊公出。卒以病不克赴。二十一年冬终于家,年六十。天子轸悼,追赠太子太保衔,赐谥、立传、建祠,官其长孙朝仰员外郎。仲子盛芸,举人;三子盛芾,亦擢员外郎。寻赐祭葬。二妾李绝粒殉焉,旌祠如例。程先甲曰:余儿童时即知海内有公。其季子盛芥,余同岁生也。公尝第江寗,欲见之而弗果。后其次孙朝望从余学,舍于其家,获读公之大潜山房诗。公之没数年矣,父老往往为余道公初起时事。乃求登所谓大潜山者,寻公发叹之所,为想见之焉。然沪尾一役,血肉相薄,仅乃完之,日夜靡心力以缔构其土。公去五年,乃指挥谈笑而赍敌人,岂不哀哉!赠太子太保兵部尚书衔福建台湾巡抚一等男爵刘壮肃公墓志铭 桐城马其昶撰公姓刘氏,讳铭传,字省三,合肥人。曾祖某,祖廷忠,考惠,世业农,后皆以公贵,赠如公官爵。公生而英特,有伟抱,尝登所居大潜山叹曰:『生不爵,死不谥,非夫也』。会天下乱,淮、淝居民争筑堡寨自卫,各相长雄。一日,有大豪呼公考至马前,责供给不时至,诃骂而去。公愤甚,蹑豪行数里,夺其佩刀杀之,乘马徐归。于时年十有八矣。同治元年,合肥李公以曾文正公奏荐巡抚江苏,募淮勇东征。公以千总从,所将卒号「铭军」。连击破川沙、奉贤、福山,解常昭围。合水师夺扬舍汛要隘,苦战六日,乘胜下江阴,取无锡,进攻常州,奇兵出奔牛镇,降其酋,推锋直进。寇复犯奔牛,还军却之,再攻围常州,先登生获寇酋陈坤书,常州平。积功至提督,赏黄马褂。而程忠烈已前定苏州,遂越境应浙军攻嘉兴,克之。至是公平常州,亦出屯句容,以应江宁围军。于是湘军拔江宁,殄洪寇。积苦久,遂皆散遣。群捻复纵横齐、豫、吴、楚之郊。曾公受命督师。湘军将既已罢归,乃益募淮勇,设四镇重兵。公屯军周家口,战捷于瓦店、于南顿、于扶沟。诏授直隶提督。率师援鄂,克黄陂,追贼至颖州,大破之。公以中原平旷地,贼四走疲我,乃建议筑堤扼沙河为守。贼溃突汴梁堤,追创之于巨野。捻首张总愚窜陕西,任柱、赖汶洸窜山东,自是有东捻、西捻之目。李公代曾公督师。公率所部自郓城至京山,西东数十战,贼皆披靡望风遁。由是东至黄陂,西至安陆、襄、枣,北至南阳、邓,铭军常为选锋。复议防运河,扼胶、莱,筑长墙,北起夏店,南抵柳林口,遏贼骑西。六年,引兵南救沭阳,追北至诸城、日照,还殪任柱于赣榆。赖汶洸图窜青、济,间道驰潍西北击破之,蹙之海滨,歼其众,河流尽赤。汶洸自投扬州防军以死。东捻平。论功最,给三等轻车都尉。乞假归。七年,西捻张总愚由陕窜河朔,畿辅大震,诏责诸将率。公卧疾在家,李公假朝命强起之,会师进击盐山、沧州、德平。李公仍议筑墙临邑属之马颊河。墙成,值大雨,徒骇河盛涨,贼不得渡。张总愚赴水死。西捻平。晋一等男爵,诏驻师张秋,资镇守。旋命督军陕西,剿北山回匪。引疾归。论者谓李公江苏之功推程忠烈,平捻功,公为大。忠烈攻嘉兴遽战死,而公初起将五百人,稍增至七千,讨捻益骑兵合万二千人,西防陕增多至二万。逮后台湾之役,以异数改巡抚,位望乃益崇矣。自程忠烈始识外国械器利,其战江苏,悉改用新械,淮军竟以此胜。而公尤以铁道实自强要图,其关于兵事利害为重。光绪六年,与俄罗斯争伊犁约,应诏至都,即上言铁道便利数大端。李公因奏公主办。议格不行。十年,法兰西扰海疆,再起公以巡抚衔督台湾军务。至七日,基隆炮台毁。公以台湾无兵舰,不利海战,移军基隆山后避炮弹,且诱敌登陆。寻击毙法酋二、兵百余,夺二纛,他兵械数十。有诏褒美。法兵以偏师絓基隆军,别遣五舰犯沪尾。沪尾者,基隆后路也,距台北府三十里,军资饷械皆聚台北。公夜退师驻淡水,犄角沪尾。谤讥流闻,取断于中,不眩时议。敌益增舰来攻。是时马江已挫,上海用三轮船济师,皆遏不达。诸将冒雨跣足督战,坚守八阅月。诏授福建巡抚。明年媾成,朝议台湾阻海峙南洋门户,当设立行省自治。乃改公台湾巡抚。奏增一府、一厅、三县。

译十五年,晋升太子少保衔。十六年,赐予兵部尚书衔,诏令命他帮办海军事务,不久因病请求回乡。邵友濂、唐景崧先后接替他。大概自中国设置台湾巡抚以来,始于公,终于邵友濂、唐景崧。中日战争时,诏旨多次催促公出征,国内无论知道他还是不知道他的人,都伸长脖子、踮起脚盼望公出山。最终因病不能赴任。二十一年冬,在家中去世,享年六十岁。天子深为哀悼,追赠太子太保衔,赐谥号、为他立传、修建祠堂,并授予他的长孙朝仰员外郎官职。次子盛芸中举,三子盛芾也升任员外郎。不久又赐祭并安排安葬。两名李姓妾室绝食殉死,按例旌表并建祠。程先甲说:我小时候就知道天下有公。公的四子盛芥与我同年出生。公曾考取江宁,想见我却未能如愿。后来公的次孙朝望跟我学习,寄居在我家,我得以读到公的《大潜山房诗》。公去世已有几年,父老乡亲常常把公当初起兵时的事讲给我听。于是我请求登上所谓的大潜山,寻找公曾经登临并发出感慨的地方,以便想象追慕他的风采。然而沪尾一战,双方短兵相接,公只是勉强守住那里,日夜耗尽心力来经营建设台湾。公离开台湾五年后,台湾才在谈笑之间把敌人击退,难道不可悲吗!赠太子太保、兵部尚书衔,福建台湾巡抚、一等男爵刘壮肃公墓志铭——桐城马其昶撰写。公姓刘,名铭传,字省三,合肥人。曾祖父名某,祖父刘廷忠,父亲刘惠,世代务农,后来都因公的显贵而获赠与公相当的官职和爵位。公生来英武出众,胸怀远大抱负,曾登上居所附近的大潜山,感叹说:“活着不能封爵,死后不能有谥号,就不是大丈夫。”适逢天下大乱,淮河、淝水一带的百姓争相修筑堡寨自卫,各自争强称雄。一天,有个大豪强把公的父亲叫到马前,责怪供给没有按时送到,呵骂一番后离去。公非常愤怒,跟踪豪强走了几里,夺过他的佩刀将他杀死,然后骑马缓缓回去。当时公已经十八岁了。同治元年,合肥李公在曾文正公上奏推荐下出任江苏巡抚,招募淮军向东征讨。公以千总身份随军,所率士卒称为“铭军”。接连攻破川沙、奉贤、福山,解常熟、昭文之围。会同水师夺取扬舍汛要隘,苦战六天,乘胜攻下江阴,夺取无锡,进攻常州;派奇兵从奔牛镇出击,敌军首领投降,军锋直进。敌军再次进犯奔牛,公率军将其击退;又进攻并包围常州,最先登城,生擒敌酋陈坤书,常州平定。公积累战功升至提督,获赐黄马褂。此时程忠烈已经先行平定苏州,于是公越过边界,配合浙江军队攻打嘉兴并攻克。到常州平定时,公又出兵驻守句容,支援围攻江宁的军队。于是湘军攻下江宁,消灭洪秀全部众。长期苦战之后,军队便全部遣散。各路捻军又在齐、豫、吴、楚的郊野纵横活动。曾公奉命统率军队。湘军将领已经停战回乡,于是增募淮勇,设置四镇重兵。公驻军周家口,在瓦店、南顿、扶沟取得战捷。诏令授予直隶提督。公率军援助湖北,攻克黄陂,追击贼军到颍州,大败他们。公认为中原地势平旷,贼军四处奔逃会使我军疲惫,于是建议筑堤控制沙河作为防守。贼军溃败,冲破汴梁堤,公又在巨野追击并杀伤他们。捻军首领张总愚逃往陕西,任柱、赖汶洸逃往山东,从此有了东捻、西捻的称呼。李公代替曾公统率军队。公率所属部队从郓城打到京山,东西数十战,贼军都望风披靡、逃窜。因此东到黄陂、西到安陆、襄阳、枣阳、北到南阳、邓州一带,铭军常常担任选锋。公又议定防守运河、扼守胶州和莱州,修筑长墙,北起夏店,南抵柳林口,阻止贼军骑兵向西。六年,率军南下援救沭阳,向北追到诸城、日照,返回时在赣榆击毙任柱。赖汶洸企图逃往青州、济南,公从小路急驰到潍县西北将其击破,把他逼到海滨,歼灭其部众,河水全被染红。赖汶洸自行投奔扬州防军而死。东捻被平定。论功劳公列第一,授予三等轻车都尉。请求休假回乡。七年,西捻张总愚从陕西逃到河朔,京畿大为震动。诏令责成各将领率军迎战。公卧病在家,李公借朝廷命令强行起用他,会合军队进攻盐山、沧州、德平。李公又议定从临邑连接到马颊河修筑长墙。墙修成时正逢大雨,徒骇河水暴涨,贼军无法渡河。张总愚投水而死。西捻平定。晋封一等男爵,诏令驻军张秋,以资镇守。不久命公督军陕西,剿灭北山回匪。公因病请归。评论者说,李公在江苏的功劳应推程忠烈为首;平定捻军的功劳,则公最大。程忠烈攻打嘉兴时仓促交战而死,而公起初率领五百人,后来逐渐增加到七千人;讨伐捻军时骑兵合计一万二千人,西防陕西时增加到两万人。后来台湾战事中,公因特殊功劳改任巡抚,地位和声望更加尊崇。自程忠烈开始认识到外国武器的优点,他在江苏作战时全部改用新式武器,淮军最终凭此获胜。公尤其认为铁路是实现自强的根本谋略,对军事利弊关系重大。光绪六年,与俄罗斯争论伊犁条约,公奉诏到京,当即上言铁路便利的大要。李公因此上奏请公主持办理。议案受阻,未能实行。十年,法兰西侵扰海疆,再次起用公,以巡抚衔督办台湾军务。到任第七天,基隆炮台被毁。公认为台湾没有兵舰,不利于海战,于是将军队转移到基隆山后躲避炮弹,并诱使敌军登陆。不久击毙法军首领二人、士兵一百多人,夺取两面军旗和几十件兵器。诏令褒奖。法军以偏师牵制基隆军,另派五艘军舰进犯沪尾。沪尾是基隆的后路,距台北府三十里,军需、粮饷和军械都集中在台北。公连夜撤军驻守淡水,与沪尾形成犄角之势。诽谤讥刺的议论传开,他内心自有判断,不被当时舆论迷惑。敌军又增加军舰前来进攻。当时马江已经失利,上海方面用三艘轮船运送援军,也都被拦截不能到达。各位将领冒雨赤脚督战,坚守八个月。诏令授予福建巡抚。第二年和议达成,朝廷认为台湾隔海而立,是南洋门户,应当设置行省实行治理。于是改任公为台湾巡抚。公上奏请求增设一府、一厅、三县。

生番窟宅台南北七百余里,奔狂叫呶,风气湮阏,捣虚斧顽,厘其驯稚,一皆化熟,不以异类自疑。念兵制久敝,不饶给财用,无能革新。于是清丈田亩,赋收倍经额;而诸所创土田、茶盐、金煤、林木、樟脑之税,亦充羡府库。始至岁入金九十万,其后至三百万。因益筑炮台,购火器,设军械局、水雷局、水雷学堂。要以兴造铁道为纲纽,辅之以电线、邮政,功费大百余万。公思以一岛基国富强,迹所已效,威名树立,如其初志。累加太子少保、兵部尚书衔,又特命襄办海军事务。尝登沪尾炮台,东望日本,欹戱感发曰:『即今不图,我为被虏矣』!已而户部奏请天下十年内毋增置舰炮,复喟曰:『人方惎我,我顾欲樽俎折之乎』?遂三疏求去。台湾之立行省自公始。公治台湾凡七年而归。归四年而朝鲜难作,屡召不出,遂以疾终于家,春秋六十。是年台湾割隶日本。遗疏入,天子轸悼,赠太子太保,谥壮肃,建专祠,史馆立传。长子盛芬,直隶候补道,前卒,官其长孙朝仰、三子盛芾,皆员外郎。朝仰承袭男爵。次子盛芸,赐举人,记名道。四子盛芥,举人,候选道。女四人,皆适望族。配程夫人。侧室有出者曰项氏、陈氏。绝粒以殉得旌者,曰二李氏。公以某年月日葬某乡某原。其诸孙朝望,举人,刑部郎中,致公所为大潜山房诗二卷,并致状曰:『先公墓碑未刻,敢请铭』。乃铭。公所箸别有奏议二十四卷,藏于家。辞曰:公专阃寄,方壮其齿。金节琱戈,谑浪书史。蛰居在壑,公驩无止。皇怵外讧,诏速公起。公来氓驩,彼骄亦骇。韬智衔勇,创古未有。涨天大泽,纳于一沚。公胡遽归?公归不俟。疆场成坏,彼此一时。悲膺雄志,虽死而视。焯功镵词,万古是记。清太子太保兵部尚书台湾巡抚合肥刘壮肃公神道碑 桐城陈澹然撰圣清光绪二十年夏,日本夺朝鲜,我师壁牙山,不战;朝命李鸿章传旨,召故台抚刘公于里第。公卧病不出。海军熸。明年夏,割台湾,盟成;公辄悲啸数月,竟以是冬薨于家。初,咸丰间粤寇踞苏常为金陵内府。同治元年,大学士李公鸿章起淮军东讨。自将程学启讨苏、松,命公与其弟鹤章讨常州、太仓,断苏、松援贼。伪忠王李秀成合五伪王军数十万,连屯二百里来援。公合诸将血战破之,诸列城毕拔。苏援绝,乃降。伪王陈昆书痛苏降之见杀也,则死守常州不下。程公既没,李公亟表公特将逼常州。公则遣将壁奔牛镇,断贼援。伪忠王鼓轮炮环击奔牛军,饟援绝且死。公闻,宵驱五百人袭贼后夹击,呼声动天地,遂以四千人斩馘十万,蹙诸江。三年夏,竟拔常州,磔昆书。军威达于皖、浙。逾月,湘军始克金陵。当是时,湘军围金陵,三年不下,朝论辄推淮军功骎骎出湘军上。淮军固后起,公少,特起冠诸军。湘中诸老将益惊叹以为弗及。自粤寇据东南,淮捻、陇回并起,飙荡数千里,中国无寗土者殆二十年。公竟以此名震中国。同治四年春,僧忠亲王战死曹州。朝命大学士曾公国藩壁徐州,统四镇兵讨捻。特拜公提督直隶为大将,壁周口重镇摄之。尝兼旬逐寇千七百里,曾公特表叹奇之。逾年,李公代帅壁济寗。公益发舒骋奇略。捻骑恒突数千里,公则创议建堤堑扼沙、汴、黄、运、胶、莱诸河二千里罟之。斥巨金,练奔卒万人,蹑击齐、豫、皖、鄂、淮徐五行省之郊。血战三载,卒灭东捻王任柱、赖文洸。病剧,乃归。同治七年,西捻王张总愚自关北渡河突畿疆,京师大震。李公特表公节度诸军为上将,血战灭之。中原大定。论功第一,诏锡一等男。九年,回寇突关中,棘甚;特诏督陕西军为大帅。未几,复引归。自是海内承平。公独宝古周盘,筑亭大潜山抵。要人不悔,尝角巾往来秦淮上,乐诗歌琴管十年,翛然若忘天下,独酒酣太息敌国外患,辄孤啸不忍言。光绪六年,俄罗斯夺我伊犁,特诏入都询方略,辄复归。又四年而台湾难作,卒保危台,任巡抚八年乃归。

译生番在台湾南北七百多里地带筑巢居住,奔突狂叫,地方风气闭塞;公击其空虚、攻其顽抗,分别办理,使他们都归化成熟,不再把自己视为异类。公想到兵制长期败坏,财用又不充足,没有能力革新。于是清丈田亩,赋税收入增加到旧额的两倍;同时,所创办的田地、茶、盐、金矿、煤矿、林木、樟脑等税收,也都成为盈余,充实府库。刚开始到任时,每年收入九十万两金,后来达到三百万两。又增修炮台,购买火器,设置军械局、水雷局、水雷学堂。总的以兴建铁路为纲领,辅以电线、邮政,工程费用达一百多万。公希望凭一座台湾岛建立国家富强的基础,从已经取得的成效看,威名已经树立,正如他当初的志愿。公屡次加授太子少保、兵部尚书衔,又特别命令他襄助办理海军事务。公曾登上沪尾炮台,向东眺望日本,斜倚着感慨激发地说:“如今若还不谋划,我就要成为俘虏了!”后来户部上奏请求天下十年内不要增置舰船和大炮,公又叹息说:“人家正在图谋害我,我难道反而想用宴饮会盟去折服他们吗?”于是连续三次上疏请求离职。台湾设置行省始于公。公治理台湾共七年后归乡。回乡四年后,朝鲜发生事变,多次召他出山,他都没有出任,最终因病在家中去世,享年六十岁。这一年台湾被割让并隶属日本。遗疏送入朝廷,天子深为哀悼,赠太子太保,谥号壮肃,修建专祠,史馆为他立传。长子盛芬,直隶候补道,先于公去世;授予他的长孙朝仰、三子盛芾官职,均为员外郎。朝仰承袭男爵。次子盛芸,赐举人出身,记名道员。四子盛芥,举人,候选道员。四个女儿都嫁给名门望族。正妻程夫人。侧室中有子女的为项氏、陈氏。因绝食殉死而获旌表的,是两位李氏。公于某年某月某日葬在某乡某原。公的孙子朝望,中举,任刑部郎中,把公所作《大潜山房诗》二卷送来,又附上墓志请求说:“先父的墓碑还没有刻成,冒昧请求您撰写墓志。”于是作铭。公另有《奏议》二十四卷,收藏在家中。铭辞说:公专门受命镇守一方时,正值壮年。手持金节雕戈,谈笑间研读史书。退居山谷之中,公的欢乐没有止境。皇上忧虑外患内乱,诏令急召公出山。公来到之后,百姓欢悦,敌人也惊惧。收敛智慧、蓄积勇力,创立了古来未有的功业。滔天的大泽,也能收入一小块洲渚。公为何突然归去?公归去而不等待。疆场上的成败,彼此都只是一时。胸怀雄伟志向而悲伤,虽死仍然注视着世事。光辉的功业刻写在碑铭上,万古永远记载。清太子太保、兵部尚书、台湾巡抚、合肥刘壮肃公神道碑——桐城陈澹然撰写。圣清光绪二十年夏,日本夺取朝鲜,我军驻扎牙山,没有交战;朝廷命李鸿章传旨,到公在乡里的住宅召刘公出山。公卧病不起。海军覆灭。第二年夏天,台湾被割让,和约签订;公因此悲啸了几个月,终于在这一年冬天死于家中。起初,咸丰年间,粤寇占据苏州、常州,作为金陵的内府。同治元年,大学士李鸿章兴起淮军向东征讨。他亲自率程学启攻打苏州、松江,命公与其弟鹤章攻打常州、太仓,截断苏州、松江敌军的援路。伪忠王李秀成联合五个伪王的数十万军队,连续驻扎二百里前来援救。公会合诸将奋勇血战,将其击破,各座城池全部攻下。苏州的援军断绝,于是投降。伪王陈昆书痛恨苏州投降而被杀,便死守常州不降。程公去世后,李公急忙上表,请求让公作为专门统将逼攻常州。公派将领驻守奔牛镇,截断敌军援路。伪忠王调动轮船和大炮包围攻击奔牛军,粮饷援军都断绝,军队将要覆灭。公听说后,连夜带五百人袭击敌军后方,形成夹击,呼喊声震动天地,终于以四千人斩杀十万敌军,把他们逼到江边。三年夏天,终于攻下常州,将陈昆书肢解示众。军威传播到安徽、浙江。一个多月后,湘军才攻克金陵。当时,湘军包围金陵,三年没有攻下,朝廷议论总是推重淮军的功劳,认为其声势渐渐超过湘军。淮军本来建立较晚,公又年轻,却特别崛起而位居各军之首。湘军中的老将更加惊叹,认为自己比不上他。自从粤寇占据东南,淮捻、陇回相继起兵,风暴般席卷数千里,中国几乎没有安宁的土地,接近二十年。公最终凭此威名震动全国。同治四年春,僧忠亲王在曹州战死。朝廷命大学士曾国藩驻军徐州,统率四镇军队讨伐捻军。特别任命公为直隶提督,作为大将驻守重镇周口,代理统领军务。公曾连续二十多天追逐贼军一千七百里,曾公特意上表,惊叹这是奇事。第二年,李公代替曾公统帅军队,驻守济宁。公更加充分地施展才略。捻军骑兵常常突进数千里,公于是创议修筑堤堑,扼守沙河、汴河、黄河、运河、胶河、莱河等二千里水道,将其控制住。他斥资巨款,训练逃散士卒一万人,跟踪袭击齐、豫、皖、鄂、淮徐五省交界的郊野。血战三年,最终消灭东捻王任柱、赖文洸。病情加重,于是回乡。同治七年,西捻王张总愚从关北渡过黄河,突入京畿边境,京城大为震动。李公特意上表,任命公节制各军,作为上将,经过血战将其消灭。中原大致安定。论功列第一,诏令赐一等男爵。九年,回匪突入关中,形势十分紧急;特诏命公督办陕西军务,担任大帅。不久,又因病退归。自此国内太平。公唯独珍藏古代周盘,在大潜山修筑亭子安置它。贵人们前来拜访也不以为意,曾戴着角巾往来秦淮河上,以诗歌、琴瑟管弦为乐十年,潇洒自在,仿佛忘却天下;只是酒喝到兴浓时,常常因敌国外患长叹,独自长啸而不忍说出心中的忧虑。光绪六年,俄罗斯夺取我国伊犁,特别诏令公进京询问方略,公随即又回去了。又过四年,台湾发生战事,公最终保全了危急中的台湾,任台湾巡抚八年后才归乡。

初,光绪九年,法兰西夺我越南,遂荡闽海,觊台湾,扼南洋要我。十年,朝命李公趣公出,公方泛西湖,未之应。闰五月,台湾事岌,始诏用巡抚衔督台湾军事。乃强起以东。台峤孤绝海中,危甚。公至,建军府台北,而基隆适当敌冲。莅台十日,法将驱铁舰辄大至。基隆仅五炮,不能军,舰炮攻,台辄毁。公曰:『台北萃饷为根本地,死守基隆,敌且袭台北制吾命。且敌舰横海上,我独无。江督赁三舰济师,辄败返。此绝域也,不舍基隆〈口舀〉敌,避舰攻,致陆战,如何哉』?则徙军沪尾,扼基隆山后断其冲。躬壁淡水,策前军卫军府。朝士大哗,坚不动。血战逾年,屡破法军于岸上,斩其将,法兵死者千数百人。军士至饮溺为活。身为大帅,短衣草履卧山野,战辄亲出当军锋。一日,炸弹堕马下,左右皆惊,公则从容指挥,距跃奋进。众以是益服其神勇。当是时,法既大破闽军,绝台援,基、沪距台北裁八十里,卒不获夺台湾要我。天子闻其状,特拜福建巡抚宠嘉之。盖自中国外战,数千年未有险绝如此者。公自是威名震海外矣。十一年,和议成,朝议建行省台湾,坚国蔽。天子柶其忠,遂拜巡抚台湾之命。公念制敌莫先自守,以台保台,而后可纵横海上。台疆周二千里,生番亘山中七百里,岁出杀掠苦吾民。绅吏贪残,赋财益绌。则抚剿悍番六百社,廓垦疆,惩贪墨,清赋税,增设府、厅、州、县、布政使固其民,建澎湖总兵,移两副将制前后山扼中权,合台镇,张厥武,创商轮、邮电,广硫磺、盐茶,凿前后山二百里辟巨道,谋铁道七百里纵之,拟建省城于彰化,镇全台。始至,岁入九十万,及归,岁乃三百万。既开制造厂,兴武校,拓营台,广兵轮鎗鎗,制水雷。当是时,醇亲王督海军,李公佐之,皆锐意任公经营海表。两宫大喜,特晋太子少保兵部尚书衔帮办海军。公益慷慨激发,锐志辟海军,谋日本,为国家东南保障。未几,醇亲王薨,李公孤立,户部抗疏令海军十年毋增炮舰,李公争不获。公乃迭疏乞骸骨以归。归四年而朝鲜之难作矣。公钟声铁面,雄侠威棱,为治用兵,曰勤廉简。少读书,喜奇略。功成勇退,则益静研中外得失之林。尝来嘅古兵法多主奇,其正乃在治国,故虽年二十九提督畿疆,三十五辄拜钦使督关军,顾不乐以武功襮天下,居恒目营心摹,思耸国家于富强之列。事权既不尽属,辄郁郁不得发舒。晚治岩疆,艰难缔造,虽绩效炳然,顾未竟其志。性伉爽刚毅,谋国一本血诚,不顾问流俗毁誉。虽李公患难久,知独深,及抗论大计,辄面赤眦裂,李公恒屈下之。盖其纵横奇侠,实有非常度所能测者。同治间,士大夫方咏太平,竞党争,诟西法,公独谓非罢科举,火部案,辟西校,拔真才,不出十年,中国将不可问!及伊犁事起,独抗言开铁道,通国脉,使兵饷出朝廷,督抚无能牵制,然后天下可为。今事败乃践公谋,患且不可治矣!公尝登基隆山,张远镜,东望慨然曰:『彼葱郁者非日本三岛耶?失今不图,吾且为彼虏乎』!及闻海军罢,则顿足叹曰:『人方盗我,我乃自抉其藩,亡无日矣』!故卒归不出。今公殁十年,李公亦崎岖庚子间以死。中兴诸老尽矣。自古忧微之士,每不获行其说于未败之前,衰世之臣不恤以国家殉其门户,固如此。然则公之进退生死,其重系天下为何如哉!公讳铭传,字省三,安徽合肥人。咸丰之乱年十八,独起诛土豪,团练保乡里。尝登所居大潜山,谓大丈夫当生爵死谥,安能龌龊科举间。当异军特起,辄思独树淮南北,不乐隶他人,卒建铭军名天下。薨年六十,两宫震悼,赠太子太保,谥壮肃,赐专祠、列传,爵子孙如其志。乃最其大者着于墓道之碑。铭曰:霍古天柱,雄镇江淮,郁彼间气,荡厥丛霾。赫赫徐常,越刘代起,旷五百年,英风畴似。既平大难,独藏厥躬,元鹤丽天,万籁斯融。晚镇危疆,气吞强敌,壮志沉埋,卧我岩壁。台亡公逝,函夏安归?浩浩江淮,万古长〈言意〉!

译起初,光绪九年,法兰西夺取我国越南,随即席卷闽海,觊觎台湾,扼制南洋,威胁我国。十年,朝廷命李公催促公出山,公正在泛舟西湖,没有答应。闰五月,台湾局势危急,才诏令任用巡抚衔,督办台湾军事。公于是勉强起身东行。台湾山地孤悬海中,形势极其危险。公到达后,在台北建立军府,而基隆正处于敌军冲击的要地。到台湾十天,法军将领驱使铁甲舰大举来到。基隆只有五门炮,无法形成有效防守,舰炮一攻击,炮台就被毁坏。公说:“台北集中了军饷,是根本之地;如果死守基隆,敌人还会袭击台北,控制我们的命脉。况且敌舰横在海上,而我们一艘也没有。江督租来三艘军舰运送援军,却总是战败返回。这是绝境了,不如舍弃基隆,〔原文‘口舀’字疑误〕躲避舰炮攻击,转而进行陆战,怎么样?”于是把军队转移到沪尾,扼守基隆山后,截断敌军进攻要道。公亲自驻守淡水,谋划让前军护卫军府。朝廷官员大为哗然,但公坚持不动。血战一年多,多次在陆地击破法军,斩杀其将领,法军死者达一千数百人。军士甚至靠饮用溺水求生。公身为大帅,穿短衣、着草鞋,睡在山野间,每逢作战总是亲自冲到军锋前面。有一天,炸弹落在马下,左右都惊恐万分,公却从容指挥,跳跃着奋勇前进。众人因此更加佩服他的神勇。当时,法军已经大败福建军队,切断台湾援军;基隆、沪尾距离台北仅约八十里,最终却没有能够夺取台湾这个南洋要地。天子听说这些情况,特意任命公为福建巡抚,以示宠爱嘉奖。大概自中国对外作战以来,几千年中还没有像这样险恶艰绝的情形。公从此威名震动海外。十一年,和议达成,朝廷议定在台湾建立行省,以巩固国家屏障。天子嘉奖他的忠诚,于是任命公为台湾巡抚。公认为抵御敌人首先要自我防守,先凭台湾保卫台湾,然后才能纵横海上。台湾疆域周长二千里,生番盘踞山中七百里,每年出来杀掠,使百姓受苦。士绅和官吏贪婪残暴,赋税财用更加困乏。于是公安抚并剿灭凶悍生番六百社,开拓垦殖疆土,惩治贪污,清理赋税,增设府、厅、州、县和布政使,以巩固民众;设置澎湖总兵,调两名副将控制前山、后山,扼守中部要地;合并台湾镇,扩张军威;创办商轮、邮政和电报,扩大硫磺、盐、茶业,开凿前后山二百里,修筑大道;规划七百里铁路纵贯全台,准备在彰化修建省城,以镇守全台湾。刚到任时,每年收入九十万两,等到归乡时,年收入已经达到三百万两。又开设制造厂,兴办武备学校,扩建营垒和炮台,扩大兵舰、枪炮,制造水雷。当时醇亲王督办海军,李公辅佐他,都积极任用公经营海防。两宫大为欣喜,特晋公太子少保、兵部尚书衔,帮办海军。公更加慷慨激昂,锐意开创海军,谋划防备日本,为国家东南部建立保障。不久,醇亲王去世,李公势单力孤;户部上疏反对,命令海军十年内不得增加炮舰,李公争辩也未能改变。于是公接连上疏请求退休回乡。回乡四年后,朝鲜的事变发生了。公声如洪钟,面色如铁,雄健豪侠,威势逼人。他治理事务、用兵作战,以勤勉、廉洁、简约为原则。年轻时读书不多,却喜欢奇谋。功成后勇于退隐,于是更加安静地研究中外成败得失的学问。他曾感叹古代兵法大多以奇制胜,而正道却在于治理国家;所以即使二十九岁便担任畿疆提督,三十五岁就被任命为钦差大臣督办关外军务,也不喜欢用武功向天下炫耀。他平日里目光关注军营,心中思考谋划,总想使国家跻身富强之列。可是事权不能完全归他掌握,常常郁郁不得施展。晚年治理边疆,艰苦经营建设,虽然成效显著,却没有完成他的志愿。他性情豪爽刚毅,谋划国事完全出于一片血诚,不顾世俗的毁誉。李公与他共患难很久,最了解他;等到讨论重大国策时,公常常激动得面红目裂,李公总是屈意听从。大概他的纵横奇侠,实在有非同寻常的气度,不是一般人所能测度的。同治年间,士大夫正吟咏太平,争相结党、争夺门户,诋毁西法;唯独公认为,如果不废除科举、焚毁旧式文书案件、开办西式学校、选拔真正的人才,不出十年,中国就将无可救药!等到伊犁事件发生,公又独自抗言,应当开办铁路、沟通国家命脉,使兵饷出自朝廷,督抚无法牵制,这样天下才有可为。如今事情失败后才实行公的谋划,祸患恐怕已经无法挽救了!公曾登上基隆山,张开远镜向东眺望,慨然说:“那些葱郁的岛屿,不就是日本三岛吗?现在若不谋划,我们难道将成为他们的俘虏吗!”后来听说海军被停止扩充,便跺脚叹息说:“人家正在掠夺我国,我却亲手拆毁自己的藩篱,亡国的日子不远了!”所以最终回乡而不再出仕。如今公去世已经十年,李公也在庚子年间历经艰难而死。中兴时期的老臣全都逝去了。自古以来忧虑国家隐患的士人,常常不能在失败发生以前实行自己的主张;衰世之臣不惜让国家为自己的门户和党派殉葬,本来就是如此。那么,公的出仕、退隐、生死,对于天下的关系究竟是多么重大啊!公名铭传,字省三,安徽合肥人。咸丰年间战乱时,公十八岁,独自起兵诛杀土豪,组织团练保卫乡里。曾登居所附近的大潜山,说大丈夫应当活着封爵、死后有谥号,怎么能龌龊地困在科举之中。适逢异军突然崛起,公总想在淮河以南以北独树一帜,不愿隶属于他人,最终建立了天下闻名的铭军。去世时六十岁,两宫震惊哀悼,赠太子太保,谥壮肃,赐建专祠、列入传记,并按他的遗志封爵给子孙。于是择取他最重要的事迹,写在墓道碑上。铭文说:霍山高耸如天柱,雄伟地镇守江淮;那郁积的天地灵气,荡尽了丛生的阴霾。徐州、常州声威赫赫,超越历代,刘公从此崛起;五百年间,谁的英风能与他相似?大患平定后,他独自收敛功名。元鹤高翔于天空,万籁都归于和谐。晚年镇守危急边疆,气势吞没强敌;雄心壮志却沉埋地下,躺卧在我的山岩之间。台湾沦亡,公也逝去,中华大地将归向何处?浩浩荡荡的江淮山河,万古长存〔原文“言意”字疑误〕!

书刘壮肃公碑阴 桐城陈澹然撰同治间,海内承平,文儒喜党争,竞门户。李、刘二公皆豪杰,尤厌绝之。霍山黄从默言,虢季子白盘者,固周宣王十二年所制故物也。道光间,常州徐燮钧任陕西郿县,得而宝之,常州陷,没于贼。刘公克常州,得之,则大喜,筑盘亭于所居大潜山为乐。某氏者,常熟巨家也,巨金购之,公不可;则请连婚媾阴图之,公辞益坚;则大怒。李公之克苏城也,见苏人颂李秀成碑壮丽甚,苏巨家某氏名皆列焉,始固未之诘也。既克苏,军多饷益绌,取富捐佐之,苏人劾诸朝。李公怒曰:『若辈颂贼酋,吾不问,乃假此怼我哉』!则命五百人匝其碑,将按治。苏人大惧,敛饷金数十万谢之,乃已。苗沛霖之乱淮北也,某氏之兄方抚皖,结师弟右之。乱作,逮诸朝。其父固师相,贵甚,乞皖人疏救之。皖人持不可,益大恨,仇皖益深。同、光间,两人方以名士主朝局,奔走清流。二公益傲睨不下。李公常笑曰:『若曹但善走东华门耳!乌足与言天下事哉』?自西人之起,二公辄深忧太息,非变科举、重西法、练海军、开铁道,不足图吾存。清流溺文字,目不见西书,益大哗,以为乱法。故李公困畿疆二十年,疑谤纷拏,终不获行其志。公益痛心不出。厥后铁道之阻、海军之罢、甲午之战,嫉者固未达中外强弱之殊,要其议主自李、刘,则固有不惜舍封疆以殉门户者。方朝鲜之乱作也,我师壁牙山,寡甚。桐城陈澹然方报罢,客京师,拟疏乞某公达诸朝,请拜刘公钦差大臣督朝军,与李公相表里。某公不可。强争之不获,则请某给谏达之。翌日而廷寄命李公传旨召公出。公曰:『吾任封疆,即引归,固大臣也。今廷寄等之列将,岂朝廷所以待大臣之义哉』!辞不出。八月,朝军溃,复召之,卒不出。其明年,同里张云锦过谒公,叩之。公叹曰:『朝事方起,朝廷苟命吾为帅督前军,吾当重扼鸭绿江,保全辽,观衅而动,边事尚可为也。迨平壤既败,其事尚可为耶?且观吴大澄之出,何啻王化贞之抚辽?夫已氏之处枢廷,何啻叶向高之为相?微论铁道不兴,海军久罢,事固未易谋也,即勉图一出,有不千挠百折,致吾熊襄愍之续哉』?呜呼!此公急流勇退之不可及也。公伟干雄豁,始年十五尚不慧,一日梦虎搏己,惊而寤,辄奇敏绝人。年十八,土豪假团练虐其父,豪去,公自书塾归,怒谓诸兄曰:『丈夫当自立,安能耐此辱哉』!徒手蹑豪马,请决战。豪顾狂笑曰:『孺子敢当我哉!吾授若刀,能杀我则壮士也』!公喜,手豪刀猝斩之,乘其马,手其头,登高大呼曰:『某豪虐乡里,吾斩之,能从吾者当保若里』。壮士大喜,归者数百人,遂筑堡寨为其长。寺中有铜佛数百尊,寇侮之辄死,公独冶铜佛制炮,佛竟寂然。里人益相惊以为天授。当是时,官军寇盗错肥西,公辄奴下之,谓莫足当吾意者。尝思独树淮南北,骋其奇,久不获。同里张靖达公树声言于李公,请召之。李公困曾幕久,自请讨苏州,则召公以出。始将纔五百人,及防陕,铭军乃至二万。淮军独行中国三十年,铭军辄冠其曹。告归,所部辄戍重边当一面。其讨捻也,捻方阻河冰自固,诸将争演剧祷河神。河神者,状类蛇,微甚,独奇变若神,尝平地涌水数十丈。朝廷敬惮之,所封某大王者也。及是,公独手佩刀掷神案叱曰:『吾奉天子命讨捻,明日冰不开,当斩汝』!是夕,冰竟豁然。其自台归也,有巨物拥其舟,海涛壁立,舟荡甚。军将大恐,请曰:『龙物送公返,请谢之』。公出,命发炮挥赤帜遣之。巨物竟去,风涛晏然。其神勇天授,盖有非人力所能为者。公性傲睨,厌华士,得贤才辄尊礼之。和州李煌言其师朱景昭者,号默存,合肥优贡生,奇士也,博学多奇识。英果敏公翰抚皖,重其才,尝为兄弟交。英公阅武坐将台;朱独布衣手蒲扇以往。英公虚左席敬之,朱辄岸然不怍。李公既相,诮朱曰:『君深汉书,近何读』?曰:『读霍光传耳』。李公严惮之,不能用也。公独尊入幕,宾礼之。讨捻之师久不效,公问之。朱笑曰:『捻如马贼,官军欲以步武胜之,如何哉?惟以捻制捻耳』。公大悟,即日焚短香,置巨金壁门外,令曰:『能刻寸香绕六营三匝,首至者取此』。军士皆乐奔,最后至有刻寸香绕十四营三匝者。故捻飙疾如风雨,铭军亦风雨赴之,卒以成大功,名天下。朱死,公独厚赙之。既贵家居,有石超者,湖北童生也,年少,独以兄弟称请见,长揖踞上坐。公奇之,命属对则应如响(出云:持三寸帖;见一等男,童生大胆称兄弟;对云:手八行书,行万里路,布衣长揖傲王侯)。公大喜,延为上客。

译《书刘壮肃公碑阴》——桐城陈澹然撰写。同治年间,天下太平,文人儒士喜欢结党争斗,竞相争夺门户。李、刘二公都是豪杰,尤其厌恶这种风气。霍山黄从默说,虢季子白盘本来就是周宣王十二年制作的古物。道光年间,常州徐燮钧任陕西郿县官时得到它,把它视为珍宝;常州陷落后,它落入贼手。刘公攻克常州,得到此盘,非常高兴,于是在居所所在的大潜山修筑盘亭作为乐事。某氏是常熟的豪门大族,用巨额金钱购买,公不答应;他们又请求通过联姻暗中图谋,公拒绝得更加坚决;他们于是大怒。李公攻克苏州城时,看见苏州人为李秀成所立的颂碑十分壮丽,苏州豪门某氏的名字也都列在碑上,当初没有追究。苏州攻克后,军饷大多更加短缺,便向富户征取捐款来补助,苏州人上朝弹劾这些事。李公大怒说:“你们这些人歌颂贼军首领,我尚且不追究,却借这件事来怨恨我吗!”于是命五百人包围那座碑,要依法查办。苏州人十分恐惧,筹集几十万两饷银赔罪,这才作罢。苗沛霖在淮北作乱时,某氏的哥哥正任安徽巡抚,结成师生关系并偏袒支持他。叛乱发生后,朝廷把他们逮捕审问。某氏的父亲本来是帝师,地位显贵,便请求安徽人上疏营救。安徽人坚持不答应,因此更加怨恨,某氏对安徽人的仇恨也更深。同治、光绪年间,两人正以名士身份主持朝政,奔走于清流之间。二公都傲然不屈,不肯向他们低头。李公常笑说:“你们只不过擅长奔走东华门罢了!哪里够资格谈天下大事呢?” 自从西方人兴起以来,二公总是深深忧虑、长声叹息,认为不变革科举、重视西法、训练海军、开办铁路,就不足以谋求国家生存。清流沉溺于文字,眼睛看不见西方书籍,更加大肆喧哗,认为这是扰乱法度。因此李公困守畿疆二十年,疑忌诽谤纷至沓来,始终不能施行自己的志愿;公也因此痛心而不愿出仕。后来铁路受阻、海军被停止扩充、甲午战争失败,那些嫉恨者本来就不明白中外强弱的差异;归根究底,他们的议论以李、刘二公为主,确实有些人不惜舍弃疆土来为门户党争殉葬。朝鲜战乱刚发生时,我军驻扎牙山,兵力非常少。桐城陈澹然刚刚罢官,客居京师,准备上疏请求某公把意见转达朝廷,请任命刘公为钦差大臣,督率朝鲜军队,与李公互相配合。某公不同意。陈澹然强烈争辩而未能成功,于是请求某位给谏官代为转达。第二天,廷寄命令李公传旨召公出山。公说:“我担任封疆大臣,即使引退回乡,也仍然是大臣。如今廷寄把我同一般将领排列在一起,难道是朝廷对待大臣的道理吗?”于是推辞不出。八月,朝鲜军队溃败,朝廷再次召公,公最终仍未出山。第二年,同乡张云锦经过,前来拜访公,询问此事。公叹息说:“朝鲜战事刚开始时,朝廷如果命我作为统帅督率前军,我应当重兵扼守鸭绿江,保全辽东,观察敌人的动向再行动,边疆局势还可以有所作为。等到平壤已经失败,事情还可以有所作为吗?况且看看吴大澄的出兵,哪里只是王化贞抚辽的重演?那些人处在枢廷,哪里只是叶向高做宰相的旧事?更不用说铁路没有兴建、海军又长期废弛,事情本来就难以谋划;即使勉强出兵一次,难道不会千难百阻,导致我成为又一个熊襄愍吗?”唉!这就是公急流勇退的境界,实在无人能够企及。公身材高大,气度雄健开阔;起初十五岁时还不聪慧,一天梦见老虎扑向自己,惊醒后便变得异常聪敏。十八岁时,土豪借团练之名欺凌他的父亲,土豪离开后,公从私塾回来,愤怒地对兄长们说:“大丈夫应当自立,怎么能忍受这种屈辱呢!”于是徒手跟踪土豪的马,请求决战。土豪回头狂笑说:“小孩子也敢和我交手吗?我把刀给你,如果能杀死我,就是壮士!”公很高兴,拿起土豪的刀突然将他斩杀,骑上他的马,手提土豪的头,登高大喊:“某豪强欺压乡里,我已经把他杀了,愿意跟随我的人就应当保卫你们的乡里。”壮士们大为高兴,归附的有几百人,于是修筑堡寨,拥立公为首领。寺中有几百尊铜佛,贼人冒犯它们便会死亡,唯独公把铜佛熔化铸造大炮,铜佛竟然寂然无事。乡里人更加惊异,认为公是上天所授。当时,官军和盗贼交错出没于肥西,公总能把他们轻易制服,认为没有谁配合自己的心意。公曾想在淮河以南以北独树一帜,施展奇才,却很久没有机会。同乡张树声向李公推荐,请求召用公。李公在曾国藩幕府中困顿已久,后来主动请求讨伐苏州,于是召公出征。起初公只率五百人,等到防守陕西时,铭军已经达到两万人。淮军独立作战于中国三十年,铭军总是位居同类军队之首。请求退休时,他所部军队总是驻守重要边疆,独当一面。公讨伐捻军时,捻军正依靠河冰阻隔来固守,各位将领争相演戏并向河神祈祷。河神形状像蛇,身形很小,却独有奇异变化,曾在平地涌出几十丈高的水。朝廷敬畏它,封它为某大王。到了这时,公亲手佩刀,掷向神案,呵斥说:“我奉天子命令讨伐捻军,明天冰若还不融开,就斩了你!”当天晚上,冰竟然豁然裂开。公从台湾归来时,有巨大东西拥着他的船,海浪像墙一样竖立,船摇荡得十分厉害。军中将领非常恐惧,请求说:“这是龙神送公返回,应当向它道谢。”公出来后,命令开炮,挥动红旗把它驱走。巨物终于离去,风浪也平静下来。他的神勇仿佛上天所授,确实有些事情不是人力所能做到的。公性情傲岸,厌恶浮华之士,但得到贤才便尊敬礼遇。和州李煌所说的老师朱景昭,号默存,是合肥优贡生,属于奇士,博学而且有许多奇特见识。英果敏公翰任安徽巡抚时,器重他的才华,曾和他以兄弟相交。英公在将台坐着检阅武事,朱景昭却穿布衣、手拿蒲扇前往。英公空出左边席位恭敬待他,朱景昭总是神情严肃,毫不惭愧。李公成为宰相后,讥问朱景昭:“你熟悉《汉书》,最近读了什么?”朱回答:“只读《霍光传》罢了。”李公对他严肃畏惧,却不能任用。公唯独尊请朱景昭入幕府,以宾客之礼接待。讨捻军队长期没有成效,公询问原因。朱笑说:“捻军如同马贼,官军想用步兵战法取胜,怎么可能呢?只有用捻军来制服捻军。”公大悟,当天就燃起一寸短香,放置巨额金钱在营门外,下令说:“谁能在一寸香烧完前绕六营三周,最先到达的就拿这些钱。”士兵都乐意奔跑,最后竟有人在一寸香内绕十四营三周。因此捻军奔驰如风雨,铭军也像风雨一样赶去追击,最终建立大功,名震天下。朱景昭死后,公特别厚重地资助其丧事。公显贵居家后,有个叫石超的人,是湖北童生,年纪很轻,却只以兄弟相称请求见面,长揖之后便坐在上座。公认为他奇特,命他作对,他应答如回声。(原文又说:出“持三寸帖”这一句;面对一等男爵,童生竟大胆称兄弟;对句是“手八行书,行万里路,布衣长揖傲王侯”。)公大为高兴,请他作为上宾。

当告归时,清流论将才,于公率訾议。独闽人陈阁学宝琛奏议中一语推重之。厥后公抚台,陈适罢,贫甚,公恒以他事给之;其肝胆如此。光绪十七年,余客金陵,落拓甚,上书李文忠公于天津,冀得一言于南帅刘忠诚,俾得著书养母。李公笑曰:『才类省三,舍老夫惟省三能用之耳。刘岘庄安能用此才哉?惜乎其归也』!然卒不获见两公,而国事乃不忍言矣。故于两公尤耿耿云。(自记)

纪刘省三宫保守台湾事状 桐城张传耜撰华夷交骋,乃前古未有之变局,而战争遂不可以宁。光绪乙酉,法兰西构难于安南,既而东窥台湾,谋内犯。朝廷顾念南服,以今宫保刘公省三抚其地。台湾者,本孤岛,为地数千里,悬海外。国初,降草窃者郑成功之孙克塽,始入版图,置郡县隶于闽,而为东南海疆之屏蔽。至是更改设行省焉。命下之日,有以书致公京师,谓敌将邀于海而为公危者。公阳惧,先期征师船为卫。至沪上,更示趑趄状,而阴则潜舟以济。比至,敌人蹑公者之舟亦至,而已无及矣。当是时,台湾绝未备,师不逾千,饷不盈亿,战守之具无一可恃者。公虽至,仓卒不遑有施设,第檄镇兵八百人扼基隆而已。基隆为涉海遵陆之首途,南距省治曰台北府六十里,连峰绝巘,而狮球岭横阻于其中。越日,法兰西以兵舰九艘集,隳其垒。更筑垒,置巨炮,为仰攻狮球计。公夜窥敌形,谓左右曰:『征师未即至,敌锐甚,恐不可久守。盍战而却之』?将曙,天大雨雾,乃命骁将率精卒百人潜入敌垒旁之空室,更以镇兵从别将出他道趋敌后。百人者出不意,猝举炮击敌垒。近陴者多死。镇兵复鼓噪薄之。敌惊溃,争奔其舟。舟泊处近断岸,陡绝不可攀,挤而堕溺者若凫鹜之集,毙其巨酋一,获级数百计。遂复基隆。初,法兰西之入安南也,以为必可举其国。及至其境,刘永福以谅山之众搘拄于其间,朝廷复以冯、鲍诸军遏之。其分兵窥闽疆、犯台湾,盖智穷思有所袭据,以为和议地耳。不图公甫临治,即以军师却之,用是益忿公,而公亦知其必不已也。省治西百八十里有濒海要隘曰沪尾者,由基隆鼓轮舟半日可至。复基隆后数日,敌更以巨舰十二载师续至,而以前所至舟攻沪尾,若为以劲师袭基隆也者。公下令弃基隆,独留二百人扼狮球岭。左右皆以基隆必不可弃,环跪而谏,公曰:『是吾意也,咎吾自当之。若以基隆失他隘,君等能任其咎乎』?众不能对。公遂以师夜驰入沪尾,密为备。明日,敌舟果悉至,毁垒而登,众以万计。我师接战不利,将败北,别将率伏兵从他道突出,殊死闘,敌始溃却,蹙至海滨,其舟不可近,乃争以漆艇渡,艇小不任重,满则溺焉,遗械弥地,斩馘逾千。盖至是士气始大张。未几,闽师失利,和议成,遂无可战矣。是时法兰西屡见绌于安南,其在台湾者复被创不得逞。倘闽疆得人,直可使无片帆归耳,而惜乎不能,夫寗非天欤!且法兰西为泰西强国,果使大有所挫,则海外国必震惧,修睦惟谨,况其余孤弱岛国,尚敢为他日患乎?而惜乎不能,夫寗非天欤!是役也,以千余疲病之师,当十倍之强敌,非公机智沉绝,不能至是。然闻战之日,敌所用炸炮多堕泥淖中,不能再发伤人,其间抑又似有天焉。先是公下令军中曰:『杀敌一级者赏百金』。有朱哨官者,见前军乍却,乃尽裂其衣服,袒身衔利刀,持炮狂呼轰击而进。其属五十人亦大呼驰进。遂衷敌师,裂其阵。比罢战,朱哨官血淋漓满身,不可睹面目。公戮前军之却者,即以其众俾朱率之。观此,则公之弛张进退,与素所以待将士者为何如哉?公在台湾数岁,多惠政。而平番社、辟疆土,尤有伟绩。乞归后,以诗酒自娱,时与田夫野老相过从,笑语为乐。后数年,日本人犯辽阳,我师辄挫衄,有劝公出就征召者,公喟而不应。呜呼,公之心人或未能尽知之,而东边之事则固已为公所料矣。其可慨也夫!公从孙伯海太守,宦于蜀,台事固其所目睹者。他日述于余,至危险处犹栗然变色。余因获闻其详,而辄状其颠末如此。

译公请求退休时,清流议论将才,大多诋毁他。唯独福建人陈阁学宝琛在奏议中有一句话推重他。后来公任台湾巡抚,陈宝琛恰好罢官,十分贫困,公常常借办理其他事务的名义接济他;他的肝胆相照就是如此。光绪十七年,我客居金陵,处境十分落魄,便写信给天津的李文忠公,希望他向南方统帅刘忠诚说一句话,使我能够著书养母。李公笑说:“你的才能像省三,除了老夫,只有省三能够任用你。刘岘庄哪里能任用这种人才呢?可惜你回去了!”然而我最终没有见到两位公,而国事也已经不忍再说了。所以我对两位公尤其耿耿于怀。〔自记〕 《记刘省三宫保守卫台湾事状》——桐城张传耜撰写。华夷交战,是前古未有的变局,从此战争便不能平息。光绪乙酉年,法兰西在安南挑起事端,随后向东窥伺台湾,谋划从内部进犯。朝廷顾念南方海疆,于是让当时的宫保刘公省三治理台湾。台湾本来是一座孤岛,方圆数千里,悬在海外。清朝初年,郑成功的孙子郑克塽投降,台湾才纳入版图,设置郡县,隶属福建,并成为东南海疆的屏障。到了这时,又改设为行省。任命下达那天,有人写信送到京师给公,说敌军将领在海上等候,想使公陷入危险。公表面上害怕,提前征调军船护卫。到了上海,又故意表现出犹豫不前的样子,暗中却乘船潜行渡海。等到公抵达时,跟踪公的敌船也到了,但已经来不及了。当时台湾完全没有防备,军队不超过一千人,军饷不足一亿,战守器具没有一样值得依靠。公虽然到了,仓促之间来不及部署,只发布檄令,让镇军八百人扼守基隆。基隆是从海路转陆路的起点,向南距省治台北府六十里,群峰高耸,狮球岭横在中间。第二天,法兰西派九艘军舰集结,毁坏了基隆营垒。敌军重新筑垒,安置巨炮,打算仰攻狮球岭。公夜间侦察敌情,对左右说:“征调的军队还没有立即到达,敌军锐气很盛,恐怕难以长期守住。为什么不主动出战把他们击退呢?”天将亮时,天降大雨、浓雾弥漫,于是公命骁将率精锐士卒一百人潜入敌营旁的空屋,又让镇军随另一名将领从别的道路出发,赶到敌军后方。这一百人出其不意,突然架炮轰击敌垒,靠近城墙的敌军大多被杀。镇军又击鼓呐喊逼近。敌军惊慌溃败,争相逃回军舰。军舰停泊处靠近断岸,岸壁陡峭无法攀登,拥挤坠水淹死的人如群鸭聚集,击毙敌军首领一人,缴获首级数百,于是收复基隆。当初,法兰西进攻安南时,以为一定可以一举吞并安南全国。到了安南境内,刘永福率谅山一带的军队从中抵抗,朝廷又派冯、鲍等各军阻击他们。法军分兵窥伺福建边疆、侵犯台湾,大概是计谋用尽,想趁机袭取并占据一处地方,把它作为和谈的筹码罢了。没想到刘公刚到任治理台湾,就用军队把他们击退,因此法军更加恼恨刘公,而刘公也知道他们一定不会就此罢休。台湾省治西面一百八十里处,有一处濒海要隘叫沪尾,从基隆乘蒸汽轮船半天可以到达。基隆收复后几天,敌军又用十二艘巨舰运载军队继续到来,并用先前到达的船只进攻沪尾,似乎是要以精锐部队袭击基隆。刘公下令放弃基隆,只留下二百人扼守狮球岭。身边的人都认为基隆绝不能放弃,围跪在地上进谏。刘公说:『这是我的主意,罪责由我自己承担。假如因为放弃基隆而丢失其他关隘,你们能承担这个罪责吗?』众人无法回答。刘公于是率军连夜奔驰进入沪尾,暗中做好防备。第二天,敌军船只果然全部到达,摧毁堡垒后登陆,人数以万计。我军接战不利,将要败退时,另一名将领率伏兵从另一条路突然杀出,拼死搏斗,敌军才开始溃退,被逼到海边;敌船无法靠近,于是争相乘小漆船渡海。船小不能承受重载,装满后便沉没,遗弃的兵器遍地,斩获敌军首级一千多个。到这时,我军士气才大为振奋。不久,福建军队失利,和议达成,于是再也没有可以交战的机会了。这时法兰西军队屡次在安南受挫,在台湾的军队又遭到创伤,不能得逞。假如福建边疆有得力将领,完全可以使法军连一片船帆也无法返回;可惜没有做到,难道不是天意吗!况且法兰西是西方强国,如果使它遭受重大挫败,海外各国一定会震惊畏惧,谨慎地修好交往,何况其余那些孤立弱小的岛国,哪里还敢成为日后的祸患呢?可惜没有做到,难道不是天意吗!这次战事,以一千多名疲惫患病的军队,抵挡十倍于己的强敌;若不是刘公机智深沉、意志坚决,不能达到这样的结果。然而听说交战那天,敌军使用的炸炮大多落入泥淖,无法再次发射伤人,其中似乎也有天意。在此之前,刘公曾向军中下令说:『杀敌一人,赏金一百两。』有个姓朱的哨官,看见前军突然退却,便把衣服全部撕开,赤裸上身,口衔利刀,拿着枪炮狂呼猛击向前。他手下五十人也大声呼喊,奔驰向前。于是冲入敌军,冲破了敌阵。战斗结束时,朱哨官全身鲜血淋漓,已经看不清面目。刘公杀掉前军中退却的人,随即把他们的队伍交给朱哨官统领。由此看来,刘公对于军队进退、赏罚宽严的运用,以及平时对待将士的方式,究竟是怎样的呢?刘公在台湾任职数年,施行了许多惠民政绩。其中平定番社、开辟疆土,尤其有伟大功绩。请求归乡后,他以诗酒自娱,时常同田夫野老往来,以谈笑为乐。又过了几年,日本人侵犯辽阳,我军总是遭到挫败,有人劝刘公出山接受征召,刘公长叹一声,没有答应。唉,刘公的心意,有些人或许还不能完全理解,但东边的事情,他本来已经预料到了。这实在令人感慨啊!刘公的从孙伯海太守在蜀地做官,台湾的事情本来都是他亲眼看到的。后来他向我讲述这些事,讲到危险之处时,还会战栗变色。因此我得以听到详细情况,便把事情的始末大致记述如下。

书先壮肃公守台事 孙朝望谨述先大父壮肃公,既夷粤、捻之难,放浪山水者十余年。晚镇台疆,威信敌国,治台八载,厉行新政;奏疏具载,世可得稽。独其战守之情状,公牍既不尽备,论者多莫能详。爰考之奏议,征诸故老,务求翔实,书其梗概,将以上史馆备采择焉。光绪十年,法兰西扰海疆,诏以公督办台湾军务,加巡抚衔。公既奉命,率亲卒百余人,部将邓长安辈十数。闰五月甲辰朔,丁卯抵基隆。时淮军至者纔六百人,合湘土诸军士不逮四千人。湘军将曰孙开华,宿将也,尝隶鲍超。淮军将名章高元者,位望不逮开华,而勇略与之齐。两人皆先数月各率所部防台。公以兵单,连奏请令江、闽兵轮赴援,皆不获至。公既至基隆,行其炮台,仅有炮五,且仅守前面,不能左右应。曰:『此绝地,恶足恃』?居七日,法兵舰来犯,基隆炮台果毁。公以台湾无兵舰,不可与海战,乃移军基隆山后以诱之。顷之,法人登陆,趋山巅而阵,势锐甚。我军仰攻不利。公念敌炮瞰射莫能御,欲出奇计阴毁之,未知所使,乃召诸将议而激挑之。诸将至,公方食,语幕客曰:『吾尝以数千人破粤、捻十万之众,然皆吾将唐殿魁、刘盛藻力也。使是二人者在,吾岂忧法人哉』!于是章高元、邓长安闻之气咻,眦尽裂,乃进曰:『某等从公亦十余载矣,公今困绝域,某等义不生还,唯公命之』!公释箸遽起,前握两人手曰:『好男儿!勉立功名,唐、刘不得专美于前矣』。乃各授以计。于是长安夜率壮士,冒雨蛇行,潜破法垒,毁其炮。高元与苏得胜、曹志忠东西袭击之。敌死拒良久,高元冒雨奋进,敌兵披靡,阵毙法将三、兵百余,夺纛二、洋鎗数十杆、账房十余架,余卒奔其舰。奏入,有诏褒美,皇太后为颁内帑银三千两以劳军。七月,法以偏师絓我基隆军,别以五舰犯沪尾。沪尾者,基隆后路也,去台北三十里,而军资饟械悉萃台北。孙开华时守沪尾,告急书一日三至。公念事急,不得出十全,必有所弃而后有所取。今敌既不得志于基隆,必以全力攻沪尾。沪尾失,则台北危,基隆之师将自溃。狮球岭去海稍远,地险阻易守。乃下令退军,诸将以为方战胜而退军非计,有叩马泣谏者。公按剑叱曰:『吾计已决,罪谴吾自当之,有违令者斩』。诸将乃不敢复言。我军既退扼狮球岭,立遣高元驰援沪尾,而自驻淡水策应。用知府李彤恩计,填石塞海口。彤恩宦台久,有智略,然郁郁不得志,公一见奇之,数称其才。彤恩于是言公,欲诱敌陆战,非填石塞海口不可。公从之。彤恩因益进张李成。张李成者,台湾人,任侠,喜结交死士,人未之奇也,彤恩独知之,言于公,使募土勇五百人。中朝闻公退基隆,则大骇,严旨趣公旋军基隆。公曰:『兵事变化,恶有隔海可遥度者』?卒守便宜不进。当是时,法既摧闽军于马江,毁兵舰三十,法大将孤拔益鼓胜兵攻沪尾。朝命江督用三轮船济师,皆遏不达。会盛暑,疫疠流行。我军既疲劳,复感瘴,多疾病,军中炊烟日减。公短衣草履,亲拊循卒,吊死问疾,与同食饮。将士感奋,人人皆乐为吾帅死。法既增舰攻沪尾,公令开华、高元分大军为三,距海数里缘山而伏。诫曰:『待敌薄我而后战』。令张李成以土勇五百人伏海滨丛草中,而以羸兵数百当海岸。法舰开巨炮,声震屋瓦,然莫能中。欲入海口,为石所阻,则登陆攻我海岸军。海岸军佯北,法人逐之,薄我大军。我大军殊死战。开华、高元身先士卒,血肉相薄,法人死力进,鎗弹雨注,卒不可败。鏖战久,法军稍益懈,我军逾濠奋击。张李成所将五百人者突出敌背,敌愕顾。我军前后夹击,士卒皆一以当百,短兵接,呼声动天地。法军乱,则反走其舰。我军乘胜踪击,大败之,斩馘千余人,余众奔走相蹂躏。我军益进,蹙之海。敌众登小舟,相挤,舟覆死于海者无算。自是法人不敢复犯沪尾。其踞基隆者扼于狮球岭,不得进尺寸。十二月,法人攻我月眉山,林朝栋、曹志忠、刘朝祜等苦战败之。公以孤军悬隔海外,屡摧强寇,凡战守八月而孤岛卒全。外人观战者皆惊叹,以为不可及。于是公威名动海外矣。

译《记述先壮肃公镇守台湾的事迹》 孙朝望谨慎撰述 我的祖父壮肃公,在平定粤匪、捻匪之乱以后,寄情山水、放浪游历十多年。晚年镇守台湾,威名和信誉震慑敌国;治理台湾八年,严格推行新政。这些事奏疏中都有详细记载,后世可以查考。唯独他战守时的具体情状,官方文书没有全部记载,评论者大多不能详细了解。因此我考察奏议,并向故老访求证据,务求翔实,记下大概情况,准备送给史馆采择采用。光绪十年,法兰西侵扰海疆,朝廷下诏任命刘公督办台湾军务,加授巡抚衔。刘公接受命令后,率领亲自统带的士卒一百多人,以及邓长安等十多名部将。闰五月初一甲辰日,他到达基隆。此时淮军到达的只有六百人,加上湘军和台湾本地各军,士兵总数还不到四千人。湘军将领孙开华,是久经战阵的老将,曾经隶属鲍超部下。淮军将领章高元,地位声望不如孙开华,但勇敢和谋略却同他相当。两人都在此前数月各自率部防守台湾。刘公因兵力单薄,接连上奏请求命令江南、福建的兵轮前来援助,但都未能到达。刘公到达基隆后,巡视炮台,只有五门炮,而且只能防守正面,不能兼顾左右。他说:『这是绝地,哪里值得依靠?』过了七天,法国军舰来犯,基隆炮台果然被摧毁。刘公认为台湾没有军舰,不能同敌军进行海战,于是把军队移到基隆山后,引诱敌军来攻。不久,法军登陆,向山顶进发并列阵,气势非常锐利。我军仰攻不利。刘公想到敌军的炮火居高临下射击,无法抵挡,想出奇制胜,暗中摧毁敌炮,却不知道派谁去执行,于是召集各将领商议,并用言语激发挑动他们。将领们到来时,刘公正在吃饭,对幕僚说:『我曾经用几千人击败粤匪、捻匪十万人,但那都是我的将领唐殿魁、刘盛藻的功劳。假如有这两个人在,我难道还会忧虑法国人吗!』章高元、邓长安听后气得喘息,双眼瞪裂,便上前说:『我们跟随公已经十多年了。公如今困守在绝域,我们按义理不能活着回来,只请公下令吧!』刘公放下筷子立即起身,上前握住两人的手说:『好男儿!努力建立功名,唐殿魁、刘盛藻从此不能独占先前的美名了。』于是分别把计策交给他们。邓长安便在夜里率领壮士,冒雨像蛇一样行进,暗中攻破法军堡垒,摧毁他们的火炮。章高元又同苏得胜、曹志忠从东西两面袭击敌军。敌人拼死抵抗了很久,章高元冒雨奋勇前进,敌兵纷纷溃散;阵中击毙法国将领三人、士兵一百多人,夺得军旗两面、洋枪几十杆、帐房十多架,其余士兵逃回军舰。奏报送入朝廷后,皇帝下诏褒奖,皇太后又从内帑拨银三千两赏赐军队。七月,法军用偏师牵制我基隆军队,另派五艘军舰进犯沪尾。沪尾是基隆的后方,距离台北三十里,而军需、粮饷和武器全都集中在台北。孙开华当时守卫沪尾,一天之内接连三次送来告急文书。刘公考虑战事紧急,不可能面面俱到,必须有所放弃然后才能有所保全。如今敌军既然在基隆没有得志,一定会用全部力量进攻沪尾。沪尾一失,台北就危险,基隆的军队也将自行溃散。狮球岭距离海边稍远,地势险要,容易防守。于是刘公下令退军。各将领认为刚刚打了胜仗却退军不是办法,有人甚至叩着马头哭泣进谏。刘公按剑斥责说:『我的计策已经决定,罪责由我自己承担;有违抗命令的,杀无赦!』各将领于是再也不敢说话。我军退后扼守狮球岭,立即派章高元奔驰援助沪尾,而刘公自己驻在淡水策应。刘公采用知府李彤恩的计策,填石堵塞海口。李彤恩在台湾做官已久,有才智谋略,却一直郁郁不得志。刘公一见便认为他非同寻常,多次称赞他的才能。李彤恩于是对刘公说,想诱使敌军进行陆战,非填石堵塞海口不可。刘公听从了他。李彤恩又进一步推荐张李成。张李成是台湾人,崇尚侠义,喜欢结交敢死之士,别人都没有看出他的非凡,只有李彤恩了解他,于是向刘公推荐,让他招募土勇五百人。清廷听说刘公退守基隆,大为震惊,下达严厉的旨意催促他回军基隆。刘公说:『军事形势变化多端,哪里有隔着海就能遥遥判断的道理?』最终坚持便宜行事,没有进军。当时,法军已经在马江摧毁福建军队,击毁军舰三十艘,法国大将孤拔更加鼓舞胜军,进攻沪尾。朝廷命令两江总督用三艘轮船运送援军,但都被敌军拦截,不能到达。又正值盛夏,疫病流行。我军已经疲劳,又感染瘴气,很多人患病,军营中的炊烟一天比一天少。刘公穿着短衣草鞋,亲自安抚士卒,慰问死者、探视病人,同他们一起吃喝。将士们受到感动而奋发,人人都乐意为自己的统帅战死。法军增加军舰进攻沪尾后,刘公命令孙开华、章高元把大军分成三路,在距离海边几里的地方沿山埋伏,并告诫说:『等敌军逼近我军以后再交战。』又命令张李成率五百名土勇埋伏在海边的草丛中,同时让几百名弱兵迎击海岸。法国军舰发射巨炮,声音震得房瓦作响,却没有一发命中。法军想驶入海口,却被石块阻挡,于是登陆进攻我军海岸部队。海岸部队假装败退,法国人追赶他们,逼近我军主力。我军主力拼死作战。孙开华、章高元亲自冲在士卒前面,双方短兵相接;法国人拼命推进,枪弹如雨,始终不能击败我军。激战很久,法军渐渐松懈,我军越过壕沟奋力攻击。张李成率领的五百人从敌军背后杀出,敌军惊愕回头。我军前后夹击,士卒个个以一当百;短兵相接,喊杀声震动天地。法军阵势混乱,便转身逃回军舰。我军乘胜追击,大败法军,斩杀敌人一千多人;其余人奔逃时互相践踏。我军继续进逼,把他们逼到海边。敌军争相登上小船,互相拥挤,船只翻覆,死在海里的人数不清。从此法国人不敢再进犯沪尾。占据基隆的法军又被狮球岭扼制,不能前进一寸。十二月,法国人进攻我军月眉山,林朝栋、曹志忠、刘朝祜等苦战将其击败。刘公凭着一支孤军,远隔海外,却多次击败强大的敌寇;经过八个月的战守,孤岛终于完整保全。外国观战者都惊叹不已,认为无人能够达到这样的成就。从此,刘公的威名震动海外。

初,公之衔命过沪也,法使数来会,探行期。公则置酒高会,声言某日乘某舰渡台。是夜大风雨,公乃微服乘小艇登他舰疾行,去岸数时,法使乃觉,疾发兵舰追之,思要之于海。比至沪尾,则公已登岸两时矣。其督师基隆也,尝亲出当军锋。一日,法军开炸炮,所乘马忽屈伏于地,弹丸从顶上过,左右皆惊失色,公独夷然,益挥军进。众以是益服之。初退基隆,朝士以为怯,论者前后数十疏,诏旨切责,有「谤书盈箧」之语。公卒守便宜,不为动。然朝士终以为怯。及沪尾战捷,军威大振,中外人士闻其战状者,始交颂刘公艰苦绝人云。咨吏部履历光绪十六年十月初八日,准贵部咨考功司案呈前事等因,内开:恭查乾隆二十四年二月二十日,奉上谕:向来内外文武三品以上大员,遇京察军政之年,援例自陈文具,相沿无裨实政,曾经降旨停罢。第念伊等荐陟崇阶,并有特简,其人贤否优劣,虽已均在洞鉴,然其间亦不乏旅进旅退、持禄恋栈之人,若以平时既无大过,足干例议,又不按例甄核,任其回翔,日久必致职业不振,甚非澄叙官方之道。嗣后吏部于京察时,将在京之尚书、侍郎以下至三品京堂以上,在外之总督、巡抚,分列为二本;兵部于军政时,将在京之都统、副都统,在外之驻防将军、都统、副都统,各省之提督、总兵官,分列为三本,缮具简明履历清单进呈,候朕鉴裁,以重考绩大典。着为令。钦此。兹届光绪辛卯年京察之期,相应移咨等因到本爵部院。准此。窃本爵部院刘铭传,年五十五岁,安徽合肥县人。由军功:咸丰九年办理本乡团练,屡胜发、捻,由前安徽巡抚福济保奖千总,并五品顶戴。咸丰十年,自备粮饷,带练勇五千救援寿州,经前两江总督曾国藩查明保奏;同治元年三月,奉上谕:『千总刘铭传着以游击补用。钦此』。是年五月,应募管带「铭」字营,随前江苏巡抚李鸿章驻扎上海,克复南汇县,保奏;奉上谕:『以游击补用,并赏戴花翎。钦此』。又连克奉贤县、川沙厅、金山卫各城,浦东肃清,保奏;奉上谕:『以参将尽先补用,并赏给「骠勇巴图鲁」名号。钦此』。旋因游勇滋事,鎗毙奉贤县,经前江苏巡抚李鸿章奏参失察革职。是年十一月,奉调统领铭、树等营,战败四江口大股贼匪,杀贼数万,保奏;奉上谕:『开复原官,以副将尽先补用。钦此』。同治二年正月,奉调统领铭军,救援常熟县,解围;奉上谕:『以总兵补用。钦此』。旋署江苏狼山镇总兵。是年五月,克复江阴,保奏;奉上谕:『着以提督记名简放。钦此』。又于克复无锡案内,奉上谕:『着赏给头品顶戴。钦此』。同治三年三月,克复常州,保奏;奉上谕:『着赏穿黄马褂。钦此』。六月,收复广德等城,奉上谕:『刘铭传着补授直隶提督。钦此』。十一月,奉调随前两江总督曾国藩统军剿捻,行抵安徽六安州,僧亲王在山东曹州府剿捻阵亡,奉上谕:『刘铭传着一并革职。钦此』。同治四年,克复湖北黄陂县城,保奏开复原官。同治六年,在江苏赣榆县克复大股捻逆,击毙捻首任柱;十一月初三日,奉上谕:『刘铭传忠勇耐劳,追贼迅速,着加恩赏给白玉柄小刀一把、火镰一件、大荷包一对、小荷包两个。钦此』。又于山东寿光地方剿平刘、赖大股捻逆,东豫、皖、鄂一律肃清案内,十二月二十二日奉上谕:『刘铭传着加恩赏给三等轻车都尉世职。钦此』。七年,奉调统领各军于山东荏平地方剿平张总愚大股捻匪,直东肃清;七月初十日奉上谕:『提督刘铭传着由三等轻车都尉晋为一等男。钦此』。是年,因病请假。八年,呈经直隶总督李鸿章奏请开缺,奉上谕:『刘铭传着准其开缺。钦此』。九年,天津教案,经直隶总督李鸿章奏调,奉上谕:『刘铭传着即赴天津。钦此』。十月,奏请陛见;初四日奉上谕:『前任直隶提督刘铭传,着督办陕西军务。钦此』。军机大臣面奉谕旨:『着即行请训。钦此』。初六日,陛辞。十一月初六日,到陕。十年,因病请假,并请开去差事;九月十六日奉上谕:『提督刘铭传着赏假三个月,所统铭军交提督曹克忠接带。钦此』。是年十二月,曹克忠、王家璧先后奏参,暂行革职。十三年,奉特旨:『已革提督刘铭传,着赏还原官。钦此』。光绪六年,奉旨到京,召见后因目疾请假到津调理。七年正月,续假回籍。十年,奉旨:『刘铭传着来京听候差遣。钦此』。五月二十九日,到京请安。闰五月初一、初二日,召见两次。初四日,奉上谕:『刘铭传着赏加巡抚衔督办台湾事务。钦此』。初五日谢恩,十二日请训,召见,陛辞出都。二十四日到台。

译当初,刘公奉命经过上海时,法国使者多次来会见,探问他的出发日期。刘公便设酒大宴,公开声称某日将乘坐某艘军舰渡海赴台。当天夜里风雨大作,刘公于是换上便服,乘小船登上另一艘船快速航行;离开岸边数小时后,法国使者才察觉,立即派军舰追赶,想在海上截住他。等追到沪尾时,刘公已经上岸两个时辰了。刘公督师基隆时,曾亲自出阵迎击敌军。有一天,法军发射炸炮,刘公所骑的马忽然屈伏倒地,炮弹从他头顶飞过,左右的人都惊恐变色,唯独刘公神色自若,反而更加挥军前进。众人因此更加佩服他。当初退守基隆时,朝廷官员认为他怯懦,前后有几十道奏疏弹劾,诏旨严厉责备,甚至有『诽谤的奏书装满箱子』的话。刘公始终坚持便宜行事,没有因此动摇。然而朝廷官员最终仍认为他怯懦。等到沪尾战役获胜、军威大振后,朝内朝外听到战况的人,才开始交口称赞刘公的艰苦奋战远超常人。咨报吏部履历 光绪十六年十月初八日,接到贵部咨文,内称考功司呈报前项事由,其中开列:恭敬查考,乾隆二十四年二月二十日奉皇帝上谕:一向内外文武三品以上大员,遇到京察、军政之年,援引惯例自行陈述履历,只是形成文书,沿袭已久,对实际政务没有帮助,朕曾下旨停止办理。但考虑到这些人都是由荐举升入高位,或经特别简拔任用,他们是否贤能、优劣如何,虽然都在朕的洞察之中,然而其中也不免有随波逐流、随人进退、只图保持俸禄而留恋官位的人。如果因为平时没有大过失,不足以按惯例议处,又不依照惯例甄别考核,任其迁延观望,时间一久必然导致职务废弛,这绝不是澄清整顿官吏的办法。今后吏部办理京察时,在京的尚书、侍郎以下至三品京堂以上官员,以及在外的总督、巡抚,分别列为两本;兵部办理军政时,在京的都统、副都统,在外的驻防将军、都统、副都统,以及各省提督、总兵官,分别列为三本,编制简明的履历清单进呈,听候朕审察裁定,以重视考核政绩这一大典。着作为定例。钦此。如今到了光绪辛卯年京察之期,因此应当移文咨报贵爵部院。据此办理。本爵部院刘铭传,现年五十五岁,安徽合肥县人。凭军功起家:咸丰九年办理本乡团练,多次战胜发匪、捻匪,经前安徽巡抚福济保举奖叙,授千总,并赐五品顶戴。咸丰十年,刘铭传自行筹备粮饷,率领练勇五千人援救寿州,经前两江总督曾国藩查明后保奏;同治元年三月,奉皇帝上谕:『千总刘铭传着以游击补用。钦此。』 同年五月,应募统带『铭』字营,跟随前江苏巡抚李鸿章驻扎上海,攻克南汇县,经保奏;奉皇帝上谕:『以游击补用,并赏戴花翎。钦此。』 随后又连续攻克奉贤县、川沙厅、金山卫各城,肃清浦东,经保奏;奉皇帝上谕:『以参将尽先补用,并赏给“骠勇巴图鲁”名号。钦此。』 不久因游勇滋事,在奉贤县将其用枪击毙,经前江苏巡抚李鸿章上奏参劾,因失察而被革职。同年十一月,奉调统领铭、树等营,在四江口击败大股贼匪,杀敌数万人,经保奏;奉皇帝上谕:『恢复原来的官职,以副将尽先补用。钦此。』 同治二年正月,奉调统领铭军,援救常熟县,解除包围;奉皇帝上谕:『以总兵补用。钦此。』不久署理江苏狼山镇总兵。同年五月,攻克江阴,经保奏;奉皇帝上谕:『着以提督记名简放。钦此。』 又在攻克无锡一案中,奉皇帝上谕:『着赏给头品顶戴。钦此。』 同治三年三月,攻克常州,经保奏;奉皇帝上谕:『着赏穿黄马褂。钦此。』 六月,收复广德等城,奉皇帝上谕:『刘铭传着补授直隶提督。钦此。』 十一月,奉调随前两江总督曾国藩统军围剿捻匪,行军到达安徽六安州时,僧亲王在山东曹州府围剿捻匪阵亡,奉皇帝上谕:『刘铭传着一并革职。钦此。』 同治四年,攻克湖北黄陂县城,经保奏恢复原官。同治六年,在江苏赣榆县攻克大股捻匪,击毙捻匪首领任柱;十一月初三日,奉皇帝上谕:『刘铭传忠勇耐劳,追击贼军迅速,着加恩赏给白玉柄小刀一把、火镰一件、大荷包一对、小荷包两个。钦此。』 又在山东寿光一带剿平刘、赖两股大捻匪,东部、河南、安徽、湖北全部肃清一案中,十二月二十二日奉皇帝上谕:『刘铭传着加恩赏给三等轻车都尉世职。钦此。』 同治七年,奉调率领各军在山东荏平一带剿平张总愚的大股捻匪,直隶、山东东部肃清;七月初十日奉皇帝上谕:『提督刘铭传着由三等轻车都尉晋升为一等男。钦此。』 同年因病请假。同治八年,呈文经直隶总督李鸿章上奏请求免去职务,奉皇帝上谕:『刘铭传着准其开缺。钦此。』 同治九年,天津教案发生,经直隶总督李鸿章上奏调任,奉皇帝上谕:『刘铭传着立即前往天津。钦此。』 十月,上奏请求入宫觐见;初四日奉皇帝上谕:『前任直隶提督刘铭传,着督办陕西军务。钦此。』军机大臣当面奉传谕旨:『着立即进宫请示训诫。钦此。』初六日,入宫辞别。十一月初六日,到达陕西。同治十年,因病请假,并请求免去差事;九月十六日奉皇帝上谕:『提督刘铭传着赏假三个月,所统领的铭军交给提督曹克忠接管。钦此。』同年十二月,曹克忠、王家璧先后上奏参劾,刘铭传暂行革职。同治十三年,奉特别谕旨:『已经革职的提督刘铭传,着赏还原官。钦此。』 光绪六年,奉旨进京,受到召见后因眼病请假,到天津调养治疗。光绪七年正月,续假期满后回籍。光绪十年,奉旨:『刘铭传着来京听候差遣。钦此。』五月二十九日,到京请安。闰五月初一、初二日,先后两次受到召见。初四日,奉皇帝上谕:『刘铭传着赏加巡抚衔督办台湾事务。钦此。』初五日谢恩,十二日请训并受召见,辞别皇帝后出京。二十四日到达台湾。

七月初二日,于基隆战胜法兵案内,奉上谕:『交部从优议叙。钦此』。部议:『照一等军功从优议叙例,给予军功加三级』。九月十一日,奉上谕:『刘铭传着补授福建巡抚,仍驻扎台湾督办防务。钦此』。是年,于澎湖失守案内,奉上谕:『刘铭传困守台北,鞭长莫及,自应稍示区别,着交部议处。钦此』。部议:『降二级留任』。十二年十二月十二日,于剿平中、北两路生番案内,奉上谕:『交部从优议叙。钦此』。部议:『照二等军功从优议叙例,给予军功加二级』。续因奏保剿服中、北两路生番出力人员请奖折内未将各员籍贯、履历另立清单,奉部议:『照违令公罪律,罚俸九月』。奉旨:『销去纪录一次,仍罚俸三月』。十三年,恭逢皇上亲政,恩诏加一级。是年,奏办商务折内抬写错误;四月初十日,奉上谕:『刘铭传着交部察议。钦此』。部议:『罚俸一年公罪例,准抵销』。奉旨:『销去纪录二次,免其罚俸』。十四年正月十九日,接受新颁巡抚关防,当即奏报启用,并请旨撤销督办防务差使。是年恭逢京察,奉上谕『福建台湾巡抚刘铭传,着开复降二级留任处分,照旧供职。钦此』。是年四月十九日,于捐助皖赈案内,奉朱批:『交部从优议叙。钦此』。部议:『给予随带五级,台湾改设行省学政改归巡抚兼管』。十四年十月初七日,据台湾道委员送学政关防,即于是日祇领,兼管任事。十五年六月十五日,准贵部咨:正月二十二日钦奉慈禧端佑康颐昭豫庄诚皇太后懿旨:『现在归政伊迩,允宜分别施恩,福建台湾巡抚刘铭传,着赏加太子少保衔。钦此』。又恭逢归政典礼,恩诏加一级。归政礼成,崇上皇太后徽号,恩诏加一级。十六年,恭逢皇上二旬万寿庆典,正月二十六日奉上谕:『福建台湾巡抚刘铭传,赏加兵部尚书衔。钦此』。恭逢皇上二旬万寿,恩诏加一级。是年四月初十日,准贵部咨:三月初二日奉上谕:『朕钦奉慈禧端佑康颐昭豫庄诚寿恭钦献皇太后懿旨:福建台湾巡抚刘铭传,着帮办海军事务。钦此』。九月十三日,承准军机大臣字寄:八月十五日奉上谕:『户部、总理各国事务衙门会奏台湾煤矿招商承办章程纰缪,请敕停办一折,刘铭传着交部议处。钦此』。未奉部议,现供今职。伏念本爵部院忝任封圻,受恩深重,涓埃未报,寝馈难安。兹逢考绩巨典,合将年岁履历,备叙咨达。为此合咨贵部,请烦察照施行。须至咨者。

译七月初二日,因基隆战胜法军一案,奉皇帝上谕:『交部从优议叙。钦此。』部议:『按照一等军功从优议叙的条例,给予军功加三级。』 九月十一日,奉皇帝上谕:『刘铭传着补授福建巡抚,仍驻扎台湾督办防务。钦此。』 同年,在澎湖失守一案中,奉皇帝上谕:『刘铭传困守台北,鞭长莫及,自应略作区别,着交部议处。钦此。』部议:『降二级留任。』 光绪十二年十二月十二日,在剿平中、北两路生番一案中,奉皇帝上谕:『交部从优议叙。钦此。』部议:『按照二等军功从优议叙的条例,给予军功加二级。』 后来因在保奏剿平并招抚中、北两路生番、请求奖赏有功人员的奏折中,没有把各员的籍贯、履历另列清单,奉部议:『依照违令公罪律,罚俸九个月。』奉旨:『销去一次记录,仍罚俸三个月。』 光绪十三年,恭逢皇帝亲自执政,因恩诏加一级。同年,在上奏办理商务的折子中发生抬写错误;四月初十日奉皇帝上谕:『刘铭传着交部察议。钦此。』部议:『按罚俸一年、公罪例办理,准予抵销。』奉旨:『销去两次记录,免除罚俸。』 光绪十四年正月十九日,接受新颁发的巡抚关防,当即上奏报告启用,并请求圣旨撤销督办防务的差使。同年适逢京察,奉皇帝上谕:『福建台湾巡抚刘铭传,着恢复因降二级留任所受的处分,照旧供职。钦此。』 同年四月十九日,在捐助安徽赈灾一案中,奉朱批:『交部从优议叙。钦此。』部议:『给予随身带领的五级官阶;台湾改设行省后,学政事务改由巡抚兼管。』光绪十四年十月初七日,根据台湾道所属委员送来的学政关防,于当天恭敬领受,并开始兼管学政事务。光绪十五年六月十五日,接到贵部咨文:正月二十二日敬奉慈禧端佑康颐昭豫庄诚皇太后懿旨:『现在归政的日期临近,应当分别施恩。福建台湾巡抚刘铭传,着赏加太子少保衔。钦此。』 又恭逢归政典礼,因恩诏加一级。归政典礼完成,尊崇并奉上皇太后徽号,因恩诏加一级。光绪十六年,恭逢皇帝二十岁万寿庆典,正月二十六日奉皇帝上谕:『福建台湾巡抚刘铭传,赏加兵部尚书衔。钦此。』 恭逢皇帝二十岁万寿,因恩诏加一级。同年四月初十日,接到贵部咨文:三月初二日奉皇帝上谕:『朕敬奉慈禧端佑康颐昭豫庄诚寿恭钦献皇太后懿旨:福建台湾巡抚刘铭传,着帮办海军事务。钦此。』 九月十三日,接到军机大臣用字寄发来的文书:八月十五日奉皇帝上谕:『户部、总理各国事务衙门会同上奏,认为台湾煤矿招商承办章程有错误,请求下令停止办理;刘铭传着交部议处。钦此。』尚未接到部议,现仍任现职。臣私下想到,我以本爵部院的身份忝居封疆重任,承受皇恩深重,却丝毫未能报答,以至寝食难安。如今适逢考核政绩的大典,应当把年龄和任职履历详细叙明,咨报贵部。因此合并咨报贵部,烦请查照办理。以上咨文。

刘壮肃公奏议卷一 出处略督师陕西请训折(同治九年十月)本月初四日内阁奉上谕:『前任直隶提督刘铭传,着督办陕西军务,并由兵部传知』。军机大臣面奉谕旨:『刘铭传着即请训。钦此』。窃臣少长江淮,适丁寇乱,淮南千里,发、捻交讧,骸骨邱山,田园茂草;仰奉诏行团练,转致强暴迭兴,苗、李纵横,黔黎殆尽。微臣弱冠读书,未娴军旅,独念生庐、六之郊,当中原之蔽,不兴堡塞,畴保乡邻?爰起健儿,孤撑群寇,苟全性命,无志勋名。会当同治初元,大学士曾国藩视师皖上,察其保庐之状,录其援寿之劳,猥以姓名上尘天阙。更值大学士李鸿章创起淮师,远征吴会,诧臣年少,召领偏师。遂乃感激殊知,驰驱王事。常州之战,勉克强酋,广德之围,幸回危局。三年吴越,一介孤寒,竟令提督畿疆,仰荷圣朝殊赉,宠逾涯量,祇悚冰渊,惧蹈愆尤,乞还田里。旋以中原捻炽,再任前驱,六省奔驰,五年冰雪。方以群酋久獗,愧九重特达之知;岂期巨寇粗平,荷五等崇封之锡!凡此迭邀异数,已非梦想所蕲,是用养痾田间,不敢妄图进取。兹复仰承巽命,俾总师干。闻诏自天,拜惭无地。伏念关中古帝王都会之区,山河险塞,形势之胜,雄绝中华,回、汉杂居,久称难治。况臣客军悬寄,无地方赏罚之权;又当陕省凋敝之余,饷馈既忧不给,更值陇表进攻之会,后路更虑难防。微臣赋质粗疏,深惧贻羞陨越,惟有顅求宸训,敬谨遵循。秉胜算以宣威,作将士前驱之气;审边防而决策,分朝廷西顾之忧。谨陈感悚微忱,无任企切屏营之至!按同治九年,天津民闹教,杀法领丰大业。曾文正方督畿辅,李文忠督师关中。法人汹汹,调兵决战。文正惧开边衅,请诸朝。实则德意志与法仇,方举国兴师,败法帝拿破仑第三降之,遂入巴黎,残其国。法固无能与我战也。乃中国方平发、捻,国兵未充,不谙西势,急调诸将卫京师。先是同治七年,公方平捻寇,以直隶提督晋一等男爵,引疾请开缺家居。及是,李公自关陕召入都,代曾公为总督,法事未定,奏调公出山。公至,曾公已奉朝旨与法廷议和。遂命公承李公后督陕西军务。此公受特达之知之始也。陈澹然记。国朝近制,提督为武职大员之冠,然受总督节制。除到任谢恩具折由总督代奏外,不准专折言事。公督办陕军,许专折,体制乃与督抚同;此咸、同用兵来新制也。恭报到陕日期并暂难扼守缠金折(同治九年十一月初八日西安发)窃臣于闰十月二十七日陕州途次,准军机大臣字寄:闰十月二十二日奉上谕:『定安奏:遵拨官兵赴乌会剿,并陈归绥吃紧情形,边外望援,不可不设法筹着。着刘铭传迅派大枝劲旅,由靖边、安边取道寗条梁,驰赴缠金,扼要屯扎,以保粮源等因。钦此』。十一月初二日行抵潼关,复准兵部火票递回洛阳拜发原折,承准军机大臣字寄:闰十月二十五日奉上谕:『昨谕刘铭传迅派大枝劲旅驰赴缠金,即着该提督兼程赴陕,速行派队扼守缠金,以保粮源;其余边内、边外,并着统筹全局,择要布置,毋稍疏虞!钦此』。仰见圣谟广运,训示周详。臣于本月初六日统兵行抵西安。计由天津绕道山东、河南到陕,不下三千里,长途跋涉,军士苦寒。现拟稍息疲劳,藉观贼势。查缠金至陕省尚有二千余里,中隔北山千余里,人稀道险,游勇、土寇,啸聚成群。扼守缠金,分兵匪易;军需饷项,转运尤难。应请饬下定安,就近拨队扼守缠金,俾免贻误。臣俟后队入关,饷项军火运到后,应防应剿,当与抚臣蒋志章随时会商,竭力赶办,断不敢稍事推延,仰负朝廷委任。再闻此次回陷乌城,实由通昌、通贵窜去之贼。无论乌城克否,蒙古地阔人稀,此后寗、灵一带无归之贼,必以蒙地为掠食之区。非得大军专顾边防,不足以遏贼窜。查湖南提督宋庆忠勇敢战,忍苦耐劳,所部现驻黄甫川,而兵多分散。其在寗夏刘廷一军暂难撤并。其守潼关李成先一军,论目前地势贼情,似可调归北路。潼关尚有马德昭六营,堪资扼守。如当紧急,臣必随时派兵策应,以保中原门户。河南抚臣李鹤年久镇中州,素关大局,应请饬下李鹤年,仍将李成先一军调回北地,照旧归宋庆统领节制,以厚兵力。将来臣军疏通北山之后,兵驻定靖;山西河务较松,宋庆即可以包头为老营,会合定安马队,专为蒙地游剿之师,遏贼东窜之路,实于军务大局有裨。

译《刘壮肃公奏议》卷一 出处略 督师陕西请训折(同治九年十月) 本月初四日,内阁奉皇帝上谕:『前任直隶提督刘铭传,着督办陕西军务,并由兵部传知。』军机大臣当面奉传谕旨:『刘铭传着立即进宫请训。钦此。』 臣自幼在江淮一带长大,正逢盗乱,淮南千里之地,发匪、捻匪交相作乱,尸骨堆积如山,田园长满荒草;臣仰承诏令办理团练,却接连遇到强暴势力兴起,苗沛霖、李世忠等纵横作乱,百姓几乎死绝。臣二十岁时读书,尚不熟悉军旅之事,只想到生庐、六安一带是中原的屏障,如果不修筑堡塞,怎么保护乡邻?于是召集壮士,孤军支撑群寇,只求保全性命,并没有建立功名的志向。恰逢同治初年,大学士曾国藩在安徽督师,考察到臣保卫庐州的情况,记录臣援救寿州的功劳,过分地把臣的姓名上报朝廷。又恰逢大学士李鸿章创建淮军,远征吴会,惊异臣年少有为,召臣统领偏师。于是臣感激两位的特别知遇,奔走效命于王事。常州之战,勉强击败强敌首领;广德被围,幸而挽回危局。三年征战于吴越之间,臣只是一个贫寒孤子,竟然被任命为统辖京畿疆土的提督,仰承圣朝特别赏赐,恩宠超过限度,臣只是如临薄冰深渊般惶恐,害怕犯下过失,于是请求归还田里。后来中原捻匪势力炽盛,臣再次担任先锋,奔驰六省,经历五年冰雪。正因为群匪首领长期猖獗,臣有愧于皇帝特别而通达的知遇;哪里料到大寇大致平定后,又承蒙赐予五等爵位的封赏!这一切屡次得到非同寻常的恩遇,已经不是梦想所敢企求的,因此臣在田间养病,不敢妄想进取。如今又仰承皇上的命令,使臣总领军务。听到诏令来自天子,臣拜谢惭愧,几乎无地自容。臣想到关中是古代帝王建都之地,山河险要,地势雄胜,在中华之中极为险绝;回民、汉人杂居,历来被称为难以治理。何况臣率领的是客军,远道寄驻,没有地方官赏罚军民的权力;又处在陕西省残破凋敝之后,粮饷供应已经担忧不足,更遇到陇山以西进攻的时局,对后路也更加担心难以防守。臣资质粗疏,深怕给朝廷带来羞辱、遭受败亡,只有恳切请求皇上的训示,恭敬谨慎地遵循。臣将秉承英明的谋略来宣扬军威,激发将士身先士卒的气势;审察边防形势而制定决策,分担朝廷西顾的忧虑。谨陈述感激惶恐的微薄诚意,实在怀着无比急切、惶惧的心情!据记载,同治九年,天津百姓闹教,杀死法国领事丰大业。曾文正正督办直隶事务,李文忠督师关中。法国人气势汹汹,调集军队准备决战。曾文正害怕由此挑起边衅,向朝廷请示。实际上,德国和法国正结仇,已经举全国之力出兵,打败并迫使法国皇帝拿破仑第三投降,随后进入巴黎,残破法国。法国本来就没有能力同我国作战。只是中国刚刚平定发匪、捻匪,国中军队尚未充实,又不了解西方形势,于是急忙调集各将领保卫京师。在此以前,同治七年,刘公刚刚平定捻匪,凭直隶提督的身份晋封一等男爵,因病请求免职回家居住。到了这时,李公从关陕召回京城,代替曾公担任总督,法国事件尚未解决,便上奏调刘公出山。刘公到达时,曾公已经奉朝廷旨意同法国政府议和。于是朝廷命刘公接替李公督办陕西军务。这是刘公开始受到皇帝特别知遇的时候。陈澹然记。本朝近来的制度中,提督是武职大员之首,但受总督节制。除了到任谢恩时具折由总督代为上奏以外,不准单独上折陈述政事。刘公督办陕西军务,获准单独上折,于是体制便同总督、巡抚相同;这是咸丰、同治年间用兵以来形成的新制度。恭敬报告到达陕西的日期以及暂时难以扼守缠金的情况折(同治九年十一月初八日西安发出) 臣私下于闰十月二十七日在前往陕州的途中,接到军机大臣字寄文书:闰十月二十二日奉皇帝上谕:『定安上奏,遵照拨调官兵前往乌城会剿,并陈述归绥形势紧急,边外正在等待援兵,不能不设法筹划。着刘铭传迅速派出大股精锐部队,从靖边、安边取道寗条梁,奔驰前往缠金,扼守要地驻扎,以保卫粮食来源等事。钦此。』十一月初二日行军到达潼关,又接到兵部火票,退回洛阳发出原奏折;同时接到军机大臣字寄文书:闰十月二十五日奉皇帝上谕:『昨天谕令刘铭传迅速派出大股精锐部队奔驰前往缠金,现在再命该提督兼程赶赴陕西,迅速派队扼守缠金,以保卫粮源;边内、边外其他地方,也都要统筹全局,选择要地布置防守,不得有丝毫疏忽!钦此。』由此可见,圣上的谋划深远,训示十分周详。臣于本月初六日统兵行军到达西安。计算从天津绕道山东、河南到陕西,不少于三千里,长途跋涉,军士饱受寒苦。现在准备让他们稍稍休息,以便观察敌情。查缠金距离陕西省城还有二千多里,中间隔着北山一千多里,那里人烟稀少、道路险峻,游勇和土寇成群聚集。扼守缠金,分兵驻防十分困难;军需粮饷的运输尤其艰难。应请求下令定安,就近拨派军队扼守缠金,以免耽误。臣等候后续部队入关、粮饷军火运到以后,对于防守和围剿事宜,当同巡抚蒋志章随时商议,竭力赶办,绝不敢稍有拖延,以辜负朝廷的委任。又听说这次乌城陷落,实在是因为通昌、通贵的贼军逃窜过去。无论乌城能否攻克,蒙古地区地广人稀,此后寗夏、灵州一带无处归附的贼军,一定会把蒙古地区作为掠夺粮食的地方。若没有大军专门顾护边防,就不足以阻止贼军逃窜。查湖南提督宋庆忠勇善战,能忍受艰苦、耐劳任事,他所部现在驻扎黄甫川,但兵力分散。他在寗夏的刘廷一军暂时难以撤并。他守卫潼关的李成先一军,按照目前地势和敌情来看,似乎可以调回北路。潼关还有马德昭的六营,可以用来资助扼守。如果情况紧急,臣一定随时派兵策应,以保卫中原门户。河南巡抚李鹤年镇守中州已久,向来关心全局,应请下令李鹤年,仍将李成先一军调回北地,照旧归宋庆统领节制,以增强兵力。将来臣军疏通北山之后,驻兵定靖;山西河防较为宽松时,宋庆便可以包头为老营,会合定安的马队,专门作为在蒙古地区游击的军队,阻止贼军向东逃窜,这对军务全局确实有益。

十一月十五日奉上谕:刘铭传奏到陕日期、暂难拔队扼守缠金,并请调李成先一军仍归北路一折。前因乌城失陷,当谕刘铭传拨兵扎守缠金,以便富勒珲统带马队起程赴乌。兹据奏称缠金距陕较远,分兵不易,转运尤难,请饬定安就近派队扼守等语;乌城窜匪,据张廷岳等奏,已于十月二十三日仍回肃州;此时该提督兵勇既暂难拨赴缠金,即着定安遵令富勒珲照旧严防,仍着刘铭传俟后队入关,饷项军火运到后,派拨得力队伍前往缠金,节节进扎。并将应防应剿处所,与安定、蒋志章随时会商,妥筹布置。寗、灵贼匪,围剿已穷,难保不以蒙古为掠食之地,刘铭传请令驻扎潼关之李成先一军仍回北路,所筹亦是。即着李鹤年饬令李成先统率所部移赴北路,照旧归宋庆调遣,以厚兵力。刘铭传于疏通北山后即驻兵定靖,俟山西河防较松,即咨宋庆以包头为老营,会合定安马队,为蒙古游击之师,遏贼东窜。钦此。分防扼要筹商大略情形折(十一月十六日西安发)窃臣于本月初六日行抵西安,业于初八日奏明在案。连日审观地势,筹划边防。查陕、甘接壤之区,甘回窜陕,或由庆阳、寗州以达干、耀,或由定靖以入北山,或由秦州、清水以扰汧陇,道路纷歧,非分防扼要,不足以遏贼窜。已于十二日派令记名提督刘盛休、王德成等马步十四营进驻干州,记名提督吴宏洛、总兵张佩芝等马步九营驻扎耀州,以防中路。复商抚臣蒋志章派提督谭仁芳所部七营移驻凤翔,会合李辉武一军以防南路。拟调记名提督唐定奎所统周口武毅军十五营,作速来陕,由韩城、宜川以入北山,屯靖定以防北路。惟昨唐定奎来信,本月初十内外,始能接收武毅各营,将弁既待更张,勇丁更须挑补,定期拔队,急切尤难。当饬其速加整顿,务于年内到陕,以便进兵。部署粗定,臣即于十八日督率亲兵炮营移驻干州。其后路粮饷军需,俱交前甘肃藩司林之望督委各员迅筹接济,俾免稽延,仰副圣主垂念关中至意。十二月初二日在干州奉旨:知道了。着即督饬各队认真防堵,毋稍疏懈!北山伏莽尚多,并着派得力队伍,实力搜剿。缠金一带,仍遵前旨派军前往扼扎,以厚兵力,钦此。同治九年十一月十六日奉上谕:兵部奏请饬各省督抚及各路统兵大臣依期咨报兵勇数目各折片。军兴以来,舍兵用勇,本系权宜之计。而勇丁遣撤,易滋事端,流弊日甚。若不将绿营及早整顿,致国家费千百万帑项养之于平日,不能用之于临时,身任封疆者问心何安?现在天津之案虽经了结,何可复事因循?况甘肃、滇、黔各省军务未靖,我君臣卧薪尝胆,正宜力图自强,以期有备无患。着各直省督抚,将所管各营,设法整顿。限奉旨后六个月,将如何汰弱募强,如何分日操练,及各省可得有精锐士卒若干之处,详晰奏闻。直隶天津、江苏上海及刘铭传军营均练习鎗队炮队,步伐尚为整齐,号令尚为严肃。其教演之法,着各该省自行咨取章程照办,总期实事求是,变疲弱为精强,不得空言粉饰,以致有名无实。年来各督抚曾有裁兵减饷及酌调额兵训练之奏,然为政不在多言,而在实力奉行。若以一奏塞责,日久又渐形废弛,甚非朝廷倚任疆臣之意也。将此各谕令知之。钦此。按本朝乾隆以前,旗、绿各营,战胜攻取,声震百蛮,不可谓非一时之盛。迨嘉庆时,川、陕教匪猝兴,旗、绿各兵皆难抵御,固已盛极而衰。然满将中额勒登、保明亮辈、汉将杨遇春、杨芳皆擅知兵名,故不敢恃旗、绿各兵,而别求召募,于是罗思举、桂涵之属崛起盗贼之中,建节而为大将,固已阴相变计矣。乃事平之后,枢臣、兵部,类皆起自翰林,无一能知大计,不知裁绿营以任募兵,遂致道光海战,靡不溃亡,创巨痛深,似亦宜知变计矣。直待发、捻、回、苗之乱,仅一向忠武起自绿营,号称名将,搭忠武杂收兵勇,战必先登,外此未闻有用绿营制胜者。然此二公者虽名起绿营,所用实皆新募,则绿营之宜革,明效更较然矣。乃事平之后,乡勇灭贼成功,而散之使为会党。及同治九年天津案后,枢臣犹津津整饬绿营,迄今更四十年而绿营尚存名色。补一守备,奏请纷纶,部臣犹以合例与否以为允驳。而旗兵议归农垦,乃至群起纷拏。幕雀釜鱼,嬉然自得。呜呼!岂非天哉!澹然记。

译十一月十五日奉皇帝上谕:刘铭传上奏到达陕西的日期、暂时难以抽调军队扼守缠金,以及请求调李成先一军仍归北路的一折。此前因为乌城失陷,朕曾谕令刘铭传拨兵驻守缠金,以便富勒珲率领马队出发前往乌城。如今据刘铭传奏称,缠金距离陕西较远,分兵不易,运输尤其困难,请求命定安就近派队扼守等语;至于从乌城逃出的贼匪,据张廷岳等上奏,已经于十月二十三日返回肃州。现在该提督的兵勇既然暂时难以拨往缠金,就着定安遵照命令,令富勒珲照旧严密防守;仍着刘铭传等后续部队入关、粮饷军火运到后,派拨得力队伍前往缠金,逐段推进驻扎。并将应当防守、围剿的地点,同安定、蒋志章随时会商,妥善筹划布置。寗夏、灵州的贼匪,围剿已经无路可走,难保不会把蒙古地区作为掠夺粮食之地。刘铭传请求命令驻扎潼关的李成先一军仍回北路,所筹划的也是这个意思。着李鹤年命令李成先率领所部移往北路,照旧归宋庆调遣,以增强兵力。刘铭传在疏通北山后立即驻兵定靖,等山西河防较为宽松时,即咨报宋庆以包头为老营,会合定安的马队,组成在蒙古地区游击的军队,阻止贼军向东逃窜。钦此。分区防守、扼守要地并筹商大致情形折(十一月十六日西安发出) 臣私下于本月初六日行军到达西安,已经在初八日上奏说明此事。连日观察审度地势,筹划边防。查陕西、甘肃交界地区,甘肃回军逃窜进入陕西,有的从庆阳、寗州到达干州、耀州,有的从定靖进入北山,有的从秦州、清水侵扰汧陇,道路分歧众多;若不分区防守、扼守要地,就不足以阻止贼军逃窜。已经于十二日派记名提督刘盛休、王德成等率马步十四营进驻干州,派记名提督吴宏洛、总兵张佩芝等率马步九营驻扎耀州,以防守中路。又同巡抚蒋志章商议,派提督谭仁芳所部七营移驻凤翔,会合李辉武一军防守南路。计划调记名提督唐定奎统领的周口武毅军十五营,迅速来陕西,从韩城、宜川进入北山,驻扎定靖以防守北路。只是昨天唐定奎来信说,本月初十前后才能接收武毅各营;将领已经等候更换整编,勇丁还需要挑选补充,按期拔队出发,实在非常困难。臣已经命令他加紧整顿,务必在年内到达陕西,以便进兵。部署大体确定后,臣便于十八日督率亲兵、炮营移驻干州。其后方的粮饷、军需,都交给前任甘肃布政使林之望督促委派各员迅速筹办接济,使其免于拖延,以仰承圣主关怀关中的深意。十二月初二日在干州奉旨:知道了。着立即督促各队认真防堵,不得有丝毫松懈!北山潜伏的贼寇仍然很多,也着派得力队伍,切实搜查围剿。缠金一带,仍遵照先前旨意派军前往扼守驻扎,以增强兵力。钦此。同治九年十一月十六日奉皇帝上谕:兵部奏请命令各省督抚及各路统兵大臣按期咨报兵勇数目的各份折片。自从军事兴起以来,舍弃绿营兵而使用乡勇,本来是权宜之计。但乡勇遣散、裁撤,容易滋生事端,流弊一天比一天严重。如果不及早整顿绿营,导致国家平时耗费千百万帑银供养他们,临时却不能使用,身任封疆大臣的人扪心自问怎么能心安?现在天津案件虽然已经了结,怎么可以再因循敷衍?何况甘肃、云南、贵州各省军务还没有平定,我君臣正应卧薪尝胆,努力图谋自强,以期有备无患。着各直省督抚把所属各营设法整顿。限接到圣旨后六个月,将怎样淘汰弱兵、招募强兵,怎样分日操练,以及各省可以得到多少精锐士卒等情况,详细奏报。直隶天津、江苏上海以及刘铭传的军营,都在训练枪队、炮队,步伐还算整齐,号令还算严肃。他们教练演习的方法,着各省自行咨取章程,照章办理;总之要实事求是,把疲弱军队变成精强军队,不得说空话粉饰,以致有名无实。近年来各督抚曾经有裁兵减饷、酌量调拨额兵训练的奏议,但治理政务不在于多说,而在于切实奉行。如果只用一份奏折来敷衍塞责,时间一久又逐渐废弛,这实在不是朝廷倚重任用封疆大臣的本意。把这些话都传谕给他们知道。钦此。据考察,本朝乾隆以前,八旗、绿营各营屡战屡胜,攻城夺地,声威震动百蛮,不能说不是一时的盛况。到了嘉庆年间,川、陕教匪突然兴起,八旗、绿营的士兵都难以抵御,这已经是盛极而衰了。然而满族将领中有额勒登、保明亮等,汉族将领中有杨遇春、杨芳等,都以熟悉军事著名,所以不敢只依靠八旗、绿营兵,而另行招募,于是罗思举、桂涵之类从盗贼中崛起,建立军功成为大将,这实际上已经暗中改变了用兵策略。事情平定以后,军机大臣、兵部大臣大多出身翰林,没有一个能够了解军事大计,不知道裁减绿营而任用招募的士兵,终于导致道光年间海战时军队无不溃败覆灭;遭受巨大创痛后,似乎也应该知道改变策略了。直到发匪、捻匪、回匪、苗匪之乱时,只有向忠武一人出身绿营,被称为名将;他把忠武军和杂收的兵勇混合使用,每战必定身先士卒,除此以外,再没有听说使用绿营制胜的人。然而这两位公虽然名义上出身绿营,实际上使用的全都是新招募的兵勇,那么绿营应该改革,证据就更加明显了。事情平定以后,乡勇消灭贼匪取得成功,朝廷却把他们遣散,使其转而成为会党。到了同治九年天津案件以后,军机大臣还津津乐道于整顿绿营,直到现在又过去四十年,绿营仍然只有名义上的存在。补授一个守备,奏请的文书纷纷不断,部臣还要拿是否合乎条例来决定准许还是驳回。至于八旗兵议论归乡务农开垦,竟至于群起争闹。事情已经迫在眉睫、危急如釜中之鱼,人们却还嬉笑自得。唉!难道不是天意吗!澹然记。

又按此谕称直隶天津、江苏上海及刘铭传军营均练习鎗队炮队,步伐整齐,号令严肃。其教演之法,着各省督抚自行取章照办,总期实事求是,化弱为强等因。观此知西人鎗炮队法,惟淮军独精,公军尤为独擅,至为通国导师。惜乎未有能遵办者。公奏台澎善后章程,言湘军老将与言西人鎗炮之精,抵死不信。及光绪十一年春基隆一战,湘军死亡独多,始信臣言之非诳云云。呜呼!中国之大,积弱一至于此,是岂一朝夕之故哉?思此不禁三叹!澹然记。寗灵回寨收复陕北防务巳松并陈北山防剿情形折(同治十年正月七日干州发)窃臣于上年十一月十六日奏报移驻干州分兵驻防扼要,十二月初二日奉旨:『知道了。着即督饬各队认真防堵,毋稍疏懈。北山伏莽尚多,并着派得力队伍实力搜剿。缠金一带,仍遵前旨派军前往扼扎,以厚兵力。钦此』。又奉十一月二十八日上谕:『蒋志章奏铭军进扎中路并派军分防南北一折,据称刘铭传统率所部到陕后,当即饬令提督刘盛休等十四营进扎干州,吴宏洛等九营分扎耀州,该提督复率亲兵前往干州驻扎,并商派提督谭仁芳各营移扎凤翔,与李辉武一军声势联络。北山一带亦经严饬派防陕军会哨分防等语。着蒋志章、刘铭传饬令派出各营协力巡防,严密堵御,毋任甘回窜扰陕疆。至北山自宜洛以达靖定,地旷人稀,游匪零回,时虞纷窜;并着蒋志章、刘铭传悉心会商,先就现派陕军饬令随时侦探,认真搜捕,俟唐定奎一军到陕,即令前进,以顾北路门户。蒋志章即饬成定康等举办赈济,招集流亡,使游匪无从勾结,以靖边陲。钦此』。仰见圣虑周详,无任钦悚。臣于移驻干州后,曾拨记名总兵丁汝昌、蒋希夷等各率马队百余名,分往延安、定边一带,察看地势。其时尚不知乌城已复、金积就抚,故拟派唐定奎一军驻防定边,以固北路。现据金积堡探差回称,回匪窘饥乞抚后,尽缴马械,渐毁寨墙,其能战之贼,半逃西去。河北王疃等寨,亦经金顺、张曜攻克。寗、灵一带,已可肃清。惟金积未复以前,北山地旷人稀,每有土匪游勇,百十成群,肆行抢劫。上年冬季,经抚臣蒋志章严饬驻防二十余营分段巡哨,臣复派记名提督吴宏洛由耀州抽拔两营,并蒋希夷马队一哨,驻扎延安,会同陕军勤搜密捕。迭据署延榆绥道成安康、延榆绥镇刘厚基报称,该处镇、道等于榆绥境内屡次斩擒游匪多名,蒋希夷、喻步莲亦于安定、保安各属数有捕获,并陆续收捕百余人,分别遣散,山内粗安。以后能得良将严师以镇之、良吏实力以抚之,渐次招徕遗黎,即可复业。抚绥安集,固非仓猝所能奏功;善后经营,亦非大军所能为力也。唐定奎一军于上年十二月十二日自周口拔队,于二十六、七等日先后入关。现在北路无事,似可毋庸驱健卒于山榖之中,劳师耗饷,已令分扎华阴、朝邑,暂行屯息,照常操练,将来军情何似,再定进止。奉旨:览奏已悉。着严饬各官兵认真防堵,毋稍疏懈。唐定奎一军,即分扎华阴、朝邑等处,实力操防,另备调遣。钦此。缠金道远贼势南趋仍请饬定安拨队驻守折(正月二十八日干州发)窃臣于本月二十六日奉正月二十日上谕:『安定奏请饬副都统回任一折,据称归化城副都统事务繁剧,刻下寗灵军务已定,后路稍松,请饬富勒珲回任等语,着照所请,饬令富勒珲即回本任,以重职守。其留防缠金马队,即交萨萨布统带,认真防范,毋稍疏虞。前据该将军奏,俟刘铭传之队一到缠金,即饬富勒珲统带该两省马队一千二百名,取道乌拉特旗,驰赴乌境协剿,当经饬令刘铭传派兵填扎该处,以便腾出吉林、黑龙江马队,起程赴乌,刘铭传何以久未派拨?着懔遵前旨,迅派一军驰赴缠金驻扎,毋再推诿。定安候刘铭传派兵到后,即饬萨萨布统带前项马队驰赴乌城。钦此』。查定安前以乌城失守,奏令臣派队防缠,以便派兵远赴乌城。时臣尚未到陕,所部随行亦只铭字一军,无能分拨;曾经据实复陈,请饬定安就近拨守,仰蒙恩准,令缓拨兵。唐定奎一军甫经入关,本拟派赴北路,适因宁灵回寨剿抚粗安,边内边外皆无战事;迭据探报河州回匪三千余骑于腊月杪潜越洮河,窜至岷州,与官军接仗,复窜巩昌、阜阳川长驱东下,分扰距秦川数十里之平南川、娘娘坝、盐关、李子园等处,时有战马二、三百匹游掠,伤民实多;又据称岷州叛勇仍与官军相持,虽经议抚,拒抗如故;若更图东窜,唐定奎所部即须移屯汧陇,以固陕防。此外仍无可拨之队。现奉饬催派军赴缠驻扎,以便萨萨布统军赴乌,臣何敢更行推诿?缠金去陕二千余里,北山外尚有草地千余里,道路隔绝,久无人烟,若由陕分兵,必由山西、归化、包头,计程四千余里。

译又考察这道谕旨,称直隶天津、江苏上海以及刘铭传军营,都在训练枪队、炮队,步伐整齐,号令严肃;他们教练演习的方法,命各省督抚自行取用章程照办,总要实事求是,把弱兵变为强兵等语。由此可知,西方人的枪炮队操练方法,只有淮军最精,而刘公的军队尤其擅长,完全可以作为全国的老师。可惜没有人能够遵照办理。刘公奏报台湾、澎湖善后章程时,说湘军老将对于西方人枪炮精良的事实,至死也不肯相信。到了光绪十一年春基隆一战,湘军死伤特别多,这才相信臣所说并不是欺骗之类的话。唉!中国这么大,积弱竟到了这种地步,难道是一朝一夕造成的吗?想到这里,禁不住长叹三声!澹然记。寗州、灵州回民寨堡收复,陕北防务已经松弛,并陈述北山防守、围剿情况折(同治十年正月初七日干州发出) 臣于上年十一月十六日奏报,已移驻干州,分兵驻防并扼守要地。十二月初二日奉旨:“知道了。立即督促命令各队认真防守,不得有丝毫疏懈。北山潜伏的匪徒还很多,也要派出得力队伍大力搜捕剿灭。缠金一带,仍遵照前旨派军前往扼守,以增强兵力。钦此。”又奉十一月二十八日上谕:“蒋志章奏报铭军进驻中路并派兵分防南北一案,据称刘铭传率领所部到达陕西后,立即命令提督刘盛休等十四营进驻干州,吴宏洛等九营分别驻扎耀州;该提督又率亲兵前往干州驻扎,并商议派提督谭仁芳所属各营移驻凤翔,与李辉武一军声势相联。北山一带也已经严令派防陕军会同巡哨、分段防守等语。着令蒋志章、刘铭传命令派出的各营协力巡防,严密堵截防御,不得任由甘肃回匪窜入骚扰陕西边境。至于北山从宜洛到靖定,地方空旷、人口稀少,游匪和零散回匪常有窜扰之忧;也着令蒋志章、刘铭传悉心商议,先对现已派出的陕军下令随时侦察,认真搜捕;等唐定奎一军到达陕西后,立即命令其前进,以顾全北路门户。蒋志章立即命令成定康等办理赈济,招集流亡百姓,使游匪无法勾结,以安定边疆。钦此。”由此可见圣上考虑周密,臣不胜敬畏惶恐。蒋志章立即命令成定康等办理赈济,招集流亡百姓,使游匪无法勾结,以安定边疆。钦此。由此可见圣上考虑周密,臣不胜敬畏惶恐。臣移驻干州后,曾拨派记名总兵丁汝昌、蒋希夷等各自率领一百多名马队,分别前往延安、定边一带察看地势。当时还不知道乌城已经收复、金积已经接受招抚,所以打算派唐定奎一军驻防定边,以巩固北路。现在据金积堡派出的探子回来报告,回匪因困窘饥饿而请求招抚后,已经全部交出马匹和军械,寨墙也逐渐拆毁,其中能作战的匪徒有一半逃往西边。河北王疃等寨,也已经被金顺、张曜攻克。寗、灵一带,已经可以肃清。只是金积收复以前,北山地方空旷、人口稀少,常有土匪和游勇成百上十地结群,肆意抢劫。上年冬季,经陕西巡抚蒋志章严令驻防的二十多营分段巡哨,臣又派记名提督吴宏洛从耀州抽调两营,以及蒋希夷的一哨马队,驻扎延安,会同陕军勤加搜查、秘密捕捉。接连据署理延榆绥道成安康、延榆绥镇刘厚基报告,该镇、道等在榆绥境内多次斩杀擒获游匪多人;蒋希夷、喻步莲也在安定、保安所属各地多次捕获匪徒,并陆续收捕一百多人,分别遣散,山内大致安定。今后如果能得到良将率领严明军队镇守,贤能官吏切实力行抚治,逐渐招来剩余百姓,就可以恢复生产。安抚、绥靖、安置百姓,本来就不是仓促之间能够成功的;善后经营,也不是大军所能承担的。唐定奎一军于上年十二月十二日从周口出发,二十六、二十七等日先后入关。现在北路没有战事,似乎不必把精锐士兵赶入山谷之中,劳累军队、耗费粮饷,因此已经命令他们分别驻扎华阴、朝邑,暂时屯驻休息,同时照常操练;今后军情如何,再决定进退。奉旨:看过奏报,已经全部知道了。着令严厉命令各官员和士兵认真防守,不得有丝毫疏懈。唐定奎一军立即分别驻扎华阴、朝邑等处,切实操练防守,另行准备听调。钦此。缠金路途遥远,匪势仍向南方发展,请求命令定安就近调兵驻守一折(正月二十八日发于干州)。臣于本月二十六日奉到正月二十日上谕:“安定奏请命令副都统回任一案,据称归化城副都统事务繁重,目前寗、灵军务已经确定,后路稍微宽松,请命令富勒珲回任等语,着依所请,命令富勒珲立即回到原任,以重视职守。留防缠金的马队,交给萨萨布统带,认真防范,不得有丝毫疏忽。此前据该将军奏称,等刘铭传的队伍一到缠金,即命令富勒珲统带两省马队一千二百名,取道乌拉特旗,迅速前往乌境协同剿匪;当时已经命令刘铭传派兵填扎该处,以便调出吉林、黑龙江马队,起程前往乌境。刘铭传为什么迟迟没有派拨?着令敬慎遵守前旨,迅速派一军赶赴缠金驻扎,不得再推诿。等定安候刘铭传派兵到达后,即命令萨萨布统带上述马队赶赴乌城。钦此。” 查定安此前因为乌城失守,奏请臣派队伍防守缠金,以便再派兵远赴乌城。当时臣还没有到陕西,随行所部也只有铭字一军,不能分拨;曾据实再次陈奏,请求命令定安就近调兵防守,承蒙皇上准许,命令暂缓调兵。唐定奎一军刚刚入关,本来打算派往北路,恰好因为宁夏、灵州回寨的剿抚大体安定,边内边外都没有战事。接连据探报,河州回匪三千多骑于腊月末偷偷越过洮河,窜到岷州,与官军交战,又窜往巩昌、阜阳川长驱向东,分路骚扰距秦川数十里的平南川、娘娘坝、盐关、李子园等处,常有二三百匹战马游动抢掠,伤害百姓很多;又据称岷州叛勇仍与官军相持,虽经商议招抚,仍旧拒绝抵抗;如果再图谋向东窜犯,唐定奎所部就必须移驻汧、陇,以巩固陕西防务。此外已经没有可以调拨的队伍。现在奉命催促派军赴缠金驻扎,以便萨萨布统军前往乌城,臣哪里敢再推诿?缠金距离陕西二千多里,北山以外还有一千多里草地,道路阻隔,长久没有人烟;如果从陕西分兵,必定要经过山西、归化、包头,计算路程四千多里。

悬军远隔,声势不相联络,将官无所禀承。且淮军皆操鎗炮,军需重滞,不惟转运为艰,远塞奔驰,更虑运资无出。艰难情状,想在圣明洞鉴之中。现闻黄河冰冻已开,贼在数千里外,河防无事。以臣度之,北路各军,足资展布。应请饬下安定,就近由河防内拨军驻守缠金,以免迂缓。倘虑河冻虽开,贼踪虽远,河防仍不能松,或由定安指段交臣就近拨守,以便定安拨军赴乌。似此接防俱易,转运无难,彼此均无可诿。是否有当,伏乞训示遵行。调防边境并探报情形折(四月二十四日干州发)窃臣于奏报唐定奎一军填扎宝鸡一折,奉四月初四日上谕:『刘铭传奏派兵填扎宝鸡一折,据奏唐定奎一军已由华阴拔队驰赴宝鸡,分驻陇州、凤县,着刘铭传饬令实力严防,遇贼即击。甘省秦州一带与宝鸡接壤,刻下有无贼踪?范铭所部叛勇虽已收降,有无余匪滋事?金积堡克复后,降众是否安置妥协?抑尚有余匪窜扰河洲?刘铭传如探有确实情形,随时奏闻。北山一带,伏莽未清,该提督仍当派队搜捕,以靖地方。并饬所部各营认真操练,勿滋事端!钦此』。仰见圣虑周详,曷胜钦悚。查秦州一带,自臣到陕后,迭据探称,虽有零回时来滋扰,尚未大害地方。本月初一日,突自河州窜出回匪一股,分掠两当、徽县一带,当经李辉武所部,于两当城外堵剿获胜,回遂败折而西。复据平凉探报,本月十六日,隆德县周其俊会同恪靖马队,于马厂野鸡岘地方遇贼接仗,周其俊并帮带官同时阵亡,现在平凉派队出剿等语。查隆德、固原,游匪、零回,出没无定,兼之叛回马彦泷党众四百余骑,潜伏其中。贼知陕境严防,固不敢轻来掳掠。惟现当二麦登场之时,特恐贼骑飘忽,扰及陕边。除饬唐定奎一军严密分防外,复调记名提督吴宏洛所部铭字左军六营步队,自耀州移驻长武;并派记名提督陈凤楼所部马队三营,由三原移驻盍庢;记名总兵张佩芝马队三营,由富平移驻邠州。据吴宏洛报称,现已料理拔队赴防。至于陕北一带,自春至今,抢案殊少;能得防军营规整饬,有司吏治安详,自可日渐起色。抚臣蒋志章正躬率属,必能饬在防文武,弭盗安民,仰副朝廷绥靖地方之至意。遵旨密陈左宗棠军情片再查金积堡未复以前,悍贼逃并,西去甚多。克复后,所余皆妇女老弱,经左宗棠安插得宜,谅无反复。惟西路贼势甚大,金积堡虽克,军事稍有归属,岂得谓已定已安?左宗棠固实心任事,奈所部兵将堪战者稀。自金积堡克复后,诸将星散,至今尚无进剿之期。贼骑肆掠巩、秦之间,如入无人之境。兵贵乘势,乃有虚声;抑或猛攻,乃见实力。今特迁延岁月,不计虚糜,贼势未衰,兵气已散。揆形度势,既恐蒇事无期,叛勇降回,犹恐变生意外。臣目睹心忧,情难自默,仰蒙天语下询,用敢据实密陈,伏求圣鉴!请撤铭军留谭仁芳军驻陕折(同治十年七月初九日)窃臣一介武夫,毫无建树,上年十月,仰荷圣慈逾格诏令,专阃入关,谬督陕军,抚躬惭感。原冀稍图尺寸,庶几仰报涓埃。到陕之后,陕境已无贼踪,惟有督率练操,藉资镇抚,俾得流亡安集,边鄙无惊;不料入夏以来,头风肝气,坐卧难安,渐入秋寒,愈增羸剧,足不出户,已踰兼旬。若果关中事急,贼势东趋,自应力疾在营,藉维秦局。现在秦、徽、盐、固之间,游氛日少,左宗棠将驻静寗甘军,已图西进,纵不能克日荡平,谅可严扼洮河,遏贼东窜。此后秦关千里,更无风鹤之惊。惟汧、陇一带,接壤秦、徽,略须防兵,以待缓急。查记名提督谭仁芳所部七营,前以湘警时闻,诏还鄂土。现在湘中会匪已平,似可毋庸回鄂。该提督久驻秦中,情形熟悉,主客既能相得,兵民亦可相安。若令屯驻陕南,足资防守。臣所部四十营,每月正饷杂支,需银不下二十万。当比民生凋敝、赋财乏缺之余,似未便筹饷于万难之中、养兵于无用之地。坐视拊髀,太息精锐潜销。纵令忍耻虚糜,抑复何裨大局?且军营纪律,成之数年而不足,败之一旦而有余。久无战事,锋锐寖衰,训练稍疏,辄成暮气。臣抱疾日久,尤恐废弛。入关经年,寸长未效,虽已负惭于既往,安敢贻误于将来?倘蒙圣鉴,陕事粗安,饬知两湖督臣李瀚章,仍将谭仁芳一军留陕;撤回淮军,臣当力疾率部出关,商请两江督臣曾国藩、直隶督臣李鸿章,酌量遣留,用期妥协。否则惟有仰恳派员接办陕军,以重职守。即请赏假三月,俾臣得回里就医。一俟病体就痊,无论如何军务,得效驰驱,定当赴营从事,决不敢自甘沦弃,仰负裁成。无任悚惶恳命之至!复陈暂难出关恳假离营养病折(七月二十五日干州发)

译孤军悬隔在远方,彼此声势不能联络,将领也无处请示。而且淮军都使用枪炮,军需物资沉重难运,不仅转运困难,奔赴遥远边塞,更担心运输费用无从筹措。这些艰难情形,想来圣上明察。现在听说黄河冰冻已经解开,匪徒又在数千里之外,河防没有战事。臣估量,北路各军足以调度使用。应请命令安定,就近从河防以内调兵驻守缠金,以免迂回迟缓。如果担心河冰虽已解冻、匪踪虽远,河防仍不能放松,也可以由定安划定地段,交臣就近调兵防守,以便定安调军赴乌城。这样交接防务都容易,转运也没有困难,双方都没有可以推诿的理由。是否妥当,伏请圣上训示遵行。调兵防守边境并探报情况一折(四月二十四日发于干州)。臣奏报唐定奎一军填扎宝鸡一案,奉四月初四日上谕:“刘铭传奏请派兵填扎宝鸡一案,据奏唐定奎一军已经从华阴出发赶赴宝鸡,分别驻守陇州、凤县,着令刘铭传命令切实严密防守,遇到匪徒立即攻击。甘肃省秦州一带与宝鸡接壤,目前有没有匪踪?范铭所部叛勇虽然已经收降,有没有余匪滋事?金积堡收复后,投降众人是否安置妥当?还是仍有余匪窜扰河州?刘铭传如果探得确实情况,随时奏报。北山一带,潜伏匪徒尚未肃清,该提督仍应派兵搜捕,以安定地方。并命令所属各营认真操练,不要滋生事端!钦此。”由此可见圣上考虑周密,臣不胜敬畏惶恐。查秦州一带,自臣到达陕西后,接连据探报,虽然有零散回匪时常前来骚扰,但尚未对地方造成大的危害。本月初一日,突然有一股回匪从河州窜出,分路抢掠两当、徽县一带;李辉武所部当即在两当城外拦截剿击并获胜,回匪于是败退向西。又据平凉探报,本月十六日,隆德县周其俊会同恪靖马队,在马厂野鸡岘地方遇到匪徒交战,周其俊和帮带官同时阵亡;现在平凉已经派兵出剿。查隆德、固原一带,游匪和零散回匪出没无常,加上叛回马彦泷的党众四百多骑,潜伏其中。匪徒知道陕西边境防守严密,当然不敢轻易前来抢掠;只是现在正值两种麦子成熟收获的时候,特别担心匪骑来去迅速,骚扰陕西边境。除命令唐定奎一军严密分段防守外,又调记名提督吴宏洛所属铭字左军六营步队,从耀州移驻长武;派记名提督陈凤楼所属三营马队,从三原移驻盍庢;记名总兵张佩芝的三营马队,从富平移驻邠州。据吴宏洛报告,现已安排出发前往防守。至于陕北一带,从春天到现在,抢劫案件很少;只要防军营务整饬,地方官吏治理安定,自然会日渐好转。巡抚蒋志章正亲自率领属员,必能整顿防守的文武官员,消除盗患、安定百姓,以符合朝廷绥靖地方的深切意旨。遵奉圣旨秘密陈述左宗棠军情片。再查金积堡收复以前,强悍匪徒逃散合并,向西逃去的很多。收复以后,剩下的都是妇女老弱,经左宗棠妥善安插,料想不会反复。只是西路匪势很大,金积堡虽然攻克,军事稍有归属,怎么能说已经安定?左宗棠固然真心任事,无奈所属部下能作战的兵将很少。自金积堡收复后,各将星散,直到现在还没有进剿日期。匪骑在巩昌、秦州之间肆意抢掠,如入无人之境。用兵贵在乘势进攻,否则只是制造虚声;或者猛烈攻击,才能显示实力。如今却一味拖延岁月,不计算徒然耗费,匪势没有衰退,军队士气已经涣散。审度形势,既担心成功无期,叛勇和降回又恐怕发生意外变故。臣亲眼所见,心中忧虑,实在难以默不作声;承蒙圣上降下谕旨询问,所以敢据实秘密陈奏,伏请圣上明察!请撤回铭军,留下谭仁芳军驻扎陕西一折(同治十年七月初九日)。臣只是一个武夫,毫无建树;上年十月,承蒙圣上特别降旨,授予专阃之权入关,错误地督率陕军,抚躬自感惭愧。原本希望稍微建功,以便勉强报答皇恩。到达陕西以后,陕西境内已经没有匪踪,只有督促率领军队操练,借此进行镇守安抚,使流亡百姓得到安集,边境没有惊扰。不料入夏以来,头风、肝气发作,坐卧难安;渐入秋寒,身体更加衰弱沉重,已经足不出户二十多天。如果关中事务紧急、匪势向东发展,自然应当带病驻营,借以维系秦地局势。现在秦州、徽县、盐关、固原之间,游匪气焰日渐减少;左宗棠将要驻扎静寗的甘军,已经谋划向西进兵,即使不能限期荡平,料想也可以严密扼守洮河,阻止匪徒向东窜犯。此后秦关千里之内,更不会有风声鹤唳的惊扰。只有汧、陇一带与秦州、徽县接壤,略需部署防兵,以备缓急。查记名提督谭仁芳所属七营,先前因为湖南警报频传,奉诏返回湖北。现在湘中会匪已经平定,似乎不必再回湖北。该提督久驻秦中,熟悉当地情况,主客双方既能相处融洽,军民也可以彼此相安。如果命令他屯驻陕南,足以承担防守。臣所属四十营,每月正饷和杂支费用,需要白银不少于二十万两。如今正值民生凋敝、赋税财力匮乏之后,似乎不便在万分困难中筹措军饷,把军队养在没有用途的地方。坐视精锐部队暗中消耗,只能抚髀长叹。即使忍受羞耻,任其徒然耗费,又对大局有什么益处?况且军营纪律,花费数年建立还嫌不足,却可以在一天之内败坏有余。长期没有战事,锐气逐渐衰退,训练稍有疏忽,就会形成暮气。臣抱病已久,尤其担心军纪废弛。入关已经一年,丝毫长处尚未奏效,虽然已经对过去感到惭愧,怎敢再贻误将来?如果承蒙圣上明察,陕西事务大致安定,请命令两湖总督李瀚章,仍将谭仁芳一军留在陕西;撤回淮军,臣将带病率部出关,并商请两江总督曾国藩、直隶总督李鸿章,酌量遣散或留用,以求妥善。否则只有恳请派员接办陕军,以重视职守。还请准许赏假三个月,使臣得以回乡治病。等病体痊愈,无论军务如何紧急,只要能够效力驰驱,一定前往军营任事,决不敢自行退废,辜负圣上裁成之恩。臣不胜惶恐,恳请圣上裁决。再次陈奏暂时难以出关,恳请续假离营养病一折(七月二十五日发于干州)。

窃臣于七月二十三日准军机大臣密寄,奉上谕:『刘铭传奏因病请假离营调理一折,览奏实深廑系!现在秦、徽、盐、固一带,游氛渐少,陕省无须多兵,谭仁芳一军即着留扎该省,以资弹压。该提督所部各军,毋庸撤遣。本日据总理各国事务衙门奏,俄国派兵于五月十七日代为克复伊犁,已谕荣全驰往筹办。惟闻该国尚有派兵窥取乌鲁木齐之信,心生觊觎,渐不可制。倘乌鲁木齐再为所得,将来藉词要挟,办理更形棘手。本日已谕景廉、成禄先后带队前进,相机规复乌鲁木齐,期以先发制人。惟景廉、成禄带队无多,亟须精兵劲勇,接续西行,庶足以壮声威。该提督忠勇性成,情殷报效,且以有用之兵,置之无用之地,尤属可惜。即着督率所部,由干州鼓行而西,绕出兰州之北,由甘、凉、肃一路出关,节节前进,为收复新疆各城之计。刻下河州、西宁,逆氛未净,关外如乌鲁木齐等城,又不能任令外人从而生心。该提督惟有力疾从公,专任其难,以副朝廷厚望。后路饷需,已令曾国藩、李鸿章宽筹接济矣。钦此』。跪诵之下,仰见圣虑宏深,无远弗届,曷胜钦悚!惟查伊犁至嘉峪关五千二百余里,与乌鲁木齐相距一千九百二十里。自乾隆二十年勘定以来,新疆用兵,皆以肃州为粮台重地,节节安设转运车驼,需费浩烦,不可胜计。当时财赋充盈,甘肃无事,运以天下全力,故能师出有功。目前肃州贼尚盘踞河湟,逆势方张,自静寗以西,非大队不能前往。臣即督带所部,转战出关,以后饷项军需,隔绝数千里,运道不通,何由接济?此道路暂难出关之情形也。臣部淮军,多隶江、皖,步队居多,器械烦重,耐寒行远,非其所长。且勇非营兵,去留无能限制,一旦驱之关外,逃散必多。尤恐中途溃败,滋成事端,大局更多妨碍。此兵勇暂难出关之情形也。臣夙患头风,请告家居,原期休养数年,除去病根,再图报称。上年五月,天津民夷滋事,奉饬到营。其时畿辅只有铭字一军,臣若不星驰赴急,上无以报国恩,下无以励士气。初拟天津事定后,仍乞假归养痾,不期行至中途,渥邀赏赉,甫赡天阙,即令专征。自顾何人,迭蒙高厚,敢不竭诚图报,勉效驽骀?且恃年力正强,虽夙疾在身,尚可勉图支柱。不料到陕后,任大事繁,偶一操劳,头风即发。交秋更剧,饮食日微。兼之肝气上冲,或遇风雨将作,或当意外繁劳,轻即昏晕片时,不省人事,重则脑痛欲裂,坐卧难安。据医家云,从前头受鎗伤,出血过多,疮口未平,复经风雨,病根久远,非药石能遽为功,计惟静养不劳,或可渐图轻减。臣再四思维,日久不能视事,深恐贻误戎机,致负圣朝委任。故前折陈情,乞归调养。武夫粗直,言必由衷,何敢稍存伪饰?似此沉痾不减,安能从事疆场?惟有顅恳天恩,赏假三月,离营调养。所有营务,一切暂交记名提督骆国忠、河南简放知府方策勋会同照料。一俟病体稍痊,定即回营视事,决不敢偷安退避,自外生成。倘蒙圣主矜全,恩施逾格,从此有生之日,皆天恩再造之年。曷胜惶恐待命之至!详奏转运情形并恳续假三月回籍调理折(九月初九日自干州发)窃臣前奏暂难出关并请离营养病一折,奉八月初七日上谕:『刘铭传奏复陈兵勇道路情形暂难出关并请赏假离营养病一折,新疆远在西陲,朝廷本欲俟甘肃肃清,再行筹饷筹兵,力图大举。近因伊犁地方经俄国代为收复,并有代规乌鲁木齐之说,若不迅赴事机,为先发制人之计,竟令邻国得遂狡谋,以后更难措手,是以特命刘铭传率旅西行,力任其艰,建兹伟绩。兹据所陈各节,河湟未靖,转饷艰难,江皖之人,不宜冲寒涉远,自系实在情形。刘铭传又因伤疾举发,亟须静心调养,披览之余,曷胜廑念!惟边外事机紧迫,万不可置为缓图。淮军素称节制之师,且非刘铭传居中调度,亦难兵将一心。刘铭传赏假一个月,在营安心调理。一俟病痊,即行督率所部陆续西进,由甘、凉一带转战而前,即在肃州屯扎,毋庸出关。庶声威较壮,成禄等军即可一意西行,不至跋前疐后。提督军饷,应于何处设立转运粮台,并着斟酌情形,详晰奏明,与曾国藩、李鸿章酌度办理。钦此』。仰见圣恩宽大,训示周详,莫名钦感!

译臣于七月二十三日收到军机大臣密寄,奉上谕:“刘铭传奏请因病休假离营调理一案,阅览奏报,实在深为挂念!现在秦州、徽县、盐关、固原一带,游匪气焰逐渐减少,陕西省不需要太多兵力,谭仁芳一军就着令留驻该省,以资镇压。该提督所属各军,不必撤回遣散。今日据总理各国事务衙门奏报,俄国于五月十七日派兵代为收复伊犁,已经谕令荣全前往办理。只是听说该国还有派兵窥伺、夺取乌鲁木齐的消息,觊觎之心一旦产生,逐渐就难以控制。如果乌鲁木齐再次被其夺取,将来借口要挟,办理起来会更加棘手。今日已经谕令景廉、成禄先后带队前进,相机收复乌鲁木齐,务求先发制人。只是景廉、成禄带领的队伍不多,急需精兵强将接续西行,才足以壮大声威。该提督忠勇成性,报效之心深切,而且把有用的军队置于无用之地,尤其可惜。立即命令其督率所属部队,由干州向西进军,绕到兰州北面,经甘州、凉州、肃州一路出关,逐段前进,为收复新疆各城作打算。目前河州、西宁的叛乱气焰尚未肃清,关外如乌鲁木齐等城,又不能任由外国人因此产生觊觎之心。该提督只有带病办理公务,专门承担这项艰难任务,以符合朝廷的厚望。后路所需军饷,已经命令曾国藩、李鸿章从宽筹措接济。钦此。”跪读谕旨之后,仰见圣上思虑宏大深远,无论多远都考虑到了,臣不胜敬畏惶恐。只是查伊犁到嘉峪关五千二百多里,与乌鲁木齐相距一千九百二十里。自乾隆二十年勘定以来,新疆用兵,都以肃州作为粮台重地,逐段设置转运车、骆驼,所需费用浩大繁多,无法计算。当时财赋充足,甘肃没有战事,能够调动天下全部力量运输,所以军队出征才能取得功效。当前肃州的匪徒还盘踞在河湟,叛乱势力正盛,从静寗向西,不是大部队不能前往。臣即使督率所属部队转战出关,以后的粮饷军需相隔数千里,运输道路又不通,靠什么接济?这就是道路方面暂时难以出关的情形。臣部淮军大多隶属于江、皖,步队居多,器械繁重,不耐严寒、长途行军,并非他们的长处。而且勇丁不是营兵,无法限制其去留,一旦驱赶他们出关,必定会有很多逃散。尤其担心途中溃败,酿成事端,对大局造成更多妨碍。这就是兵勇方面暂时难以出关的情形。臣一向患有头风,曾请假回乡居住,原本打算休养数年,除去病根后再图报效。上年五月,天津发生民人与外国人滋事,奉命赶赴军营。当时京畿只有铭字一军,臣如果不星夜兼程前往救急,对上无法报答国恩,对下无法激励士气。起初打算天津事情平定后,仍请求休假回乡养病;不料走到半路,承蒙厚赐,刚刚到达京城,就被命令专门出征。回顾自己是什么人,却屡次蒙受如此深厚的恩遇,怎敢不竭诚图报,勉强效劳?况且仗恃年纪和精力正强,虽然身有旧疾,还可以勉强支撑。不料到达陕西以后,责任重大、事务繁多,偶尔一番操劳,头风就发作。进入秋季病情更加严重,饮食一天比一天减少。又因肝气上冲,有时遇到风雨将至,或遇到意外的繁重劳累,轻则昏晕片刻,不省人事;重则脑中疼痛欲裂,坐卧难安。据医生说,先前头部受过枪伤,出血过多,伤口尚未平复,又经历风雨,病根由来已久,不是药物能够立即奏效的;估计只有静养、不劳累,或许才能逐渐减轻。臣反复思考,长久不能处理政务,深恐贻误军机,辜负圣朝委任,所以在前一折中陈述实情,请求回乡调养。臣是武夫,性情粗直,说话必定出自内心,哪里敢稍有虚假修饰?像这样沉重的疾病没有减轻,怎么能够再到疆场任事?只有恳切请求天恩,赏假三个月,离开军营调养。所有营务,暂时一概交给记名提督骆国忠、河南简放知府方策勋共同照料。等病体稍微痊愈,一定立即回营处理事务,决不敢贪图安逸、退避责任,自暴自弃。倘蒙圣主怜悯保全,恩典格外优厚,那么从今以后有生之日,都是天恩使臣重新获得生命的岁月。臣不胜惶恐,恭候命令。详细奏报转运情形并恳请续假三个月回籍调理一折(九月初九日发自干州)。臣此前奏请暂时难以出关并请求离营养病一案,奉八月初七日上谕:“刘铭传奏报再次陈述兵勇道路情形、暂时难以出关并请赏假离营养病一案,新疆远在西部边疆,朝廷本来打算等甘肃肃清后,再筹措粮饷和兵力,努力进行大规模进剿。近来因为伊犁地方由俄国代为收复,又有俄国代为谋取乌鲁木齐的说法,如果不迅速抓住时机,采取先发制人的办法,竟让邻国实现奸谋,以后就更难应付,所以特命刘铭传率军向西,努力承担艰难任务,建立伟大功绩。现在据他所陈各项情况,河湟尚未安靖,转运粮饷困难,江、皖人不适合冒严寒走远路,确实是实际情形。刘铭传又因伤病发作,急需静心调养,阅览奏报后,朕深为挂念!只是边外事机紧迫,万万不能当作缓慢谋划的事情。淮军一向以军纪严整著称,而且如果没有刘铭传居中调度,也很难做到将士一心。刘铭传准假一个月,在军营安心调理。一旦病愈,就立即督率所属部队陆续向西进军,从甘州、凉州一带转战前进,驻扎肃州即可,不必出关。这样或许可以使声威更为壮大,成禄等军就能专心向西,不至于进退两难。提督所部军饷应在何处设立转运粮台,也着令根据情况斟酌,详细奏明,与曾国藩、李鸿章共同商议办理。钦此。”仰见圣恩宽大,训示周详,臣不胜敬佩感激。

查由陕州赴肃州,北自固原、中卫以达凉州,素非官道,人烟稀少,城郭萧条,觅食采薪,军行不便;须由平凉、会静以达兰州,迤逦而西。惟洮河以东,贼氛未靖,大军启行,自无阻碍,以后转输饷械,必能随地屯兵,随时护送,始克奋袂而前。如甘军之在狄道,迭据各统领函称,转运不济,困苦异常,尤为明证。淮军到肃,呼应既无甘军之灵,车驼又无甘军之众,道出甘军二千里外,彼此相形,艰阻情状,谅在圣明洞鉴之中。且闻肃州一带,兵乱迭更,民居寥落,一旦屯数万之众,必得近地有粮可办,方能持久无饥。臣奉旨后,即派员往察情形,商请曾国藩、李鸿章妥筹饷项,拟俟病体稍痊,即行统军西上;不料两月来病势日增,毫无轻减。八月初,两足肿痛,举步维艰,卧榻兼旬,青肿愈甚。边方瘠苦,既乏良医,军事纷劳,尤难静养。更虑久不视事,营规日渐废弛,积久患生,难保不滋贻误。病中忧急,彻夜难安!今假期已满,痼疾难瘳,惟有仰恳天恩,续假三个月,回籍调理。所有部下淮军,并请派员接统,迅赴事机。曷胜惶恐待命之至!密荐曹克忠接统替归片再肃州形胜之地,能得劲兵强将坐镇其间,既可为关外声援,更可分河湟贼势,圣谟广运,规画周详。微臣自应力疾西行,勉图报称,且明知淮军部伍,易将为难。奈病势日增,万难支柱,踌躇再四,不敢坐误事机。惟淮军自立门户,越兰州而西,进驻肃州,三千余里,贼踪飘忽,后路未清,若由平凉安设粮台,节节屯兵,随时护送,纵有转输之费,亦无护运之兵,且恐主客相猜,各存界限,尤非军务所宜。查前任甘肃提督曹克忠有谋敢战,久悉西情,回寇惮其威略。若将臣所部分配马步二十营,令其统赴兰州,归穆图善会商调度,由甘、凉相机前进,兵数较少,转运稍易。其饷即由李鸿章按数拨归西征粮台袁保恒搭解,运至兰州,再由穆图善派队护运,既可免分门别户,又无须添饷增兵,似于西征大局,所裨甚巨。如蒙圣明采纳,曹克忠现在天津,即请旨饬下李鸿章饬该提督克日来陕,接统臣部,以期早赴事机。臣当俟曹克忠到陕后交代清厘,再行回籍。其余军队,或就地遣裁,或撤回两江,交曾国藩、李鸿章酌量留遣,并乞皇上训示遵行。军机大臣字寄:同治十年九月十六日奉上谕:刘铭传奏病难速痊恳恩赏假回籍调理并请派员接统淮军各折片,刘铭传着赏假三个月,回籍调理。至请饬曹克忠来陕西统带马步各营,本日已谕令李鸿章传知该提督即行前往矣。甘省军情紧要,曹克忠未经到陕以前,刘铭传仍当妥筹布置,不得以接统有人,遽行诿卸。曹克忠到陕,该提督再行回籍调理,以重防务。钦此。俄事入都目疾请假就医天津片(光绪六年十一月初二在京发)再臣于八月奉诏入都,本因目疾请假两月,十月初八日由籍起行,赴天津就医调治。兹奉十月初四日上谕,刘铭传不必拘定假期,迅速来京等因,钦此,遂于二十六日力疾就道。十年田里,久窃颜,仰蒙召谕殷拳,弥深依慕。方喜藉依阙下,稍舒犬马微忱,不料到京之后,目疾愈重,疼痛不已,寝食难安。若不速就医疗,日久恐成盲废。天津西医精审,较胜华医。往时目疾屡婴,皆赖津医治理。拟恳天恩,赏假二十日,至津就医。一俟目疾稍痊,即行来京销假。谨附片具陈。假满疾沉仍请续假回籍折(六年十一月二十四日借天津道印发)窃臣于本月初二日在京附片陈明目疾请假至天津就医,仰蒙天恩,赏假二十日,钦此,遵即来津延医诊视。原期日渐就痊,回京销假,祇以抱病日久,沿途受风,旬日以来,两目更形障痛。据医云,红筋俱满,非一日所能奏功。臣远闻诏命,力疾赴京,原恐外患猝乘,驰驱图报,雪壮士枕戈之耻,杜天骄跋扈之忧。日来揆度势机,当可粗安无事。且臣所部唐定奎等军,久戍江南,两江总督刘坤一奏明不能远调,刘盛休一军保卫畿疆,尤难远去津沽。臣即无疾病,落落一身,何关军国?边尘未定,报称有时,将来目病可痊,行年未老,苟承明诏,自当远赴阙廷,决不敢坚卧山林,仰辜高厚。现在目疾日沉,急难调治,惟有仰恳天恩,续假三月,回籍调理,出自逾格鸿慈。恳续假回籍折(光绪七年正月借天津道印发)窃臣于上年十一月二十四日具奏目疾日沉,请假三月,回籍调理,奉旨刘铭传着再赏假一月,安心调理,无庸回籍等因,钦此。仰见圣恩高厚,体恤至周,莫名钦感。

译查从陕州前往肃州,北面由固原、中卫到凉州,向来不是官道,人口稀少,城郭萧条,寻找粮食、砍柴都困难,军队行进不便;必须由平凉、会静到兰州,再曲折向西。只是洮河以东匪乱尚未平靖,大军出发自然没有阻碍;以后运输粮饷、军械,必须做到随地驻兵、随时护送,才能振作前进。甘军驻在狄道,接连据各统领来信称,转运接济不上,困苦异常,就是最明显的证明。淮军到肃州后,彼此呼应不如甘军灵便,车马骆驼又没有甘军那么多;道路在甘军二千里以外,双方相比,艰难阻碍的情形想来圣上明察。并且听说肃州一带战乱频繁更替,百姓居处稀少,一旦在那里屯驻数万军队,必须在附近筹到粮食,才能长期坚持而不挨饿。臣奉旨后,立即派员前往察看情况,商请曾国藩、李鸿章妥善筹措军饷,打算等病体稍愈便统军西上;不料两个月来病势日益加重,毫无减轻。八月初,两脚肿痛,举步艰难,卧床二十多天,青肿更加严重。边地贫瘠困苦,既缺少良医,军事又纷繁劳碌,更难以静心养病。更担心长久不能处理事务,营规日渐废弛,积久之后发生祸患,难以保证不会造成贻误。臣病中忧急,整夜不能安睡!现在假期已经期满,痼疾却难以痊愈,只有恳求天恩,续假三个月,回籍调理。所有部下淮军,也请派员接管统领,迅速应对军情。臣不胜惶恐,恭候命令。秘密推荐曹克忠接统并代替臣回籍片。再说肃州是形势险要之地,如果能有强兵良将坐镇其中,既可以作为关外的声援,又可以分散河湟匪势,圣上谋划宏大,安排周详。臣本应带病向西,勉力图报,而且明知淮军部伍换将困难。无奈病势日益加重,实在难以支撑;臣反复犹豫,不敢坐误时机。只是淮军自成体系,越过兰州向西进驻肃州,路程三千多里,匪踪飘忽,后路尚未清理;如果从平凉设置粮台,逐段屯兵、随时护送,即使有转运费用,也没有护运的兵力,而且恐怕主客双方互相猜疑,各自存有界限,这尤其不合军务需要。查前任甘肃提督曹克忠有谋略、敢作战,长期熟悉西部情况,回匪害怕他的威势和谋略。如果把臣所属马、步二十营分配给他,命令他统率前往兰州,归穆图善共同商议调度,从甘州、凉州相机前进,兵力较少,转运也较容易。其军饷由李鸿章按数拨给西征粮台袁保恒搭解,运到兰州后,再由穆图善派队护送,既可以免去各自分立门户,也不必增加军饷、兵力,对于西征大局似乎帮助很大。如果承蒙圣上采纳,曹克忠现在天津,就请下旨命令李鸿章责令该提督限期来到陕西,接统臣部,以便尽早应对军情。臣将等曹克忠到陕西交接清楚后,再回籍。其余军队,或就地裁撤,或撤回两江,交曾国藩、李鸿章酌量留用或遣散,并乞皇上训示遵行。军机大臣寄来的谕旨:同治十年九月十六日奉上谕:刘铭传奏请因病难以迅速痊愈,恳求恩准赏假回籍调理,并请派员接统淮军各折片。刘铭传着赏假三个月,回籍调理。至于请命令曹克忠来陕西统带马、步各营一事,今日已经下旨命令李鸿章通知该提督立即前往。甘肃军情紧要,在曹克忠到陕西以前,刘铭传仍应妥善筹划布置,不得因为已经有人接统,就立即推卸责任。曹克忠到陕西后,该提督再回籍调理,以重视防务。钦此。俄国事件进京,因眼疾请假到天津就医片(光绪六年十一月初二在京发)。臣于八月奉诏进京,本来因为眼疾请假两个月;十月初八日从家乡起程,前往天津就医调治。现在奉到十月初四日上谕,命刘铭传不必拘泥于规定假期,迅速来京等因,钦此,于是臣于二十六日带病上路。臣隐居乡里十年,久已惭愧;承蒙召谕殷切,更加深了依恋之情。正高兴能够依近宫阙,稍微舒展犬马般的微薄忠心,不料到京以后眼疾更加严重,疼痛不止,睡眠饮食都不得安宁。如果不赶快就医,时间一久恐怕会导致失明残废。天津的西医诊治眼病精细,胜过中医。过去眼疾多次发作,都依靠天津医生治疗。拟恳求天恩,准假二十日,到天津就医。一旦眼疾稍微痊愈,立即回京销假。谨附片陈述。假期已满而病情加重,仍请续假回籍一折(光绪六年十一月二十四日借天津道印发)。臣于本月初二日在京附片说明眼疾日益沉重,请假到天津就医,承蒙天恩,准假二十日,钦此;臣随即来到天津,请医生诊视。原本期望病情逐渐痊愈,回京销假,只因患病日久,途中又受风,十天以来两眼更加出现障碍和疼痛。据医生说,眼中红筋充满,不是一天能够见效的。臣远闻诏命,带病赶赴北京,原本担心外患突然乘隙而入,奔驰效命,以洗雪壮士枕戈待旦却无所用的耻辱,杜绝外国人骄横跋扈的忧患。近日审度形势,应该可以大致安定无事。况且臣所属唐定奎等军久驻江南,两江总督刘坤一已经奏明不能远调;刘盛休一军负责保卫京畿,更难远赴天津、沽口。即使臣没有疾病,孤身一人,又能对军国大事有什么作用?边境战尘尚未平定,等到有可以报效的时候,将来眼病痊愈、年纪还不老,如果承奉明诏,自当远赴朝廷,决不敢坚卧山林,辜负圣上深厚恩遇。现在眼疾日益加重,急切难以调治,只有恳求天恩,续假三个月,回籍调理,出自圣上格外深厚的慈恩。恳请续假回籍一折(光绪七年正月借天津道印发)。臣于上年十一月二十四日上奏眼疾日益沉重,请假三个月回籍调理,奉旨:刘铭传着再赏假一个月,安心调理,不必回籍等因,钦此。由此可见圣恩深厚周全地体恤臣下,臣无法形容敬佩感激之情。

伏念臣解兵十载,伏处田间,被命来京,即行乞退,纵无蠖屈求伸之意,岂无犬马恋主之情?况蒙恩假迭邀,絷维殊切,更何敢以病躯微悃,屡渎宸严?奈目疾日沉,肝风更作,现当春木发舒之际,正肝火益旺之时,肝目相通,两目更形昏障。津医数月,轻减无期。假满至今,未能陈奏。目前事机大定,时局已安,惟有仰恳天恩,续假三月,俾归田调理。倘蒙逾格矜全,庶冀残躯可愈,则感生成于此日,尚可图报于将来。急切微忱,伏乞慈鉴!此三折,因光绪六年秋俄占伊犁,召公速入都询方略。公至津,诏复促之。既入觐,知廷意主和,乃奏请开铁路以图自强。附片请假至天津以待。至津三月,和议已成,乃连奏假归。始焉朝旨仍令毋庸回籍,继则不俟报行矣。陈澹然记。补授福建巡抚谢折(光绪十年十一月十二日请闽督代缮)窃臣于十月初五日,据厦门民船由鹿港间道到台,钞到北洋大臣李鸿章电寄,本年九月十一日总理衙门奉上谕:刘铭传补授福建巡抚,仍驻台湾督办防务,着竭力筹办,以副委任等因,钦此。伏念臣猥以谫陋庸材,渥荷生成知遇。南征三载,提督神畿;北讨五年,忝邀爵秩。养痾田里,谬拜督师关陕之荣;久卧江干,屡邀奉诏入都之宠。凡荷圣慈之曲逮,辄惭图报之无从!今夏督师台疆,尤切枕戈待旦,祇以才非远驭,莫由展效涓埃。屡迫孤军困守之难支,上烦圣主忧劳之远系。深宵绕泣,徒唤奈何!兹复仰被恩纶,畀以封圻重寄,承命战栗,莫知所为。窃念我朝武臣中如赵良栋、岳锺琪、杨遇春等,皆以非常勋烈,特简专圻,微臣自顾何人,膺兹殊遇!且当闽、台危迫,援饷俱穷,纵竭驽骀,终虑难胜险巨。加以海程围塞,飞渡无从,莫由远觐天颜,敬聆慈训,泥首北望,弥切悚惶!惟有殚竭血诚,将谕旨饬办事宜,随时设法密商督臣,妥为办理。蜡丸奉表,弥深犬马依恋之忱;战壁拜恩,矢图顶踵捐糜之报。现当法轮禁海,商船皆肆掠搜,不能恭折专赍,上呈天阙,谨缮稿密遣渔人潜达督臣代缮。拜稿零涕,不知所云!按公初以巡抚衔督办台军,急切仓皇,只身东渡。抵台之日,法兵轮已环布基隆,二十日即行开战。当时左文襄方以大学士视师闽浙,总督巡抚株守福州。台湾道刘璈,以文襄旧部,台四年,专兵专饷。公以督师孤寄,无地方督抚之权,遂致刘璈敢肆诪张,迫之死地。昔者,粤寇之乱,曾文正以侍郎督师湖南北、江西之间,所至督抚抵牾,州县抗其威令,崎岖奔走,卒以父丧径谢以归。故胡文忠抗疏力陈,谓非督抚身任地方不能治兵讨贼。文正卒得江督,乃展其才。厥后左、李分师,皆授吴、越抚臣,始得各行其志。公初以提臣督办陕军,迭辞归里,固以关中无事,亦未尝不有鉴于斯。此次渡台,廷臣犹以武臣不肯骤加巡抚,上下牵掣,险与台亡。犹幸于法船禁海、饷援俱绝之中,得授巡抚,然后官民上下,生死相依,卒能坚守待援,强敌无能逞志。故详着其事,为后之任将者法焉。陈澹然记。再正具折间,准督臣杨昌浚密派委员刘烈藩由民船潜渡来台,抄奉九月间三次电谕。仰荷圣慈逾格,既免微臣退守之罪,复示援兵进剿之机。天鉴昭回,糜躯莫报;奉书泣拜,涕泗横流。谨当固守危局以俟师,期仰副圣主矜悯微臣之至意。督臣筹援筹饷,竭力经营,体国公忠,感佩无地。臣已将援师应于台南设法潜登之处密告督臣。台南北团练乡民,已令一律举办。士绅稍有乡望,皆已礼罗练勇,苟能奋杀敌师,臣皆先行记奖,声明汇保。台绅林维源远避泉厦,臣已函致督臣,就近谆催,俾令遵旨还台,共支危局。谨附片覆陈,仰慰宸怀。法兵巳退请开抚缺专办台防折(十一年六月初五日)窃臣渥承恩命,督办台军,旋授福建巡抚,受命于战阵忧危之际,自应曲陈于军势粗定之余。臣一介武夫,不谙吏治,持兵台岛,未立寸功,仰蒙皇太后、皇上破格恩施,畀以封疆重寄。力所能效,敢不殚此血诚;惟外察时势,内审残躯,有不得不沥陈于君父之前者。

译臣想到自己解甲十年,隐居田间;奉命进京后,随即请求退职。即使没有像尺蠖蜷曲后求伸展那样的进取之意,难道没有犬马恋主的感情吗?何况屡次蒙恩准假,皇恩挽留之意格外深切,更不敢拿病弱身体和微薄心意屡次冒犯皇上的威严。无奈眼疾日益沉重,肝风又发作;现在正值春木舒展生发之际,也是肝火更加旺盛的时候,肝与眼相通,两眼更加昏暗有障。经天津医生治疗数月,仍没有减轻的希望。假期已满至今,未能上奏。当前事情大体已经确定,时局也已安定,只有恳求天恩,续假三个月,使臣回乡调理。如果承蒙格外怜悯保全,希望残余病躯能够痊愈,那么臣今日感戴再生之恩,将来尚可设法报效。臣心情急切,伏乞圣上慈鉴!这三折,是因为光绪六年秋季俄国占据伊犁,朝廷召刘铭传迅速进京询问方略。刘铭传到天津后,诏令再次催促他进京。入朝觐见后,得知朝廷意在主和,于是奏请修筑铁路以谋求自强,并附片请假到天津等候。到天津三个月,和议已经达成,于是连续上奏请求休假回乡。起初朝廷仍下旨命令他不必回籍,后来甚至不等他回报就作了决定。陈澹然记。补授福建巡抚谢恩折(光绪十年十一月十二日请福建总督代为缮写)。臣于十月初五日,据厦门民船从鹿港取间道到达台湾,抄录到北洋大臣李鸿章电寄的上谕:本年九月十一日,总理衙门奉上谕,刘铭传补授福建巡抚,仍驻台湾督办防务,着令竭力筹办,以符合委任等因,钦此。臣以浅陋平庸的才能,侥幸承受皇上的再生之恩和知遇之恩。南征三年,担任提督统领京畿军队;北伐五年,惭愧地得到爵位品秩。养病乡里时,错误地获得督师关陕的荣耀;久卧江边时,又屡次蒙召进京的恩宠。凡是承受圣上曲加降临的慈恩,总是惭愧自己无从报答!今年夏天督师台湾,更加急切地日夜警惕待敌,只是才能不足以远距离驾驭局势,无法施展微薄效力。屡屡面临孤军困守、难以支撑的困境,又使圣主为远方局势忧劳。深夜环绕哭泣,也只能徒然呼喊无可奈何!现在又承蒙恩旨,把守卫一方疆土的重任交给臣;接受命令时战栗惶恐,不知如何是好。臣私下想到,本朝武臣中如赵良栋、岳锺琪、杨遇春等,都是凭非常功勋,才特命专任一省;臣回顾自己是什么人,竟承受这样的特殊待遇!况且闽、台局势危急,援兵和粮饷都已困竭,即使竭尽驽钝之力,终究担心难以胜任这险重巨任。又加上海路被封锁,无法飞渡,不能远赴朝廷觐见天颜、恭听圣上训示,只能叩首北望,更加感到惶恐!只有竭尽赤诚,把谕旨命令办理的事项随时设法秘密与督臣商议,妥善办理。如今只能把奏表藏在蜡丸中奉上,更加深了犬马依恋君主的诚意;即使身处战地拜受恩典,也发誓要以粉身碎骨来报答。现在正值法国军舰封锁海面,商船都遭到搜掠,不能恭敬地单独携带奏折上呈朝廷;谨慎缮写奏稿,秘密派遣渔人潜送给督臣,请其代为缮写。拜呈奏稿时零涕哭泣,已经不知自己说了些什么!按刘铭传当初以巡抚衔督办台湾军务,情况紧急仓皇,只身渡海东行。抵达台湾那天,法国军舰已经环布基隆,二十日便开战。当时左文襄正以大学士身份视察指挥闽浙军务,总督、巡抚却固守福州。台湾道刘璈是左文襄的旧部,在台湾任职四年,独自掌握军队和军饷。刘铭传以督师身份孤立受任,没有地方督抚的权力,于是导致刘璈敢于肆意妄言,逼迫刘铭传陷入死地。从前粤寇作乱时,曾文正以侍郎身份督师于湖南、湖北、江西之间,所到之处督抚互相抵牾,州县抗拒他的威令;他在崎岖道路上奔走,最终因父亲去世而直接辞职回乡。所以胡文忠抗疏极力陈述,认为督抚不亲自承担地方责任,就不能统兵讨贼。曾文正后来终于得到两江总督的职位,才得以施展才干。后来左宗棠、李鸿章分领军队,也都是被授予吴、越地方抚臣的职位,才得以各自施展志向。刘铭传当初以提督身份督办陕军,多次请求辞职回乡,固然是因为关中没有战事,也未尝不是对此有所鉴戒。这次渡海到台湾,朝廷大臣仍因武臣不肯突然加授巡抚,导致上下相互牵制,台湾几乎因此败亡。幸好在法国军舰封锁海面、粮饷援兵全部断绝的情况下,得以授予巡抚之职;此后官民上下生死相依,终于坚守台湾等待援军,强敌也无法实现其意图。所以详细记载这件事,作为后来任用将领者的借鉴。陈澹然记。再者,正要缮写奏折期间,接到督臣杨昌浚秘密派委员刘烈藩乘民船潜渡来台的消息,并抄录到九月间三次电谕。仰赖圣上格外深厚的慈恩,既免除了微臣退守失职之罪,又指示了援兵进剿的时机。上天明鉴昭然,臣即使粉身碎骨也无法报答;捧读诏书哭拜时,眼泪纵横。臣谨当固守危局以等待援军,期望仰副圣主怜悯微臣的深切意旨。督臣筹划援兵和粮饷,竭力经营,体察国家大局而公忠任事,臣感激佩服,无以言表。臣已经把援军应当在台南设法秘密登岸的地点秘密告知督臣。台湾南北各地的团练、乡民,已经命令一律办理。士绅中稍有乡里声望的,都已经以礼招募来训练乡勇;如果能够奋勇杀敌,臣都将先行记功奖励,并声明汇总保举。台湾绅士林维源远避泉州、厦门,臣已经写信给督臣,请他就近诚恳催促,使林维源遵旨回台,共同支撑危局。谨附片回复陈奏,以安慰圣上的忧虑。法国军队已经退去,请求开去巡抚缺专门办理台湾防务一折(十一年六月初五日)。臣蒙受厚恩,奉命督办台湾军务,随后又授为福建巡抚;在战事危急之际接受任命,自应在军势大体稳定之后详细陈述。臣只是一个武夫,不懂吏治,手握军队驻守台湾,尚未建立丝毫功劳,却仰蒙皇太后、皇上破格施恩,把封疆大吏的重任交给臣。凡是臣力所能及的,怎敢不竭尽赤诚;只是从外部观察时势,从内部审视残弱身体,有些情况不得不在君父面前尽情陈述。

台湾为东南七省门户,各国无不垂涎,一有衅端,辄欲攘为根据。今大局虽云粗定,而前车可鉴,后患方殷,一切设防、练兵、抚番、清赋诸大端,均须次第筹办。纵使专心壹志,经营十年,尚恐难收实效。福建巡抚曾经前两江督臣沈葆桢奏请移驻台湾,寻以通省事繁,殊难兼顾,于是议令半岁驻台,究之倏往忽来,终属有名无实。虽若前抚岑毓英勤明果锐,不遑启居,卒乃于台奚补。臣平居私议,常谓台湾孤悬海外,土沃产饶,宜使台地之财足供台地之用,不须取给内地,而后处常处变,均可自全。此次莅台经年,访求利病,深见台事实可有为,深叹前此因循之误。固知补牢未晚,而时会所迫,势不能并日兼营。况臣才质驽庸,即竭力谋台,已恐才难胜任。若更加疆寄,内地九府,公事繁多;而又远阻重洋,凡督臣所商榷,司道所禀承,函牍往来,究形间隔。若驻台日久,则顾此失彼,必致远旷闽官;若驻台不常,则一暴十寒,更属何裨台局?臣宿患目疾,到台后瘴烟风雨,昏障益深,公牍稍多,汗流眦赤,昏眊痛涩,几不自持。况乃全省簿书,病目安能胜任?与其贻误于后,曷若陈乞于前。再四思维,惟有乘此未受抚篆之时,仰恳天恩,准开臣福建巡抚本缺,俾得专办台防,庶几勉效寸长,或可无致陨越。台事幸甚!微臣幸甚!军机大臣奉旨:本日已有旨令杨昌浚兼署福建巡抚矣。刘铭传督师无功,正当力图自赎,着将台湾善后事宜,认真整顿,以观后效。所请开缺之处,不准行。钦此。按此折实系审时度势,台闽不能兼筹,故有此请。夫闽台相较,闽抚何安,台防何危;闽抚何逸,台防何劳。兼任闽抚,地大而权尊;专督台防,不过一虚名钦使。平时设防,兵饷仰人鼻息;一有外患,辄当其危。虽愚者亦乐去台而抚闽,公奈何独辞闽而就台?盖公一生血性,既已身当台难,必思安治台地,以自有之利,办自守之防,不至仰人接济,然后可保七省门户,以快其心,计非辞闽任台不可。不然,公岂不知从容台上、拥闽抚之威权为乐哉?任闽抚则必治闽事,治闽则必不能专力筹台,故不若舍安就危,舍逸就劳,舍大地专权而就一台之无牵制。英雄举动,每思独辟规模,实非寻常所能窥测也!陈澹然记。再请开巡抚缺并销督办差回籍养痾折(十一年九月二十五日发)窃臣久患头疾,举发不时。治兵二十年,迭乞假归在案。近六、七年更罹目眚,复经迭陈。到台年余,感蒙风热,蛮烟瘴雨,晨夕内攻,元气既伤,目疾因之日剧。曾于本年六月初五日奏请开缺。八月初七日恭奉上谕:『本日已有旨令杨昌浚兼署福建巡抚矣。刘铭传督师无功,正当力图自赎,着将台湾善后事宜认真整顿,以观后效。所请开缺之处,不准行。钦此』。跪聆之下,悚感莫名。顾念训勉优加,恩施逾格,既原情于已往,更策励于将来,敢不力疾从公,亟图报称。谨将善后应办事宜,择尤先办,庶期稍盖前愆。惟基隆五月以来,疫疠横流,将士十病八、九。七月而后,死丧益多。勇不能工,军无可爨。既伤逝者,益用自怆。回顾残躯,乃居绝域。独念台防重要,未敢苟延。先将沪尾炮台购料兴筑,分建水雷,遍资防护,开设制造、军械各局,为制造弹药、屯储军械之区。一面乘轮驰赴安平、旗后、澎湖,往还二千里,察看形势,筹划设防。方期殚竭血诚,力求整顿,不料台南往返,风燥日侵,目疾日增,精神益惫。左目障满,久废无瞳;今右目并昏,新翳徒塞,微光一线,茫不知人,数武相离,闻声始辨。若再迁延不治,必致双目俱盲。台湾既鲜良医,又无珍药,瘴深疫重,断非北人所可久安。臣自东渡以来,随从文武将官,十亡四、五。现在建寗镇总兵苏得胜、营官郑洪胜皆婴猝疾,旦夕濒亡。以此人人自危,纷纷乞骸归里。天下苟非战事,富贵之念终不敌其畏死之心,性命所关,虽王法不能强之不去。感群僚之竞返,伤衰病之孤羁,怅望海天,生还何日!伏念臣自上年五月只身渡台,猝临大敌,内忧外患,环掣交攻,孤孑艰危,无复生人之趣。自分不死于敌,必死于谗,冰蘖孤怀,至今心悸。仰荷圣明万里,委任不摇,海外孤臣,幸逃谗诼。每念圣慈再造,碎顶莫酬,乌敢自外生成,妄图引退?惟臣智识驽庸,赋性愚直,才力既不能胜艰巨,德望又不足洽同寮。督师不力,既经负罪于前;补过无方,焉敢贻误于后?且台疆危险,全赖练勇办防。早办一防,早得一防之效;多练一勇,多得一勇之功。微臣目疾已六、七年,断非数月假期所能调理。思维再四,与其病躯恋栈,无补涓埃,何如披沥渎陈,免虞丛脞。惟有仰恳天恩,并开差缺,迅简贤员,不胜迫切待命之至。

译台湾是东南七省的门户,各国无不垂涎,一有事端,就想夺来作为根据地。如今大局虽然可以说大体安定,但前车之鉴仍在,后患正多;一切设防、练兵、安抚番民、清理赋税等重大事项,都必须依次筹办。即使专心一意经营十年,尚且担心难以收到实际成效。福建巡抚曾经由前两江总督沈葆桢奏请移驻台湾,不久又因全省事务繁重,实在难以兼顾,于是议定每半年驻台一次,结果忽来忽去,终究只是有名无实。即使像前任巡抚岑毓英那样勤勉精明、果断锐利,忙得无暇休息,最终对台湾又有什么补益?臣平日私下常说,台湾孤悬海外,土地肥沃、物产丰饶,应当使台湾的财力供台湾使用,不必依靠内地;这样无论平时还是应变,都可以自我保全。这次到台湾任职一年多,访察利弊,深深看出台湾事务确实大有可为,也深深叹息过去因循拖延的错误。固然知道现在补救还不算晚,但时势所迫,局面不允许同时兼办。何况臣才质驽庸,即使竭力谋划台湾事务,已经担心才能难以胜任。若再兼任封疆重职,内地九府公务繁多;又远隔重洋,凡是与督臣商议的事项、向司道请示承办的事务以及往来公文,终究都会显得隔绝。如果长期驻在台湾,就会顾此失彼,必然使福建内地官务长期荒废;如果不能经常驻台,就会一曝十寒,对台湾局势更有什么帮助?臣一向患有眼疾,到台湾以后受到瘴烟、风雨影响,昏暗障碍更加严重;公文稍微多些,便汗流、眼眶发红,昏沉、疼痛、涩滞,几乎不能自持。何况全省的文书事务,病眼怎么能够胜任?与其将来贻误,不如事先陈请。臣反复思考,只有趁现在还没有接受巡抚关防之时,恳求天恩,准许开去臣福建巡抚的本缺,使臣能够专门办理台湾防务,或许可以勉强发挥一点长处,不至于败误。台湾事务幸甚!微臣也幸甚!军机大臣奉旨:今天已经下旨命令杨昌浚兼署福建巡抚。刘铭传督师没有功劳,正应当竭力图谋自我赎罪;着令他把台湾善后事务认真整顿,以观察今后的成效。至于所请开去巡抚缺一事,不准执行。钦此。考察这份奏折,实际上是审察时势、权衡利弊,认为福建和台湾不能同时筹办,所以才有这样的请求。福建与台湾相比,福建巡抚任职多么安稳,台湾防务又多么危险;福建巡抚任职多么安逸,台湾防务又多么劳苦。兼任福建巡抚,辖地广大而权位尊重;专门督办台湾防务,不过是一个有名无实的钦差使职。平时设置防务,军队粮饷要看别人的脸色;一旦有外患,就总要独自承担危险。即使愚人也乐于离开台湾去做福建巡抚,公为何偏偏辞去福建巡抚而到台湾任职?这是因为公一生刚烈有血性,既然已经亲身承担台湾的危难,就一定想把台湾治理安定,利用台湾自身的利益,办理台湾自己的防守,不至于仰赖别人接济,这样以后才可以保卫七省门户,使自己的心愿得到满足。如此看来,除了辞去福建巡抚、专任台湾防务之外,别无他法。否则,公难道不知道安闲地坐镇台湾、拥有福建巡抚的威权,是多么快乐吗?任福建巡抚就必须治理福建事务,治理福建就必然不能专心筹办台湾防务,所以不如舍弃安稳而选择危险,舍弃安逸而选择劳苦,舍弃广大辖地和专擅权力而选择一个没有牵制的台湾职任。英雄的举动,往往总想独自开创一套格局,实在不是寻常人所能看透的!陈澹然记。再次请求开去巡抚实缺并销去督办差使、回籍养病的奏折(光绪十一年九月二十五日发)。臣私下长期患有头疾,发作没有规律。臣治军二十年,屡次请假回籍,均有案可查。近六七年来又患眼疾,也曾多次上陈。到台湾一年多,感受风热之邪,加上蛮烟瘴雨早晚侵袭,元气已经受损,眼疾因此日益加重。臣曾于本年六月初五日奏请开去职缺。八月初七日恭敬接到上谕:『今日已经有旨,命杨昌浚兼署福建巡抚。刘铭传督师没有功劳,正应当努力谋求自我赎罪,着令将台湾善后事宜认真整顿,以观察今后的成效。所请开缺之处,不准施行。钦此。』跪着聆听之后,恐惧感激,难以形容。只是想到皇上对臣训诫勉励而且格外优厚,恩典超过常格,既然体谅臣过去的情况,又勉励臣谋求将来,臣岂敢不带病奉公,赶快谋求报答。现谨将善后应办的事务,选择其中最重要的先行办理,希望稍稍弥补过去的过失。只是基隆自五月以来疫病流行,将士十人中有八九人患病。七月以后,死亡的人更多。勇丁不能劳动,军队甚至没有人烧火做饭。既为死者悲伤,更因此自我悲怆。回头看看这副残破的身体,竟然身处遥远的绝域。只是想到台湾防务重要,始终不敢苟且延命。先购料兴建沪尾炮台,分建水雷,全面加强防护;又设立制造局、军械局等各局,作为制造弹药、屯储军械的区域。同时乘船赶赴安平、旗后、澎湖,往返二千里,察看地势,筹划设置防务。正准备竭尽赤诚、努力整顿,没想到往返台南,受风燥日晒侵袭,眼疾日益加重,精神也更加疲惫。左眼已经被障翳遮满,长期失去视力;如今右眼也昏暗,新生的翳障徒然堵塞视线,只剩一线微光,茫然连人都认不清,相隔几步,必须听到声音才能辨认。如果再拖延不治,必将导致双目全盲。台湾既缺少良医,又没有珍贵药材,瘴气深重、疫病严重,绝不是北方人可以长期安居的地方。臣自从东渡台湾以来,随行的文武将官十人中已经死亡四五人。现在建寗镇总兵苏得胜、营官郑洪胜都突然患病,濒临死亡,早晚难保。因为这样,人人自危,纷纷请求告老还乡。天下之人如果不是遇到战事,对富贵的念头终究敌不过畏惧死亡的心理;性命攸关,即使王法也不能强行阻止他们离去。臣感叹同僚们争相回返,悲伤自己衰病而孤独羁留,惆怅地望着海天,不知何日才能生还!臣想到自己自上年五月只身渡海到台湾,突然面对强大敌人,内忧外患四面交相逼迫,孤单艰危,已经没有活人的乐趣。臣自料即使不死在敌人手中,也必死于谗言之下;心怀冰霜般清白而孤立,直到今天仍心有余悸。仰仗圣明远在万里之外,委任始终不变,臣这个海外孤臣,幸而逃脱了谗毁。每当想到圣上的慈恩使臣获得再生,粉身碎骨也无法报答,臣哪里敢把自己排除在恩泽之外而妄图退隐?只是臣见识愚钝,性情愚直,才能既不能胜任艰巨任务,德望又不足以使同僚信服。督师不力,已经在以前获罪;没有办法补救过失,又怎敢在以后造成耽误?况且台湾疆域危险,全靠训练勇丁、办理防务。早办成一项防务,就早得到一项防务的成效;多训练一支勇丁,就多得到一份勇丁的功劳。臣的眼疾已经六七年,绝不是几个月的假期所能调养好的。臣反复思量,与其拖着病体留恋职位,对国家没有丝毫补益,哪里比得上披肝沥胆地上陈请求,以免因事务繁杂而有所耽误?惟有仰求天恩,一并开去臣的差缺,迅速选用贤能人员,臣实在迫切地等待命令。

臣受恩深重,虽赴汤火,所不敢辞。际此时艰,岂复忍耽暇逸?倘荷圣慈许归田里,两目不致俱盲,定当趋谒阙廷,乞供驱策。万不敢饰词诿避,自悖古人鞠躬尽瘁之忱。惶悚微诚,伏求慈鉴!光绪十一年十月二十二日奉上谕:本日据刘铭传奏目疾日重恳请开缺一折,刘铭传经朝廷特简督办台湾事宜,正当次第经营,力图报称。上年督师不力,谤书盈箧,仍复曲予优容,尤宜奋勉图功,以期自赎,何得因目疾未愈,遽请开缺?着赏假一个月,毋庸开缺。该抚筹办善后,尚属认真,仍将兵事、吏治及地方一切利弊,力疾妥筹,悉心办理。凡事当行之以渐,持之以恒,总期成效可观,方为不负委任。钦此。按宣圣有言,使臣以礼,事君以忠。我朝列圣,优礼大臣,情文甚挚。近世以来,枢臣不知体要,拟呈诏令,往往奴叱贤豪。台湾之役,公以孤军死守,援绝饷穷,从容退军,保全根本,相持半载,孤岛以全。沪尾一战,以寡摧众,法人至图画战状,张于巴黎,诧为近世奇功。乃枢臣不知其深谋,徒见以基隆委敌,遂时以督师无功等词相齮龁,宜乎公之脱焉求去也!陈澹然记。目疾未愈续假两月折(十二年正月二十四日)窃臣于上年九月二十五日因目疾日重,奏请开去差缺回籍调理一折,奉上谕:『据刘铭传奏目疾日重恳请开缺一折,刘铭传经朝廷特简,督办台湾事宜,正当次第经营,力图报称。上年督师不力,谤书盈箧,仍复曲予优容,尤宜奋勉图功,以期自赎,何得因目疾未愈,遽请开缺?着赏假一个月,毋庸开缺。该抚筹办善后,尚属认真,仍将兵事、吏治及地方一切利弊力疾妥筹,悉心办理。凡事当行之以渐,持之以恒,总期成效可观,方为不负委任。钦此』。臣跪读之下,惶悚莫名。伏念臣起家行伍,遭际圣明,特简于海疆紧要之区,优容于众口交谗之会,钦聆训勉,弥益惭惶。惟有懔遵谕旨,于台防善后,兵事、吏治及地方一切利弊,力疾经营。如现应筹办之抚番、缉匪、开垦、丈田,设官分治、筑台购炮诸大端,无一非目前要务。臣愚,以为御侮首在自强,攘外必先安内。台湾民番仇杀,土匪横行,上下欺蒙,视为常事。臣已派署台湾镇总兵章高元、记名提督柳泰和专办嘉、彰土匪,记名提督刘朝祜、道员林朝栋、总兵翦炳南、副将张兆连、周鸣声分抚诸番。现在生番归化日多,土匪亦渐敛迹。拟即丈田、分治,招垦、开山。基隆、沪尾、安平、旗后各海口,派令道员方策勋、总兵苏得胜、记名提督王贵扬、杨金龙、方春发等赶办防务,修筑炮台。工竣之后,兵勇不任版筑之劳,方能严行操练。惟内抚生番,外办海防,以及清赋、招垦、开路、伐木,一时并行,既虑难得人材,尤恐难筹经费。臣固不敢因循衍饰,亦不敢急切图功。惟谨遵圣谟,凡事当行之以渐,持之以恒,以期办有成效,庶不负圣主谆谆训诫之苦心。所幸上年腊月底,台湾天气陡寒,积雪满山,土人诧为从来未有之事。开霁后瘴气顿销,将士卧疾者一时皆起。臣本拟正月初九日内渡赴省,遵旨与督臣杨昌浚会商一切,不料交春以来,目疾又发。左目障翳未销,右目又生红肿,畏见风日,更剧于前。阅视公牍,模糊莫辨。现在已满假期,万分焦急。思维至再,合无仰恳天恩,再行赏假两月,冀得稍痊。一切善后事宜,谨仍力疾筹办。微臣生性戆直,从无欺饰之词。受恩过深,目疾纵难速痊,一日不盲,必尽一日之职,断不敢蹉跎贻误,上负朝廷。区区恳挚微忱,伏求慈鉴!军机大臣奉旨:着赏假两月。钦此。帮办海军谢折(十六年四月十六日)窃臣于本年四月十四日承准海军衙门暨吏部咨,光绪十六年三月初二日奉上谕:『朕钦奉慈禧端佑康颐昭豫庄诚寿恭钦献皇太后懿旨,着台湾巡抚刘铭传帮办海军事务。钦此』。拜命之下,震越莫名。臣尝综览环球,独居深念,谓中国负山俯海,雄绝六州。自鸭绿划朝鲜,北行至旅顺,极山海关,南下经大沽、烟台,走胶、墨,略赣榆,遂达崇明,趋定海,匝琼、台,抵钦、廉,延遶万三千里。虎视环球,实有秦人开关延敌之势。故汉、唐之盛,海外万国奔走来王。自欧、美崛兴,利炮坚船,横轹海表,中国数千年一统之势,廓焉尽变其初。臣尝发愤太息,谬思得雄才大略,总括海疆,内厉耕商,外兴制造,船台雷炮,守相资。循此十年,且将纵横万国。

译臣所受恩典深重,即使赴汤蹈火,也不敢推辞。正逢时局艰难,臣岂能再贪恋闲暇安逸?如果承蒙圣上慈恩允许臣回归田里,使双眼不至于完全失明,臣一定立即进京拜见,恳请继续听候驱策。臣绝不敢用虚饰的言辞推诿躲避,自取违背古人鞠躬尽瘁的诚意。谨以惶恐而微薄的诚心,伏求圣上慈悲鉴察!光绪十一年十月二十二日奉上谕:今日据刘铭传奏报眼疾日益严重、恳请开缺的一折,刘铭传是朝廷特意简选、督办台湾事务的,正当逐步经营、努力谋求报效。上年督师不力,诽谤他的奏章装满箱子,朝廷仍然曲加优容,他尤其应该奋发努力谋求功劳,以求自我赎罪,怎么能因为眼疾没有痊愈,就仓促请求开缺?着赏假一个月,不必开缺。该抚筹办善后事务,还算认真,仍应将军务、吏治以及地方一切利弊,带病妥善筹划,尽心办理。凡事应当逐步推行,持之以恒,总要以取得显著成效为目标,这样才是不辜负朝廷的委任。钦此。考察宣圣孔子曾说,使臣要以礼相待,事奉君主要以忠心。我朝历代圣主,礼遇大臣十分优厚,情意和礼文都极为真挚。近世以来,军机大臣不懂得其中的体要,起草呈上的诏令,往往像奴仆呵斥一样辱骂贤能豪杰。台湾战事中,公以孤军拼死坚守,援兵断绝、粮饷穷尽,仍从容退军,保全根本,双方相持半年,使孤岛得以保全。沪尾一战,公以少数兵力击败多数敌军,法国人甚至把战况绘图张挂在巴黎,惊叹为近世奇功。军机大臣却不知道公的深谋远虑,只看见基隆被敌人占据,便时时用“督师无功”等言词攻击排挤公,公想摆脱而求去,实在也就难怪了!陈澹然记。眼疾尚未痊愈,请续假两个月的奏折(光绪十二年正月二十四日)。臣私下在上年九月二十五日因眼疾日益严重,奏请开去差缺、回籍调养,奉到上谕:『据刘铭传奏报眼疾日益严重、恳请开缺的一折,刘铭传经朝廷特意简选,督办台湾事务,正当逐步经营、努力谋求报效。上年督师不力,诽谤他的奏章装满箱子,朝廷仍然曲加优容,他尤其应该奋发努力谋求功劳,以求自我赎罪,怎么能因为眼疾没有痊愈,就仓促请求开缺?着赏假一个月,不必开缺。该抚筹办善后事务,还算认真,仍应将军务、吏治以及地方一切利弊,带病妥善筹划,尽心办理。凡事应当逐步推行,持之以恒,总要以取得显著成效为目标,这样才是不辜负朝廷的委任。钦此。』臣跪读之后,惶恐战栗,难以形容。臣出身行伍,幸逢圣明,特意简选到海疆重要地区任职,又在众口交相诋毁之时受到宽容优待。恭敬聆听皇上的训诫勉励,更加惭愧惶恐。惟有谨慎遵奉谕旨,对于台湾防务善后、军务、吏治以及地方一切利弊,带病努力经营。例如当前应筹办的抚治生番、缉捕盗匪、开垦土地、丈量田地,设置官员分区治理、修筑炮台、购买大炮等重大事务,没有一项不是眼前的要务。臣愚昧地认为,抵御外侮首先在于自强,排除外患必须先安定内部。台湾百姓与生番相互仇杀,土匪横行,上下欺骗蒙蔽,大家把这些都视为常事。臣已经派署理台湾镇总兵章高元、记名提督柳泰和专门办理嘉义、彰化的土匪事务;派记名提督刘朝祜、道员林朝栋、总兵翦炳南、副将张兆连、周鸣声分别抚治各部生番。现在归化的生番日益增多,土匪也逐渐收敛踪迹。准备立即丈量田地、分区治理,招民开垦、开山经营。基隆、沪尾、安平、旗后各海口,派道员方策勋、总兵苏得胜、记名提督王贵扬、杨金龙、方春发等赶办防务,修筑炮台。工程完毕之后,兵勇不再承担夯土筑墙的劳役,才能严格进行操练。只是内部抚治生番,外部办理海防,以及清理赋税、招民开垦、开辟道路、砍伐木材等事务同时进行,既担心难以找到足够人才,更担心难以筹措经费。臣固然不敢因循敷衍,也不敢急于求成。惟有谨慎遵循圣上的谋略,凡事逐步推行,持之以恒,以期办理取得成效,这样才不辜负圣主反复训诫的苦心。所幸上年腊月底,台湾天气突然变冷,积雪覆盖群山,当地人惊叹这是从来没有过的事。天晴之后,瘴气顿时消散,染病卧床的将士一时都恢复起身了。臣原拟于正月初九日渡海回省,遵旨与督臣杨昌浚会商一切事务,没想到入春以来眼疾再次发作。左眼的障翳尚未消退,右眼又出现红肿,害怕见风和阳光,比以前更加严重。查阅公文,模糊得无法辨认。现在假期已经期满,臣万分焦急。反复思量,只得仰求天恩,再赏假两个月,希望能够稍稍痊愈。所有善后事务,臣仍谨慎地带病筹办。臣生性刚直,从来没有欺骗粉饰的言辞。受恩太深,即使眼疾难以迅速痊愈,只要一天没有失明,就一定尽一天的职责,绝不敢拖延而造成耽误,以致辜负朝廷。区区恳切微薄的诚意,伏求圣上慈悲鉴察!军机大臣奉旨:着赏假两个月。钦此。办理海军事务的谢恩奏折(光绪十六年四月十六日)。臣私下于本年四月十四日接到海军衙门和吏部的咨文,得知光绪十六年三月初二日奉到上谕:『朕恭敬奉承慈禧端佑康颐昭豫庄诚寿恭钦献皇太后的懿旨,着令台湾巡抚刘铭传协助办理海军事务。钦此。』臣拜受任命之后,震惊惶恐,难以形容。臣曾经综合考察天下大势,独自深思,认为中国背靠山地、面向大海,雄踞六州。疆界从鸭绿江划分朝鲜,向北经过旅顺直到山海关,向南经过大沽、烟台,经过胶州、墨州,略过赣榆,直到崇明,趋向定海,环绕琼州、台湾,抵达钦州、廉州,绵延环绕一万三千里。俯视天下,实在有如秦人打开关门、引来敌人的形势。所以汉、唐强盛时,海外各国都奔走前来朝贡称王。自从欧洲、美洲兴起,凭借利炮坚船横行海上,中国数千年统一的形势,突然彻底改变了原来的面貌。臣曾经愤懑叹息,妄想如果得到雄才大略之人,总揽海疆,对内振兴农业和商业,对外兴办制造业,使船厂、铁路、水雷、大炮彼此配合,守卫和进攻相互资助。沿着这条道路实行十年,将可以纵横于万国之间。

今者欣逢皇太后、皇上创兴海部,综肃全纲,肇中国数千年未闻之盛。仰蒙总以贤王,佐之上相,经纶缔造,固宜震慑遐方;臣何人斯,敢参巨任!况臣抚台六载,壮志徒殷,既荷青宫少保之殊荣,更邀戎部长卿之旷典,诏书迭贲,褒语频加,称其久历戎行,熟谙韬略,勤劳不懈,懋着殊勋;微臣自省疚愆,能无惭怍?矧当海军创始,赞任需贤,复蒙懿旨遥颁,嘱臣佐理;俯循涯量,倍益惭惶!际兹国步艰难,未敢虚文引避。降拜登受,如见天颜咫尺之尊严;感激驰驱,勉乘海宇澄清之岁月。谨摅谢悃,拜表以闻,无任感悚屏营之至!按公于光绪十五年正月二十二日因慈禧皇太后归政,加恩封疆大臣有战功者,公加太子少保衔。十六年正月二十六日,因皇上二旬万寿庆典,公加兵部尚书衔。至是复有帮办海军之命。考海军衙门之设,醇贤亲王为督办大臣,李文忠与将军善庆为会办。十五年冬,醇邸于善公薨,乃命公与山东巡抚张勤果公曜为帮办。张公亦自提督授巡抚,负时名,然归政之恩,公加少保,张公则未逮焉;盖公之战功非时贤所及也。陈澹然记。耳目俱病请假一月折(十六年四月二十日)窃臣素患目疾,今已十年,迭奏乞假调理在案。到台之后,军事忧劳,两耳并聋,时发时愈,多方医治,左耳目俱废,右耳目尚赖保全;舍左用右,见闻犹未尽塞也。上年八月间,右耳闭气流水,初以为湿上升,未尝着意。今春三月,亲剿宜兰番社,感受瘴湿,病痢旬余,几成危疾。不料痢疾粗安,手足木麻,酸痛不止,右耳闭塞,转甚昔时。方就医疗,右目又加红肿,下生云翳,上幙黑睛,阅看公文,昏花流泪,偶见僚佐,视听俱茫。连诊数医,俱称大病之后,原气未复,心经过亏,风湿随心火上攻,非静摄不能奏效。仰恳天恩,赏假一个月,俾资调理。所有地方例行公事,檄令署藩司沈应奎代拆代行,遇有要公,臣仍力疾自治,不敢稍滋贻误。谨恭折具陈。因病恳请开缺折(十六年六月初五日)窃臣前因手足木麻、耳目俱病,本年四月二十日奏恳赏假调理,钦奉朱批:『赏假一个月。钦此』。钦遵之下,调理至今,原冀稍为痊愈,即可奏明销假,免致旷官;不料医治多方,手足木麻如故,耳闭日重,目障日深,端节以来,又增咯血,衷气喘促,举步奇艰,医谓瘴湿内侵,关窍阻塞,原气亏损,脏腑过伤,断非医治一时所能奏效。伏念臣受恩深重,未报涓埃。及今年力未衰,正思殚竭血诚,仰酬万一。苟能勉支岁月,纵不能效故贤尽瘁之义,又何敢存引身乞退之心?奈积疾已深,心神久惫,耳既重听,目又不明,辗转筹思,不得不沥陈于君父之前。微臣到台七年,先后随来旧部文武员弁不下二百人,相继死亡,十不存一;兵勇死丧,更仆难终。固由瘴疠之乡,水土恶劣,亦因海外孤岛,医药不时。臣病本由瘴湿而生,安有日居瘴湿之中而可望其痊好?自乞假弥月,署中公事悉委署藩司沈应奎代拆代行。现在新授藩司于荫霖不日到台,应奎自筹交代,无暇再替臣劳。若再恋栈迁延,必致事多贻误。应恳天恩,俯准开去台湾巡抚实缺并帮办海军要差,赏假三个月,俾得还家医治。微臣年未六十,报效之日方长。如能医治稍痊,咯血诸证减轻,耳目不致聋瞶,即行销假,出效驰驱,决不敢坚卧山林,上负圣主肉骨死生之至意。再请开缺折(十六年九月初九日)窃臣前因患病,奏蒙赏假,嗣以病势增重,复于六月初五日吁请开缺,钦奉朱批:『着赏假三个月,毋庸开缺。钦此』。跪聆之下,仰见圣恩优渥,眷畀逾恒。感荷鸿慈,急图调理。方冀如期销假,勉报涓埃;不料痼疾已深,咯血不止,手足耳目,有甚无瘳。加以七月中旬,寒热并增,吐泻俱作,内亏外感,纷至沓来,饮食俱废,肌肤锐减,颠连床褥,疼痛不支。梦绕松楸,神魂飞越。臣年力未衰,苟能勉强支持,何敢再三陈渎;无如百病丛生,精神颓靡,公牍不能阅看,见客倦于语言,偶一用心,咯血头昏,几若身非己有,元气亏损,断非一时所能骤痊。伏念台湾海外危区,交涉军防,尤难措理,稍不留心筹度,即有丛脞之虞。臣自五月至今,非极紧要事件,皆付藩司,徒拥虚名,丝毫无补。若以恋栈贻误,臣身不足惜,臣心何以自安?用敢沥情吁陈,伏望圣慈俯准开缺并帮办海军要差,赏假回籍调理。一俟病体痊可,即当出效驰驱,勉酬高厚。无任迫切待命之至!

译如今欣逢皇太后、皇上创办兴建海军衙门,全面整顿纲领,开创中国数千年来未曾有过的盛举。仰承皇太后、皇上总领贤王、辅佐上相来经营创制,理应震慑远方;臣是什么人,竟敢参与这样重大的任职?况且臣治理台湾六年,壮志虽然深切,却已经承受青宫少保的特殊荣誉,又蒙受兵部长卿这一空前的典礼,诏书屡次颁发,褒奖之语频频加给臣,称臣长期历任军职,熟悉韬略,勤劳不懈,建立了卓异功勋;臣反省自身的过失,怎能不惭愧?何况海军刚刚创办,辅佐任用需要贤能之人,臣又蒙皇太后从远方颁下懿旨,嘱托臣协助办理;臣低头衡量自己的才力,更加惭愧惶恐!正值国家步履艰难之际,臣不敢用空泛的辞令推辞躲避。臣叩拜接受任命,如同在咫尺之间见到皇上的尊严;当奋发奔走效力,努力赶上海内清平的岁月。谨此抒发谢恩之诚,拜上奏表报告,感激惶恐、恭敬不安到了极点!考察公在光绪十五年正月二十二日,因慈禧皇太后归政,朝廷加恩于有战功的封疆大臣,公因此加太子少保衔。十六年正月二十六日,因皇上二旬万寿庆典,公又加兵部尚书衔。到这时又有协助办理海军的任命。考察海军衙门的设置,醇贤亲王任督办大臣,李文忠与将军善庆任会办。光绪十五年冬,醇亲王府中的善庆公去世,于是任命公与山东巡抚张勤果公曜为帮办。张公也是由提督授为巡抚,在当时很有声望;然而归政的恩典中,公加少保衔,张公却没有得到,这是因为公的战功不是当时的贤能之臣所能比的。陈澹然记。耳目都患病,请假一个月的奏折(光绪十六年四月二十日)。臣一向患有眼疾,至今已有十年,曾多次奏请请假调治,均有案可查。到台湾以后,因为军务劳苦忧虑,双耳都聋了,时而发作、时而好转,经过多方医治,左耳和左眼都已失去功能,右耳和右眼还勉强保全;舍弃左边而使用右边,视听还没有完全堵塞。上年八月间,右耳闭塞并流水,起初以为是湿气上升,没有特别在意。今年春天三月,亲自征剿宜兰番社,受到瘴湿侵袭,又患痢疾十多天,几乎成为危重病。不料痢疾刚刚安定,手脚便麻木,酸痛不止,右耳闭塞,转而比过去更加严重。刚刚接受医治,右眼又加重红肿,下面生出云翳,上面遮蔽黑眼珠;查阅公文,昏花流泪,偶尔接见僚属,视听都茫然。接连请几位医生诊治,他们都说这是大病之后元气尚未恢复,心气经过亏损,风湿随着心火向上攻冲,不静心调养就不能见效。仰求天恩,赏假一个月,以便调养。所有地方例行公事,檄令署理藩司沈应奎代为拆阅、代为办理;遇到重要公务,臣仍然带病亲自处理,不敢稍有耽误。谨恭敬地上折陈述。因病恳请开缺的奏折(光绪十六年六月初五日)。臣先前因为手脚麻木、耳目都患病,于本年四月二十日奏请赏假调养,恭敬接到朱批:『赏假一个月。钦此。』臣恭敬遵照之后,调养至今,原本希望稍有痊愈,就可以奏明销假,免得空占官位;没想到经过多方医治,手脚麻木依然如故,耳聋日益严重,眼睛的障翳日益加深。端午节以来,又增加了咯血,胸中气息喘促,举步异常艰难。医生说,瘴湿侵入体内,关窍阻塞,元气亏损,脏腑过度受伤,绝不是短时间医治就能见效。臣想到自己受恩深重,尚未报答丝毫。趁今年年力还未衰弱,正想竭尽赤诚,仰报皇恩万分之一。如果能够勉强支撑几年,即使不能达到前代贤臣鞠躬尽瘁的程度,又怎么敢存有引身退职的念头?无奈积累的疾病已经很深,心神长期疲惫,耳朵听力严重衰退,眼睛又看不清楚,反复筹思之后,不得不向君父尽情陈述。臣到台湾七年,先后随臣前来的旧部文武官员不下二百人,相继死亡,十人中连一人都没有剩下;兵勇的死亡,更是接连不断、难以尽述。这固然由于那里是瘴疠之乡、水土恶劣,也因为海外孤岛,医药供应不及时。臣的病本来就是由瘴湿引起的,怎么可能长期住在瘴湿之中而希望痊愈?自从臣请假满一个月以来,衙署中的公务全交给署理藩司沈应奎代为拆阅、代为办理。现在新任藩司于荫霖不久就要到台湾,沈应奎还要筹办交接,没有空闲再替臣劳作。如果再留恋职位、拖延下去,必然造成许多耽误。应当恳求天恩,俯准开去台湾巡抚实缺和帮办海军要差,赏假三个月,使臣得以回家医治。臣年纪还不到六十,报效朝廷的日子还长。如果能够医治而稍有好转,咯血等症状减轻,耳目不至于聋瞎,就立即销假,出来效力奔走,决不敢固执地躺卧山林,辜负圣主使臣获得再生的深厚心意。再次请求开缺的奏折(光绪十六年九月初九日)。臣先前因为患病,奏请获得赏假,后来病势加重,又于六月初五日请求开缺,恭敬接到朱批:『着赏假三个月,不必开缺。钦此。』跪着聆听之后,仰见圣恩优厚,眷顾恩赐超过常例。臣感戴宏大的慈恩,急忙谋求调养。正希望能够按期销假,勉强报答丝毫恩德;没想到痼疾已经深重,咯血不止,手脚、耳朵、眼睛的病情都有加重而没有痊愈的。加上七月中旬以后,寒热一起加重,呕吐腹泻同时发作,内里亏损、外感邪气接踵而来,饮食全部废止,肌肉迅速消瘦,病苦交迫地躺在床褥上,疼痛难以支撑。梦中萦绕着故乡的松树和楸树,精神魂魄仿佛飞越而去。臣年力还未衰弱,如果能够勉强支持,哪里敢一再冒昧陈奏;无奈百病丛生,精神衰颓,公文不能阅看,接见客人也厌倦言语,偶尔一用心思,便咯血头晕,几乎觉得身体已经不属于自己,元气亏损,绝不是短时间可以突然痊愈的。臣想到台湾处在海外、是危险地区,外交交涉和军事防务尤其难以处理,稍不留心筹划,就有事务杂乱而耽误的忧患。臣自五月至今,除极其紧要的事务外,都交给藩司办理,只是徒有巡抚虚名,丝毫没有补益。如果因为留恋职位而造成耽误,臣自身不足以珍惜,臣的内心又怎能安宁?因此臣斗胆尽情陈述请求,伏望圣上慈悲俯准开去台湾巡抚缺和帮办海军要差,赏假回籍调养。只要病体一旦痊愈,就应当出来效力奔走,努力报答皇上的深厚恩德。臣实在迫切地等待命令!

再臣自四月抱病请假以后,委令藩司沈应奎代拆代行。七月中旬,病势益危,至今不能起坐。地方公事,悉令沈应奎主持办理,措置裕如。台湾虽设省分,究止三府一厅,经臣奏请兴办诸大端,皆已逐渐就绪。以后公事,清简无多。臣久抱沉痾,呻吟待毙,海外无医无药,断非在任所能医疗。倘蒙圣主矜怜,俯准开缺,不特微臣有再用之望,亦免台防有陨越之忧。否则,拟恳天恩赏假三个月,内渡就医;台湾巡抚印务,请旨即派沈应奎暂行兼护。如臣调理稍痊,假满即行回任,决不敢因水土恶劣,畏避迁延,自负圣明委任。谨附片具陈。三请开缺折(十六年十一月二十七日)窃臣前因假满病剧,续于九月初九日奏请开缺,钦奉九月二十八日上谕:『刘铭传奏假期届满病势增剧请开缺调理,复称如不得请恳赏假内渡就医各折片,率意渎陈,殊属非是,着传旨申饬;仍着赏假三个月在任调理,勿庸开缺。钦此』。臣病久神昏,陈奏率渎,仰蒙圣主宽仁,不忍罢斥,仍复留任调理,逾格优容;自分何人,膺斯高厚。跪聆之下,感愧莫名。遵即悉心调理,冀得稍痊,即行销假;无如内受损伤,咯血头晕,午后潮热横生;外感烟瘴,左半耳目闭昏,手足木麻酸疼,日劳医药,不见微功。医云,纵能残喘苟延,亦恐半身痿废。伏念臣到台七载,竭蹶艰难,今春始将内治大端,经营就理,尚有省城并铁道未竟之工,若非病势沉重,万难支持,纵不恋禄位之荣,安忍弃垂成之绩?奈自夏秋大病之后,委顿异常,既不能接见绅僚,又不能阅视公牍,呻吟床褥,忧惧不安。辗转筹思,万不敢恋栈贪荣,徒滋咎戾。且臣兼管学政,现当科试,亟须按临各郡,就试生童。似此沉痾,断非一时所能痊愈。惟有吁恳天恩,并开差缺,免致上误军国,下误台疆。无任哀恳屏营之至。光绪十六年十二月二十三日奉上谕:刘铭传奏假期届满病仍未痊吁恳开缺一折,着再赏假三个月,毋庸开缺。所有台湾科试事宜,着派唐景崧暂行代理。钦此。奉旨革留谢折(十六年十二月初一日)窃准吏部咨台湾煤矿招商承办章程请停办一折,钦奉上谕:『户部、总理各国事务衙门会奏台湾煤矿招商承办章程种种纰缪请饬停办一折,刘铭传以特旨敕令另议之件,并不奏明请旨,辄即议立章程,擅行开办,尤非寻常轻率可比,刘铭传着交部议处』。钦遵到部。刘铭传应照违制律私罪革职。八月二十二日奏奉上谕:『吏部奏遵议处分一折,福建台湾巡抚刘铭传应得革职处分,着加恩改为革职留任。钦此』。跪聆之下,悚感莫名!伏查基隆煤矿臣屡次办理乖方,咎无可逭,仰蒙圣主格外恩施,曲加原宥,仅予革职,仍复留任。闻命自天,抱惭无地!臣惟有勉竭愚忱,倍加谨慎,力图自效,稍赎新愆,冀答高厚鸿慈于万一。北望泥首,不知所云!四请开缺折(十七年三月初四日)窃臣前以假期届满,病仍未痊,上年十一月奏请开缺,奉上谕:『着再赏假三个月,毋庸开缺;所有台湾科试事宜,着派唐景崧暂行代办。钦此』。仰见天恩高厚,格外矜全。遵即多方调治,原冀病稍轻减,即行力疾从公,免至再三之渎;无如咯血日多,饮食日少,筋骨疼痛,坐卧不安,左目已盲,右目又生云翳,红肿昏暗,咫尺不辨人形。皆由瘴湿过深,关窍阻塞,内亏外感,气血难通,补泻两穷,群医束手。佥以病情过杂,元气过亏,必须静心调理,非一时医药可以奏功。伏念臣受恩过重,福薄灾生,年力未衰,遽婴痼疾。好生恶死,人之至情,一息苟存,不无悻生之望。皇上如不以臣为不肖,准假北归,俾得稍宽时日,从容调理,以救危躯。倘能医治就痊,不归废弃,一旦边尘有警,尚可出效驰驱。似此病骨支离,迁延尸位,既不获委心任事,又不获珍药良医。一日在台,即多一日贻误,于朝廷何取焉。且台湾地险民强,新开省治,一切规模制度,大都草昧经纶,非若内地循守旧章,皆可从容卧治。臣即康强无病,聚精会神,尚恐变生不测,彰化已事,前辙昭然;况乃经年累月,病榻呻吟。万一奸宄生心,乘兹间隙,臣一身不足惜,如大局何!微臣孤啸悲怀,不能不哀乞于君父之前者此也。倘蒙天恩准开差缺,迅简贤员,俾得回籍就医,免臣再渎,地方幸甚!微臣幸甚!光绪十七年四月二十三日奉上谕:刘铭传奏病仍未痊恳请开缺一折,福建台湾巡抚刘铭传,着准其开缺,并开去帮办海军事务差使。钦此。开缺假归谢折(十七年四月二十五日)窃臣前因假期届满病仍未痊,续于光绪十七年三月初四日奏恳天恩开缺回籍,四月二十三日奉上谕:『福建台湾巡抚刘铭传,着准其开缺,并开去帮办海军事务差使。钦此』。拜命之下,感戴莫名!

译再者,臣自四月患病请假以后,委令藩司沈应奎代为拆阅、代为办理。七月中旬,病势更加危重,直到现在已经不能起身坐立。地方公务,全都命令沈应奎主持办理,他处置得很从容。台湾虽然设置行省,究竟只有三府一厅,经过臣奏请兴办的各项重大事务,也都已经逐渐就绪。今后的公务,清简而不多。臣长期身患重病,呻吟着等待死亡;海外没有良医和良药,绝不是在任所能够医治的。如果蒙圣主怜悯,俯准臣开缺,不仅臣还有重新任用的希望,也可以免除台湾防务发生差错的忧虑。否则,臣拟恳求天恩赏假三个月,渡海到内地求医;台湾巡抚的印务,请圣上降旨,立即派沈应奎暂时兼理。如果臣调养后稍有痊愈,假期一满就立即回任,决不敢因为水土恶劣而畏惧躲避、拖延误事,自负圣明的委任。谨附片陈述。第三次请求开缺的奏折(光绪十六年十一月二十七日)。臣先前因为假期已满而病情加重,于九月初九日再次奏请开缺,恭敬接到九月二十八日的上谕:『刘铭传奏报假期届满、病势加重,请求开缺调养,又说如果不能获准,请求赏假渡海就医的各折片,任意冒昧陈奏,实在不对,着传旨申斥;仍着赏假三个月,在任调养,不必开缺。钦此。』臣因病久而精神昏乱,陈奏任意冒犯,仰蒙圣主宽仁,不忍罢斥臣,仍然留任调养,给予超过常格的优容;臣自问是什么人,竟能承受这样深厚的恩德。跪着聆听之后,感激惭愧,难以形容。臣立即遵旨尽心调养,希望稍有痊愈便销假;无奈内里受伤,咯血头晕,午后潮热不断发生;外受烟瘴,左半边耳目闭塞昏暗,手脚麻木酸痛,每天劳烦医药,却看不到一点成效。医生说,即使能够残喘苟延,也恐怕会半身痿废。臣到台湾七年,艰难困苦、竭力支撑,直到今年春天才把内政治理的大事经营得有些就绪,尚有省城和铁路没有完工。如果不是病势沉重,实在很难支持下去;即使不留恋俸禄职位的荣耀,又怎么忍心放弃即将完成的功绩?无奈自夏秋患大病以后,身体衰弱异常,既不能接见士绅僚属,也不能阅看公文,只能呻吟在床褥之间,忧惧不安。反复筹思,臣万万不敢留恋职位、贪图荣耀,徒然增加罪责。况且臣兼管学政,现在正逢科试,急需巡按各郡,主持生员、童生考试。像臣这样的重病,绝不是一时能够痊愈的。惟有请求天恩,一并开去差缺,免得向上耽误军国大事,向下耽误台湾疆土。臣哀切恳求、惶恐不安到了极点。光绪十六年十二月二十三日奉上谕:刘铭传奏报假期届满、病仍未痊,请求开缺的一折,着再赏假三个月,不必开缺。所有台湾科试事务,着派唐景崧暂时代办。钦此。奉旨革职留任的谢恩奏折(光绪十六年十二月初一日)。臣私下接到吏部关于台湾煤矿招商承办章程、请求停止办理的一份咨文,恭敬接到上谕:『户部、总理各国事务衙门会奏台湾煤矿招商承办章程存在种种错误,请求下令停止办理的一折,刘铭传对于皇上特旨命令另行议定的事项,竟不奏明请旨,就擅自议定章程、擅自开办,尤其不是一般的轻率可比,刘铭传着交部议处。』 臣恭敬遵旨到部听候议处。按律,刘铭传应当依违反制度、私罪的法律革职。八月二十二日奏奉上谕:『吏部奏报遵照议定处分的一折,福建台湾巡抚刘铭传应得革职处分,着加恩改为革职留任。钦此。』跪着聆听之后,恐惧感激,难以形容!臣查考基隆煤矿事务,自己屡次办理失当,罪责无法逃避,仰蒙圣主格外施恩,曲加宽宥,只给予革职处分,却仍然留任。听到天子命令,惭愧得无地自容!臣只有努力竭尽愚诚,更加谨慎,努力谋求自我效力,稍稍赎除新近的过失,希望万分之一地报答皇上的深厚大恩。面向北方叩首,不知说了些什么!第四次请求开缺的奏折(光绪十七年三月初四日)。臣先前因假期届满、病仍未痊,于上年十一月奏请开缺,奉到上谕:『着再赏假三个月,不必开缺;所有台湾科试事务,着派唐景崧暂时代办。钦此。』仰见天恩深厚,格外怜悯保全。臣立即多方调治,原希望病情稍有减轻,就带病努力奉公,免得再三冒昧陈奏;无奈咯血日益增多,饮食日益减少,筋骨疼痛,坐卧不安,左眼已经失明,右眼又生云翳,红肿昏暗,近在咫尺也看不清人的形状。这些都是由于瘴湿太深,关窍阻塞,内里亏损、外感邪气,气血难以流通,补益和泻除两方面都无从下手,众医都束手无策。大家都认为病情过于复杂,元气亏损太重,必须静心调养,不是一时的医药能够奏效的。臣想到自己受恩太重,却福薄而灾祸丛生,年力还未衰弱,突然患上痼疾。好生恶死是人的至情,只要一息尚存,不能没有求生的希望。皇上如果不认为臣是不肖之人,准许臣请假北归,使臣稍稍宽出一些时间,从容调养,以挽救这副危病之躯。如果能够医治痊愈,臣并不愿归于废弃;一旦边境有警,仍然可以出来效力奔走。像臣这样病骨支离,拖延着占据职位,既不能尽心任事,又得不到珍贵药物和良医;在台湾多留一天,就多耽误一天,对朝廷有什么用处呢?况且台湾地势险要、百姓强悍,刚刚设置省治,各项规模制度大多还处于草创经营阶段,不像内地遵守旧章就可以从容治理。臣即使身体强健、精神集中,尚且担心发生意外;彰化已经发生的事情,前车之鉴十分明显,何况臣已经长年累月卧病呻吟。万一奸人萌生异心,乘此空隙作乱,臣个人的性命不足惜,大局又将怎样呢?微臣之所以孤独悲苦,不能不在君父面前哀切请求,原因就在这里。如果承蒙天恩准许开去差缺,迅速选用贤能人员,使臣得以回籍就医,免得臣再次冒昧陈奏,地方幸甚!微臣也幸甚!光绪十七年四月二十三日奉上谕:刘铭传奏报病仍未痊愈、恳请开缺的一折,福建台湾巡抚刘铭传,着准许其开缺,并开去帮办海军事务的差使。钦此。开缺休假回籍的谢恩奏折(光绪十七年四月二十五日)。臣先前因为假期届满而病仍未痊愈,于光绪十七年三月初四日继续奏请天恩准许开缺回籍,四月二十三日奉到上谕:『福建台湾巡抚刘铭传,着准许其开缺,并开去帮办海军事务的差使。钦此。』臣拜受任命之后,感激戴恩,难以形容!

伏念臣一介武夫,幸遭圣主,受任危难,遽领岩疆。守台一年,动滋挠谤;抚台七载,徒切焦劳。猥荷圣慈曲加原悯,鉴其孤撑无助,察其愚戆无私,温诏时矜,殊恩转沛。既拜青宫之秩,复加司马之尊。自省斗筲,久逾涯量。况乃天恩无际,异数频颁,更令仰赞贤藩,远参海部。凡此文臣所罕遘,岂期末将之频邀?虽鸟鱼之性,时恋江湖,而犬马之情,敢忘刍秣?况臣久誓战场之马革,忍怀湖上之蹇驴?方冀殚竭血诚,勉酬殊遇,讵料屡撄奇瘴,竟染沈痾。福薄灾生,恩深命蹇!经年药鼎,难回冰雪之春;万里炎荒,徒洒松楸之泪。遂使一筹莫效,五疏哀陈,屡渎天颜,乞还骸骨。复荷天心曲挚,恩假时颁。讵期臣命孤危,哀呼愈迫。何幸汉廷飞诏,喜仲升生入玉关,转惭交趾无功,笑新息虚镌铜柱。从此余生未老,皆我皇再造之年;但令一息尚存,矢异日二天之报。归来已晚,山中之松菊都荒;壮士长歌,海上之鲸鲵已靖。翻恨匈奴未灭,惜残躯于瘴雨蛮烟;且欣绝域生还,话恩泽于田夫野老。束装待命,期已逾年,脱屣还山,决诸三日。除将交卸日期,另行奏报外,谨陈感激下忱,无任忭舞屏营之至。按公于四月二十五日具折谢恩,二十八日即行交卸。八年台抚,事牍殷繁,三日即脱然归去,盖其摒当归计久矣。陈澹然记。

译臣不过是一介武夫,幸而遇到圣主,在危难之际受命,仓促领受岩疆重任。守卫台湾一年,动辄招来诋毁;治理台湾七年,只是徒然焦虑劳苦。臣蒙受圣上慈恩曲加怜悯,体察臣孤军支撑、无所援助,明察臣愚直而无私,时常以温和诏令加以怜恤,特殊恩典接连降临。既授予青宫少保的秩位,又加给司马般尊贵的官衔。臣自省才器狭小,早已超越自己的能力范围。何况天恩没有边际,特殊恩典频频颁下,更令臣仰助贤明藩臣,远赴海军衙门任职。这些待遇都是文臣很少遇到的,哪里料到臣这个末将竟能屡次得到?虽然鸟兽的本性有时留恋江湖,而犬马对主人的情分,岂敢忘记草料?况且臣早已发誓要像战死沙场、以马革裹尸的战马一样,怎忍心怀抱湖上蹇驴般退缩偷安的念头?正希望竭尽赤诚,努力报答特殊恩遇,哪里料到屡次遭受奇异瘴气,竟染上沉重疾病。福分浅薄而灾祸丛生,恩典深厚而命运乖蹇!多年煎药,也难以挽回冰雪消融、春天到来的生机;万里炎热荒远之地,徒然洒下思念故乡坟墓松楸的泪水。于是使臣一筹莫展,五次上疏哀切陈奏,屡次冒犯圣颜,请求归还尸骨。又承蒙圣心曲加真挚的恩典,屡次颁下休假。哪里料到臣的性命孤危,哀呼越来越急迫。多么幸运,汉廷飞速颁下诏书,像苏武的同伴终能活着进入玉门关;转而惭愧自己在交趾没有功劳,像马援在新息徒然镌刻铜柱。从今以后没有老去的余生,都将是我皇使臣再生的岁月;只要一息尚存,就发誓将来报答皇上再生之恩。回来已经太晚,山中的松树和菊花都荒芜了;壮士长歌之时,海上的鲸鲵已经平靖。反而遗憾匈奴还没有消灭,徒然在瘴雨蛮烟中爱惜残躯;同时又庆幸能够从绝域生还,可以向田夫野老谈说皇上的恩泽。臣已经收拾行装等待命令,期限早已超过一年;脱下官场之履、回归山林,三天之内便可决定。除将交接日期另行奏报外,谨此陈述感激内心的诚意,欢欣起舞而又惶恐不安到了极点。考察公在四月二十五日上折谢恩,二十八日便办理交接。任台湾巡抚八年,公务文牍繁多,却三天之内就从容离任归去,大概是早已安排好了退归的打算。陈澹然记。

刘壮肃公奏议卷二 谟议略筹造铁路以图自强折(光绪六年十一月初二日在京发)窃臣以匪材,渥承恩遇,自解兵柄,养痾田园,每念中国大局,往往中夜起立,眦裂泣下,恨不能竭犬马以图报于万一也。近者被命力疾来京,仰蒙召见,训诲周详,钦感莫名。窃念人臣事君之道,知无不言,况事变至迫,利害甚巨,敢不竭其慺慺,为我皇太后、皇上敬陈之。中国自与外洋通商以来,门户洞开,藩篱尽撤,自古敌国外患,未有如此之多且强也。彼族遇事风生,欺陵挟制,一国有事,各国环窥;而俄地横亘东西,北与我接壤交错,拊背扼吭,尤为腹心之患。我以积弱不振,不能不忍辱含垢,遇事迁就,不惜玉帛以解兵戎;然而和难久恃,财有尽期,守此不变,何以自立?今论者动曰用兵矣,窃谓用兵之道贵审敌情。俄自欧洲起造铁路,渐近浩罕,又将由海参崴开路,以达珲春,此时之持满不发者,非畏我兵力,以铁路未成故也。不出十年,祸且不测。日本一弹丸国耳,其君臣师西洋之长技,恃有铁路,动欲逞螳螂之臂,藐视中国,亦遇事与我为难。臣每私忧窃叹,以为失今不图自强,后虽欲图恐无及矣。自强之道,练兵、造器固宜次第举行,然其机括则在于急造铁路。铁路之利于漕务、赈务、商务、矿务以及行旅、厘捐者不可殚述,而于用兵一道,尤为急不可缓之图。中国幅员辽阔,北边绵亘万里,毗连俄界,通商各海口又与各国共之。画疆而守,则防不胜防,驰逐往来,则鞭长莫及。惟铁路一开,则东西南北呼吸相通,视敌所驱,相机策应,虽万里之遥,数日而至,虽百万之众,一呼而集,无征调仓皇之虑,无转输艰阻之虞。且兵合则强,兵分则弱。以中国十八省计之,兵非不多,饷非不足,然各省兵饷主于各省,督抚此疆彼界,各具一心,遇有兵端,自顾不暇,征饷调兵,无力承应,虽诏书切责,无济缓急。若铁路造成,则声势联络,血脉贯通,节饷裁兵,并成劲旅。防边、防海,转运鎗炮,朝发夕至。驻防之兵,即可为游击之旅。十八省合为一气,一兵可抵十数兵之用。将来兵权、饷权俱在朝廷,内重外轻,不为疆臣所牵制矣。方今国计绌于防边,民生困于厘卡。各国通商,争夺权利,财赋日竭,后患方殷。如有铁路,收费足以养兵,则厘卡可以酌裁,并无洋票通行之病。裕国便民之道,无踰于此。且俄人所以挟我、日本所以轻我者,皆以中国守一隅之见,畏难苟安,不能奋兴。若一旦下造铁路之诏,显露自强之机,则声势立振,彼族闻之,必先震龙,不独俄约易成,日本窥伺之心亦可从此潜消矣。本年李鸿章奏请沿海安设电线,此亦军务之急需。但电线须与铁路相辅而行,省费既多,看守亦易。或者以铁路经费难筹,无力举办为疑。窃谓议集商股,犹恐散漫难成,今欲乘时力办,莫如议借洋债以济国用,则断断不可。若以之开利源,则款归有着,洋商乐于称贷,国家有所取偿,息可从轻,期可从缓。且彼国惯修铁路之匠,自愿效能于天朝。此诚不可失之机会也。查中国要道,南路宜修二条:一由清江经山东,一由汉口经河南,俱达京师;北路宜由京师东通盛京,西通甘肃。虽二费浩繁,急切未能并举,拟请先修清江至京一路,与本年议修之电线相表里。此路经山东、直隶地界最多,或谓于民间坟墓庐舍有碍,必多阻挠。不知官道宽广,铁路所经,只占丈余之地,与坟墓庐舍尚不相妨。即偶有牙错亦不难纾折以避。臣昔年剿捻中原,屡经各该省,其地势民情固所稔知,非敢妄为臆断也。事关军国安危大计,如蒙俞允,请旨饬下总理衙门迅速议覆。若辗转迁延,视为缓图,将来俄约定后,筑室道谋,诚恐卧薪尝胆,徒托空言,则永无自强之日矣!微臣无状,将不知所税驾矣。迫悚上陈,无任惶恐待命之至!军机大臣密寄大学士直隶总督一等肃毅伯李鸿章、两江总督刘坤一,光绪六年十一月二十一日奉上谕:前据刘铭传奏请筹造铁路,当经谕令李鸿章等妥议。兹据张家骧奏称:开造铁路,约有三弊,未可轻议施行等语,着李鸿章、刘坤一悉心妥筹具奏。原折均着抄给阅看。将此各密谕知之。钦此。覆陈津通铁路利害折(光绪十五年二月八日台北府发)

译刘壮肃公奏议卷二 谟议略。筹划修造铁路以谋求自强的奏折(光绪六年十一月初二日在京发)。臣以不堪任用的才能,深受皇恩,卸去兵权后在田园养病,每当想到中国的大局,常常半夜起身,气得眼眶欲裂、流泪不止,只恨不能竭尽犬马之力,谋求报答皇恩万分之一。近来奉命带病进京,仰蒙皇上召见,训诲周详,臣恭敬感激,难以形容。臣私下想到,做人臣事奉君主的道理,就是知道什么便无不进言,何况事变已经十分紧迫,利害关系极其重大,岂敢不竭尽微薄诚意,恭敬地向皇太后、皇上陈述。中国自从同海外通商以来,门户洞开,藩篱全部撤除,自古以来敌国外患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多而强大。那些国家遇到事情便兴风作浪,欺凌挟制中国;一个国家有事,各国便环伺窥探。俄国横跨东西,北面同我国边界交错相接,像从背后拍击、扼住咽喉,尤其是心腹大患。我国由于长期积弱不振,不能不忍辱含垢,遇事迁就,不惜拿财帛来消解战争;然而和平不能长久依赖,财物也总有耗尽的时候,如果这样固守不变,凭什么自立?如今谈论国事的人动辄说要用兵,臣私下认为,用兵之道贵在审慎了解敌情。俄国从欧洲开始修造铁路,逐渐逼近浩罕,又将从海参崴修路通往珲春;现在它们按兵不动、暂不发兵,并不是害怕我国兵力,而是因为铁路尚未建成。不到十年,灾祸就可能不可预料。日本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岛国罢了,它的君臣学习西洋的长处,依仗铁路,动辄想施展螳螂般的力量,藐视中国,也总是找事同我国为难。臣常常暗自忧虑叹息,认为如果现在还不谋求自强,以后即使想要自强,恐怕也来不及了。谋求自强的办法,训练军队、制造器械固然应当逐步举行,但其中的关键在于赶快修造铁路。铁路对于漕运、赈济、商业、矿业以及出行、厘金等方面的好处,无法一一说尽;而对于用兵这一方面,更是迫切而不可拖延的计策。中国地域辽阔,北部边疆绵延万里,同俄国接壤,各通商海口又同各国相通。如果划定疆界分别防守,就会防不胜防;如果让军队往来追逐,又会鞭长莫及。只有一旦修通铁路,东西南北便能呼吸相通,根据敌人行动及时策应;即使相隔万里,也能几天到达;即使有百万军队,也能一声号令便集合,不必担心征调仓促,也不必忧虑运输艰难。况且军队集中就强,分散就弱。以中国十八省计算,军队不是不多,粮饷也不是不足;可是各省的兵和饷主要掌握在各省,督抚各守疆界、各怀一心,遇到战事,连自保都来不及,征集粮饷、调动军队也无力承办,即使诏书严厉责斥,也无法应付紧急需要。如果铁路建成,声势就能联络,军政血脉就能贯通;节省粮饷、裁减军队,同时就能组成精锐部队。防守边疆、防守海口,运输枪炮,都能早晨出发、傍晚到达。驻防军队也可以随时转为机动出击的部队。十八省合成一股力量,一名士兵就可以发挥抵得上十几名士兵的作用。将来兵权、饷权都归于朝廷,形成内重外轻的局面,不再受封疆大臣牵制。如今国家财政因防守边疆而困窘,百姓生活又被厘卡所困扰。各国来通商,争夺权利,国家财赋日益枯竭,后患正深。如果有了铁路,收费足以供养军队,厘卡就可以酌情裁撤,也没有外国钞票流通所造成的弊病。使国家富裕、使百姓便利的办法,没有比这更好的了。况且俄国人之所以挟制我国、日本之所以轻视我国,都是因为中国抱守偏居一隅的见解,畏惧困难、苟且求安,不能奋发振兴。如果一旦下达修造铁路的诏令,显露出自强的契机,那么声势立即振作起来;那些国家听到这个消息,一定先受到震动,不仅对俄国的约定容易达成,日本窥伺中国的心思也可以由此暗中消除。本年李鸿章奏请沿海设置电线,这也是军务的急需。但电线必须同铁路相辅而行,这样既能节省很多费用,也容易派人看守。有人或许会认为铁路经费难以筹措,国家没有力量兴办。臣私下认为,商议募集商人股本,尚且恐怕松散而难以成功;如今如果想乘时努力办理,不如商议借用外国债款来救济国用,但这实在万万不可。如果把借款用于开辟财源,使款项有明确用途,外国商人乐于借贷,国家也有偿还的来源,利息可以较轻,期限可以较长。而且外国各国惯于修造铁路的工匠,也愿意为天朝效力。这实在是不可错过的机会。查考中国的交通要道,南路应修两条:一条由清江经过山东,一条由汉口经过河南,都通达京师;北路应当由京师向东通往盛京,向西通往甘肃。虽然这两项工程费用浩大,紧迫之间不能同时兴办,臣拟请先修清江到京师的一路,同本年议修的电线内外相应。此路经过山东、直隶的地界最多,有人说会妨碍民间坟墓、房屋,必然遭到很多阻挠。不知道官道本来宽广,铁路经过的地方只占一丈多的土地,同坟墓、房屋并不相妨;即使偶尔有交错,也不难曲折绕行以避开。臣过去剿灭捻军时,屡次经过这些省份,对那里地势和民情本来十分熟悉,绝不是敢于妄自臆断。此事关系军国安危的大计,如果蒙皇上允许,请下旨命总理衙门迅速议复。如果辗转拖延,把它看作可以缓办的计划,将来俄国约定确定以后再临时谋划,恐怕即使卧薪尝胆,也只能成为空话,那样就永远没有自强的日子了!微臣没有才能,将不知道还能到哪里安身了。臣迫切而惶恐地上陈,惶恐等待命令到了极点!军机大臣密寄大学士、直隶总督、一等肃毅伯李鸿章和两江总督刘坤一。光绪六年十一月二十一日奉上谕:先前据刘铭传奏请筹划修造铁路,已经下谕命李鸿章等妥善议论。现在据张家骧奏称,开造铁路大约有三项弊端,不可轻率议定施行等语,着令李鸿章、刘坤一尽心妥善筹划后具奏。原奏折一并抄给你们阅看。把这些密谕告知你们。钦此。复奏陈述修建天津至通州铁路利弊的奏折(光绪十五年二月初八日在台北府发)。

光绪十五年二月十六日承准军机大臣字寄,钦奉正月十五日慈禧皇太后懿旨:『前据总理海军事务衙门奏请由天津至通州接修铁路,当经降旨允准,嗣据御史余联沅等先后奏请停办,均谕令总理海军事务衙门会同军机大臣妥议具奏。兹据会商筹议,逐款胪陈,详加披阅,所陈各节,辨较精详,敷陈剀切,其于条陈各折内似是而非之论,实能剖析无遗。惟事关创办,不厌求详,在廷诸臣于海防机要素未究心,语多隔膜,该将军、督抚等身膺疆寄,办理防务,利害躬亲,自必讲求有素。着按切时势,各抒所见,迅速覆奏,用备采择等因,钦此』。并钞各折片遵旨寄信前来。查阅海军衙门会奏一折,洞中窥要,纤悉靡遗,微臣意正同符,实觉无从置议。惟圣怀虚挹,仰荷垂询,特就原奏资敌、扰民、失业三条,推阐海署未宣之蕴,为我皇上敬陈之。窃维天下大业,惟断乃成。万国纷拏,惟一乃定。五大洲幅员辽阔,驾驭为难,于是铁路与电报兴焉。此固囊括中外之机缄,统一环球之功用也。仰维朝廷屡垂明诏,锐致富强,倘通盘筹划,综揽势机,苟有加于铁路者,抑何苦轻贻众谤,效法西人。无如外审海疆之形势,内揆战守之机宜,纵览环球,计实无能逾此。故臣于十年前即有创修铁路之奏,徒以格于迂论,议不果行。今者圣明在上,与在廷王大臣坚持定见,决意举行。臣等方额手称庆,以为从此推行尽利,庶几富强可以立致,敌患可以潜消;不谓言者转疑为资敌也。自火器之制日精,舍海口炮台,险无可扼。奥、法、俄、德诸国,牙错唇依,铁路纵横,并通都会,城垣故迹,毁弃无存。如谓藉端寻衅,兵车即到都门,则列邦相忌,屡起衅端,固已吞并殆尽,何仅于海上兴问罪之师,不闻都下有要盟之举?其不足虑,固已皎然。言者又谓山溪沟堑,为敌所忧,林木纷丛,为敌所患,一旦边尘偶动,彼将挟其鎗、炮,驱火车以入都门,其患将不可测。玩其词意,若指海口未失而言,则安得若许洋人从容布置?而我之官若兵竟同木偶,任其所为乎?若指海口已失而言,则津、通相距二百里,皆属坦途,即无铁路,亦何难长驱直入?至若山溪林木,关堑沟渠,臣熟经其间,视若无睹,敌何胆怯如斯而忧之患之耶?夫海口者,京师之门户,安危所系,固宜呼吸相通。臣以为铁路建至京师,方为尽善。有事则津、沽之劲旅,即为宿卫之禁军;无事则遣神机营与海口各军合队并操联为一气,临变策应,进退绰如。是遏敌者莫如铁路,而顾以为资敌,岂不傎哉!不谓言者又疑为扰民也。非特室庐邱墓,呈诉无多,即令群起纷挠,而事关军国安危,亦当权衡轻重。安能以小不忍而乱大谋?且世之讲求风鉴而改葬其亲者众矣。给以重价,迁地抑复何伤?兵家筹备于平时,无异决胜于临敌。王者克敌,初不闻以伤残物命为嫌。倘以筹备为扰民,则是两国交绥,龂龂于重伤二毛之说矣!方今强邻环伺,其敢与我难者,乘我之无备耳。诚择沿海冲要之区遍开铁路,一省有警,数省环攻;一省有兵,数省资调。天下惟能守而后能战,亦惟能战而后能不战以屈人兵。洋人趋避最工,谁肯远涉风涛,自取覆亡之祸?如此则和局可恃,上以奠亿万年有道之基;阖境胥安,下以全亿兆姓生灵之命。是卫民莫如铁路,而顾以为扰民,岂不异哉!不谓言者又虑民之失业也。溯自河运废而转输全改为海船,轮舟兴而商贾竞趋于海道。北五省人烟寥落,旅店荒凉,久非嘉、道繁华景象。果使铁路自通州建至清淮,则运货无沈失之虞,行人免风涛之苦,将见上海商民尽归腹地。夺洋人之权利,即以廓小民之生机。洋人无利可图,必将废然思返。乃一则曰车脚店行势将歇业,再则曰船户水手餬口无资;不知铁路仅设于大道通衢,至于港汊纷歧,船行如故,村镇罗立,车载益多。试观长江轮船往来不绝,几见舟人失业,坐毙江湖?是民生者莫如铁路,而顾虑民之失业,不尤重可笑哉!尤可怪者,谓铁路为开辟所未闻,祖宗所未创。不知人事随天道为变迁,国政即随人心为旋转。今之人既非上古先朝之人,今之政岂犹是上古先朝之政?使事事绳以成例,则井田之制自古称良,弧矢之威本朝独擅,行之今日,庸有济乎?泰西制造之精,日新月异,中国踵而行之,已居人后,若再因循坐误,一旦变生仓卒,和战两穷,其将何以自立?臣前阅俄报载其君拟由托木司克城增建铁路至距黑龙江六百余里之司他城,计长六千一百里,已深讶之。旋据德商面称,此路俄君谕令日成十里,两岁告竣。虽成功迟速原不可知,而其经略东方壮志,已可概见。际此中俄无事,尚能未雨绸缪,待其既发而后乘之,必且噬脐莫逮!预防之法,断非铁路不为功。微臣所为瞻顾旁皇不能自默者此也。

译光绪十五年二月十六日,接到军机大臣寄来的公文,恭敬地奉到正月十五日慈禧皇太后懿旨:“此前总理海军事务衙门奏请从天津到通州续修铁路,经降旨准许。后来御史余联沅等人先后奏请停办,都已谕令总理海军事务衙门会同军机大臣妥善议定后具奏。现据会商筹议,逐条陈述,详细阅看,所陈各节,辨析比较十分精细,陈说恳切;对于所上各折中似是而非的论点,也确实剖析得毫无遗漏。只是此事属于创办事业,详细求证并不为过。在朝诸臣一向没有认真研究海防机要,所说多有隔膜;各位将军、督抚身负镇守疆土的重任,亲自办理防务,利害关系切身,必然已有深入讲求。着令你们根据当前形势,各自充分陈述见解,迅速复奏,以备采择等因,钦此。”并将各折片抄录后遵旨寄来。查阅海军衙门会同奏上的一折,深刻洞察要害,细微之处也没有遗漏;微臣的意见正与之相同,实在觉得没有什么可再议论的。只是皇上虚心纳谏,蒙皇上垂询,所以特就原奏所说铁路会资助敌人、扰害百姓、使民失业三条,进一步阐发海军衙门尚未明说的深意,恭敬地为皇上陈述。臣私下认为,天下的大事业,只有果断才能成功;各国纷争不已,只有统一才能安定。五大洲地域广大,难以驾驭,因此铁路和电报兴起了。这确实是囊括中外机要、发挥统一全球作用的工具。臣仰见朝廷屡次颁下明诏,锐意追求富强;如果经过全面筹划、总揽形势,确实有比铁路更好的办法,又何必轻易招来众多非议,去仿效西方人?但从外部考察海疆形势,从内部衡量战守的适宜办法,纵观全球,确实没有什么能超过铁路。因此臣在十年前就曾上奏请求创办铁路,只是被迂腐言论所阻,议案没有实行。如今圣明的皇上在上,朝廷中的王公大臣又坚持正确意见,决意举办此事。臣等正要额手相庆,以为从此推行铁路可以获得全部利益,富强或许能够很快实现,敌患也可以暗中消除;没想到议论此事的人反而怀疑铁路是在资助敌人。自从火器制造日益精良以后,除了海口炮台,几乎没有险要可以扼守。奥、法、俄、德诸国彼此交错依存,铁路纵横交织,互通各国都会;城垣的旧迹都被毁弃殆尽。如果说它们借故寻衅,兵车立即就能到达都城门下,那么各国彼此猜忌、屡屡挑起事端,早已应当被吞并得差不多了,哪里只会在海上兴师问罪,却没有听说都城下面有订立要约结盟之事?由此可见,这种忧虑本来就已经明白无疑地不足为虑。议论此事的人又说,山溪沟堑是敌人所忧虑的,丛生的林木是敌人所忌惮的;一旦边境发生战事,他们将携带枪炮,驱使火车直入都城门下,那后果将无法估量。玩味他们的言辞,如果是指海口尚未失守而言,那么怎么会容许那么多洋人从容布置?难道我国的官员和士兵竟都像木偶一样,任凭他们所作所为吗?如果是指海口已经失守而言,那么天津、通州相距二百里,全是平坦道路,即使没有铁路,又有什么难处能阻止敌人长驱直入?至于山溪、林木、关隘、壕堑、沟渠,臣熟悉经过其中,视这些为平常无碍,敌人怎么会胆怯到如此程度,反而忧虑、害怕这些呢?海口是京师的门户,京师的安危都系于此,本来就应当使两地声息相通。臣认为铁路修到京师,才算最完善。有事时,天津、沽口的精锐部队就可以成为守卫京师的禁军;无事时,则派神机营同海口各军合队操练,联成一气,临时发生变故时彼此策应,进退都能从容自如。这样看来,遏制敌人没有比铁路更好的办法,反而认为铁路是在资助敌人,岂不是荒谬吗!没想到议论此事的人又怀疑铁路会扰害百姓。不仅房屋、丘墓,即使百姓成群起来纷纷诉讼、滋扰,而事情关系到军国安危,也应当权衡轻重。怎么能因为一时不能忍受小小损失,就扰乱国家的大谋略?况且世上讲究风水、为父母迁葬的人很多,给他们高额补偿,迁移地方又有什么妨害?军队在平时筹备,就如同在临敌时决定胜负。君王战胜敌人,从来没有听说会因为伤害残损器物和生命而有所顾忌。如果把战备说成扰民,那就等于两国交战时,还要斤斤计较所谓“不重伤、不伤年长者”的说法了!如今强邻环伺,他们敢于同我国为难,只是乘我国没有防备罢了。如果选择沿海交通要冲普遍修建铁路,一个省有警,数省可以从四面进攻;一个省有军队需要,一个省有兵力,数省都可以供给调遣。天下只有能够防守,之后才能作战;也只有能够作战,之后才能不战而使敌军屈服。洋人最善于趋利避害,谁肯远渡风涛,自取覆亡?这样,和局就有了依靠,上可以奠定亿万年有道之世的根基;全国境内都能安定,下可以保全亿兆百姓的生命。这说明保卫百姓没有比铁路更好的办法,反而认为它会扰民,岂不是奇怪吗!没想到议论此事的人又担心百姓失业。回顾河运废止以后,转运全部改用海船;轮船兴起以后,商人都争相趋向海运。北方五省人烟稀少,旅店荒凉,早已不是嘉庆、道光年间的繁华景象。假如铁路从通州修到清淮,那么运输货物就不必担心沉没损失,行人也可以免受风涛之苦;这样将会看到上海的商人和百姓全部回到内地。夺取洋人的利益,也就是拓展小民的生计。洋人无利可图,必然灰心地打算返回。可是他们一方面说车脚店行将要停业,另一方面又说船户、水手将没有养家糊口的收入;却不知道铁路只修在大道通衢上,至于港汊众多分歧之处,船只照旧通行,村镇密集分布,车辆运输反而会更多。试看看长江上轮船往来不断,哪里见过船夫失业、坐困江湖呢?这说明改善民生没有比铁路更好的办法,反而担心百姓失业,不是更加可笑吗!尤其奇怪的是,有人说铁路是开辟以来从未听闻的事,是祖宗从未创办过的事。却不知道人事随着天道而变化,国政也随着人心而转变。今天的人既不是上古和先朝的人,今天的政治难道还会是上古和先朝的政治吗?假如事事都用成例来约束,那么井田制度自古都称为良法,弓箭的威力本朝又独占优势,把它们施行在今天,难道还会有用吗?西方国家制造技术精良,日新月异;中国跟随仿行,已经落在人后,如果再因循守旧、坐失时机,一旦仓促发生变故,和战两方面都陷入困境,那将凭什么自立?臣先前看到俄国报纸,记载俄国君主打算从托木司克城增建铁路到距黑龙江六百多里的司他城,估计全长六千一百里,已经深感惊讶。不久又听德国商人当面说,这条铁路俄国君主命令每天修成十里,两年完工。虽然工程完成的快慢原本还无法确定,但俄国经营东方的雄心壮志,已经大致可以看出来了。正值中俄之间没有战事,尚且还能未雨绸缪;如果等到它发动之后才想乘机应对,一定会后悔也来不及了!预防的方法,断然不是铁路就不能成功。微臣之所以瞻前顾后、惶惑不安而不能默不作声,原因就在这里。

或谓外洋以商为国,自强实在经商;中华立国在民,爱民斯为邦本。不知商即民也,商务即民业也,经商即爱民之实政也。歧而二之,是尚足为知大计者乎?抑臣更有请者,恒心必根恒产,足食方可足兵。中国生齿日繁,土田日寡,谋生乏术,缓急堪虞。故欲自强,必先致富,欲致富必先经商。西国官商一体,在下无不达之情;中国官商久睽,在下多难言之隐。颇闻前借洋战之款,多属华资,贿托洋人为之营息。从古因民建国,保国惟民,顾令肝胆乖离,腹心疏逖,非所以疗贫振弱,自振拔于倾侧扰攘之时也。当此改弦易辙,发愤为雄,亟宜讲求商政,特派廉正大员认真督理。举凡丝茶、纺植、垦矿、制造诸大端,招集殷商,广筹资本,妥议保商防损章程,各就所能,分途认办。银钱出入,商自主持,官但察其赢亏,护其艰阻。内地办理得宜,然后推之边省;中土营销既畅,然后推之外洋。五行百产之菁,环顾全球,莫吾华若。徒以地利未辟,遂致民气日衰。如此行之十年,且将无敌于天下,尚何敌国外患之足虑哉?夫不聚敛于民者,不能不藏富于民,不与民争利者,不能不与敌争利。此事与铁路相辅而行,关系綦重。应否筹议,伏候圣裁。臣自督办台防,适值法人肆扰,占踞基隆,向非仗国威灵,沪尾一捷,全台重地且属他人。无他,无铁路、兵轮为之手足也。故和议甫成,即请开办铁路。明知山路崎岖,溪流梗阻,凿山开道,筑路建桥,费巨工艰,视内地且将倍蓰;所为不辞劳怨,毅然独行者,良以台疆千里,四面滨海,防不胜防,铁路一成,即骨节灵通,首尾呼应。此中利害,自非身亲大难,未易决其深微。人情乐与观成,难与谋始。往者削平发捻,全恃抬鎗、劈山炮制胜疆场,湘军老将狃视前功,语以西国后膛鎗炮,恒鄙夷不屑。及与法交锋,始叹格林炮、黎意鎗运用之灵,命中之远。夫物之精粗,经用而始显;事之利害,亲历而后知。今之訾议铁路,必为异时赞美铁路之人。伏愿皇上宸断独操,宣示大计,俾天下晓然铁路一事为安内攘外、刻不容缓之急图,使知非一隅之利、乃四海之利,非一时之利、乃万世之利,非一二人之私利、乃千万人之公利。众志既协,财力自充,成效既彰,浮言自息。臣身膺疆寄,目击时艰,大局所关,不容自己。谨披沥上陈,伏乞圣鉴。按铁路大计,惟公独见于举世挠沮之先,故前后两疏,曲折深至如此。所称铁路一成,则兵饷大柄咸属朝廷,疆吏无能掣肘,尤为透抉无遗。惜当时张家骧阻之于前,刘腾鸿扼之于后,千秋大计,竟格不行。至甲午中东之战,各省私其兵饷,不助北洋,至日人有二十二行省如二十二国之诮;然后知兵饷出自朝廷,所见为独远也。陈澹然记。遵筹整顿海防讲求武备折(光绪十年闰五月初二日在京发)窃自泰西各国争开商埠以来,或占海疆,或吞藩属,无端欺藐,遇事生风,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每当外患纷来,言战言和,纷纷不一。言战者当审兵将是否可战,器械是否可战,炮台是否可战,兵船是否可战;空谈无补,后祸焉穷。言和者当思伊犁和而兵费倍偿,天津和而义民受戮,台湾和而琉球坐失,越南和而藩服无存;剜肉补疮,欺陵胡底。夫战不如人而欲图强,犹井中求火也;器不如人而不知变,犹当暑着貂也。今中国战不如人,器不如人矣,不思改图,后将奚立?朝廷虚怀下问,询及蒭荛,仰见圣主廑念时艰,力图振作,无任钦佩!惟自古办极大极难之事,必须存愈久愈坚之心。倘外承严旨,内托空言,或畏难而苟安,或始勤而终怠,或狃于成见、曲示沮挠,或昧于知兵、故为饰辩。甚或以为和约既定,永无兵端,侥幸一时,顿忘实祸,反谓忠诤之士好为激烈之鸣。种种因循,久在圣明洞鉴之中。此后惟望上下一心,始终不懈,卧薪尝胆,奋发图存。整顿海防,以济当时之急,讲求武备,以立自保之基。若谋富强、图久安,尤非铁路不可。此中利害,臣已于光绪六年具奏,并由李鸿章详细覆陈,无庸再渎。除将所拟炮台图式呈送军机处外,谨将应行整顿海防、讲求武备诸大端,敬陈十条,恭候采择。

译有人说,西洋以商业作为立国之本,自强确实在于经商;中华立国在于百姓,爱护百姓才是国家的根本。却不知道商人就是百姓,商业就是百姓的产业,经商就是爱护百姓的实际政务。把二者分开看待,这还足以称为懂得国家大计的人吗?臣还另有请求:恒久的心志必定建立在恒久的产业上,百姓有足够的粮食,国家才有足够的兵力。中国人口日益繁多,土地却日益减少,谋生方法不足,遇到紧急情况令人忧虑。因此要想自强,必须先使国家富裕;要想富裕,必须先发展商业。西方国家官府和商人同心协力,下面的情况没有不能上达的;中国官商长期隔阂,下面有许多难以说出的隐情。听说前些时借用洋人战费的款项,多数属于华人资本,只是贿托洋人替他们经营生息。自古以来,依靠百姓建立国家,保卫国家也只能依靠百姓;如今却使君民肝胆相离、腹心疏远,这不是在贫困衰弱之时医治贫困、振兴衰弱、使国家从倾危动荡中自我振拔的办法。正当改弦更张、发愤图强之际,尤其应当讲求商业政务,特地派遣廉洁正直的大员认真督理。凡是丝、茶、纺织、种植、垦荒、采矿、制造等重大事项,都应招集富商,广泛筹集资本,妥善议定保护商人、防止损失的章程,各自根据能力分头承办。银钱的出入由商人自行主持,官府只考察盈亏,保护其所遇到的困难和阻碍。内地办理得当以后,再推广到边疆各省;中原的销路畅通以后,再推广到海外。五行百业的精华,放眼全球,没有比我国更丰富的。只是因为地利尚未开发,才导致民气日益衰弱。这样实行十年,将要达到天下无敌的地步,还用担心什么敌国外患呢?不向百姓聚敛财富,就不能不把财富留在百姓手中;不与百姓争夺利益,就不能不与敌人争夺利益。这件事与铁路相辅相成地推行,关系极其重大。是否应当筹议,恭候圣上裁决。臣自从督办台湾防务,正好遇到法国人肆意侵扰、占据基隆;若不是依仗国家的威灵,在沪尾取得一次胜利,全台湾的重要地方几乎都要归于他人。没有别的原因,就是因为没有铁路和兵轮作为手足。所以下议和刚刚成功,臣就请求开办铁路。臣明知山路崎岖、溪流阻塞,凿山开道、筑路建桥,费用巨大、工程艰难,比内地还将多出几倍;但之所以不辞辛劳和怨言,毅然独自办理,实在是因为台湾疆域千里、四面临海,防守难以周全,铁路一旦建成,便能使各处骨节灵通、首尾呼应。这里面的利害关系,如果不是亲身经历大难,很难判断其中的深意。人情往往乐于观看成功,却难以同心谋划开始。过去平定发匪、捻匪,全靠抬枪、劈山炮的制造在战场上取胜;湘军老将习惯于夸耀过去的功劳,向他们说起西方国家的后膛枪炮,他们总是鄙夷不屑。等到同法国交战,才感叹格林炮、黎意枪使用灵便、射程远而命中准确。器物精良还是粗劣,要经过使用才显现;事情有利还是有害,也要亲身经历之后才知道。如今诋毁铁路的人,将来必定会成为赞美铁路的人。恭请皇上独自作出圣明裁断,公布国家大计,使天下明白铁路一事是安定内部、抵御外敌、刻不容缓的急务;使人知道这不是一方的利益,而是四海的利益;不是一时的利益,而是万世的利益;不是一两个人的私利,而是千千万万人的公利。众人的心志既然协调一致,财力自然会充足;成效既然显现,浮泛的言论自然会平息。臣身负镇守疆土的重任,亲眼看见时局的艰难,事情关系到国家大局,不能由自己保持沉默。谨将内心所知全部陈述,恭请圣上鉴察。论铁路这一国家大计,只有您在天下人阻挠沮丧之前独具远见,所以前后两篇奏疏,分析曲折而深刻,达到了这样的程度。您所说铁路一旦建成,军饷这一重大权柄就全部归朝廷掌握,疆吏便不能从中掣肘,尤其看得透彻而毫无遗漏。可惜当时张家骧在前面阻挠,刘腾鸿在后面扼制,关系千秋的大计,最终被阻止而未能实行。到了甲午中日战争,各省把兵饷据为己有,不援助北洋,以致日本人讥讽中国有二十二个行省如同二十二个国家;这才知道兵饷出自朝廷,您的见识确实远在众人之上。陈澹然记。遵照筹划整顿海防、讲求武备一折(光绪十年闰五月初二日在京发出)。臣私下认为,自从西方各国争相开设商埠以来,有的侵占海疆,有的吞并藩属,无缘无故地欺凌轻视我国,遇到事情就借题生事,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每当外患接连而来,主张战争或主张议和的人纷纷不一。主张战争的人,应当审察将领和士兵是否能够作战,武器是否能够作战,炮台是否能够作战,兵船是否能够作战;如果只是空谈,毫无补益,后患将无穷无尽。主张议和的人,应当想到伊犁议和后兵费加倍赔偿,天津议和后义民遭到杀戮,台湾议和后琉球坐失,越南议和后藩属关系不复存在;这不过是割肉补疮,外国欺凌究竟什么时候才会停止?作战能力不如人却想图谋自强,如同在井里寻找火一样;武器不如人却不知道改变,如同大热天还穿貂皮一样。如今中国作战不如人,武器也不如人了,还不想改变办法,今后凭什么立足?朝廷虚心下问,甚至询问到樵夫,臣由此仰见圣主忧念时局艰难、竭力图谋振作,钦佩之情无以复加!只是自古办理极大极难的事情,必须抱有越久越坚定的心志。倘若外表承受严旨,内里只是托词空谈,或者畏惧困难而苟且偷安,或者开始勤勉最终懈怠,或者拘泥成见、曲意表示阻挠,或者不懂军事却故意饰词强辩,甚至认为和约既已订立,永远不会再有战事,侥幸只求一时,顿时忘记实际祸患,反而说忠诚直谏的人喜欢发表激烈言论。种种因循敷衍的情形,早已在圣明的洞察之中。今后只希望上下同心,始终不懈,卧薪尝胆,奋发图存。整顿海防,以解决当前的紧急需要;讲求武备,以建立自我保全的根基。若要谋求富强、图得长久安定,尤其不能没有铁路。其中的利害关系,臣已在光绪六年上奏过,也由李鸿章详细复奏,无须再烦扰圣听。除将所拟定的炮台图式呈送军机处外,谨将应当整顿海防、讲求武备的各项大端恭敬陈述十条,恭候采择。

一、沿海设防,宜分缓急重轻,以期扼要也。泰西各国,远涉重洋数万里与我开衅,势必批亢捣虚,为专注之谋。中国七省各海口,惟广东可由香港拖带民船装兵上岸,若北趋闽浙,万不能拖带民船,惟以兵轮尝试。无论敌轮多寡,中国海口纷歧,万无处处设防之理。用兵之道,实宜合而不宜分;守御之机在扼要,尤在守险。查各国以商埠为要区,轮船以煤炭为性命。如将各商埠及产煤之处布置周密,守御得宜,各国商贾货财皆已入吾掌握。一国称兵构怨,实非各国所乐闻。其兵轮久居海中,既无煤炭,又无淡水,即得我沿海一州一邑无关大局之区,坚力以持,当可不战自困。且外洋群趋环视,全以强弱为重轻,即寻常无事,见我致力于通商口岸防守精严,必不敢轻相欺侮。此通商各口设防宜重宜急者也。一、各海口炮台,亟宜改建,以严防守也。外洋现造炮位,大者重至数百墩;城营之守御,万不能用墙垣为障蔽。查各口所筑炮台,虽形势各殊,细究皆不合法度;外人恒窃议之。臣现制炮台图式,恭呈采择。究之筑台虽坚,尤须炮利。兵不善守,与无兵同。现计各口防军,虽重地两面设防,六营已无不足,次则二、三营皆可支持;惟必用炮队,兼操水雷,方足以资战守。否则,兵多糜饷,败益难收。尤可虑者,敌以陆兵由他口潜登,袭攻瑕之故智,则后路必筹游击之师,庶免重战轻防之失。然非有铁路呼应,终不能灵。此则大可忧耳。一、洋面水师兵轮,宜次第筹办,以固海疆也。海防以船为命,无师船即无海防,各国皆然,中国岂能独缓?综计沿海七省,须备兵船百只,方可以敷战守。惟急于购办,微特经费无出,亦虑管驾无人。海军为各国专门,将领尤为难得。自海防议起,环顾海内,惟李鸿章一人留心讲求,选将造器,稍为可观。管驾多闽厂学生,未经战阵,或陆营将弁,未解测量。朝廷廑念海防,似宜另设海部衙门,于南北洋闽广要区各设海军学堂,慎求教习,先教管驾之才,次练水手。必使技艺娴熟,习业专精,再令出洋游历。泰西皇子无不先入海军,充当水手,以次而升,故人才勃兴,战无不克。应请令八旗贵介多入海军,以固国本。一俟妥筹船费,按岁递加,岁必造船数只。大铁舰价值过昂,现既购有数艘,余可稍从缓议。以铁船财力先购钢快各船,计一铁船之价,可购钢快船五、六只,费非过巨,岁易增加。且可暂就现有之兵船先为整顿,程功既速,缓急可资,似较铁船之旷日筹资,尚足以收急效。一切海军制度、学校章程,均应责成海部,以免纷歧。一、长江、太湖水师,急宜改制,以收实用也。军兴以后,曾国藩、彭玉麟创设长江、太湖各水师,原备严防内寇;现在鎗炮精利,轮电飞驰,内寇万难猝发,水师散驻,渐成额兵,与绿营并归无用,岁耗兵饷造船之费且百万金。若改铁面十丈小轮,每只不过万金以外,每镇酌裁师船五成,改制小铁轮数只,较之长龙舢板,奚翅天渊?万里江湖,声势且将立壮;既可以当外侮,又可以节饷需。将来即以管驾小轮已效之将弁,酌升外海兵轮之头领。此外,江、湘、闽、粤水师,皆可仿行。储将之谋,莫捷乎是。一、福建船政局、上海机器局,宜加紧整顿,以求实济也。自沈葆桢创设福建船政,原冀开拓风气,以图远大;惟一铁一木皆取材于外洋,每造一船,计值实昂于外购。查近来商船多用钢壳,价既不昂,且能经久。其船内修造,尽可搭用中国材料,取价尤廉。大抵船厂承办工员,每持必用外洋柚木之议。查从前美国造船之费,不如英价之廉,美商皆赴英购造,执政患之,严定限制简明价值,仍令国人自造。究其用意,惟虑制船之学中衰,其用意甚深,正与中国今日之势相合。应请饬下船政大臣,开台湾之铁矿,采后山之木材;考工匠之技能以定赏罚,较船价之廉贵以便推行;某船宜行某处,某船宜用某材,某船宜安某炮,详细考核,刊定章程。不独专造兵船,即商人亦可群来取购。并可广制船之学,使之日进高明,不至半途中辍。上海机器局每年需费五、六十万,自开局以来,办工监造每不得人,鎗炮制成适用殊寡。南北洋互相推诿,不严赏罚,敷衍成风,匪特经费虚糜,且为外洋所诮。应请饬南北洋大臣严加整顿,或照福建船政章程特派大员督办,以专责成,庶可渐求实效。

译一、沿海设防,应当区分缓急、轻重,以期控制要害。西方各国远渡数万里重洋来同我国开战,势必攻击要害、突袭空虚之处,采取集中兵力的谋略。中国七省各海口,只有广东可以从香港拖带民船、装载士兵上岸;如果向北到福建、浙江,就绝不能拖带民船,只能依靠兵轮试行。无论敌船多少,中国海口分歧众多,绝无可能处处设防。用兵的方法,实在应当集中而不应分散;防守的关键在于扼守要害,尤其在于守住险要。考察各国都把商埠作为要区,轮船把煤炭视为生命。如果把各商埠和产煤之处布置周密、防守得当,各国商人的货物财产就都已经掌握在我国手中。一国兴兵结怨,实在不是各国所愿意看到的。敌方兵轮长久停留海中,既没有煤炭,又没有淡水,即使占得我国沿海一个与全局无关的州县,只要我国坚决用力坚持,也可以使其不战而自行陷入困境。而且海外各国纷纷赶来环视,全都把强弱作为判断轻重的标准;即使平常没有战事,看到我国致力于严密防守通商口岸,也一定不敢轻易欺侮我国。这就是通商各口应当重点、优先设防的原因。一、各海口炮台,应当立即改建,以严密防守。海外现今制造的炮位,大的重量达到数百墩;城池营垒的防御,绝不能再用墙垣作为屏障。查考各口修筑的炮台,虽然地势形状各不相同,但仔细研究都不合规制,外国人常常暗中议论嘲笑。臣现已绘制炮台图式,恭敬呈上,请予采择。究竟说来,炮台即使修筑坚固,更重要的还在于火炮威力强大。士兵不善于防守,就等于没有士兵。现在估计各口防军,即使重要地点在两面设防,六营已经足够;次要地点有二营、三营也都可以支撑。但必须使用炮队,同时操练水雷,才足以用于作战和防守。否则士兵太多而徒耗军饷,失败后也更加难以收拾。尤其需要担心的是,敌人可能用陆军从别的海口偷偷登陆,袭击我方防守空虚之处,这是他们惯用的计策;因此后方必须筹备游击部队,才可以避免重视正面交战而轻视后方防守的错误。然而没有铁路相互呼应,终究不能灵活调度。这实在是极大的忧患。一、海面上的水师兵轮,应当依次筹办,以巩固海疆。海防以船为命脉,没有水师船就没有海防,各国都是如此,中国难道能独自缓办吗?总计沿海七省,必须准备兵船一百只,才可以满足作战和防守的需要。只是如果急于购买办理,不仅经费无从筹措,也担心没有人能够管理驾驶。海军是各国的专门学问,将领尤其难得。自从议论海防以来,环顾全国,只有李鸿章一人留心讲求,选拔将领、制造器械,稍微有些可观。管理驾驶人员多是福建船政学堂的学生,没有经历过战阵;有的则是陆军营中的将领,不懂测量。朝廷忧念海防,似乎应另设海部衙门,在南洋、北洋、福建、广东的重要地区各设海军学堂,慎重选求教习,先培养管理驾驶的人才,再训练水手。一定要使他们技艺娴熟、所学专精,然后再让他们出洋游历。西方各国的皇子无不先进入海军,充当水手,按次序升迁,所以人才蓬勃兴起,作战无不取胜。应当请求下令让八旗中的贵族子弟多进入海军,以巩固国家根本。一旦妥善筹措船费,就按年逐步增加,每年一定要制造几只船。大型铁舰价格过于昂贵,现在既然已经购买了几艘,其余可以稍后再议。用制造铁船的财力先购买钢壳快速船,计算一艘铁船的价格,可以购买五、六只钢快船,费用并不过大,而且每年都可以增加。而且还可以暂时先整顿现有的兵船,这样成效来得快,能够应付缓急;与筹资建造铁船所需的漫长时间相比,似乎更足以取得紧急的效果。所有海军制度、学校章程,都应责成海部制定,以免各处不一致。一、长江、太湖水师,急需改制,以取得实际用途。军事兴起以后,曾国藩、彭玉麟创设长江、太湖各水师,本来是为了严密防备内部叛乱;如今枪炮精良,轮船和电报快速,内部叛乱很难突然发生,水师分散驻扎,逐渐变成按额设置的兵员,与绿营一起都归于无用,每年耗费兵饷和造船费用将近一百万两银子。如果改用铁壳、船身长十丈的小轮船,每只不过一万多两;每镇酌情裁减水师船五成,改造若干只小铁轮,同长龙舢板相比,何止天地之差?这样,万里江湖的声势也将立即壮大;既可以抵御外侮,又可以节省军饷开支。将来就可以把已经证明能够驾驶小轮船的将弁,酌情提升为外海兵轮的头领。此外,江、湘、闽、粤水师都可以仿照实行。储备将领的办法,没有比这更快捷的了。一、福建船政局、上海机器局,应当加紧整顿,以求取得实际成效。自从沈葆桢创设福建船政以来,原本希望开拓风气、谋求长远大业;只是无论铁材还是木材都取自海外,每造一艘船,计算下来实际价格反而比从外国购买更高。查近来的商船多使用钢壳,价格既不昂贵,又能经久耐用。船内修造所用材料,完全可以采用中国材料,价格尤其便宜。大抵船厂承办工程的人员,总是坚持必须使用海外柚木的说法。查从前美国造船的费用不如英国便宜,美国商人都到英国购买建造,执政者对此很忧虑,于是严格规定限制和明确的价格,仍然让本国人自己制造。探究其中的用意,只是担心造船技术中途衰落;这个用意十分深远,正与中国今天的情势相合。应当请求敕令船政大臣,开采台湾的铁矿,采伐后山的木材;考核工匠的技能以决定奖惩,比较船价的高低以便推行;哪种船应当驶往哪里,哪种船应当使用哪种材料,哪种船应当安装哪种火炮,都要详细考核,刊定章程。不仅专门制造兵船,商人也可以纷纷前来购买。并且可以广泛传授造船技术,使其日益进步高明,不至于半途停止。上海机器局每年需要经费五、六十万两,自从开局以来,办理工程、监督制造往往没有用对人,制成的枪炮很少真正适用。南洋、北洋彼此推诿,不严格实行赏罚,敷衍塞责成为风气;不仅白白耗费经费,而且受到外国人的讥笑。应当请求敕令南洋、北洋大臣严格整顿,或者按照福建船政章程特派大员督办,以专门负责,才可以逐渐求得实际成效。

一、请筹购大批鎗炮,以节经费,而免欺朦也。中国制局,虽开鎗炮,不闻精利,计其价值,转倍外洋。每有军事,各省仓皇分购,洋商索价骤昂,辗转侵渔,所增辄倍。而考其所购,无一精良。查英、法官厂皆不制鎗,大抵购之民厂。商民造器,必经官厂验收,苟不中程,剔还无贷。此等弃物,外洋无可出售,类皆运至中华,以为销路。各省徒慕虚名,不求实际,莫明优劣,甘受欺朦,既糜国帑,更误军需,一有争战,败征且见。应请饬下总理衙门、会同北洋大臣李鸿章,筹款四、五百万两,专派熟悉洋务、精通鎗炮之员,赴西洋各厂订购后门鎗十万杆、一尺径口以外大炮数十尊、一尺径口以内炮并拖炮数百尊。鎗炮分三年解清,价值亦分三年清给。一面分饬各省按年缴价,以实军储,免致纷纭贻误。外洋鎗炮,零购则贵,趸购则廉。如新到黎意鎗,零买每杆需价银十四两,多购减至七折;炮亦如之。是鎗炮价银,总计四、五百万两,趸买已省银百万。且可就该厂逐细考查,不致收其废弃。既节经费,又免纷歧,一举数善,莫急乎此。一、稽查军械,整顿矿务,宜特设军器局切实经营,以专责成也。各省购买鎗炮,新旧参差,前门、后膛,过时辄废。查外洋简器,夙号谨严。一国之兵,必用一律之械。新精于旧,然后举国更张。故操法可并一途,战阵不虞错杂。应请旨于天津或金陵、上海特设军器局,由京慎选严明精核大员,饬下各省督抚将购存鎗炮开列呈明,分别新旧,以旧鎗专备操练,以新鎗归军器局收储,以备战时领用。惟洋鎗忌湿,锈即弃材。存械之区,屋必高厂,分门别类,毋致混淆。某鎗用某子,某炮用某弹,某项水雷、某项火药,分存编号,位置秩然,然后取之不乱。尤有陈者,制造为自强之本,矿务为制造之原。尔来开矿招商,类多诳骗,富强大业,转若畏途,其将何以自立?以后应由军器局特开矿学,延访名师,招生研究。或先筹公款,试开一、二处以为之倡。矿质果精,再招商股。商自经理而官为保护。盖官难持久,不能不归之商;商畏官挠,不能不因势以导。外洋各国,时以矿尽为忧;中国矿产丰饶,皆归废弃,我不自取,人将代谋,此尤情势之较然者。一、酌裁募勇,参用练军,以节饷需也。查近来偶有兵端,纷纷募勇,未经训练,焉能抗御列强?其它沿海防军,固多精练,余或未知新法,仍用刀矛,拘执成规,牢不可破。亟须妥定军制,严限日时,务使饷械衣粮、号令操法,一律遵守新章。各省新募之军,一俟越事就竣,即应酌加裁并,归入练军。十年为期,连环具保。计每勇每月饷银三两六钱,每月扣存一两,十年积存百二十两,以为遣撤之资,庶不至流而为匪。且逃一勇即失一鎗,利器劫人,尤为地方之害。此不得不预防者也。今绿营久成无用,各省练军之法,多与勇同,即可推行办理。合计一省绿营,严除老弱,度饷项之盈虚,定练兵之多寡。务令五年为断,全数练齐。更迭番休,周而复始。无论马战守兵,凡调练者除坐饷外,加饷与勇粮等;其未入练者,酌留守护之资,余则概归严汰。自古有强将无弱兵,故外洋有撤兵养将之法。倘仍旋招旋撤,始招之勇半系有业农民,久驻防营,遂成骄惰,一朝遣散,势岂能耕,不为游民即为盗贼;故议者每思改勇为兵。实则绿营积弊,由于习气太深,诚能严汰烟病老弱之徒,认真训练,多一可用之兵,即少一外募之勇。数年之后,无用皆归有用,安见制兵之不可战哉?是在统将之得人耳。一、严定赏罚,以求将材也。防营久无战事,叙保格于成例;登进无阶,将材安出?查地方州县尚有三年考绩暨特疏密保之条,海运河工,亦邀奖励。沿海兵将、边省驻防,非冒风涛,即婴烟瘴,偶违军律,执法既严,若不明定赏格,何以拔人材而作士气?惟军营结习,偶邀朝廷宽大之恩,辄起滥保越阶之弊;似宜严定章程。沿边某省勇队若干?练军若干?自统将至弁兵以及帮办文员,何年成军?何年到营?先令造册送部。所有边海驻防游击之师,平时操练,一以鎗法之精粗,为赏罚之准则。一年内,本军统领考验两次,凡中五鎗、四鎗、三鎗者,皆由统领注册;先考营哨,次考兵勇。期以三年请保一次,择其纪律技术宿优者列保,每营酌保八十人。其在腹地驻防,操练有效,每营三年酌保四十人。如有督操勤谨、约束严明之将领,准由督抚专折奏保。其营哨官,或由统将声明咨请越保一级。其余严禁越级,以杜冒滥。其未经册报者,概归驳斥。若将领嗜好多端,操练不力,亦应随时参革,以免效尤。

译一、请筹款大量购买枪炮,以节省经费,避免受到欺骗蒙蔽。中国的制造局虽然开设了枪炮制造业务,却没有听说武器精良锋利;计算价格,反而是外国价格的两倍。每逢军事行动,各省仓促分头购买,洋商突然抬高价格,层层侵吞牟利,增加的费用往往成倍增长。而考察所购买的武器,没有一件精良。查英国、法国的官办工厂都不制造枪支,大多向民办工厂购买。商民制造武器,必须经过官办工厂验收,如果不合标准,就剔除退回,绝不宽贷。这类废弃物资在海外无法销售,大多运到中国来作为销路。各省只羡慕虚名,不求实际,不明白优劣,甘心受欺骗蒙蔽,既浪费国库钱财,又耽误军需,一旦发生战争,失败的征兆就已经显现。应当请求敕令总理衙门会同北洋大臣李鸿章,筹款四、五百万两,专门派遣熟悉洋务、精通枪炮的人员,到西洋各厂订购后门枪十万杆、一尺口径以上的大炮数十尊、一尺口径以内的炮和拖炮数百尊。枪炮分三年交清,价款也分三年付清;同时分别命令各省按年缴纳价款,以充实军储,避免纷乱贻误。外国的枪炮,零星购买就贵,整批购买就便宜。例如新到的黎意枪,零买每杆需要银十四两,购买得多可以降到七折;大炮也是这样。这样计算枪炮总价四、五百万两,整批购买已经可以节省一百万两银子。而且可以在该厂逐项仔细考察,不会收到他们废弃的武器。既节省经费,又避免各处不一致,一举有多种好处,没有比这更急迫的了。一、稽查军械,整顿矿务,应当专门设立军器局切实经营,以集中责任。各省购买的枪炮,新旧混杂,前门枪、后膛枪,过时了就废弃。考察海外国家,管理军械一向严谨。一个国家的军队,必须使用统一规格的武器;新的比旧的精良,然后全国才能改换装备。因此操练方法可以统一,作战时不必担心混杂错乱。应当请求下旨,在天津或金陵、上海专门设立军器局,由京师慎重选派严明精干、考核精细的大员;命令各省督抚把购买、储存的枪炮列明呈报,分别新旧:旧枪专门用于操练,新枪交军器局收储,以备战时领取使用。只是洋枪忌怕潮湿,生锈后就成为废材。储存武器的地方,房屋必须高大宽敞,分门别类存放,不得混淆。哪种枪使用哪种子弹,哪种炮使用哪种炮弹,哪一类水雷、哪一类火药,都要分开存放、编号排列,位置井然有序,然后取用时才不会混乱。尤其还要说明,制造是自强的根本,矿务是制造的源头。近年来开矿招集商人,大多有欺诈行为,富强的大业反而像一条令人畏惧的道路,这样将凭什么自立?以后应由军器局专门开设矿学,聘请寻访名师,招收学生研究;或者先筹集公款,试办一、两处作为倡导。矿产质量果真精良,再招集商人入股;由商人自行经营,官府负责保护。因为官府难以长久经营,不能不归于商人;商人又害怕官府干扰,官府不能不顺应形势加以引导。海外各国时时担心矿产开采殆尽;中国矿产丰富,却全都荒废弃置。我们自己不开发,别人就会代替我们谋取,这尤其是形势十分明显的事情。一、酌情裁减募勇,参用练军,以节省军饷。查近来偶有战事,各地纷纷招募勇丁;他们未经训练,怎么能够抵抗列强?其他沿海防军本来有很多训练精良的,剩下的有些还不知道新式方法,仍然使用刀矛,拘泥旧规,牢不可破。急需妥善确定军制,严格限定日期,务必使军饷、武器、衣服、粮食、号令、操练方法一律遵守新章。各省新招募的军队,事情一办完,就应当酌情裁减合并,编入练军。以十年为期限,连续办理具保。计算每名勇丁每月饷银三两六钱,每月扣存一两,十年积存一百二十两,作为遣散费用,这样才不至于流散后变成盗匪。而且逃走一名勇丁就会损失一支枪,利器落入他人手中,尤其会成为地方祸害。这是不得不预先防备的。如今绿营长期成为无用之兵,各省练军的办法多与募勇相同,也可以推行办理。总计一省绿营,严格裁去老弱,估量军饷的盈亏,确定练兵的多少。务必限在五年内全部训练完毕,轮番更替休息,周而复始。无论骑兵、战兵、守兵,凡是调来训练的,除原有坐饷外,另加饷银,待遇等同勇丁粮饷;没有编入训练的,酌情留下守护所需的兵力,其余一概严格淘汰。自古以来有强将就没有弱兵,所以海外各国有裁撤士兵、供养将领的办法。如果仍然随招随撤,最初招来的勇丁有一半是有产业的农民,长期驻扎营中,便会变得骄惰;一旦遣散,他们势必不能务农,不成为游民就会成为盗贼。因此议论此事的人常常考虑把勇丁改编为正式士兵。实际上,绿营积弊是由于积习太深;如果确实能够严格淘汰吸烟、有病和年老体弱之人,认真训练,多训练出一名可用士兵,就少需一名外地募勇。几年之后,无用之兵都变成有用之兵,怎么能说正式军队不能作战呢?关键只在于统领将领是否得人。一、严格制定赏罚制度,以求发现将才。防营长久没有战事,保举、叙功都按照成例办理;升迁没有阶梯,将才从哪里产生?查地方州县尚有三年考绩以及特疏、密保的条款,海运、河工也能获得奖励。沿海兵将、边省驻军,不是冒着风涛,就是受到烟瘴侵袭;偶然违反军律,执法已经很严,如果不明确制定奖赏标准,凭什么选拔人才、振作士气?只是军营中积习已久,偶然得到朝廷宽大的恩典,往往就产生滥保、越级保举的弊端,因此似乎应当严格制定章程。沿边某省有多少勇队、多少练军?从统将到弁兵以及帮办文员,哪一年成军,哪一年到营?先命令造册送交兵部。所有边海驻防的游击部队,平时操练一律以枪法的精粗作为赏罚标准。一年之内,由本军统领考验两次;凡是五枪、四枪、三枪命中的,都由统领登记造册;先考核营官、哨官,再考核士兵、勇丁。以三年保举一次为期限,选择纪律、技术一向优秀的人列名保举,每营酌情保举八十人。驻扎内地的部队,操练有效的,每营三年酌情保举四十人。如果有督导操练勤谨、约束严明的将领,准许由督抚专折奏请保举。其中的营官、哨官,有的可以由统将说明情况,咨请越级保举一级。其余人员严格禁止越级保举,以杜绝冒滥。没有编入册报的人,一概驳回。如果将领有多种嗜好,操练不力,也应当随时参奏革职,以免形成坏的示范。

一、请设局译刻西书,引导后进,以广人材也。自海上多事以来,朝廷屡下征才之诏,顾或通洋务而昧于兵机,或识兵机而不谙洋务,甚或迂拘之士鄙洋务为不足言,扪钥扣盘,原无足怪。查外洋于中国精要之书,多取译行海外。其西国兵农、食货、制造、测量诸籍,月异日新,翻译既微,何用考镜?夫御侮贵在得情,而致用尤先博览。不究其治军、交邻之要政,何以得情?不研其制器造术之本原,何由致用?伏见我圣祖仁皇帝因钦天监与西人互相争测算,特合中西之法泐为成书,一时群才蔚兴,象数之学遂超前古。应请旨饬下总理衙门并北洋大臣李鸿章,或在京师,或就天津,特开译局,延访通才,取外洋实用之书,先行译刻,发行各省。务使人人讲求,父诏兄勉,人材庶可奋兴。承学既多,谤疑自少。由是按其学科,广其登进,决不至若科名愚闇,贻害苍生。密陈武备废弛亟宜整顿并遵保将才折(光绪十三年闰四月二十一日台北府发)窃臣于本年四月初四日准军机大臣字寄:光绪十三年四月初八日奉上谕:『各省提镇大员,均有专阃之责,必须才略素优,方足以资整顿。迩来军务敉平,尤应安不忘危,物色将才,用备任使。着各直省督抚,于军营着绩人员内,无论实缺候补,各就其人之才具,或长于陆路,或熟于水师,出具切实考语,分别保奏。其曾经引见发往各省差委之提镇各员,本欲令其练习营伍,以备缓急,并着随时留心察看。如有才识出众之员,一并奏保,听候简擢。各该督抚身膺疆寄,以知人为最要,务当确切考察,勿采虚声,勿恂情面,用副朝廷访求人才、整顿武备之至意。钦此』。遵旨寄信前来。仰见圣谟远大,安不忘危,莫名钦佩。窃维国用不足,兵伍不精,实为国家之大患。目前财用匮乏,已不待言;兵武不精,尤非一致。有操后门鎗炮者,有操前门鎗炮者,有终年不操者,大约不操者十居八、九,操者十不二、三。暮气日深,将贪卒惰,虚名空额,习为故常,竟成积重难返之势。若不切实整顿,筹饷于万难之中,养此游手好闲,无事非烟即赌,有事非溃即逃,何以备捍乱保邦之用?泰西各国,武备日新,其练兵有一定课程,一日不懈。今各省所购后门鎗炮甚多,若不操练,鎗久则机器锈损,炮久则零件遗亡,俱成废物。整顿之法,惟有严肃营规,认真操练,方足挽回积习。神机营与直隶督臣李鸿章所部,均经久练,步伍整齐。请旨饬下海军衙门王大臣,详定营规、操练章程,刊行各省,严定赏罚。如一省防军万人,能炼劲旅三千,可资征调,则缓急犹为可恃,不至巨饷虚糜。惟练兵必先选将,将才端在朴诚。今记名提镇,每多贪滑钻营。疆臣公事繁多,考察将才,但观其表;刚劲者黜,便辟者升。本原既隳,复何振作。朝廷整顿武备,物色将才,必先实技,或鎗炮命中,或操练优娴,或明中国地舆,或悉外洋战法,身体强健,才略深长,督抚均应保荐。俟海军衙门议立营规操练章程,刊行各省后,限期一年,将各疆臣所保将才调京考验。如所保与考语不符,即将原保大臣议处。并请每年特派知兵大员,巡阅沿江沿海各营,考验鎗炮操练阵法,查点勇丁,严其赏罚。朝廷之精神一振,山泽之猛士云兴,惟在我皇太后、皇上加意而已。臣一介武夫,仰蒙天恩破格成全,畀以封疆重任,事关军国安危,何敢因循缄默。谨将智虑所及,聊献一得之愚,用备圣明采择。至臣部将官,如提督方春发、柳泰和等营伍废弛,已经参革。其可为干城之选者,自应遵旨保荐,以备任使。统带澎湖防军记名提督吴宏洛,临阵勇决,布置有方,操练勤劳,营规严整;统带沪尾防军记名提督李定明,勇于任事,临敌身先,文事粗通,鎗能命中;该二员才勇俱优,均足独当一面。其余如驻防安平总兵万国本、驻防淡水副将余德昌、栋字营营官已保都司郑有勤,或勤奋有为,或才勇出众,年力强壮,均堪造就,为国家有用之将才。至若外省实缺提镇,臣所深知者,福建水师提督彭楚汉、九江镇总兵朱淮森,俱忠勇朴勤,持躬纯谨,实心实力,办事认真;该二员如蒙圣主饬办防练各军,稍假事权,必能竭力整顿。其余非臣所知,不敢滥保,有负朝廷访求人才、整顿武备之至意。五月二十日,奉慈禧端佑康颐昭豫庄诚皇太后懿旨:刘铭传奏整顿武备请饬海军衙门详定营规操练章程刊发各省并遵保将才一折,除所保各员已交军机处存记外,其余所陈各节,均着该衙门议奏。钦此。覆陈台北情形请旨查办李彤恩一案以明是非折

译一、请设立译刻西书的机构,引导后学,以广泛培养人才。自从海上多事以来,朝廷屡次颁下征求人才的诏令;但有的人通晓洋务却不懂军事,有的人懂军事却不熟悉洋务,甚至有些迂腐拘泥的读书人把洋务鄙视为不值得谈论,像摸着钥匙敲着盘子一样闭塞无知,本来并不值得奇怪。查海外国家对于中国重要精要的书籍,大多翻译后在海外流通。西方各国关于军事、农业、财政、制造、测量等书籍日新月异,而翻译极少,凭什么进行考察借鉴?抵御外侮贵在了解敌情,而要实际应用尤其先要广泛阅读。不研究他们治军、外交的要政,凭什么了解敌情?不研究他们制造器械技术的根本,凭什么实际应用?臣恭敬地看到,我圣祖仁皇帝当年因钦天监与西方人相互争论测量计算,特地合并中西方法刻成书籍,一时人才群起,天文、数学之学于是超过前代。应当请求下旨,命令总理衙门会同北洋大臣李鸿章,或在京师,或在天津,专门开设译书局,聘请寻访通晓各方面的人才,选取海外实用书籍,先行翻译刊刻,发行到各省。务必使人人都来讲求,父亲教导、兄长勉励,这样人才才可以奋发兴起。学习的人多了,非议怀疑自然会减少。由此按照学科扩充升进途径,绝不至于像科举名场那样愚昧闭塞,贻害百姓。密陈武备废弛、急宜整顿并遵旨保举将才一折(光绪十三年闰四月二十一日由台北府发出)。臣于本年四月初四日接到军机大臣寄来的公文:光绪十三年四月初八日奉上谕:“各省提督、总兵等大员,都负有专门镇守一方的责任,必须一向才干谋略优秀,才足以资助整顿。近来军务平定,更应当安定时不忘危险,访求将才,以备任用。着令各直省督抚,在军营中有功绩的人员以内,不论实缺还是候补,都根据各人的才干,有的长于陆路作战,有的熟悉水师,分别出具真实的考核评语,保举上奏。那些曾经引见后派往各省、委以差事的提督、总兵等人员,本来是要让他们练习营伍,以备缓急,也着令随时留心考察。如果有才识出众的人,一并奏请保举,听候朝廷选拔提升。各位督抚身负疆土重任,最重要的是知人善任,务必确实考察,不要采信虚名,不要徇私顾情,以符合朝廷访求人才、整顿武备的深意。钦此。”遵旨寄来。由此仰见圣上的谋划深远宏大,能够安定时不忘危险,臣钦佩得无法用言语表达。臣私下认为,国家费用不足、军队不精良,实在是国家的大患。目前财用匮乏,已经不必多说;军队武备不精良,尤其没有统一。有的操练后膛枪炮,有的操练前门枪炮,有的全年不操练;大约十个人中有八九个不操练,操练的十人中不过二三人。暮气一天比一天深,将领贪婪,士卒懒惰,空有名额、没有实际兵力,已经习以为常,竟形成积重难返的局面。如果不切实整顿,在万分困难中筹措军饷,却养着这些游手好闲的人,平时不是吸烟就是赌博,有事时不是溃败就是逃跑,凭什么用来防捍叛乱、保卫国家?西方各国武备日益更新,训练士兵有固定课程,一天也不懈怠。如今各省购买的后门枪炮很多,如果不操练,枪放久了机器就会生锈损坏,炮放久了零件就会遗失,统统变成废物。整顿的方法,只有严肃营规、认真操练,才足以挽回积习。神机营和直隶督臣李鸿章所统率的部队,都经过长期训练,步兵队伍整齐。请下旨命海军衙门王大臣详细制定营规、操练章程,刊行各省,严格制定赏罚。如果一省防军有一万人,能够训练出三千精锐部队,足以供征调使用,那么遇到缓急尚且可以依靠,不至于白白耗费巨额军饷。只是训练士兵必须先选择将领,将领的才干首先在于朴实忠诚。如今记名提督、总兵等人中,很多贪婪狡猾、钻营求进。疆臣公务繁多,考察将才只能看表面;刚强劲直的人被罢黜,善于逢迎的人升迁。根本一旦毁坏,又怎么能振作?朝廷整顿武备、访求将才,必须先看实际技能:有的枪炮射击命中,有的操练熟练,有的通晓中国地理,有的熟悉海外战法;身体强健、才略深长的人,督抚都应当保举。等海军衙门议定营规、操练章程并刊行各省之后,限期一年,将各疆臣保举的将才调到京城考验。如果保举的人与考语不相符合,就应当议处原来保举的大臣。还请每年特派懂军事的大员,巡阅沿江沿海各营,考验枪炮、操练、阵法,查点勇丁,严格执行赏罚。朝廷的精神振作起来,山林水泽中的勇士就会云集兴起,这只在于皇太后、皇上加意办理罢了。臣不过是一介武夫,仰蒙上天恩典,破格成全,给予镇守疆土的重任;事情关系到军国安危,哪里敢因循保持沉默?谨将臣所能想到的,姑且献上这一点愚见,以备圣明采择。至于臣部下的将官,如提督方春发、柳泰和等人营务废弛,已经参奏革职。其中可以作为国家干城之材的人,自应遵旨保举,以备任用。统带澎湖防军的记名提督吴宏洛,临阵勇敢果断,部署有方,操练勤劳,营规严整;统带沪尾防军的记名提督李定明,勇于任事,面对敌人身先士卒,粗通文事,枪法能够命中;这两位官员才干勇力都很优秀,都足以独当一面。其余如驻防安平的总兵万国本、驻防淡水的副将余德昌,以及栋字营营官、已保为都司的郑有勤,有的勤奋有作为,有的才干勇力出众,年纪和精力强健,都值得培养,都是国家有用的将才。至于外省实缺提督、总兵等人,臣深知的有福建水师提督彭楚汉、九江镇总兵朱淮森,都忠诚勇敢、朴实勤勉,操守纯正谨慎,办事实心实意、认真负责;这两位官员如果蒙圣上命令办理各军的防务和训练,稍微给予他们办事的权力,一定能够竭尽全力整顿。其余的人不是臣所了解的,臣不敢滥加保举,以免辜负朝廷访求人才、整顿武备的深意。五月二十日,奉慈禧端佑康颐昭豫庄诚皇太后懿旨:刘铭传奏请整顿武备,请命海军衙门详细制定营规、操练章程,刊发各省,并遵旨保举将才一折,除所保举的各员已经交军机处存案记载外,其余所陈各节,都着令该衙门议定后上奏。钦此。复奏台北情形,请求下旨查办李彤恩一案,以辨明是非一折。

窃臣于正月初二接准大学士左宗棠来咨,具奏抵闽详察台湾现在情形一折,恭录十年十一月十八日上谕:『左宗棠奏详查台湾情形妥筹赴援一折,据称八月十三日基隆之战,官兵已获胜仗,因刘铭传营务处知府李彤恩驻兵沪尾,以孙开华诸军为不能战,三次飞书告急,坚称沪尾兵单将弱,万不可靠,刘铭传为其所动,遽拔大队往援,基隆遂不可复问。李彤恩不审敌情,虚词摇惑,拟请即行革职,递解回籍,不准逗遛台湾等语。前敌军情,关系极重,必应确切查办,不得含糊了事。李彤恩所禀刘铭传各情,人言藉藉,果系因此贻误,厥咎甚重,非递籍所能蔽辜。前谕杨岳斌迅速赴闽援台,即着该前督于到台后详确查明,据实参奏。李彤恩着即行革职,听候查办等因,钦此』。知照前来。伏查基隆退守情形,已于上年八月十五日奏明在案,无庸渎陈。谨将左宗棠所参各节,为我皇太后、皇上陈之。臣渡台时随带亲兵一百二十名。其次,臣孙开华三营、曹志忠六营,每营精壮祇三百余人。当由台南调来章高元淮勇两营。其时台南疫疠盛行,兵丁多病,仅来五百人。嗣又添调巡缉营一营。合之刘朝祜百余人、张李成土勇一营,统计基隆、沪尾两处共祇四千余人。左宗棠疏称基隆各营,数且盈万,不知何所见闻?自七月杪基隆疫作,将士十病六、七,不能成军。八月十三日之战,九营仅挑选一千二百人,内中尚有抱病勉强应敌者。当孤拔未来之先,初九、初十两日,臣接香港、上海电报,知其全股犯台,其时沪尾祇孙开华三营、刘朝祜一百余人并张李成新募土勇一营甫经到防,炮台尚未完工,又无营垒,地势坦平,无险可扼。危迫情形,不待旁言。臣早已忧虑及之,曾函致孙开华、李彤恩,如果敌犯沪尾,臣即撤基隆之守来援,嘱令坚守以待。一面派员赴下游赶雇船只,将军火笨重之物先运下船。十二日,孤拔率大帮兵船进口。臣料敌兵必由仙洞登岸。当同曹志忠等密商:如敌兵明日战后即扎仙洞,则不致遽攻沪尾;如战后收队下船,我军即须预备回援沪尾,以保后路。十三日酉刻,敌军收队,全行下船。当接孙开华、李彤恩、刘朝祜先后来信,俱称法船五只直犯口门,升旗开炮。臣同孙开华、李彤恩已有成约,无用李彤恩虚词摇惑。左宗棠疏称李彤恩三次飞书告急,即系孙开华、李彤恩、刘朝祜三人三次之书,非李彤恩一人之书也。臣当即传令拔队,惟四十磅大炮二尊不能运动,埋于山下,其余军装、锅帐以及伤病勇丁,毫无遗弃。若果因李彤恩三次飞书告急,仓猝拔队退回,军装焉能毫无遗失?基隆退后,敌兵上岸住营,兵势已分,往攻沪尾,不足千人。若不撤基隆之守,敌必全队攻犯沪尾,无兵往援,虽提臣孙开华骁勇敢战,器械不敌,众寡悬殊,何能保其不失?二十日之捷,左宗棠前据刘璈禀报,奏称孙开华所部并淮勇、土勇三路迎战获胜,此次又奏系孙开华数营战胜,不独于台事未加访察,即奏报中亦自相矛盾,不加斟酌。所陈台北距沪尾三十里,如果危急,地方官当慎重过于他人等语;查基隆至沪尾水程祇八十余里,顷刻可至,臣五瑞安设一站,往来通信,尚恐闻警应援不及,若俟地方官禀报,必至沪尾失后,敌至台北城下,方能回援。台北府知府陈星聚屡次禀请进攻基隆,并有土著之人愿告奋勇往攻基隆者,皆有其事。自沪尾捷后,俱以李彤恩所募张李成土勇得力,提臣孙开华、曹志忠、苏得胜、柳泰和各请添募千人。台北府陈星聚等联名禀请基隆通判梁纯夫招募土勇二千,候补知县周有基禀请招募一千,俱告奋勇,进攻基隆。其时记名道朱守谟请假尚未销差,倡言多招土勇,迅攻基隆;至于饷项军械之有无,不计也。忽有台北府书识陈华声称,愿招土勇一千五百人,自备鎗械,包取基隆,每月每勇需银洋十二元,托亲兵哨官奚松林来说。当经臣申饬,不许多事。朱守谟闻有包取基隆之说,即私许陈华招募。及臣以淮楚营制,每营祇月饷四两二钱,陈华大言轻敌,不知能否得力,即给如此重饷,何以服老勇之心,坚执不许添增口粮。该勇俱知台北府无兵,祇亲兵数十名,即聚众吶喊鼓噪。

译臣于正月初二日接到大学士左宗棠发来的咨文,内附他抵达福建详细察看台湾当前情形的一折,恭敬抄录光绪十年十一月十八日上谕:“左宗棠奏报详细查察台湾情形、妥善筹划赴台援助一折,据称八月十三日基隆之战,官兵已经取得胜仗;由于刘铭传营务处知府李彤恩驻兵沪尾,认为孙开华等各军不能作战,三次飞递书信告急,坚称沪尾兵力单薄、将领软弱,万万不可靠,刘铭传被他的话所动,仓促率领大队前往援助,基隆于是再也无法挽回。李彤恩没有审察敌情,以空洞言辞动摇军心,拟请立即革职,递解回籍,不准在台湾逗留等语。此前敌军的军情关系极其重大,必须确实查办,不得含糊了事。李彤恩所禀报的刘铭传各项情况,外间议论纷纷;如果确实因此贻误战机,他的罪责十分重大,不是递解回籍就能掩盖罪过的。前谕杨岳斌迅速赴福建援助台湾,现着令这位前任督臣到台湾后详细确查,据实参奏。李彤恩着立即革职,听候查办等因,钦此。”特此通知臣。据查,基隆退守的情形,已经在上年八月十五日奏报说明并存案,无须再烦琐陈述。现谨将左宗棠所参劾的各项,为皇太后、皇上陈明。臣渡台时随带亲兵一百二十名。其次,臣属下孙开华的三营、曹志忠的六营,每营精壮士兵只有三百多人。当时又从台南调来章高元的淮勇两营,但那时台南疫病盛行,士兵大多患病,只来了五百人。后来又增调巡缉营一营。再加上刘朝祜的一百多人、张李成的土勇一营,统计基隆、沪尾两处总共只有四千多人。左宗棠在奏疏中说基隆各营人数多达近万人,不知他根据什么见闻?从七月底基隆发生疫病,将士十人中有六七人患病,不能组成完整军队。八月十三日作战时,九营只挑选出一千二百人,其中还有抱病勉强应敌的。孤拔到来以前,初九、初十两日,臣接到香港、上海的电报,知道法军全军进犯台湾。当时沪尾只有孙开华三营、刘朝祜一百多人和张李成新招募的一营土勇刚刚到达防地,炮台尚未完工,又没有营垒,地势平坦,无险可守。这种危急情形,不必等别人说明。臣早已对此忧虑,曾写信给孙开华、李彤恩说,如果敌军进犯沪尾,臣立即撤出基隆的守军前来救援,并嘱咐他们坚守以待。另一方面派员到下游赶紧雇船,把军火等笨重物资先运下船。十二日,孤拔率领大批兵船驶入港口。臣料定敌兵一定会从仙洞登陆,便同曹志忠等秘密商议:如果敌兵明日战后驻扎仙洞,就不会立即进攻沪尾;如果战后收队下船,我军就必须预先准备回援沪尾,以保住后路。十三日酉时,敌军收队,全部下船。随后接到孙开华、李彤恩、刘朝祜先后写来的信,都说五艘法船直冲港口,升旗开炮。臣同孙开华、李彤恩早已有约定,不会被李彤恩的空话所动摇。左宗棠奏疏中说李彤恩三次飞书告急,实际上指的是孙开华、李彤恩、刘朝祜三人三次来信,并不是李彤恩一个人的信。臣当即传令拔营撤队,只有两尊四十磅大炮无法搬运,埋在山下;其余军装、锅灶、帐篷以及伤病土勇,没有一件遗弃。如果真是因为李彤恩三次飞书告急而仓促撤队退回,军装怎么可能一点也没有遗失?基隆退守以后,敌兵上岸驻营,兵力已经分散,前往进攻沪尾的不足一千人。如果不撤出基隆的守军,敌军必定会全军进攻沪尾;没有兵力前去救援,即使提督孙开华骁勇善战,武器装备也敌不过敌军,兵力又极其悬殊,怎么能保证沪尾不失守?关于二十日的胜仗,左宗棠先前依据刘璈的禀报,奏称孙开华所部以及淮勇、土勇三路迎战获胜;这次又奏称是孙开华几个营获胜。他不仅没有对台湾的事情加以调查,在奏报中也彼此矛盾,毫不斟酌。他所陈述的台湾北部距沪尾三十里、如有危急地方官应当比别人更加慎重等话,据查基隆到沪尾的水路只有八十多里,片刻即可到达。臣在五瑞安设置一个驿站,往来传递消息,尚且担心听到警报后救援来不及;如果等地方官禀报,必定要等沪尾失守、敌军抵达台北城下,才能回援。台北府知府陈星聚多次禀请进攻基隆,也确有土著人愿意自告奋勇前去进攻基隆。沪尾取胜以后,大家都认为李彤恩招募的张李成土勇很得力,提督孙开华、曹志忠、苏得胜、柳泰和各自请求再招募一千人。台北府陈星聚等联名禀请基隆通判梁纯夫招募土勇二千人,候补知县周有基禀请招募一千人,都自告奋勇进攻基隆。当时记名道朱守谟请假尚未注销职务,鼓吹多招土勇、迅速进攻基隆,至于粮饷和军械有没有保障,根本不加考虑。忽然台北府书吏陈华声称愿意招募土勇一千五百人,自备枪械,包取基隆,每名土勇每月需要银元十二元,托亲兵哨官奚松林来说这件事。臣当即申斥制止,不准他多事。朱守谟听说有包取基隆的说法,便私下答应陈华招募。臣按照淮楚营制,每营每月军饷只有四两二钱;陈华夸夸其谈、轻视敌军,不知道能否真正得力,即使给他如此优厚的军饷,又怎么能使老土勇心服,却还固执地不许增加口粮。这些土勇都知道台北府没有兵,只有几十名亲兵,于是聚众呐喊喧闹。

臣派弁往看,陈华所募,皆城外艋舺市井之徒,器械毫无。当传陈华来见,谕以兵饷不能加增;如果能克基隆,立给赏号银二万;先发十日口粮,令其带赴水转脚,听候曹志忠调遣。嗣曹志忠见其勇多滋扰,器械毫无,不能见敌,不肯节制。臣令苏得胜亲至曹志忠营与之密商:陈华土勇,先行挟以兵威,裁去五百名,复调三百名赴观音山,归柳泰和裁并,其余随即一并裁撤,费饷一万余两。周有基募勇,尚未成军,即闹饷鼓噪,经臣将已募四百余人派归柳泰和节制。梁纯夫见土勇不遵约束,屡次滋事,不敢招募。此即左宗棠疏中所称各将领以及土著之人愿告奋勇攻基隆者,系九月初旬事也。又绅士陈霞林等屡言,内山御番土勇常见仗,可以挑募。臣告知各军前往内山选募,一面令工匠连夜修理各营所缴旧鎗,分拨应用。搜查饷项,仅敷月余。各军招募,有尚未成军者,亦有成军尚无器械者。值疫气染至台北沪尾一带,军民俱病。提臣孙开华、署台湾镇总兵章高元、总兵柳泰和等俱抱重病。曹志忠六营营官,无不病者。臣随从文武员弁,日殁数人。自封口后,内地音信不通,兵单援绝,土匪四起。臣日夜忧急,无所措手。台北府知府陈星聚,每见必催进攻基隆。臣因其年近七旬,不谙军务,详细告以不能进攻之故。奈该府随言随忘。绅士陈霞林并署淡水县知县刘勋,皆明白晓畅,见将士多病,土勇尚未募齐,器械缺乏,俱知不能前进。陈星聚除面催进攻外,复禀请进攻。臣手批百余言,告以不能遽进之道。该府复怂惥曹志忠进攻,并以危言激之。曹志忠一时愤急,遂有九月十四日之挫,幸伤人不多,未损军锐。敌于十五日即渡河耀兵七堵。陈星聚妄听谣言,谓基隆法兵病死将尽,又谓业已退走上船,故日催进攻。自十五以后,该府始自言不谙军务,不再妄言。此即左宗棠疏称陈星聚屡次禀请进攻基隆之原由也。左宗棠参臣坐守台北,不图进取,机宜坐失。臣曾将兵单器乏、不能进攻情形,迭奏在案。基隆近靠海岸,敌船入口,即不为我有。故于六月十六日之捷,并未奏报克复,曹志忠所守营垒,逼近海边,如法人添兵添船,即须退守山后,亦经臣附片密陈。我之所恃者山险,敌之所恃者器利。彼来攻我,我得其长;我往攻彼,彼得其长。且敌营据山傍海,兵船聚泊其下,若不能逐其兵船出口,纵穷陆师之力,攻亦徒攻,克犹不克。如果易攻,现在两军俱在疲乏之际,王诗正统带劲旅三千,不日当可奏功,以雪臣懦怯株守之耻。臣治军三十余年,于战守机宜稍有阅历,惟事事求实,不惯铺张粉饰。若空言大话,纵可欺罔朝廷于一时,能不遗笑中外?臣实耻之!臣渡台时,军务废弛已极,军装器械全不能用,炮台营垒毫无布置。接战于仓猝之间,所部多疲病之卒,历尽艰难,支持半载。临敌应变,大小十余战,幸无挫失。若听局外大言,轻敌浪进,上月初十日孤拔添兵大举,战无策应之师,守无可据之险,必至一败不能立脚。军事瞬息千变,其中动止机宜,固非旁观所能尽知,亦岂隔海所能臆度也。至浙江候补知府李彤恩,本系沪尾通商委员。臣到台北,提臣孙开华称其办事勤能,熟悉洋务,现因身弱多病,决意乞退。臣商之提臣,台北现在用人之际,不可任其乞退,托其致书慰留。六月十二日臣同提臣并台湾道刘璈至沪尾察看炮台地基,李彤恩扶病出见,瘦弱不堪。臣令其赶紧调养,不必请假,当委兼办沪尾营务。六月十五日基隆开仗以后,李彤恩禀请买船填石塞口。时值秋茶上市,英商阻挠。李彤恩同英领事往复辩论,始将口门堵塞。隔日法船即至,英兵船告以口门封塞,随即驶回。七月二十日,臣至沪尾查看炮台,孤拔亲坐三号兵船,亦至沪尾查探水道,并托英兵船代觅引港之人。若非李彤恩先期塞口,法船混入一只,台北已不堪问。绅士陈霞林等每晤谈时,辄称其功。臣到台北,有言招募土勇者,臣因其所用土鎗不能御敌,不肯操练,未曾招募。

译臣派军官前去查看,陈华招募的全是城外艋舺市井中的人,完全没有武器装备。臣便传陈华来见,告诉他军饷不能增加;如果能够攻克基隆,立即赏给二万两赏银;先发给十天口粮,命他们带到水路转运处,听候曹志忠调遣。后来曹志忠见他们人数虽多却不断滋扰,又完全没有武器装备,不能上阵迎敌,便不肯统辖。臣命苏得胜亲自到曹志忠营中同他秘密商议:先用军威压制陈华的土勇,裁掉五百人,再调三百人前往观音山,归柳泰和裁并管理,其余随即全部裁撤,共耗费军饷一万多两。周有基招募的土勇尚未成军,就因闹饷而喧闹,臣便把已经招募的四百多人派归柳泰和统辖。梁纯夫见土勇不服约束、屡次惹事,不敢招募。这就是左宗棠奏疏中所说各将领以及土著人愿意自告奋勇攻打基隆的事情,发生在九月初旬。此外,绅士陈霞林等人多次说,内山负责御番的土勇经常作战,可以挑选招募。臣告诉各军前往内山选募,同时命工匠连夜修理各营缴获的旧枪,分拨使用。搜查军饷,只够支用一个多月。各军招募的土勇,有的尚未成军,有的虽已成军却还没有武器。正值疫气传到台北、沪尾一带,军民都患病。提督孙开华、署台湾镇总兵章高元、总兵柳泰和等都患重病。曹志忠六营的营官,没有一个不生病。臣的文武随从和各级官员,每天死亡数人。自从封锁港口以后,内地音信不通,兵力单薄、援军断绝,土匪又四处出现。臣日夜忧虑焦急,束手无策。台北府知府陈星聚每次见面都催促进攻基隆。臣因为他年近七十,不懂军务,便详细告诉他不能进攻的原因。可是他听过就忘。绅士陈霞林和署淡水县知县刘勋,都明白事情原委,看到将士多病、土勇尚未招齐、武器缺乏,都知道不能前进。陈星聚除了当面催促进攻,又再次禀请进攻。臣亲笔批示一百多字,告诉他不能仓促进攻的道理。陈星聚又怂恿曹志忠进攻,并用危言耸听的话刺激他。曹志忠一时愤怒焦急,于是造成九月十四日的挫败,幸好伤亡不多,没有损伤军队的锐气。敌军十五日就渡过河,在七堵耀武扬威。陈星聚轻信谣言,说基隆的法军已经病死得差不多了,又说已经撤走上船,所以每天催促进攻。十五日以后,他才自己说不懂军务,不再妄加议论。这就是左宗棠奏称陈星聚多次禀请进攻基隆的原因。左宗棠参劾臣坐守台北、不谋求进攻,白白错失战机。臣曾经把兵力单薄、武器缺乏、不能进攻的情形,屡次奏报存案。基隆靠近海岸,敌船驶入口内,就不再属于我方。所以六月十六日取胜时,臣并没有奏报收复基隆;曹志忠所守的营垒逼近海边,如果法国人增兵增船,就必须退守山后,这些情况臣也在附片中秘密陈明。我们所依靠的是山地险要,敌人所依靠的是武器精良。他们来攻打我们,我们就遇到他们的长处;我们去攻打他们,他们就发挥自己的长处。而且敌营依山傍海,兵船聚泊在山下,如果不能把敌兵船赶出港口,即使使尽陆军的力量,进攻也只是徒然,攻克了也等于没有攻克。如果确实容易进攻,那么现在两军都疲惫之际,王诗正统率三千精锐部队,不久就应当能够奏功,也可以洗刷臣怯懦固守的耻辱。臣治军三十多年,对作战和防守的机宜略有阅历,只是凡事求实,不习惯铺张粉饰。如果只说空话大话,即使能够暂时欺骗朝廷,难道不会成为中外的笑柄吗?臣实在以此为耻!臣渡台时,军务废弛到了极点,军装、器械全都不能使用,炮台、营垒也完全没有布置。在仓促之间接战,所部大多是疲病的士卒,历尽艰难,支撑了半年。面对敌人临机应变,大小战斗十多次,幸而没有遭受挫败。若听信局外人的夸夸其谈,轻视敌人而冒险前进,上月初十日孤拔增兵大举进攻时,既没有可以策应的军队,又没有可以据守的险要,必定会一败涂地,连立足之地也没有。军事形势瞬息万变,其中进退行动的机宜,本来就不是旁观者能够完全知道的,又哪里是隔着海洋可以凭空推测的呢?至于浙江候补知府李彤恩,他本来是沪尾通商委员。臣到台北后,提督孙开华称赞他办事勤勉能干、熟悉洋务,只是现在因身体虚弱多病,决意请求退职。臣同提督商议,台北正是用人之际,不能任由他请求退职,便托孙开华写信慰留。六月十二日,臣同提督以及台湾道刘璈到沪尾查看炮台地基,李彤恩抱病出来会见,瘦弱得难以支撑。臣命他赶紧调养,不必请假,并委任他兼办沪尾营务。六月十五日基隆开战以后,李彤恩禀请购买船只、装填石块堵塞港口。当时正值秋茶上市,英国商人加以阻挠。李彤恩同英国领事反复辩论,才把港口堵塞。第二天法国兵船就到达,英国兵船告知他们港口已经封闭,法国船随即驶回。七月二十日,臣到沪尾查看炮台,孤拔亲自坐在三号兵船上,也到沪尾探查水道,并托英国兵船代为寻找熟悉港道的人。如果不是李彤恩预先堵塞港口,哪怕只让一艘法国船混入,台北也将不可收拾。绅士陈霞林等人每次同臣会面交谈,都称说他的功劳。臣到台北后,有人提出招募土勇,臣因为他们使用的土枪不能抵御敌人,又不肯操练,所以没有招募。

李彤恩力保张李成打仗奋勇,请募五百名,发给后门鎗二百杆,令其操练助防。八月二十日之战,张李成包抄得力,官绅共见共闻。十月初,臣因饷项支绌,札令李彤恩来城,同福建候补知县郑建中会同官绅办理捐借饷事。该守到后,即同陈霞林等议向城乡殷户借银票二十余万元,毫无勉强,现已办成。如果李彤恩有误大局之处,绅民当共切齿,曷有听其分派捐借者?该守不领薪水,未邀保奖,究其所办数事,有裨于大局皆非浅鲜。左宗棠甫到闽一日,不加访察,遂以刘璈之禀并朱守谟挟嫌倾陷、颠倒是非之言,率行奏参。臣若缄默不言,使出力有功之人,忽遭不白之冤,当此孤岛险危之地,军务万紧之时,臣何以用人办事?应恳天恩将已革浙江候补知府李彤恩开复原官,并请暂免究办,一俟军事稍定,请旨饬令杨岳斌,或专派大员渡台逐细访查,如果左宗棠所参情事属实,臣妄用匪人,办理不善,贻误事机,应请将臣一并从严治罪,以明国法而昭公允,诚如圣谕,关系极重,非李彤恩革职递解所能蔽辜。事愈久则是非愈明,臣无任惶恐待命之至。除记名道朱守谟规避钻营业已具折严参外,所有左宗棠奏参台北情形,具实详陈,伏乞圣鉴。条陈台澎善后事宜折(十一年六月十八日台北府发)窃法兵退让澎湖,已同前陕甘督臣杨岳斌于本月十七日会奏在案。臣前因澎湖未退,虽遣撤台南北土勇,各海口仍未撤防。除基隆设立抚恤局,先将被毁民房派员查明抚恤外,其余善后各事,未敢预奏。现在澎湖兵退,急需举办数端,谨为我皇太后、皇上陈之:一、台澎防务,急宜设筹也。查全台各海口,大甲以南至凤山,沙线远阔,兵轮不能拢岸,远则四、五十里,近则二、三十里,较易设防;大甲以北新竹一带,海口纷歧,直至宜兰,兵船皆能近泊,至远不过三、五里。基隆、沪尾两口,虽能停泊兵轮,尚多山险,如有水雷、大炮,设防尚可为功,至新竹一带,沿海平沙,后陇、中港,三号兵船皆能出入,地势平衍,全恃兵营,殊难着手。然以视澎湖,犹较胜焉。澎湖弹丸孤立,臣派提督吴宏洛察看情形,据称其地不生草木,沙石迷漫,片土难求,四面惊涛,无能设险。惟港内天然船坞,最宜停泊兵轮。臣到台一年,纵观全局,澎湖一岛,非独全台门户,实亦南北洋关键要区,守台必先守澎,保南北洋亦须以澎厦为筦钥。澎厦驻泊兵轮,设防严密,敌船无能停泊,万不敢悬军深入,自蹈危机。此澎厦设防,实关全局,非仅为台湾计也。姑就澎湖而论,若云设防,要当不惜重资,认真举办。纵兵船一时难集,陆兵不过三千,必须多购大炮,坚筑炮台,制办水雷,聚薪屯粟。计买炮筑台诸费,约需五十万,全非一、二年不能竣事。若漫图敷衍,不如不防,既节数营兵饷之需,亦免临事覆军之累。进退迟速,伏候圣裁。此防务之不容缓者也。一、台澎军政,急宜讲求也。查台湾军务,久号废弛,湘淮各军,已成弩末,欲挽积习、杜虚糜,非讲求操练不可。即演习洋操,非认真数月,步法不能整齐,手法焉能娴熟。将官点名责令小操一次,则顶替之弊可除。近来各营多用后门鎗炮,尤非勤练不为功。倘令鎗炮不明,则远近高低,茫无准的,是有鎗与无鎗同矣。且鎗之精者,折机磨擦,奥窍深微,雨湿沾潮,锈霉辄损。重价购之,随意弃之,苟有人心,能无慨惜此器械之不容漠视者也。更有难者,台湾烟瘴之地,勇丁多半病烟。兵滑将贪,宽则玩而不振;厘奸剔弊,严则去而之他。臣时欲改弦更张,严定营规,坚明约束,事烦目剧,未易猝图。现同沈应奎、陈鸿志详酌裁留数营。除镇标练兵不计外,拟留三十五营。台南合澎湖十五营,台北合宜兰十五营,中路新竹、嘉、彰拟派五营,稍资镇摄。论势则台北为重要,论地则台南为绵长。当此百端缔造,区区营数,力已难支。然较往时一道岁糜百万,仅守台南,饷项无增,全局已为一振。此军政之不容缓者也。一、全台赋税,急宜清理也。查台湾田产,甲于东南,一年两熟。淡水一县,每年额征钱粮银仅七百八十余两,官庄榖纔九千余石。宜兰一县,钱榖无征。其余各县,粮税亦寡。通计全台盐、茶、百货税厘,岁入银壹百零数万两。将来整顿各项税厘,剔除中饱,岁可百二十万。核以台澎三十五营之饷,岁需百二十万,乃适相资。惟轮船经费,一切杂支,并须添设制造局,岁需银约百五十万;所亏实多。若能将各县赋税一律清查,以台湾之入,供台湾之需,尚可有盈无绌。惟清赋一事,要在得人。臣不谙吏治,昧于理财,时与沈应奎商量,办理之法,必先清查户口,再谋次第举行,恐须一、二年方可以收实效。此清赋之不容缓者也。

译李彤恩竭力担保张李成作战勇敢,请求招募五百人,发给他们后门枪二百杆,命其操练,协助防守。八月二十日的战斗中,张李成包抄敌军很有成效,官员和绅士都亲眼见到、亲耳听到。十月初,臣因军饷紧缺,发文命李彤恩进城,同福建候补知县郑建中会同官绅办理捐借军饷的事情。李彤恩到达后,便同陈霞林等商议,向城乡富裕人家借银票二十多万元,毫不勉强,现在已经办成。如果李彤恩有误大局的地方,绅民本应共同痛恨他,怎么会听任他分派捐借?李彤恩不领取薪水,也没有请求保举奖叙;考察他所办理的几件事,对大局的帮助都非常大。左宗棠刚到福建一天,没有加以调查,就根据刘璈的禀报以及朱守谟因私怨而诬陷、颠倒是非的话,贸然上奏参劾。臣如果闭口不言,使出力有功的人突然遭受不白之冤,在这个孤岛危急、军务万分紧迫的时候,臣还凭什么用人办事?应恳请皇上施恩,将已经革职的浙江候补知府李彤恩恢复原官,并请暂时免于追究办理;等军事稍稍安定后,请皇上下旨命杨岳斌,或者专门派大员渡台逐项详细调查。如果左宗棠所参的事情属实,臣妄自任用坏人、办理不善、贻误战机,应请将臣一并从严治罪,以彰明国法、昭示公允。正如圣谕所说,此事关系极其重大,不是把李彤恩革职递解就能掩盖罪责的。事情拖得越久,是非就越清楚,臣惶恐万分,恭候朝廷处置。除记名道朱守谟规避责任、钻营取巧一事已经另行具折严加参劾外,关于左宗棠奏参的台北情形,臣全部据实详细陈述,恭请圣上鉴察。《条陈台澎善后事宜折》(光绪十一年六月十八日台北府发) 法国军队退让澎湖一事,臣已经同前任陕甘总督杨岳斌于本月十七日会同上奏并存案。臣先前因为澎湖尚未退兵,虽然已经遣散、撤回台南北的土勇,各处海口仍没有撤防。除在基隆设立抚恤局,先派员查明被毁民房并予以抚恤外,其余善后各事,臣不敢预先奏报。现在澎湖的敌兵已经退去,急需办理几项事情,谨为皇太后、皇上陈述如下:一、台澎防务,急需筹划设置。经查,全台湾各处海口,从大甲以南到凤山,海岸沙滩宽阔,兵轮不能靠岸,远的相距四五十里,近的二三十里,比较容易设防;大甲以北的新竹一带,海口很多,一直到宜兰,兵船都能靠近停泊,最远不过三五里。基隆、沪尾两个港口虽然能够停泊兵轮,但山势险要较多,如果设置水雷、大炮,设防还可以发挥作用;至于新竹一带,沿海都是平坦沙地,后陇、中港连三号兵船都能出入,地势平坦开阔,完全依靠兵营,实在很难着手设防。不过同澎湖相比,仍然较好。澎湖像弹丸一样孤立,臣派提督吴宏洛查看情形,据他说那里不生草木,沙石遍地,连一片土都难以找到,四面都是惊涛骇浪,无法设置险要。只有港内天然形成的船坞,最适合停泊兵轮。臣到台湾一年,纵观全局,澎湖一岛不只是全台湾的门户,实际上也是南北洋的关键要区;要守台湾,必须先守澎湖;要保卫南北洋,也必须以澎湖、厦门作为门户和锁钥。兵轮驻泊在澎湖、厦门,防务严密,敌船无法停泊,绝不敢孤军深入,自陷危机。澎湖、厦门设防,实在关系全局,并不只是为了台湾。如果只说澎湖,既然要设防,就应当不惜重金,认真办理。即使兵船一时难以集中,陆军不过三千人,也必须多购买大炮,坚固修筑炮台,制造水雷,储备柴薪和粮食。估计购买大炮、修筑炮台等费用,约需五十万两,绝不是一两年能够完成的。如果只是敷衍了事地谋求设防,不如不设防,既可以节省几个营的军饷,也可避免临战覆军的责任。究竟进退和快慢如何,恭候圣上裁决。这是防务刻不容缓的事情。一、台澎军政,急需讲求整顿。经查,台湾军务长期被称为废弛,湘军、淮军都已经衰弱,想要挽回积习、杜绝虚耗,不讲求操练是不行的。即使演习洋操,如果不认真操练几个月,步法不能整齐,手法怎么能够熟练?将官点名,责令进行一次小操,就可以消除冒名顶替的弊端。近来各营多使用后门枪炮,更不是勤加操练就能奏效的。如果连枪炮都不熟悉,那么远近高低都茫然没有准头,有枪也等于没有枪。而且精良的枪械,折机、磨擦等部位的奥妙精细,遇到雨湿潮气,往往会因锈蚀霉损而坏掉。花高价购买,却任意抛弃,如果还有人心,难道能不对这种不可轻视的器械感到痛惜吗?更困难的是,台湾是烟瘴之地,土勇大半患有烟瘴病。士兵狡滑、将领贪婪,宽松就会懈怠而不能振作;清查奸弊、严格整顿,又会有人离去投奔别处。臣时常想要改变旧法、重新整顿,严格制定营规,坚定明确地实行约束,但事情繁多、头绪纷杂,不容易突然办成。现在正同沈应奎、陈鸿志详细斟酌裁撤和保留若干营。除镇标练兵不计算在内,计划保留三十五营:台南连同澎湖十五营,台北连同宜兰十五营,中路新竹、嘉义、彰化拟派五营,略资镇守。从形势说,台北最重要;从地域说,台南最广大。正当各方面都要创建整顿之时,仅仅这些营数,力量已经难以支撑。不过同过去一条道每年耗费百万、只能守台南相比,如今军饷没有增加,全局已经有了很大振作。这是军政刻不容缓的事情。一、全台湾的赋税,急需清理整顿。经查,台湾的田产在东南地区首屈一指,一年可以收获两季。淡水县每年定额征收的钱粮银只有七百八十多两,官庄粮食才九千多石。宜兰一县,钱粮都没有征收。其余各县,粮税也很少。总计全台湾盐、茶以及百货的税厘,每年收入银一百零几万两。将来整顿各项税厘,剔除中间侵吞,每年可以达到一百二十万两。核算台澎三十五营的军饷,每年需要一百二十万两,正好可以相互补助。只是轮船经费和一切杂项支出,还必须增设制造局,每年约需银一百五十万两,亏空实在很多。如果能够把各县赋税全部逐一清查,以台湾的收入供应台湾的支出,尚且可以有盈余而不短缺。只是清理赋税,关键在于用对人。臣不熟悉吏治,又不懂理财,常同沈应奎商议;办理的方法,必须先清查户口,再谋划依次推行,恐怕要一两年后才能收到实际效果。这是清理赋税刻不容缓的事情。

一、全台生番,急宜招抚也。查台湾番族,从前多在外山,客民愈多,日侵月削,挤归山内,种类滋繁。迩来亦知耕种为生,各相统属。平日往来山外,居民亦颇相安。惟土匪成群,聚集番民交界之处,抢劫居民,或侵番族田庐,或诓番民财货。争端一起,械斗不休。奸民被杀,则诉冤于官,官辄兴师剿办。番族被冤,则无官可诉,类多集众复仇。番祸一兴,杀掠生番者转得置身事外,而生番杀掠,多系良民。将恐积怨日深,终至民番俱毙。不谋招抚,必致陕甘回乱之忧。即以防务论,台疆千里,防海又须防番。万一外寇猝临,阴结番民,使生内乱,腹心之害,何以御之?诚令全番归化,内乱无虞,外患虽来,尚可驱之御侮。既可减防节饷,又可伐内山之木以裕饷源。此抚番之不容缓者也。查设防、练兵、清赋三端,皆可及时举办,惟抚番须待三者办成之后,方可议行。其次设电、购轮、造桥、修路,以通南北之邮,理屯、兴垦、开矿、取材,以兴自然之利,臣智识庸驽,难胜艰巨。御敌既无方略,办事又乏精诚,每念时局艰难,不获报称万一,彷徨中夜,惭疚万端!惟有殚竭愚忱,勉图职守。虽目疾万分沉重,残驱苟可支持,不敢片刻稍休,尤不敢自安缄默。除俟台南北各营撤定后,再将选留兵将分扎地方、另行续奏外,谨拟台澎善后诸大端,驰陈圣鉴。按清赋条自言不谙吏治,昧于理财,时商沈应奎以求办理之法,推贤让能,非古大臣不能与此,此其所以成大功也。陈澹然识。覆陈抚番清赋情形折(光绪十四年十二月十六日台北府发)光绪十四年十二月十三日,承准军机大臣字寄:光绪十四年十一月十一日奉上谕:『有人奏疆臣不胜职任据实纠参一折,据称刘铭传于抚番、清丈,徒事铺张,致有埤南激变之事;并任用非人,漫视民瘼,以致奸民土匪乘机作乱,官激民变,确有明征,用人办事,颟顸竭蹶各节。又片奏彰化各处,因科派单费,一乡尽逃,台南尤甚;及投效函招各员委署凤山等缺,变通补署,未免偏私各等语。刘铭传自简任台湾巡抚以来,办事尚为得力,惟恐操之过急,任用或不得人,措置不无失当,以致民心未协,激成近日番变。参折所陈,均不为无因。着即钞寄刘铭传阅看,该抚当仰体朝廷开诚训诫、示以谤书之意,于折内所陈,平心省察,据实覆奏。一面清厘正赋,禁革规费,并严查贪吏,从重惩办,勿稍瞻徇。至片奏台省缺员应请拣发一节,并着该抚酌核具奏。将此谕令知之。钦此』。仰见圣恩宽大,开诚训诫,信任不疑;臣何人斯,承兹眷遇;拜诵之下,感激涕零!臣一介武夫,渥荷破格殊恩,畀以封疆重任,涓埃未报,惶悚滋深。惟莅台以来,惨淡经营,不辞劳怨,区区愚诚,妄冀孤岛自强,固七省海疆锁钥,仰副朝廷慎重海防之至意,抑亦微臣经营海表之初心。台湾之抚番也,言者谓:番丁归化,宜有以善其后。乃十五、六万之众,未闻驭之;何人处之何地?何以筹其生计?何以驯其性情?不知抚番者,就而抚之、非迁而抚之也。台湾平埔民地居其四,高山番地居其六。番社错处,各有家室,各有田庐,耕凿自安,何须处之以地?且地多旷土,番人自垦外,尚招民垦,概未升科,何待筹其生计?各社本有头目曰「社长」,按社之大小,月给粮饷,钤束番丁。从前沿山垦民被杀,岁常千数百人,近则绝无仅有。番性虽犷,而舐犊之爱,转越恒情。乃择强大之社,饬令社长送子入学,与之衣食,教以言语,俾令粗识字义。大嵙崁抚垦局所收番童已二百人,乃父若母时来探望,莫不鼓舞欢欣。启番童之颛蒙,即以资众番之观感。其余抚垦十余局,均饬一律仿行,力筹教养。台湾抚番久矣,从前番民仇杀,官莫谁何,遂至纷争无已;徒以气质难驯,只可潜移,未容强致。此则阴阳气化之偏,虽圣人有不能骤夺者。言者又谓:犒赏不赀,保奖优异,不免糜滥邀功。不知开道抚番,事皆艰巨。以经费言之,前江督沈葆桢创议举行,奏请每年开抚经费银二十万两,由闽协台。臣到任,闽省每年只协军饷银四十四万两,并无另协开抚经费。现在统计全台各局经费、各社番目口粮、及番童学塾,岁销不足十万两,较之从前抚番多而用费少;奏销可稽。以保奖言之,各营分布后山,数年来战亡病故,自提镇至千把,不下百余,兵勇死者二千余,均经奏报有案。除臣先后三次亲入内山剿抚叛番外,各将士年年苦战,择其尤为出力者随时保奖一、二人或十余人。三年之久,收抚生番十余万,辟地数百里,综计请奖不满五十人;保案可稽。此抚番之实在情形也。

译一、全台湾的生番,急需招抚。经查,台湾的番族从前大多居住在外山,汉人移民越来越多,番地日渐被侵夺削减,番族被挤回山内,族类也越来越繁多。近来他们也知道以耕种为生,各有统属。平时往来山外,同居民也相当安定。只是土匪成群,聚集在番民交界的地方,抢劫居民,有时侵占番族的田地房屋,有时欺骗番民的钱财。争端一发生,械斗就没有止息。奸民被杀,便向官府诉冤,官府往往出兵征剿;番族受冤,却没有官府可以申诉,大多聚众报仇。番族祸乱一兴,杀掠生番的人反而能够置身事外,而生番杀掠的往往是良民。恐怕积怨越来越深,最终导致民人与番人一起毁灭。不谋求招抚,必定会造成像陕甘回乱那样的忧患。即使只从防务来说,台湾疆域千里,防海还必须防番。一旦外敌突然来犯,暗中勾结番民,使内部发生叛乱,腹心之患怎么抵御?如果确实使全体番人归化,内部便没有忧患;即使外敌到来,也还可以驱逐他们、抵御侮辱。这样既可以减少防守、节省军饷,又可以砍伐内山树木,充实军饷来源。这是抚绥番族刻不容缓的事情。至于设防、练兵、清赋三件事,都可以及时办理;只有抚番,必须等这三件事办成以后,才可以商议推行。其次是设置电报、购买轮船、建造桥梁、修筑道路,以沟通南北的邮政;整治屯务、兴办垦殖、开采矿产、采伐材料,以开发自然资源。这些事情臣才智浅陋,难以胜任如此艰巨的任务。抵御敌人没有方略,办事又缺乏精诚,每想到时局艰难,不能报答皇恩万分之一,便深夜徘徊,惭愧内疚万端!只有竭尽愚诚,勉强谋求尽职。即使眼疾十分严重,只要残躯还能够支撑,就不敢片刻休息,更不敢自我安慰而缄默不言。除等待台南、台北各营撤定后,再将选留的兵将分驻各地,另行续奏外,现谨将台澎善后的各项大事火速陈报,请圣上鉴察。按:清赋条中,刘铭传自己说不熟悉吏治、不懂理财,却常同沈应奎商量办理的方法,这种推举贤能、谦让能者的做法,不是古代的大臣不能做到;这正是他能够成就大功的原因。陈澹然识。《覆陈抚番清赋情形折》(光绪十四年十二月十六日台北府发) 光绪十四年十二月十三日,接到军机大臣寄来的咨文:光绪十四年十一月十一日奉上谕:『有人上奏说,疆臣不能胜任职务,要求据实查究参劾;奏折中称刘铭传办理抚番、清丈,只图铺张声势,导致发生埤南激变;并且任用不得当的人,轻视百姓疾苦,以致奸民、土匪乘机作乱,官府激成民变,确有明显证据;用人办事,糊涂仓促等各项。又有附片奏报彰化各处因为科派单费,一乡的人全部逃走,台南尤其严重;以及投效函招各员委署凤山等缺,变通补署,不免有偏私等话。刘铭传自从简任台湾巡抚以来,办事还算得力,只是恐怕操办过急,用人或许不得当,处置也不免失误,以致民心不相协,激成近日的番变。参折所陈,都不是毫无根据。现即抄录寄给刘铭传阅看,该抚应当体察朝廷开诚训诫、借此显示对谤书态度的深意,对折内所陈各事平心静气地反省查察,据实作出覆奏。同时清理厘正正赋,禁止革除各种规费,并严查贪官污吏,从重惩办,不得稍有徇情顾虑。至于附片所奏台省缺员应请挑选派发一节,也着该抚斟酌核实后具奏。把这些谕旨传达给他知悉。钦此。』由此可见圣恩宽厚,开诚训诫,信任而不疑;臣是什么人,竟承受这样的眷顾和恩遇;拜读诵念之下,感激得涕泪纵横!臣不过是一介武夫,深受皇上破格的特殊恩典,被授予镇守封疆的重任,至今丝毫功劳尚未报答,惶恐更加深重。只是自从到台湾任职以来,惨淡经营,不辞劳苦怨尤,以微薄的愚诚,妄想使孤岛自强,固守七省海疆的锁钥,上以符合朝廷慎重海防的深意,下也是臣经营海外的初心。关于台湾抚番,议论者说:番丁归化以后,应当妥善安排善后。可是十五六万人,既没有听说如何驾驭他们,又要把他们安置在什么人、什么地方?如何筹划他们的生计?如何驯化他们的性情?他们不知道抚番就是到番人那里去安抚他们,并不是把他们迁走后再安抚。台湾平埔民地占四成,高山番地占六成。各番社错杂分布,各有家庭,各有田地房屋,自己耕种开采,安居乐业,何必另给他们安置土地?况且土地多有荒地,番人自己开垦以外,还招募民人开垦,全部没有登记征税,何必另行筹划他们的生计?各社本来都有头目,称为“社长”,按番社大小每月发给粮饷,用来约束番丁。从前沿山开垦的民人被杀,每年常有一千几百人,近来已经绝无仅有。番人的性情虽然强悍,但爱护子女的感情反而超过常人。于是选择强大的番社,命社长送子女入学,供给他们衣食,教他们说话,使他们粗略认识文字意义。大嵙崁抚垦局收下的番童已经有二百人,他们的父母不时前来探望,无不受到鼓舞、感到欢欣。启发番童的蒙昧,也借此作为其他番人观感效法的依据。其余十多个抚垦局,也都命令一律仿行,尽力筹办教育和养育。台湾抚番已经很久了,从前番民之间互相仇杀,官府无人过问,于是争斗一直没有停止;只是人的气质性情难以驯服,只能潜移默化,不能强行改变。这是阴阳气化偏异所造成的情形,即使圣人也不能一下子改变它。议论者又说:犒赏花费很多,保举奖叙过于优厚,免不了浪费钱财、借机邀功。他们不知道,开山道路、抚绥番族,事情都很艰巨。就经费来说,前任两江总督沈葆桢倡议办理时,奏请每年拨开抚经费银二十万两,由福建协济台湾。臣到任时,福建省每年只协济军饷银四十四万两,并没有另行协济开抚经费。现在统计全台湾各局经费、各社番目口粮以及番童学塾费用,每年支出还不到十万两,比从前抚番事务更多而用费更少;奏销账目都可以查考。就保举奖叙来说,各营分布在后山,几年来战死、病故的将领,从提督、总兵到千总、把总,不下百多人;死亡的士兵、土勇有二千多人,都已经奏报在案。除臣先后三次亲自进入内山征剿、抚绥叛番以外,各将士年年苦战,只选择其中最为出力的,随时保举奖叙一两人或十多人。三年之久,收服安抚生番十多万人,开辟土地数百里,总计请求奖叙的人还不到五十人;保举案卷可以查考。这就是抚番的实际情形。

台湾之清丈也,言者谓:甫报升科,旋有埤南激变之事。彰化等处,如果官民相安,何忽遍地皆贼?官激民变,确有明征。不知埤南本皆番,变非起自民。吕家望著名强社,犬羊反复,乃事之常。奸匪张兆晖等以外籍游民,乘机抢劫番地,本无清丈,兆晖等又无尺寸田园。无论委员有无勒索,兆晖等断非被索之人。于清丈何与?台湾民情浮动,强悍异常,嘉、彰尤甚。从前抢斗巨案,无日不闻。臣莅任后,严拏着匪百数十,立置重典,抢斗之风稍戢。所谓嘉义新彰交界匪徒,究其踪迹,无非乘乱窃发,抢劫民财。其人无业无粮,又于清丈何与?惟彰化逆匪围城,谓因清赋激变,不为无因。但系绅激民变,非激自官。臣已将逆绅施家珍等挟仇谋逆等情具奏在案。如果官激民变,宜乎合县皆变矣。何以抗粮只鹿港一堡?会盟围城,又只鹿港附近数十村庄?其余各堡,匪特无变,如田产最多之绅士道员林朝栋,尚且力解城围,不遗余力。然此或谓臣委用,不能不仰助官军。郎中蔡占鳌,彰化第一巨富也,帮同解散胁从,拏匪首蔡芳正法。世职洪盘安、训导杨春华等亦各带练助剿。岂清丈独苛于鹿港一隅耶?言者又谓:委员实未丈量,不过意为科派。单内赋额,官可轻重。富者几罄其家。彰化一乡尽逃,台南尤甚。是以升科经久之规,加为官吏勒派之罪。不知清丈图册可凭,原契可验,非将分数、坵段、壤则、户名,逐一清查,单不能填,赋何由定?若谓随意科派,转瞬上下忙,例限綦严,纵能欺饰于目前,岂能弥缝于日后?十三年十月,臣已片陈各属田亩溢额概免究追,由藩司发给丈单为执业之据,仿照江苏等省,酌收丈费每亩不及二百文,以偿经费。各属清丈给单,业将竣事,不料嘉义、凤山两县贻误事机。先据清赋局司道详请二县先征新粮,缓收丈费。又值本年夏秋,台地榖遭虫毁,臣即奏明丈费一律缓收,已缴者准抵新粮,以昭公允。丈费微末,就令照旧抽收,何至罄富民家产?即寻常小户,亦何至弃田而逃?既谓一乡尽逃,何又聚数千众围攻县城,胁令县官焚烧丈册?若谓台南尤甚,台北单粮收数最多,追呼更急,何又不肯逃亡?清丈田亩,本未易言。台湾民情,尤为难办。自隶版图,田赋从未清理。台南粮赋,皆沿郑氏成规。上则田每甲征供粟至八石八斗,每石折收洋银二圆,其余征粟、征银,参差不一。兵屯、民亩,轻重悬殊。南北新辟田园,有大租、隘租、番租、香灯租、通事口粮,无非土豪私纳之名目。此次一律清丈,仿照同安下沙则升科,计上则田每甲仅完银四圆零,于台南固大为轻减,即台北亦有减无增。其大租等项,初由绅士认垦收租,毫无资本,名为代完正供,其实并无完纳。数十年来,官不清查,辗转纷纭,竟成世业。臣犹恐此次就田问赋,业户完粮,大租无着,饬令台北府县商同绅士,折中定议,就大租酌扣四成,贴业户完粮,余仍照纳。业户既免向隅之弊,更无亏累之虞。大租应完正供,无从推托。以故绅民鼓舞,上下翕然。综计全年赋额溢出四十万,而民不劳。岂有他哉?减重赋之粮,受惠者咸存余粟;征无粮之地,执业者永杜争端。此清丈之实在情形也。若云请款,臣到台即遭法乱,库局一空,购炮买鎗,日不暇给;曾蒙户部拨银六十万,此外未尝乞求。即闽省岁协四十四万,且奏请五年为限,限满即无协济分文。往者,闽省济台八十万,养兵纔及数千,未闻举办何事。今闽岁少济三十六万,养兵几二万人,开山抚番,修筑炮台,办理清丈,建造城衙、庙宇,安设水陆电线,建制造局,买鎗炮,购机器,造铁路,置轮船,前后相衡,是否虚糜,无待微臣自白。若云用人,臣以武职忝任危疆,未娴吏治,用人难、知人尤难,惟是有功立赏,有罪立罚,不怀成见,不徇偏私而已。臣之所用,如罗建祥、李嘉棠、吴元韬、陈灿,皆尝称荐其才,一旦同时获咎,不能因人多而减去之,亦不能因埤南、彰化滋事之后而讳饰之。倘所劾者谓任用非人,所保者谓邀功欺饰,必且旁皇瞻顾,冀逭人言。后将何以用人?何以办事?

译关于台湾清丈田亩,议论者说:刚刚报告升科征税,随即发生埤南激变。彰化等地如果官民相安,为什么忽然到处都成了贼人?说官府激成民变,确实有明显证据。他们不知道,埤南本来全是番人,变乱并非由民人引起。吕家望是著名的强大番社,反复无常本来就是常情。奸匪张兆晖等是外地流民,乘机抢劫番地;那里本来没有清丈,张兆晖等也没有一尺一寸的田园。无论清丈委员有没有勒索,张兆晖等都绝不是被勒索的人。这同清丈有什么关系?台湾民情浮动,强悍异常,嘉义、彰化尤其严重。从前抢劫械斗的大案,没有一天听不到。臣到任以后,严厉捕拿著名匪徒一百多人,立即按重法处置,抢斗的风气才稍稍收敛。所谓嘉义、彰化交界的匪徒,追查他们的踪迹,无非是乘乱突然作案,抢劫百姓财物。这些人没有产业、没有粮食,又同清丈有什么关系?只是彰化的叛匪围城,说是因为清赋而激变,也不是毫无根据。但这是绅士煽动民众造成的变乱,并不是官府激成的。臣已经把叛绅施家珍等人挟私仇图谋叛逆的情形具奏并存案。如果真是官府激成民变,理应全县都发生变乱,为什么抗拒交粮的只有鹿港一堡?会盟围城的,也只有鹿港附近几十个村庄呢?其余各堡不但没有发生变乱,像田产最多的绅士、道员林朝栋,还竭尽全力解除城围。或许有人说这是因为他是臣任用的人,不得不仰助官军。郎中蔡占鳌是彰化第一大富户,也协助解散被胁从的人,并捕获匪首蔡芳正法。世职洪盘安、训导杨春华等也各自带领练勇协助剿匪。难道清丈唯独对鹿港一处苛刻吗?原文缺失,无法翻译。〔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三年、十月〕 既然说一个乡的人全都逃走了,为什么又聚集几千人围攻县城,胁迫县官烧毁丈量册?如果说台南尤其严重,那么台北征收单粮的数额最多,催征也更急,为什么那里又不肯逃亡?清丈田亩,本来就不是容易说清办好的事情;台湾的民情尤其难以办理。台湾自从列入版图以来,田赋从未清理。台南的粮赋都沿用郑氏旧规:上则田每甲征收供粟八石八斗,每石折收洋银二元;其余征粮、征银的办法参差不一。兵屯田和民田,税额轻重相差悬殊。南北新开辟的田园,还有大租、隘租、番租、香灯租、通事口粮等名目,无非是土豪私自收取的费用。这次一律清丈,仿照同安下沙则例升科,计算下来,上则田每甲只需缴纳银四元多;对台南来说大为减轻,即使台北也是有减无增。至于大租等项目,起初由绅士认领开垦、收取租金,并没有投入资本,名义上说是代民完纳正供,实际上并没有缴纳。几十年来官府不加清查,辗转纠缠,竟然成了世代相传的产业。臣还担心这次按田征赋,业户缴纳粮赋后,大租无人承担,便命台北府县同绅士商议,折中定案,从大租中酌情扣除四成,贴补业户缴纳粮赋,其余仍照旧缴纳。这样业户既免去无从分担的弊端,也没有亏累的忧虑;大租应当缴纳的正供,也无法推托。因此绅民受到鼓舞,上下都一致赞同。总计全年赋额增加了四十万两,而百姓并没有受劳苦。这是为什么呢?减轻原来过重的粮赋,受益者都能保留下余粮;向原本不征粮的土地征税,也使业主永远杜绝争端。这就是清丈的实际情形。如果说臣请求款项,臣一到台湾就遇到法国战乱,库藏和各局都空了,购买大炮、枪械还来不及,曾经承蒙户部拨银六十万两,除此以外从未请求过款项。即使福建省每年协济四十四万两,臣也奏请以五年为限,期限一满便一文也没有协济。从前福建救济台湾八十万两,养兵才几千人,却没有听说办成了什么事。如今福建每年少救济三十六万两,却养兵将近两万人,还开山抚番、修筑炮台、办理清丈、建造城署和庙宇、安设水陆电线、建设制造局、购买枪炮、购置机器、修造铁路、配置轮船。前后相互衡量,是否虚耗钱财,不需要臣这个微臣自己辩白。如果说臣用人不当,臣以武职身份忝任危急边疆,不熟悉吏治,用人难,识人更难;臣所能做的,只是有功立即奖赏,有罪立即惩罚,不抱成见,不徇私偏。臣所任用的罗建祥、李嘉棠、吴元韬、陈灿,都是臣曾经称赞、推荐其才能的人;一旦同时获罪,不能因为人数多就减免他们的罪责,也不能因为埤南、彰化发生事变以后就替他们隐瞒粉饰。如果被弹劾的人说是任用非人,被保举的人又说是邀功欺饰,臣必然畏首畏尾、瞻前顾后,希望逃避人们的议论。这样以后还凭什么用人?凭什么办事?

所陈各节,有无虚伪,天下自有公评。台湾一海外孤岛耳,自改设行省以来,用项较前倍繁,协饷较前转绌。若坐安简陋,何以自强?若拘守例章,何以自保?举凡抚垦以广幅员,清丈以裕供赋,整顿厘税,裁汰陋规,臣所以竭力图维、任劳任怨者,无非就地筹款,为国家建远大之谟。成效既彰,后便不必仰资邻省。顾利之所在,人有同情。苟有裨于公家,即不能无损于私橐。谤书所自,臣固逆知其然,徒以区区血性,苟利于国,死生以之。自问无惭,谣诼抑何能恤?天下大事,言易行难。当局苦衷,安能求谅于局外?幸荷圣明开诚训诫,不敢不详悉上陈。除台省缺员应否拣发、另片具奏外,理合遵旨据实覆陈,伏惟圣鉴。光绪十五年二月十二日奉朱批:览奏均悉。覆陈各节,均属明晰。叙述现办情形,亦尚核实。该抚嗣后务当实力图功,虚心集益,固不必顾恤浮言,亦不可固执成见。慎终如始,用副委任。勉之!钦此。台湾暂难改省折(光绪十一年十月二十七日)十月十九日准兵部咨:九月初五日钦奉慈禧皇太后懿旨:『醇亲王奕环等奏称,台湾要区,宜有大员驻扎。台湾为南洋门户,关系紧要,自应因时变通,以资控制。着将福建巡抚改为台湾巡抚,常川驻扎。福建巡抚即着闽浙总督兼管。一切改设事宜,该督抚详筹奏办。钦此』。臣查台湾一岛,孤悬海外,为南洋门户要枢,诚如圣谕关系紧要,自应因时变通,改设巡抚,以资控制。惟微臣到台年余,情形稍悉,此中奥曲,不得不沥陈于圣主之前。台湾所出财赋,较之贵州、新疆则有余,惟沿海八县之地,番居其六,民居其四,重洋远隔,倚傍一空,猝有难端,全恃闽疆为根本,声气联络,痛痒相关,以助孤危之境。上年法人之乱,督臣杨昌浚未到之时、何璟罢官之际,前藩司沈保靖尚能力筹接济,以救艰危,诚以本省受兵,义难辞却。即沿海州县,文报往来,尚通声气,亦以地归本省,不敢膜视其间。若改设台湾巡抚,与闽省划界分疆,即督臣顾全大局,一视同仁,司道以下,畛域分明,势必不相关顾。即以饷论,以后仍须闽省照常接济,方能养兵办防。现在筹饷艰难,除不得不用之费,万难减省,以误要需;其稍可缓减者,即须力求撙节,惟视事之缓急轻重,次第分筹。臣前陈善后折,以办防、练兵、清赋、抚番为急图。现既诏设台湾巡抚,必先渐抚生番,清除内患,扩疆招垦,广布耕民,方足自成一省。臣查台番与云贵苗民、甘肃番回迥异。台番不相统属,各社所占膏腴之地,高山宜茶,平地宜榖,一旦教之耕种,皆成富区。从前抚番,虚糜巨款,皆由举办未能认真。一抚就降,遂若无事。台南降番甚众,仇杀依然,声气仍归隔绝。以臣度之,若认真招抚,示以恩威,五年之间,全台生番,许可尽行归化。然后再筹分省,土地既广,财赋自充,庶可无劳内地。刻下外办防务,内抚生番,巨款难筹,时形竭蹶。一经改设巡抚,省城必建彰化县北适中之地。前抚臣岑毓英察勘,形势昭然。核计建造城垣、衙署、庙宇之需,又非百万不可。臣目疾沉重,业经奏乞假归,如蒙恩准,无论何人接替,若外办防务,内办清赋、抚番,又造城垣、衙署,万端草创,纵使经费有着,亦恐才力难支。但台湾重地,经醇亲王等统筹全局,冀保海疆,自应派大员驻扎。似可仿照江宁、江苏规制,添设藩司一员,巡抚以台湾为行台,一切规模无须更动。全台兵政吏治,由巡抚主持,内地由总督兼管。如此分而不分,不合而合,一俟全番归化,再行改省,以重岩疆。既可宽此数年,从容筹办,目下又可节省巨款,腾出资财抚番、设防,先其所急。此臣审度事势,拟从缓设巡抚之大略也。如蒙采择,应请饬令王大臣等公同议奏,以期万全。至台湾防务要需,业经片请筹拨借存洋款。核计设防饷项,惟仗闽省协筹,应请旨饬令将军古尼音布、督臣杨昌浚自十二年正月起,月由厦门海关协济饷银三万两,每年协济银三十六万,俟三、五年后台事有成,或减或停,再行核议。是否有当,伏候圣裁。奉光绪十一年十二月十二日上谕:据刘铭传奏筹度台湾情形暂难改省,又据杨昌浚奏筹议台湾改设事宜请添设藩司各一折,台湾为南洋门户,业经钦奉懿旨,将福建巡抚改为台湾巡抚,刘铭传所称从缓改设,着毋庸议。杨昌浚所奏,添设台北道不如添设藩司,为因地制宜起见,自可准行。惟此次该督所奏尚系大概情形,所有一切应办事宜,均未筹商定妥。台湾虽设行省,必须福建联成一气,如甘肃、新疆之制,庶可内外相维。着杨昌浚、刘铭传详细会商,奏明办理。钦此。洋商子口半税应声明约章划清界限折(光绪十四年三月初三日台北府发)

译我所陈述的各项事情有没有虚假,天下自有公论。台湾不过是海外一座孤岛,自从改设行省以来,费用比以前繁多了一倍,协济的军饷却比以前更加短缺。如果安于简陋,怎么能够自强?如果拘泥于旧例章程,又怎么能够自保?凡是通过抚垦来扩大疆域,通过清丈来增加赋税收入,整顿厘税、裁汰陋规,都是臣竭尽力量筹划、任劳任怨所做的事情,无非是就地筹集款项,为国家谋划长远大计。成效已经显著,以后就不必再仰赖邻省供给。只是利益所在,人们都有同样的心情;只要有利于公家,就不可能不损害私人的钱袋。那些诽谤奏书来自哪里,臣本来已经预料到;只是凭着一点血性,只要有利于国家,生死都要承担。自问没有惭愧,流言诽谤又有什么值得顾虑的?天下大事,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困难;身处局中的苦衷,哪里能求得局外人的谅解?幸而承蒙圣明开诚训诫,臣不敢不详细陈奏。除台省缺员是否应当挑选派发另行具片奏报外,理应遵照圣旨据实覆陈,恭请圣上鉴察。光绪十五年二月十二日奉朱批:奏折所说的事情都看清楚了。覆陈的各项事情,都说明得很清楚。叙述目前办理的情形,也还符合核查事实。该抚以后务必实实在在谋求功绩,虚心吸取众人的益处;固然不必顾虑浮泛的言论,也不可固执己见。要慎终如始,以符合朝廷对你的委任。努力吧!钦此。《台湾暂难改省折》(光绪十一年十月二十七日) 十月十九日接到兵部咨文:九月初五日恭敬接受慈禧皇太后的懿旨:『醇亲王奕环等奏称,台湾是重要地区,应当有大员驻扎。台湾是南洋的门户,关系重大,自应根据时势变通办法,以便控制。着令将福建巡抚改为台湾巡抚,长期驻扎台湾。福建巡抚一职即着闽浙总督兼管。一切改设事宜,着该督抚详细筹划后奏报办理。钦此。』臣查台湾一岛孤悬海外,是南洋门户的要枢,确如圣谕所说关系重大,本应因时变通,改设巡抚,以便控制。只是臣到台湾一年多,对当地情形略有了解,其中深奥曲折之处,不得不向圣明的皇上详细陈述。台湾所出的财赋,比贵州、新疆还富余;只是沿海八县中,番人居住六成,民人居住四成,隔着重洋,远相阻绝,平时没有任何依傍,一旦突然发生困难,全靠福建作为根本,彼此联络声气、休戚相关,来帮助这个孤危之地。去年法国人作乱时,在督臣杨昌浚尚未到任、何璟被罢官之际,前藩司沈保靖还能够尽力筹措接济,救援艰危,实在是因为本省遭受兵乱,按情义不能推辞。即使沿海各州县,文书往来还能够互通消息,也是因为这些地方隶属本省,不敢把其中的事情置之不理。如果改设台湾巡抚,同福建省划分边界、分开疆域,即使督臣顾全大局、一视同仁,司道以下也会界限分明,势必彼此不再照应。单就军饷来说,以后仍须福建省照常接济,才能养兵办防。现在筹措军饷很困难,除不得不支出的费用外,极难再削减,以免耽误紧要需要;那些稍可缓减的费用,就必须竭力节省,只按照事情的缓急轻重,分次筹办。我先前在陈述善后办法的奏折中,曾把办防、练兵、清理赋税、安抚番人列为急务。现在既然下诏设置台湾巡抚,就必须先逐步安抚生番,清除内部祸患,扩展疆土,招人开垦,广泛安置耕作的民众,这样才足以独立成为一省。臣查考台湾番人同云南、贵州的苗民以及甘肃的番、回大不相同。台湾番人彼此不相统属,各社所占的都是肥沃土地:高山适宜种茶,平地适宜种谷;一旦教他们耕种,都能成为富裕地区。从前安抚番人,白白耗费巨额款项,都是因为办理时不能认真。一经招抚,他们就投降,于是便像无事一般。台南投降的番人很多,但仇杀依然存在,彼此声气仍然隔绝。依臣推测,如果认真招抚,向他们显示恩德和威严,五年之内,全台湾的生番大概可以全部归化。然后再筹划分省,土地既广,财赋自然充足,也许就可以不再劳烦内地。眼下对外办理防务,对内安抚生番,巨额款项难以筹集,时时都显得困窘。一旦改设巡抚,省城必定要建在彰化县以北、位置适中的地方。此前抚臣岑毓英已经勘察,地势形势十分清楚。核算建造城墙、衙署、庙宇的费用,又非上百万不可。臣的眼疾沉重,已经上奏请求休假回籍;如果蒙恩准许,不论由谁接替,既要对外办理防务,对内清理赋税、安抚番人,又要修造城墙、衙署,万事草创,即使经费有了着落,也恐怕才力难以支撑。但是台湾是重要之地,经醇亲王等统筹全局、希望保全海疆,本来就应派大员驻扎。似可仿照江宁、江苏的规制,增设藩司一员,由巡抚以台湾为行台,一切制度规模都不必改动。全台湾的军政、吏治由巡抚主持,内地事务由总督兼管。这样就是分开却不真正分开,不合并却仍彼此相合;等到全体番人归化之后,再改为一省,以重视边疆。这样既可以宽缓这几年,从容筹办,眼下又可以节省巨额款项,腾出资财安抚番人、设置防务,先办理最急迫的事情。这是臣审察形势,拟议暂缓设置巡抚的大致办法。如果蒙准采纳,应请下令王大臣等共同议奏,以求万全。至于台湾防务所需的紧急经费,臣已经另上片奏,请求筹拨借存的洋款。核算设置防务的军饷,只能依靠福建省共同筹措;应请下旨,命将军古尼音布、督臣杨昌浚从十二年正月起,每月由厦门海关协济饷银三万两,每年共协济银三十六万两,等到三、五年后台湾事务有成,再视情减少或停止,另行核议。是否妥当,恭候圣上裁决。奉光绪十一年十二月十二日上谕:据刘铭传奏议,筹度台湾情形,暂时难以改设一省;又据杨昌浚奏议台湾改设事宜,请求增设藩司各一折。台湾是南洋的门户,已经钦奉懿旨,将福建巡抚改为台湾巡抚,刘铭传所说暂缓改设,着令不必再议。杨昌浚所奏,认为增设台北道不如增设藩司,是为了因地制宜,自可准行。只是这次该督所奏还只是大概情形,所有应办事项都没有筹商确定。台湾虽然设置行省,但必须同福建联成一气,如同甘肃、新疆的制度,这样才可以使内外互相维系。着令杨昌浚、刘铭传详细会商,奏明办理。钦此。关于洋商子口半税应当申明约章、划清界限的奏折(光绪十四年三月初三日由台北府发出)。

本年二月二十七日,准北洋大臣李鸿章电开:总理各国事务衙门奏奉谕旨:『台湾为通商口岸,洋商向不抽厘,既经该使臣等屡次据约陈请,着将抽收洋商厘金一事,即行停止。至该省应如何征收落地税厘,另行设法办理。钦此』。伏查台湾停止船货厘金,改抽百货厘金,经臣于光绪十三年四月间附片陈明在案。开办以来,华商照章完厘,凡洋商入内地买土货,领有三联单者,完纳子口半税;如未领三联单者,饬令补完内地税厘,均照约章办理,数目持平,各商称便。间有无耻华商,串通洋人,不领单、亦不完厘,希图偷漏,经臣严饬局卡委员设法抽收。奸商计无可施,怂恿各使臣,屡向总理衙门言及台湾系通商口岸,非比内地,洋商不应领单,亦不能完厘。中国征收洋厘,系属违约等语。由北洋大臣李鸿章转电前来。该使臣等所谓台湾系通商口岸者,殆指英国条约十一款内,开台湾府城口准其买卖而言。夫仅准其买卖,原不能遽作为通商口岸。今即略予通融,府城口为通商口岸,亦不过滨海一隅之地。凡府城口以外之地,皆属内地。既入内地,即应领单。倘不领单,即与华商无异,应照华商一律完厘。又所谓不应领照、不应完厘者,系指就通商口岸购买土货而言。夫购买未经完厘之土货,照约本宜补完内地税厘。今即稍示通融,于通商口岸不令完厘,此外非通商口岸即应领单完半税,不完半税则应完厘。又所谓征收洋厘、系属违约者,盖知我征收子口税,本照约章,原无不合,而故创此洋厘名目,为抵制之谋。据台湾沪尾口税务司三次来商,并持送总税务司赫德条议各款,有华船、洋船进出子口半税由新关并征,谅各公使可以允订之说。当以事关大局,未便轻许其言。然同此口岸,同此半税,何以在我仅收其一,尚觉其难?在彼兼收其二,转形其易?此中狡谲,已在圣鉴之中,臣亦何庸置辩?顾臣所窃虑者,台湾土货,以糖与茶为大宗。茶在台北,商家包办厘金,相安已久。台南之糖,有洋人发本交华人代办者,有华商诡托洋商购买者,互相影射;真伪莫明。臣既钦遵训示,专收落地税厘,自应增设局卡,堵截歧途。洋商无利可牟,未必不别生诡计。况洋人于公文字句,往往断章取义,惟利是图。此次恭绎谕旨,于体恤洋商之中,仍寓声明约章之意,明白晓畅,误会何由。特恐洋人得步进步,以为既云台湾系通商口岸,即不能专指府城一处为词;既仅云洋商应完正税,即不能再以子口半税为词;从此入内地概不领单,出口概不完子口税。将来华商势必尽冒洋商,厘金胥归乌有。台地事烦费巨,若再失巨款,何以自存?除将赫德条议抄呈总理各国事务衙门外,应请旨饬下总理各国事务衙门,照会各使臣,将府城口通商暨内地子口半税二事声叙明白,以示限制,而绝觊觎。国计幸甚!台防幸甚!光绪十四年三月二十二日奉朱批:该衙门知道,片并发。钦此。再正缮折间,准北洋大臣李鸿章转达总理衙门电开:『凡通商之处,无论是城是镇,皆为口岸。抽华商厘金原与洋商无涉。至领联单、纳半税,系指往内地贩土货而言。所谓内地者,离约内指明口岸外皆是也』。伏查英约内载台湾府城口,系指府城所属之港口,即洋商贸易之安平口。府城与安平口陆路相距八里,其停船运货之处,且远至十余里。即如潮州之汕头口、登州之芝罘口,虽均隶府城,约内与台湾同款列作府城口,未闻潮、登府城皆为口岸。若谓通商之处,无论城镇,皆为口岸,则尝考约章而辨之矣。英约载广州五处领事等官,准居城邑,而通商则指明港口。又美约载各港口市镇居住贸易一语,市即他约内所指之市埠,与城不同。此外未见城镇作口岸明文,不识总理衙门是否另有所本?臣所以亟极辩明者,台南以糖为大宗,糖廍多半逼近府城,若非就府城堵截,此外无可扼要之区。且洋商买糖,率系上年预发本资交华商代办。一旦将府城笼作通商口岸,则土货出处,洋商必谓已经入手,华厘何自而征?臣初非欲于府城抽收洋商之半税,,实为顾全土货出处之华厘。况英约内明明载定府城口,据定「口」字立言,洋商亦不能违约置辩。谨附片上陈。光绪十四年三月二十二日奉朱批:览。钦此。台勇长夫不能再裁折光绪十三年十月户部咨称:本部筹议河工赈需用款一折,奉旨:『览奏均悉。裁撤长夫暨盐商捐输、当商、汇号交银三条,着照所请行。钦此』。自本年十一月初一起,无论沿海、沿边,各营长夫全行裁撤。每月节省饷银,限于年内迅速奏报。腾出银数,专备河工等因,咨行到台。除原单所指盐商、当商等项,台湾向无此商。

译本年二月二十七日,接到北洋大臣李鸿章电报称:总理各国事务衙门奏报奉到谕旨:‘台湾是通商口岸,向来不向洋商征收厘金,既然该使臣等多次据条约陈请,着令立即停止征收洋商厘金。至于该省应当如何征收落地税厘,另行设法办理。钦此。’臣查,台湾停止征收船货厘金、改为征收百货厘金一事,臣已于光绪十三年四月间在附片中陈明备案。开办以来,华商依章完纳厘金;凡洋商进入内地购买土货,领有三联单的,完纳子口半税;没有领取三联单的,命令补完内地税厘,均照约章办理,数额公平,各商都称便利。间有无耻华商串通洋人,既不领单,也不完纳厘金,企图偷漏,臣严令局卡委员设法征收。奸商无计可施,便怂恿各国使臣,多次向总理衙门说台湾是通商口岸,不同于内地,洋商不应领单,也不能完纳厘金;中国征收洋厘,属于违约等语。这些话由北洋大臣李鸿章转电而来。这些使臣所说台湾是通商口岸,大概是指英国条约第十一款中所说,准许他们在台湾府城口买卖。只是准许买卖,原本不能立即视为通商口岸。现在即使略加通融,把府城口视为通商口岸,也不过是沿海一隅之地。府城口以外的地方,全都属于内地。既然进入内地,就应当领取三联单;如果不领单,就同华商没有区别,应照华商一律完纳厘金。至于所谓不应领照、不应完纳厘金,是指在通商口岸购买土货而言。购买尚未完纳厘金的土货,按条约本来就应补完内地税厘。现在即使稍加通融,在通商口岸不令其完纳厘金,除此之外的非通商口岸,仍应领单并完纳半税;不完纳半税,就应完纳厘金。又所谓征收洋厘属于违约,是因为他们明知我国征收子口税,原本完全依照约章,并无不合,却故意创造‘洋厘’这个名目,作为抵制的谋略。据台湾沪尾口税务司三次前来商议,并带来总税务司赫德拟议的各项条款,其中有华船、洋船进出子口的半税由新关一并征收,料想各国公使可以同意订立之说。此事关系大局,不能轻易答应他们。不过同一个口岸、同一种半税,为什么我国只收其中一种,他们还觉得困难;他们同时收取两种,反而说容易?其中的狡诈,已经在圣上鉴察之中,臣又何必再加辩解?只是臣私下所担忧的,是台湾土货以糖和茶为大宗。茶叶在台北,由商家包办厘金,彼此相安已久。台南的糖,有洋人预先出资本钱交给华人代办的,也有华商假托洋商名义购买的,彼此互相掩饰,真假难以辨明。臣既然敬遵训示,专门征收落地税厘,就应增设局卡,堵住各种歧路。洋商无利可图,未必不会另生诡计。何况洋人对公文词句往往断章取义,只顾谋利。这次恭敬领会谕旨,在体恤洋商之中,仍包含申明约章的意思,明白畅达,哪里会有误会?特别怕洋人得寸进尺,认为既然说台湾是通商口岸,就不能只把府城一处作为通商口岸;既然只说洋商应完纳正税,就不能再拿子口半税说事;从此进入内地一概不领单,出口一概不完纳子口税。将来华商势必全都冒充洋商,厘金就会全部落空。台湾事务繁多、费用巨大,如果再失去这笔巨款,凭什么维持自身?除将赫德所拟条款抄送总理各国事务衙门外,应请下旨命总理各国事务衙门照会各国使臣,把府城口通商以及内地子口半税这两件事明白说明,以示限制,断绝他们的觊觎。国家的财政大计幸甚!台湾的防务幸甚!光绪十四年三月二十二日奉朱批:该衙门知道,片奏一并发下。钦此。又,在重新誊写奏折期间,接到北洋大臣李鸿章转达总理衙门的电报称:‘凡是通商之处,无论是城还是镇,都是口岸。征收华商厘金本来同洋商没有关系。至于领取联单、缴纳半税,是指到内地贩运土货而言。所谓内地,就是条约明确列出的口岸之外的地方。’ 臣查英国条约中所载的台湾府城口,是指府城所属的港口,也就是洋商贸易的安平口。府城同安平口陆路相距八里,停船运货的地方甚至远到十余里。就像潮州的汕头口、登州的芝罘口,虽然都隶属于府城,条约中也同台湾一样列作府城口,却从未听说潮州、登州的府城全都成为口岸。如果说通商的地方无论城镇都算口岸,那么臣曾考察约章,已经可以辨明这一点。英国条约记载广州五处领事等官准许居住城邑,但通商地点却明确指为港口。美国条约又有‘在各港口市镇居住贸易’一语,其中的‘市’就是其他条约所说的市埠,同城不同。此外没有看到把城镇明文作为口岸的规定,不知总理衙门是否另有依据?臣之所以急切地极力辨明,是因为台南以糖为主要物产,糖廍大多靠近府城;如果不在府城加以堵截,此外没有可以扼守要害的地方。而且洋商购买糖,通常都是在上一年预先出资本钱,交给华商代办。一旦把府城整个列作通商口岸,土货的产地和出处,洋商必定说已经到手,华商厘金又从哪里征收?臣并不是想在府城向洋商征收半税,实在是为了保全土货出处应收的华商厘金。何况英国条约中明明载定‘府城口’,既然据‘口’字立论,洋商也不能违约置辩。谨附片陈奏。光绪十四年三月二十二日奉朱批:阅览了。钦此。请求不能再裁减台湾勇丁和长夫的奏折。光绪十三年十月,户部咨文称:本部筹议黄河工程和赈济所需用款的一折,奉旨:‘阅览奏报,都知道了。裁撤长夫,以及盐商捐输、当商和汇号交银三项,着照所请施行。钦此。’从本年十一月初一日起,不论沿海还是沿边,各营的长夫全部裁撤。每月节省的军饷,限于年内迅速奏报;腾出的银两专门用于黄河工程等事。这道咨文已经发到台湾。除原单所指的盐商、当商等项目外,台湾向来没有这些商人。

查各营长夫一项,当军营废弛不堪之际,经前大学士臣曾国藩创立湘军营制,苦心擘画,特恐各营以勇作夫,不事操练,力除积弊,不能不多给长夫,即外国辎重、工程各队也。嗣后淮军遵照旧制,历今二十余年,虽不能精劲如前,外貌尚称观美,赖有长夫一项,未致空勇废操。若全行裁减,将来各营,势必以勇代夫。军政何堪设想?若谓目前无事,岂特夫可裁,即勇亦可裁。惟兵可百年不用,不可一日无兵。泰西各国,讲武厉军,日强月盛;精神注于造器,国用绌于养兵。环伺中朝,尤堪悚惧。我朝近年筹办海防,方以整顿戎行为急务,似未便于军营搜兹微款,使贪将惰卒得以借口废弛,一有兵端,虽加百倍亦不足偿所失。惟当此黄河决口、费用支绌之时,部臣百计搜罗,诚非得已。以臣管见,可裁冗费。如河海漕粮、各省驿站,若能变通办理,每年可节数百万金,利国便民,有益无损,似较胜于搜求微末,无补度支。惟更革旧章,能否破除成例,愚臣草昧,未敢妄陈。已将详细情形函达大学士臣阎敬铭,请其酌办。如能采择,谅可据情入告,以抒宵旰之忧。至臣部各军三十五营兵勇,十一年十月,已片奏每营裁减长夫八十名。数年以来,修筑沿海炮台,兼以剿抚生番,不时征调,与内地军营不事工作,无所征调,情势迥不相同。长夫一项,已经裁减,万难再减。谨据实覆陈圣鉴。光绪十三年十二月初十日奉朱批:户部知道。钦此。

译臣查各营长夫这一项,正值军营废弛不堪的时候,前大学士臣曾国藩创立湘军营制,苦心筹划,特别担心各营把勇丁当作夫役,不从事操练,竭力革除积弊,所以不能不多给长夫;外国军队的辎重、工程等各队也是如此。后来淮军遵照旧制,至今已有二十多年,虽然不能像从前那样精锐强劲,外在面貌还称得上整齐美观,正是依靠长夫这一项,才没有使勇丁空闲而荒废操练。如果全部裁减,今后各营势必让勇丁代替夫役。军政将如何收拾,实在无法想象。如果说目前没有战事,难道不只是长夫可以裁,连勇丁也可以裁吗?只是军队可以一百年不用,却不能一天没有军队。泰西各国讲求武备、强化军队,日益强盛;把精力投入制造武器,国家用度则因养兵而困窘。它们环伺我朝,更令人恐惧。我国近年筹办海防,正把整顿军务作为急务,似乎不便在军营中搜刮这点微小款项,使贪婪的将领和懒惰的士卒借此为口实而废弛军政;一旦发生战事,即使增加百倍力量,也不足以弥补所失。只是正逢黄河决口、费用短缺的时候,部臣想尽办法筹款,确实是不得已。依臣浅见,可以裁减那些多余的费用。例如河运、海运漕粮以及各省驿站,如果能够变通办理,每年可以节省数百万金,既有利于国家又便利百姓,有益而无损,似乎比搜求这些微小款项、对财政毫无补益更好。只是改革旧章能否破除成例,臣愚昧浅陋,不敢冒昧陈奏。臣已经把详细情形写信告诉大学士臣阎敬铭,请他斟酌办理。如果能够采纳,想来他可以据实入奏,以解除日夜忧劳之苦。至于臣所统辖各军三十五营的兵勇,十一年十月已经在片奏中说明每营裁减长夫八十名。几年来,这些军队修筑沿海炮台,同时还要剿抚生番,不时被征调;同内地军营不从事工程、也没有征调的情形完全不同。长夫这一项已经裁减,万万不能再减。谨据实回复,恭请圣上鉴察。光绪十三年十二月初十日奉朱批:户部知道。钦此。

刘壮肃公奏议卷三 保台略恭报自津起程日期并遵旨会商情形折(光绪十年闰五月十六日天津发)窃臣于闰五月初四日奉命督办台防,十二日请训,仰蒙圣谟垂念海疆险要,训谕周详。陛辞后,束装就道。十四日,驰抵天津。现值法兵日急,亟应迅莅台疆。猥当畿辅戎严,旧部铭军势难分拨。江南唐定奎八营,亦接曾国荃电函,不克远离。广东吴宏洛五营,情势亦难分调。颇闻台湾驻防之兵,数虽二万,操练不力,机械不精,必待选将严操,方能御侮。事机促迫,断难仓猝图功。连日会商北洋大臣李鸿章,深虑微臣临难渡台,孤身无助,既不克妥筹防务,且恐难控台军,商令记名提督刘盛休所部十营内选派教陆操者百人、教炮队者三十人、教水雷者四人,都计一百三十四人,并派铭军旧将提督王贵扬等十余员,给带毛瑟后门鎗三千杆,配齐子弹,并请南洋大臣曾国荃由上海机器局筹拨前门炮十尊,另饬道员龚照瑗由上海制造局筹拨后门小炮二十尊、水雷数十具,并此数者,勉为目前基隆一口之防。此外仍留由臣速购炮鎗,以期分布。现将各种炮鎗子弹,一律配齐,定于本月十八日乘轮南下。到台后应如何布置,再行奏闻。再臣奉命督办台湾事务,奏疏公牍,应行钤用关防,以昭信守。谨刊就木质关防一颗,其文曰:「巡抚衔督办台湾事务前直隶提督关防」,即于闰五月十六日在津开用,理合陈明。抑臣更有请者,方今法势鸮张,微臣至台,自以设防练军为急。澎湖、基隆各炮台,闻皆不能合度,急须次第改修。鎗炮尤须早办。虽临渴掘井,究胜亡羊补牢。此次路经上海,拟选妥实炮厂,订购口径一尺内外炮数十尊、后门鎗数千杆。并计改修炮台之费,统需银四十万两。现值海防急迫之时,固应速筹举办,即海疆事定,亦未可视为缓图。应恳饬下闽浙总督臣何璟、抚臣张兆栋,于应解台饷之外,由藩库、关局、道库迅拨银四十万两,归臣速办,以济急需。其鎗炮价银、修台经费,事竣再行据实报销。事关台事安危,伏求圣鉴。闰五月十八日奉上谕:刘铭传奏,现值海防吃紧之时,此次路经上海,拟订购鎗炮;澎湖等处炮台须次第改修,请饬拨银两等语,着何璟、张兆栋迅即筹拨银四十万两,解交刘铭传,俾资应用。至炮台应否改筑,必须详细查勘;着刘铭传于到台后查明确实情形,会商何璟等妥慎筹办。将此由五百里各谕令知之。钦此。恭报到台日期并筹办台北防务折(光绪十年六月初四日台北府发)窃臣前抵天津,当将自津启程日期具报在案。拜折后,即乘轮南下,二十四日行抵基隆,当即登岸查勘炮台形势。周历数日,于二十八日移驻台北府城。拟再往沪尾察看形势,相机布置。窃维台湾孤悬海外,为南北洋关键,矿产实多,外族因而环伺。综计全台防务,台南以澎湖为锁钥,台北以基隆为咽喉。澎湖一岛,独屿孤悬,皆非兵船不能扼守。历经闽省派轮船四双:永保、琛航两船专住台北,装煤载货;万年青、伏波两船,专备台南,调遣往来。现在四船俱赴闽、沪,尚未回防,不独与闽疆音问不通,即台南北亦声气隔绝。近值南风水涨,台南轮船不能泊岸,防务暂可稍松。海上一有战争,香港、日本皆以公法所关,不能济敌船煤炭,惟基隆煤矿久为彼族觊觎,以故声言攻取。且口门外狭,船坞天成,不虑风涛胶搁,仿佛烟台。其地旧有炮台,势居低下,且在口门以内,不能远击敌船。现已详察地势,在外海口门扼要岸鳞墩、社寮两山对峙之区,各筑炮台一座,别建护营一座,以遏敌船进口之路。商令统领庆祥等营福宁镇总兵曹志忠面授规模,拨支款项,于二十八日即令督勇兴工。惟一材一料,类皆取购厦门,现无轮船过海,望洋束手,万难迅速告成。沪尾海口距台北府三十里,中外通商,轮船易入。其次苏澳等口,船亦易通。一俟购炮到台,均须次第设防,以期严密。此臣现抵台北急筹防守之情形也。至全台物产,饷源所系,实以茶、盐、樟脑为大宗。盐厘各局,台北较多。台南,陆路则阻大溪,水程则须泛海,公牍往返,动逾旬时,自系鞭长莫及。臣拟俟防务稍布规模,即将煤矿、盐厘,详查整核,兴地方自有之利,养全台防守之兵。各营月饷,亦须总核分明,力祛糜滥。查全台防军共四十营。台北祇存署福建陆路提督孙开华所部三营、曹志忠所部六营而止。台南现无大患,多至三十一营。南北缓急悬殊,轻重尤须妥置。臣旧部章高元武毅两营,现经饬调北来,作为护队,其余尚须审择将领,徐整戎规,固非一时所能猝办。

译《刘壮肃公奏议》卷三:保卫台湾略论。恭敬报告从天津起程日期以及遵旨会商情形的奏折(光绪十年闰五月十六日由天津发出)。臣于闰五月初四日奉命督办台湾防务,十二日请求训示,蒙圣上思虑海疆险要,训谕周详。辞别皇上后,收拾行装上路。十四日,赶到天津。现在法国军队的行动日益紧急,应立即赶赴台湾。只是京畿地区战备森严,旧部铭军势必难以抽调。江南唐定奎的八营,也接到曾国荃的电函,不能远离。广东吴宏洛的五营,情势也难以分调。听说台湾驻防军虽然号称二万人,但操练不力、武器不精,必须选派将领、严格操练,才能抵御外侮。事机紧迫,实在难以仓促取得成效。连日同北洋大臣李鸿章会商,他深恐微臣在危难时渡台,孤身而无援,既不能妥善筹办防务,又恐怕难以控制台军,于是商定从记名提督刘盛休所部十营中选派教习陆操者一百人、教习炮队者三十人、教习水雷者四人,共一百三十四人;并派铭军旧将提督王贵扬等十余员,携带毛瑟后门枪三千杆,配齐子弹;又请南洋大臣曾国荃从上海机器局筹拨前门炮十尊,另命道员龚照瑗从上海制造局筹拨后门小炮二十尊、水雷数十具,凭借这些力量勉强作为眼下基隆一口的防守基础。除此之外,仍留下款项,由臣迅速购买炮枪,以便分散布置。现在各种炮、枪和子弹都已一律配齐,定于本月十八日乘轮船南下。到台湾后应当如何布置,再行奏报。又,臣奉命督办台湾事务,所上的奏疏和公牍应当钤用关防,以昭示信用和守信。谨刻制木质关防一颗,文字为‘巡抚衔督办台湾事务前直隶提督关防’,于闰五月十六日在天津启用,特此陈明。臣还有请求:如今法国的势力像鸱鸟一样张狂,臣到台湾后,自然把设置防务、训练军队作为急务。澎湖、基隆各炮台,听说都不合规格,急需依次改修。枪炮尤其必须尽早办理。虽然是临渴掘井,终究胜过亡羊补牢。这次途经上海,拟选定可靠的炮厂,订购口径一尺上下的火炮数十尊、后门枪数千杆。连同改修炮台的费用,总共需要银四十万两。现在正是海防紧迫的时候,固然应迅速筹款办理;即使海疆事态平定,也不能把它看作可以缓办的事情。应恳请下令闽浙总督臣何璟、抚臣张兆栋,在应解台湾军饷之外,再从藩库、关局、道库迅速拨银四十万两,交给臣尽快办理,以救燃眉之急。枪炮价银和修台经费,事情办完后再据实报销。此事关系台湾安危,恳请圣上鉴察。闰五月十八日奉上谕:刘铭传奏报,现在海防吃紧,途经上海,拟订购枪炮;澎湖等处炮台需要依次改修,请求饬令拨款等语,着何璟、张兆栋迅速筹拨银四十万两,解交刘铭传使用。至于炮台是否应当改筑,必须详细查勘;着令刘铭传到台湾后查明确实情形,同何璟等会商,妥慎筹办。将此事由五百里驿递分别谕令知晓。钦此。恭敬报告抵达台湾的日期以及筹办台北防务的奏折(光绪十年六月初四日由台北府发出)。臣此前抵达天津时,已经把从天津启程的日期具报备案。拜发奏折后,立即乘轮船南下,二十四日到达基隆,当即上岸勘察炮台形势。巡视数日后,二十八日移驻台北府城。拟再前往沪尾察看形势,伺机布置。臣思量台湾孤悬海外,是南洋、北洋的关键之地,矿产确实丰富,因此受到外族四面窥伺。总计全台湾的防务,台南以澎湖为锁钥,台北以基隆为咽喉。澎湖一岛孤独地悬在海上,若不是兵船就不能扼守。历来由福建省派出的轮船共有四艘:永保、琛航两船专驻台北,负责装煤载货;万年青、伏波两船专供台南,负责调遣往来。现在四船都开往福建、上海,还没有返回防地,不仅同福建疆域音信不通,台南、台北之间也彼此隔绝。近来正逢南风、水位上涨,台南轮船不能靠岸,防务暂时可以稍微放松。海上一旦发生战争,香港、日本都受公法约束,不能向敌船供应煤炭;唯独基隆煤矿长期被外国人觊觎,所以他们扬言要攻取。并且基隆港口入口狭窄,天然就是船坞,不怕风涛使船搁浅,仿佛烟台。当地原有炮台,地势低下,而且在港口入口以内,不能远距离攻击敌船。现在已经详细察看地势,在外海入口的要害处,即鳞墩、社寮两山对峙之地,各修筑炮台一座,另建护营一座,以阻挡敌船进入。臣已经商令统领庆祥等营以及福宁镇总兵曹志忠,当面传授布置规模,拨付所需款项,二十八日就命令督率勇丁开工。只是每一种材料都大多要从厦门购买,现在没有轮船过海,只能面对大海束手无策,实在难以迅速完成。沪尾海口距台北府三十里,中外通商,轮船容易进入。其次苏澳等港口,船只也容易通行。一旦购买的炮运到台湾,都必须依次设置防务,以求严密。这就是臣刚到台北后紧急筹办防守的情形。至于全台湾的物产和军饷来源,实际上以茶、盐、樟脑为大宗。征收盐厘的各局,台北比较多。台南陆路被大溪阻隔,水路则必须渡海,公文往返动辄超过十天,自然是鞭长莫及。臣拟等防务稍有规模后,就把煤矿、盐厘详细查核整顿,开发地方自身的利益,用来供养全台湾的防守军队。各营每月军饷也必须全部核查清楚,竭力革除浪费滥支。臣查全台湾防军共有四十营。台北只留下署理福建陆路提督孙开华所部三营、曹志忠所部六营。台南目前没有大患,最多有三十一营。南北缓急相差悬殊,兵力轻重尤其要妥善安排。臣的旧部章高元所统武毅两营,现在已经下令调往北方,作为护卫部队;其余还须审慎选择将领,逐步整顿军制,当然不是一时之间能够仓促办成的。

台北统将孙开华,器宇轩昂,精明强干;曹志忠性情朴实,稳慎过人。该提镇等于器械操练虽少讲求,要皆久着霆军,饱经战阵,臣连日接谈简器练兵之法,类皆鼓舞欢欣。如能不畏艰险,于兵事切实讲求,皆不负国家干城之选。臣以驽骀,仰蒙天恩,畀以重任,既不敢因循粉饰,亦不敢急切图功,惟当殚竭微诚,图报万一,仰副圣主绥保危疆之至意。光绪十年六月十二日奉上谕:现派曾国荃等在沪与法使议约,该使无理要求,婪索巨款,万难允许。虽经美国照约出为调处,成否尚不可知,亟须豫备战守。况法舰现聚闽口,彼族诡计多端,伺隙攻瑕,均未可定。沿海各省防务吃紧,该大臣、将军、督抚等不得因有调处之说,稍涉疏懈,仍当振刷精神,懔遵迭次谕旨,极力筹备。坚持必战之心,勿存游移之见,庶不至因循贻误,致干咎戾。将此由六百里各密谕知之。钦此。请饬南洋遣回四轮片再台湾孤悬海外,一举一动,皆非兵舰不行。且澎湖一岛,地处要冲,尤非兵船不能设守。现往来台南北之船:永保、琛航在台北专装煤货;万年清、伏波两兵轮专住台南,年久行迟,断难应敌。查船政局素有澄庆、登瀛洲、靖远、开济四船,均经拨赴两江。目前台防需船,较他处为倍急。两江设守,应用兵船,祇有江阴、吴淞两处,其次皆无需兵船。各船往来,不过供差之用。而管驾、水手,久居沪上华丽之地,不居船内,惧涉风涛,游惰已成习惯。不独虚糜饷项,且致贻诮外人。现在南洋新购钢快二船已到,合之旧轮,为用已敷。如能将澄庆等四船遣回台湾,臣与张佩纶随时督练,察看管驾贤否,长令梭巡海面,尝试风涛,非祇有裨防务,且于师船一道切实讲求,尤为扩张海军之地。应请饬下署两江督臣曾国荃,迅饬该兵轮即行回台,以后饷需经费,当由闽台筹给。闽防既固,南洋亦可稍减海防经费之资。伏求圣鉴。按张佩纶时以翰林学士署副都御史会办闽防,故篇内及之。不一月,闽防大败,兵船廿艘无一存矣!陈澹然记。军机大臣奉旨:迭据曾国荃、陈宝琛电报,此时拨船赴闽,适以饵敌;且江南防务亦殊吃紧,已准其暂缓调拨矣。钦此。按曾公时任南洋,陈则为会办也。陈澹然记。敌陷基隆炮台我军复破敌营获胜折(六月十六日台北府发)窃臣前将抵台日期并勘基隆炮台恭折陈报在案。前月二十五日,即有法人兵船一艘,湾泊基隆。询所由来,答以游巡海口。臣即密饬各军严行戒备。督促海口社寮炮台日夜筑修。惟运料无船,万端束手。当即飞函闽省,请将永保、琛航两官船拨台应急。奈闽口音信,隔绝兼旬。由沪运炮赴台之商轮,又久迟不到。自本月朔,时有法兵船巡泊基隆,一半日即去;而前次所到之法船一艘,仍泊不行。当以和战未定,未便衅自我开。适伏波兵船自台南载新调提督章高元毅军勇五百甫到基隆,闽省复调伏波装澎湖两营以去,台兵益寡,轮舰一空。当饬章高元扎近基隆炮台,藉资辅助,提督苏得胜佐之。其自上海运炮之委员游学诗,因中国各轮惮于南下,初九日始雇德商万利轮船,十二日始来沪尾。维时臣正赴沪尾督令孙开华所部赶造炮台,见军装运到,即令将雷炮仍由万利船运布基隆。及到基隆,法兵酋坚阻不令卸载。德船不能久候,仍回沪尾口门。臣方回至淡水城,正拟改船装运,忽于十四日续来法兵船四艘,直逼基隆。其兵酋李士卑斯遣告苏得胜、曹志忠,据称和议不成,限期已届,随带战书告示,定于翌晨攻击炮台。诸将一面严防,一面飞报。臣于十五日黎明接信,当以基隆炮台本无可恃,前折业经奏明。当即亲驰督战。行至半途,炮声震地。趱行速至。法人已于辰刻开炮攻台。营官姜鸿胜督炮还攻。台上祇存洋炮五尊,炮台仅有当门一面,敌由旁击,炮即不能旁攻。章高元、苏得胜各带百余人潜伏炮台墙外沟中。敌炮猛攻不息,自辰至午,血战不休,竟毁炮台前壁,火药房亦被敌轰毁。章高元、苏得胜密令姜鸿胜率军退出,伤亡弁勇六十余人。炮台既毁,我不能支,法亦未踞。此炮台被毁之情形也。

译台北统将孙开华器宇轩昂,精明能干;曹志忠性情朴实,稳重谨慎超过常人。这两位提镇虽然对武器和操练讲求不多,但都长期在霆军任职,饱经战阵。臣连日同他们交谈简化武器、训练军队的方法,他们都受到鼓舞而十分欣喜。如果能够不畏艰险,切实讲求军务,他们都不会辜负国家干城之选。臣才能低劣,蒙受上天恩典,授予重任,既不敢因循敷衍、粉饰太平,也不敢急躁求成,只应竭尽微薄的诚心,图谋报答万分之一,以仰副圣主安抚保全危急疆土的至意。光绪十年六月十二日奉上谕:现在派曾国荃等人在上海同法国使臣议定条约,但该使臣无理要求、贪婪索取巨款,万难允许。虽然已经由美国依照条约出面调停,能否成功还不可知,必须赶紧预备战守。何况法国军舰现在聚集在福建口岸,该族诡计多端,窥伺机会、寻找破绽,什么事情都不能确定。沿海各省防务紧张,该大臣、将军、督抚等不得因为有调停之说就稍有疏忽懈怠,仍应振作精神,谨慎遵守接连颁发的谕旨,竭力筹备。坚持必战的决心,不要存有游移的想法,这样才不至于因循耽误而招致罪责。将此事由六百里驿递分别秘密谕令知晓。钦此。请下令南洋把四艘轮船遣回台湾的片奏。又,台湾孤悬海外,一举一动都不是没有兵舰就能办到的。况且澎湖一岛地处要冲,尤其不是兵船就不能设置防守。现在往来台南、台北的船只中,永保、琛航驻在台北,专门装运煤炭和货物;万年清、伏波两艘兵轮专驻台南,因使用年久、航行迟缓,绝对难以应敌。臣查船政局原有澄庆、登瀛洲、靖远、开济四船,都已经调往两江。目前台湾防务需要船只,比其他地方紧急一倍。两江设置防守所需的兵船,只有江阴、吴淞两处需要,其余地方都不需要兵船。各船往来,不过是供差遣使用;而管驾、水手长期住在上海繁华之地,不住船中,害怕经历风涛,游荡懒惰已经成为习惯。不仅白白耗费军饷,而且使外国人讥笑。现在南洋新购买的两艘钢壳快船已经到达,加上旧轮船,使用上已经足够。如果能把澄庆等四船遣回台湾,臣同张佩纶随时督促操练,考察管驾是否贤能,让它们长期往来巡航海面,经历风涛,不仅有助于防务,而且能够切实讲求水师之道,尤其有利于扩充海军。应请下令署理两江督臣曾国荃,迅速命令这几艘兵轮立即返回台湾;以后所需军饷和经费,由闽台筹给。福建的防务稳固后,南洋也可以稍微减少海防经费。恭请圣上鉴察。按:张佩纶当时以翰林学士署理副都御史,会同办理福建防务,所以文中提到他。不到一个月,福建防务大败,二十艘兵船一艘也没有保存下来!陈澹然记。军机大臣奉旨:接连据曾国荃、陈宝琛电报称,此时调拨船只前往福建,正好成为诱饵给敌人;而且江南防务也非常紧张,已经准许暂缓调拨。钦此。按:曾公当时任南洋大臣,陈宝琛则任会办。陈澹然记。敌人攻陷基隆炮台、我军又攻破敌营获胜的奏折(六月十六日由台北府发出)。臣此前已经将抵达台湾的日期以及勘察基隆炮台的情况恭敬上奏备案。前月二十五日,有一艘法国兵船停泊在基隆湾。询问来意,对方回答说是在巡游海口。臣立即秘密命令各军严加戒备,督促海口社寮炮台日夜修筑。只是运输材料没有船,万般束手无策。当即飞函福建省,请求把永保、琛航两艘官船拨来台湾应急。无奈福建口岸音信隔绝了二十多天。从上海运炮到台湾的商轮,又迟迟不到。从本月初一日起,法国兵船时常巡泊基隆,停留半天或一天就离去;而前次到达的那一艘法国船仍停泊不动。考虑到和战尚未确定,不便让事端由我方首先挑起。恰好伏波兵船从台南运载新调来的提督章高元所部毅军五百人,刚到基隆,福建省又调伏波装载澎湖两营军队离开,台湾兵力更加单薄,轮船军舰一空。臣当即命章高元驻扎在基隆炮台附近,借以辅助,提督苏得胜协助他。负责从上海运炮的委员游学诗,因为中国各轮船害怕南下,直到初九日才租用德国商人的万利轮船,十二日才来到沪尾。当时臣正在前往沪尾,督令孙开华所部赶造炮台;看到军械运到,就命令把雷炮仍由万利船运往基隆布置。到了基隆,法国军官坚决阻拦,不许卸载。德国船不能久等,只好返回沪尾口。臣刚回到淡水城,正准备改用船只装运,忽然十四日又来了四艘法国兵船,直逼基隆。法国军官李士卑斯派人通知苏得胜、曹志忠,说和议没有成功,期限已经到了,随身带着战书和告示,定于第二天早晨攻击炮台。各将领一面严加防守,一面飞马报知。臣于十五日黎明接到消息,考虑到基隆炮台本来就不可靠,前一折已经奏明,当即亲自奔驰前往督战。走到半途,炮声震动大地,便加速赶路。法国人已在辰时开炮攻台。营官姜鸿胜督率炮队还击。台上只剩五尊洋炮,炮台只有正面一侧,敌人从侧面攻击,炮就无法向侧面还击。章高元、苏得胜各带一百多人,埋伏在炮台墙外的沟中。敌炮猛烈攻击不停,从辰时到午时,血战不止,终于轰毁炮台前墙,火药库也被敌炮轰毁。章高元、苏得胜秘密命令姜鸿胜率军撤出,伤亡弁勇六十多人。炮台既已毁坏,我军无法支撑,但法国军队也没有占据。以上就是炮台被毁的情形。

臣愤法人之轻我也,非诱之陆战,不足以折彼凶锋。赶将海滨难守各营,饬移后山,以避敌炮。曹志忠营虽近海,中隔小山,仍令照常严守。一面激励各军,坚筹血战,誓挫凶威。十六日卯刻,法兵四、五百人,半在曹志忠营北山上筑营,余二百人直薄曹志忠之垒,仍用轮船炸炮助攻。自卯至午,鎗炮不息。曹志忠一面饬守本营,亲督王三星等率队二百人出战。臣即令章高元、苏得胜率队百余人袭其东,复派已革游击邓长安率亲军小队六十人绕击其西。曹志忠见两路夹攻,士气益壮。法见我军之夹攻也,连轰巨炮以敌之。鎗战逾时,我军所持后膛鎗皆能命中,击倒山巅拥纛之法酋二人,与山下法兵头一人。敌军大溃。我军一鼓登山,当破敌营,夺获洋鎗数十杆、账房十余架,并获其二纛,斩首一级。探报法兵伤亡百余人。逐北至船边始返。我军伤亡纔数人。二纛者,皆国徽,尤为万国行军所大耻。此法犯基隆陆战获胜之情形也。伏念基隆炮台不固,炮位无多,彼族久经窃议,今突以五船相犯,实瞰我军船炮俱无,睥睨乘危,妄思窃踞。今幸仰荷天威,将士用命,有此血战,稍挫凶锋,实足以抒激愤。惟当逐北抵船之际,海口若有兵轮,首尾夹攻,敌船皆为我有。失此机会,慨惜如何!法人自入中国以来,未经此败,势岂能甘?必将增兵、增船,一雪斯耻。我军兵单器乏,何以御之?合无仰恳天恩,俯念海外孤军,事机万急,飞敕南北洋大臣暨闽省督抚,速拨能战兵轮十只,择将来台助战,无蹈各安疆土,坐令微臣独陷危机,曷胜急切待命之至!所有此次尤为出力之统领霆庆等军记名提督福建福宁镇总兵曹志忠,亲驻海滨,孤军突战,且于炮台攻倒后,鼓励将士,毁挫敌营,其功实非寻常可比,可否吁恳天恩,赏穿黄马褂,以示优奖?统领武毅军记名提督章高元、记名提督苏得胜,平日认真操练,临敌尤能奋不顾身,助守炮台,保护守台弁兵全行退出,未甚伤夷。拟恳天恩,遇有海疆总兵缺出,即行简放,并请赏换清字勇号。总兵衔尽先副将王三星,拟请以总兵记名简放,并请赏给清字勇号。已革游击邓长安,拟请开复原官,用示鼓励。其余文武立功将士,可否择尤保励,出自逾格鸿慈。光绪十年七月初二日,内阁奉上谕:刘铭传奏台北基隆炮台为敌攻陷我军复踏毁敌营获胜情形一折,法国兵船驶至台北基隆口岸,于六月十五日迭开巨炮,将该处炮台击毁。十六日,法兵上岸,直扑营垒,经刘铭传及总兵曹志忠等督军迎击获胜,敌兵溃败。刘铭传调度有方,深堪嘉尚,着交部从优议叙。尤为出力之记名提督福建福宁镇总兵曹志忠,着赏穿黄马褂。提督章高元、苏得胜,均着遇有海疆总兵缺出,即行简放。章高元并赏换年昌阿巴图鲁名号。苏得胜并赏换西林巴图鲁名号。副将王三星,着以总兵记名简放,并赏给额腾依巴图鲁名号。已革游击邓长安着开复原官。其余立功将士及出力文武员弁,准其择尤汇请奖励。钦奉慈禧端佑康颐昭豫庄诚皇太后懿旨,着于内帑节省项下发出银三千两,赏给此次出力兵勇;着刘铭传查明尤为奋勇者,传旨赏给。钦此。至基隆炮台,前据刘铭传奏,修筑未能合法,本不足恃,此次失事员弁,着免其置议。嗣后倘有守御不力,以致挫失情事,定当按照军律,从严惩办,决不宽贷。所有伤亡弁勇,即着查明请恤。另片奏解运军械、办粮转饷各员,恳请奖励等语,基隆通判梁纯夫,着赏换花翎;县丕游学诗,着以知县补用;盐大使钱寿益,着免补本班,以知县仍留原省归候补班;前补用游击孙安邦,着以参将补用,并赏加副将衔;已革道员裕庚,着准其留营效力。又片奏道员朱守谟等恳请留营等语,记名道朱守谟、郎中罗廷玉,均着准其留营效力。该部知道。钦此。请将曹志忠移扎山后并拆移煤矿机器片再臣自沪渡台之日,正事机紧急之时,随带亲兵百余人、文武员弁十余人,猝临强敌,内地音信不通,台兵素无纪律,恩信未孚,诸务无从措手,惟有宣示朝廷威德,激厉将士,苦战以保危疆。惟敌人船坚炮利,若再增兵、增船,曹志忠所守正营、中营,离海过近,难支敌炮,拟令移扎后山,以保兵锐。其八斗煤矿,已派擢胜营官杨洪彪督拆机器,移至山后,并将煤矿房屋一并烧毁,以绝敌人窥伺之心。谨附片具奏。再正缮折间,接据基隆税务司帮办英人鲍琅荣函称,法乐提督意甚殷勤,欲邀臣赴彼船面商事件。臣以体制有关,未便前往。惟彼族既以礼来,当约该税务司于十八日巳刻在基隆相晤,询问该酋所商何事,再行驰奏。谨抄该税务司原函,恭呈御览。伏乞圣鉴。法拟调陆兵来攻台北片(七月二十八日)

译臣痛恨法国人轻视我国,若不诱使他们进行陆战,就不足以挫折他们的凶锋。于是赶紧把海滨难以防守的各营调到后山,命令避开敌炮。曹志忠的营虽靠近海边,中间隔着小山,仍命令照常严密防守。一面激励各军,坚定决心血战,发誓挫败敌人的凶威。十六日卯时,法兵四五百人中,有一半在曹志忠营北面的山上筑营,另外二百人直逼曹志忠的营垒,仍用轮船上的火炮助攻。从卯时到午时,枪炮声不停。曹志忠一面命令本营防守,一面亲自督率王三星等带二百人出战。臣随即命令章高元、苏得胜率一百多人袭击敌军东面,又派已革游击邓长安率亲军小队六十人绕到西面攻击。曹志忠见两路夹攻,士气更加旺盛。法国人见我军夹攻,也连续轰击大炮来抵挡。枪战超过一小时,我军所持的后膛枪都能命中目标,击倒山顶上举旗的两名法国军官以及山下的一名法国兵头。敌军大败溃逃。我军一鼓作气登山,当即攻破敌营,夺得洋枪几十杆、账房十多座,并缴获他们的两面军旗,斩首一颗。侦探报告法兵伤亡一百多人。我军追逐败兵直到船边才返回,伤亡只有几个人。两面军旗都是国徽,在各国军队中尤其是极大的耻辱。这就是法国侵犯基隆、进行陆战而获胜的情形。臣想到基隆炮台不坚固,炮位又少,法国人早已暗中议论,今天突然用五艘船来侵犯,实在是看到我军船炮全无,便轻视我方、想乘危窃取占据。现在幸蒙天威,将士效命,经过这场血战,稍稍挫伤了敌人的凶锋,确实足以抒发激愤。只是追击败兵直到船边时,如果海口有兵轮,前后夹击,敌船就都会成为我军所有。失去这次机会,怎能不感慨痛惜!法国自进入中国以来,从未遭受这样的失败,难道会甘心吗?它必定增兵、增船,一雪这次耻辱。我军兵力少、武器缺乏,拿什么抵御它?因此应仰求天恩,俯念海外孤军,事机万分紧急,迅速下令南洋、北洋大臣以及福建省督抚,调拨能够作战的兵轮十艘,选择将领带到台湾助战,不要各自只顾守土,坐看微臣独自陷入危机,臣实在万分急切地等待命令!这次出力尤其多的统领霆庆等军、记名提督福建福宁镇总兵曹志忠,亲自驻守海滨,率孤军突然出战,而且在炮台被攻倒后仍鼓励将士,攻毁挫败敌营,他的功劳实在非同寻常,不知能否仰求天恩,赏赐穿黄马褂,以表示优厚奖励?统领武毅军、记名提督章高元,记名提督苏得胜,平日认真操练,临敌时尤其能够奋不顾身,协助守卫炮台,使守台的弁兵全部撤出,没有受到严重伤害。拟仰求天恩,今后遇有海疆总兵出缺,立即简选任用,并请赏赐更换带‘清’字的勇号。总兵衔尽先副将王三星,拟请以总兵名义记名简放,并请赏给带‘清’字的勇号。已革游击邓长安,拟请恢复原官,以示鼓励。其余立功的文武将士,能否择其功劳突出者予以保举奖励,恭请格外施恩。光绪十年七月初二日,内阁奉上谕:刘铭传奏报台北基隆炮台被敌攻陷、我军重新攻破敌营获胜的情形一折。法国兵船驶到台北基隆口岸,于六月十五日接连发射大炮,将当地炮台击毁。十六日,法兵上岸直扑营垒,经刘铭传及总兵曹志忠等督军迎击而获胜,敌兵溃败。刘铭传调度有方,深为值得嘉奖,着交部从优议叙。出力尤其多的记名提督、福建福宁镇总兵曹志忠,着赏穿黄马褂。提督章高元、苏得胜,今后遇有海疆总兵出缺,均着立即简放。章高元并赏换‘年昌阿巴图鲁’名号,苏得胜并赏换‘西林巴图鲁’名号。副将王三星,着以总兵记名简放,并赏给‘额腾依巴图鲁’名号。已革游击邓长安着恢复原官。其余立功将士及出力的文武员弁,准许择其突出者汇总请奖。钦奉慈禧端佑康颐昭豫庄诚皇太后懿旨,着从内帑节省项下拨出银三千两,赏给此次出力的兵勇;着刘铭传查明其中尤其勇猛奋战的人,传达懿旨赏赐。钦此。至于基隆炮台,先前据刘铭传奏报,修筑不合规制,本来就不可靠;这次失事的员弁,着免予议处。以后如果有守御不力、以致挫败失守的事情,一定按照军律从严惩办,决不宽贷。所有伤亡的弁勇,立即查明,请求抚恤。另有片奏请求奖励押运军械、办理粮饷转运的各员等语:基隆通判梁纯夫,着赏换花翎;县丞游学诗,着以知县补用;盐大使钱寿益,着免补本班,仍以知县留在原省,归入候补班;前补用游击孙安邦,着以参将补用,并赏加副将衔;已革道员裕庚,着准许留营效力。又有片奏道员朱守谟等请求留营效力等语,记名道朱守谟、郎中罗廷玉,均着准许留营效力。该部知道。钦此。请将曹志忠移驻山后并拆迁煤矿机器的片奏。又,臣从上海渡海到台湾的那天,正值事机紧急,随带亲兵一百多人、文武员弁十多人,突然面对强敌;内地音信不通,台湾军队一向没有纪律,臣的恩信也尚未取得,诸事无从下手,只有宣示朝廷的威严恩德,激励将士,苦战保卫危急的疆土。只是敌人船坚炮利,如果再增兵增船,曹志忠所守的正营、中营离海太近,难以承受敌炮,拟命令移驻后山,以保全兵力。八斗煤矿已经派擢胜营官杨洪彪督率拆卸机器,迁移到山后,并把煤矿房屋一并烧毁,以断绝敌人窥伺的念头。谨附片奏报。又,在重新誊写奏折期间,接到基隆税务司帮办、英国人鲍琅荣的来函,说法国提督态度很殷勤,想邀请臣到他的船上面谈事情。臣考虑到礼制身份有关,不便前往;但对方既然以礼相邀,臣便约定同该税务司于十八日巳时在基隆相见,询问那位敌酋要商议什么事情,再行赶紧奏报。谨把该税务司的原函抄录,恭呈御览,恭请圣上鉴察。法国拟调陆军来攻打台北的片奏(七月二十八日)。

再台北军情,自七月初九法船出闽后,即以三艘近迫基隆,势极猖獗,挂旗索战,连日不休。七月初十、十一两日,敌兵开炮猛攻,我勇凭山为障,开炮还击,屡中其船。彼炮反无所施其毒。彼劳我逸,敌颇伤亡,然后退泊口外。沪尾海口离基隆八十里,该处仅孙开华三营,复经李彤恩添募土勇一营,兵单力薄,危急万分。彼族不得志于基隆,十四、二十等日,复窥沪尾。当经孙开华、李彤恩赶将沪尾前备堵口石船,接连沈塞。法船屡到,探视口门,即行驶去。臣于本月十九日亲至沪尾,添派炮勇百人,稍加布置,即日仍返基隆。现基隆口门仍泊三船未动。闽口驶出兵船,不知何往。声言调陆兵四千来攻基隆。台岛孤悬,兵单援绝,前奉谕旨,饬拨江阴援兵刘朝祜等四营。顷接曾国荃电复,谓设法雇船,可载一营先渡。北洋所拨三营,尚待觅船。八月以后,台南浪涌渐平,更形吃紧。台疆千里,在在堪虞。忧急既深,不知所措。惟有就现在防兵,竭力支持,以待援应,除大概情形均经随电总理衙门外,谨将近日军情,附片密陈。本年十月十九日奉到原折后开,军机大臣奉旨:览奏已悉。前有旨令南洋闽粤速筹援应,着刘铭传就现有防兵,严密布置,力筹战守,并将军情随时迅速电奏。钦此。法船并犯台北基沪俱危移保后路折(十年八月十五台北府发)窃臣前将法人拟调陆兵攻扰台北各情,于七月二十八日片陈在案。拜折后,敌人日以一、两船拦泊沪尾口门,遇船即搜,以绝援应。商船畏阻,音问不通,驰折无从,万分焦灼!八月初二日,飓风大雨之中,上海所雇汇利、万利两船,载江阴刘朝祜勇六百人驶到。赶用驳船接卸百余人,而风势紧急,两船皆避风入海。汇利仍装原勇折回上海。万利仅装五十人,于次日回台,卸兵甫毕,敌已上船搜查,见无军装始去。当将前折由万利赍赴上海转呈。初九日,龚照瑗所雇华安轮船,装勇三百人,甫来沪口,遇敌迫回。初十日由新竹上岸,至今未到基隆。其危迫难至如此。三法船停泊基隆,日以巨炮轰击。十二日,复有八船突至,并前泊共十一船,兵势益盛。十三日黎明,敌兵千人自口外西山登岸。恪靖营营官毕长和各带百余人接战,往复冲荡,血战两时,敌复自山巅抄击,章高元、陈永隆等退出山口,血战抵持,直至酉刻。敌更猛扑我军,复经陈永隆等击退,阵斩一酋。我勇伤亡逾百,自六月既望以来,将士血战两月,日在炎瘴溽湿之中,病者十居八、九。八营之众,能战不过千人。曹志忠、章高元、苏得胜等身自搏战,誓死不挠。正当全力相持之际,忽报沪尾敌船五艘,直犯口门。沪台新造,尚未完工,仅能安炮三尊,保护沈船塞口。敌炮如雨,孙开华、刘朝祜饬张邦才等用炮还攻。炮台新壅泥沙,不能坚固,被炮即毁,阵亡炮勇十余人,张邦才负伤亦重。飞书告急基隆。臣以基隆万分危迫,沪尾又被急攻,基隆无兵可分。沪尾又当基隆后路,离府城只三十里,仅恃一线之口,商船声息稍通。军装粮饷,尽在府城,沪口除沈船外,台脆兵单,万无足恃。倘根本一失,前军不战自溃,必至全局瓦解,莫可挽回。不得不先其所急,移师后路,藉保府城。乃夜率曹志忠、章高元各营,自基隆赶回淡水。立派曹志忠、章高元、苏得胜共率奋勇数百人,驰救沪尾。军装队伍,搬运无遗。刘朝祜所部百余人,原助孙开华守沪,敌船连攻两日,孙开华、刘朝祜伏军海岸,屡遏敌锋。曹志忠既退,现抵沪营。敌舰无增,或可暂支危局。臣惟有勉循伤病,力守危疆。急迫情形,想邀圣鉴。伏念臣以疲病之卒,当破闽之师,两月孤危,情见势诎,兵单援绝,坐困较然。敌人自破闽江,声言必攻台北。稔知我军势蹙,全力环攻。兵力过单,智勇俱困。微臣怜士卒之疮痍,虑全军之覆灭,仅能拔之出险,先顾本根,不能力保基隆,咎何能逭?亟应请旨,将臣从重治罪,以示国威。惟法既全力注台,淡水新城,尚未完工,无险可守。台危累卵,旦夕难知。伏求圣明迅施方略,以救阽危,无任激切待命之至!军机大臣奉旨:览奏均悉。台防万紧,朝廷殊深焦虑!昨又谕南北洋大臣派拨兵轮援应。刘铭传素有谋略,务当勉力筹防,联络绅民,出奇制胜,挫彼凶锋,以保台湾全局。所请治罪之处,着加恩宽免。钦此。敌攻沪尾血战获胜折(十年八月二十四日台北府发)

译又,台北军情自七月初九法国兵船驶离福建口岸后,法国即以三艘船逼近基隆,气势极为猖獗,挂旗索战,连续多日不止。七月初十、十一两日,敌兵开炮猛烈攻击,我军勇丁凭山为屏障,开炮还击,多次击中敌船,使敌炮无法发挥威力。敌人疲惫而我军安逸,敌军颇有伤亡,随后退泊在港口外。沪尾海口距基隆八十里,当地只有孙开华三营,又经李彤恩增募土勇一营,兵力单薄、力量微弱,万分危急。法国人未能在基隆得志,十四日、二十日等日又窥伺沪尾。孙开华、李彤恩当即赶紧把沪尾原先准备堵塞港口的石船接连沉入水中堵塞。法国船多次到来,探视港口入口后就驶离。臣于本月十九日亲自到沪尾,增派炮勇一百人,稍作布置,当天仍返回基隆。现在基隆港口仍停泊三艘船没有行动。福建口岸驶出的兵船,不知开往何处。法国扬言要调陆军四千人来攻打基隆。台湾孤悬海上,兵力少而援军断绝,先前奉谕旨命令调拨江阴援兵刘朝祜等四营。刚接到曾国荃回电,说正在设法租船,可以先运送一营渡海。北洋拨来的三营兵力,尚在等待寻找船只运送。八月以后,台南一带风浪逐渐平息,形势更加紧迫。台湾疆域千里,处处都令人忧虑。忧急已经很深,实在不知如何是好。只有依靠现有的防兵,竭尽全力支撑,等待援军到来。除大致情形已经随电报报告总理衙门外,谨将近日军情附片秘密陈奏。本年十月十九日接到原奏后所附批示:军机大臣奉旨:览阅奏报,已经知道了。此前已有旨意,命令南洋、闽省、粤省迅速筹办援军。着令刘铭传依靠现有防兵,严密部署,竭力筹划战守,并将军情随时迅速用电报奏报。钦此。法国军舰一同进犯台湾,台北、基隆、沪尾都很危急,请移军保护后路奏折(光绪十年八月十五日台北府发)。臣此前已经把法人准备调陆军进攻骚扰台北的各种情形,于七月二十八日附片陈奏在案。递上奏折以后,敌人每天用一两艘船拦泊在沪尾口门,遇到船只就搜查,以断绝援军接济。商船害怕受阻,消息无法往来,连发奏折也无从办到,万分焦急!八月初二日,在飓风大雨之中,上海雇来的汇利、万利两船,载着江阴刘朝祜所部勇丁六百人驶到。赶紧用驳船接运卸下了一百多人,但风势紧急,两船都避风驶入海中。汇利船仍载着原来的勇丁折回上海。万利船只装载了五十人,第二天返回台湾,刚卸完兵,敌人已经上船搜查,见没有军装才离去。当即把前一奏折交给万利船带到上海转呈。初九日,龚照瑗雇来的华安轮船,装载勇丁三百人,刚到沪尾口,就被敌人逼迫返回。初十日从新竹上岸,到现在还没有到达基隆。敌情如此危急,援军竟难以到达。三艘法国军舰停泊在基隆,每天用大炮轰击。十二日,又有八艘船突然到来,加上此前停泊的船只,共有十一艘,敌军声势更加壮大。十三日黎明,敌军一千人从口外西山登岸。恪靖营营官毕长和等各自带领一百多人接战,来回冲杀,血战两小时;敌军又从山顶迂回袭击,章高元、陈永隆等退出山口,继续血战抵抗,一直战到酉时。敌军更加猛烈地扑向我军,又被陈永隆等击退,并在阵中斩杀一名敌军首领。我军勇丁伤亡超过一百人。自六月十六日以来,将士已经血战两个月,每天处在炎热、瘴气和潮湿之中,患病者十人中有八九人。八营兵众中,能够作战的不过一千人。曹志忠、章高元、苏得胜等亲自搏斗,发誓至死不屈。正在全力相持之时,忽然报告沪尾有五艘敌船直冲口门。沪台炮台是新建的,尚未完工,只能安放三尊大炮,靠保护沉船来堵塞港口。敌炮像雨一样射来,孙开华、刘朝祜命张邦才等开炮还击。炮台新用泥沙堆筑,不能坚固,被炮击中就毁坏,炮勇阵亡十多人,张邦才负伤也很重。于是飞书向基隆告急。臣认为基隆万分危急,沪尾又遭到猛烈攻击,基隆没有兵力可以分出。沪尾又是基隆的后路,距离府城只有三十里,仅凭一条狭窄的港口与外界相通,商船的消息才稍微能够往来。军装、粮饷全都存放在府城,沪尾口除了沉船以外,台湾防务脆弱、兵力单薄,实在没有什么可以依靠的。如果根本之地一旦失守,前线军队就会不战自溃,必然导致全局瓦解,再也无法挽回。因此不得不先处理最紧急的地方,把军队移到后路,借以保卫府城。于是我连夜率领曹志忠、章高元各营,从基隆赶回淡水。立即派曹志忠、章高元、苏得胜共同率领数百名奋勇,急速救援沪尾。军装和队伍所需物资,全部搬运过来,没有遗漏。刘朝祜所部一百多人,原来协助孙开华守卫沪尾;敌船连续进攻两天,孙开华、刘朝祜把军队埋伏在海岸,多次阻挡敌军锋芒。曹志忠撤退后,现在已经抵达沪尾营地。敌舰没有增加,或许还可以暂时支撑危局。臣只有勉强忍受伤病,竭力守卫这片危急疆土。如此紧迫的情形,想来已经足以仰请圣上鉴察。臣想到自己率领疲惫患病的士卒,抵挡已经攻破福建的军队,孤立危急了两个月,情势显露、力量屈竭,兵力单薄、援军断绝,坐困的状况十分明显。敌人自从攻破闽江以后,声称一定要进攻台北。他们深知我军力量已经窘迫,便集中全力四面进攻。我军兵力太少,智谋和勇气也都困乏。臣怜悯士卒的创伤,担心全军覆灭,只能设法把他们从险境中撤出,先顾全根本,不能竭力保守基隆,罪责哪里能够逃脱?应当赶紧请旨,将臣从重治罪,以显示国威。只是法国军队已经把全部力量集中到台湾,淡水新城又尚未完工,没有险要可以据守。台湾危急如同堆叠的鸡蛋,早晚会发生什么难以预料。恳请圣明迅速施行方略,挽救危急,臣怀着万分激切的心情等待命令!军机大臣奉旨:览阅奏报,全部知道了。台湾防务万分紧急,朝廷对此特别焦虑!昨天又谕令南洋、北洋大臣派拨兵轮前往援助。刘铭传一向有谋略,务必勉力筹划防务,联络绅民,出奇制胜,挫败敌人的凶猛攻势,以保全台湾全局。所请求治罪一事,着加恩宽免。钦此。敌军进攻沪尾,血战获胜奏折(光绪十年八月二十四日台北府发)。

窃臣前将法船分攻沪尾、拔队援守等情,驰报在案。自是以来,我军严防沪尾。不料十六日法人又到三船,通计八艘。巨炮日击沪尾,炮台守兵,茫无驻足。孙开华、章高元、刘朝祜等昼夜率军,分伏海滨林莽,风餐露宿,不敢少休。二十日清晨,敌船忽散。孙开华决其势必登岸,亲督右营官龚占鳌伏假港,中营官李定明伏油车,别令后营官范惠意为后应。章高元、刘朝祜各率营官朱焕明等伏北台山后,防袭我台。李彤恩所募土勇张李成一营,伏北路山间。部署粗定,敌炮轰数百响,烟尘涨天,炸弹如雨。复以小轮分道驳兵千人,猝登海岸,攻扑炮台。孙开华见敌兵既逼,立率李定明、范惠意分途截击。章高元等自北路迎战。敌兵各执利鎗,自辰至午,鎗声不绝。屡挫复进,鏖战不衰。我军拔短兵击杀,张李成领队袭之,孙开华斩执旗法酋,夺旗锐入。我军见敌旗被获,士气益张,斩馘二十五级,内有兵酋二人,鎗毙三百余人,敌乃大溃。我军直追至海岸,敌兵溺海者更七、八十人。敌船急护败兵,开炮乱击,自伤小轮一只,并遗格林炮一尊。我军俱获以归。是役也,提臣孙开华中后两营,首犯敌冲,鏖战最久,阵亡哨官三员,伤亡勇丁百余人。其余各营弁勇,俱有伤亡。战后,孙开华举战胜各情具报前来。臣查此次敌兵猛扑沪口,蓄锐猝登,志在必克。当敌划送兵上崖,各划皆开入海中,自断归路,以决死战。我军自基台被毁,无炮还攻,全赖军士赤手短兵,誓死不退。虽鎗炮如雨,士气益奋决无前,竟能斩将搴旗,遏其凶焰。沪尾英人登山观战,拍手狂呼,无不颂孙开华之奋勇绝伦,馈食物以鸣欢舞。伏念各将士忍饥裹创,野宿山隈。当呻吟疲病之余,处绝险孤危之地,奋身血战,以弱摧强,实属异常劳苦。所有统领擢胜等营署福建陆路提督记名提督漳州镇总兵孙开华,身先士卒,忠勇善战,危局独支,厥功尤伟。该提督历着战绩,已蒙恩赏穿黄马褂,并赏给清字勇号,现署福建陆路提督,官职较崇,微臣未敢擅请,可否破格以奖战功之处,恭候圣裁。记名提督绰罗泰巴图鲁龚占鳌,陷阵冲锋,杀敌最众,可否赏穿黄马褂,以示优殊?提督衔记名总兵健勇巴图鲁李定明、记名提督朱焕明二员,均拟请交军机处存记,遇有总兵缺出,先行请旨简放。李定明拟请赏换清字勇号,并以提督记名。副将衔闽浙补用游击范惠意、尽先游击孔光治二员,均拟请免补游击、参将,以副将留于闽浙,尽先补用,并加总兵衔。范惠意仍拟请赏给清字勇号。尽先副将毕长和、陈永隆二员,拟请以总兵记名简放。记名总兵梁秉成,拟请赏给巴图鲁勇号,并加提督衔。蓝翎尽先都司沪尾营守备萧定邦,拟请以游击尽先补用,并赏换花翎。五品军功张李成,拟请以守备尽先补用,并赏戴花翎,并加都司衔。军功陈振泰、黄国添、蔡国梁三弁,均拟请以千总尽先拔补,并赏给五品蓝翎。江苏候补从九品刘恕,拟请免补从九县丞,以知县留闽补用,以示鼓励之处,出自逾格鸿慈。其余出力员弁,应请汇入前次保案,择尤请奖。阵亡弁勇,亦俟查明汇奏请恤。再此次非常恶战,海关英人,皆叹啧无已。将士风餐露宿,艰苦万端。孙开华军,尤多出力。所请奖励,不免稍优,惟当此饷穷援绝,惟恃重奖以励人心,不能不稍从其厚。故敢照原请上闻,未能遽加删减。可否仰恳天恩,廑念海外孤军血战之艰,俯赐俞允,以收士卒奋勉图功之效?无任惶悚之至。至章高元前于基隆获胜案已邀奖励,刘朝祜系臣侄孙,均未敢随折上请。合并陈明。光绪十年九月二十日,军机大臣奉上谕:刘铭传奏法军攻扑沪尾、官军接仗获胜情形一折,法船分泊台北沪尾等处,八月二十日法兵猛扑上岸,提督孙开华督军分路迎击,提督章高元等亦带队进剿。法兵挫而复进者数次,我军短兵相接,孙开华率队直前,阵斩持旗法将一名,并夺其旗,毙敌约三百名,敌势不支,纷纷溃散。其退至海边争渡覆溺者无算。在事尤为出力各员,自应优予奖励。署福建陆路提督记名提督漳州镇总兵孙开华,身先士卒,忠勇善战,深堪嘉尚,加恩赏给骑都尉世职,并赏给白玉翎管一支、白玉搬指一个、白玉柄小刀一把、火镰一把、大荷包一对、小荷包两个,以示优奖。提督章高元,据奏基隆案内已邀恩奖,总兵刘朝祜系该抚侄孙,均未奏请奖励;该提督等均着战绩,自应一体加恩。章高元、刘朝祜着各赏给白玉翎管二支、白玉搬指一个、白玉柄小刀一把、大荷包一对、小荷包两个。

译臣此前已经把法军分兵进攻沪尾、抽调队伍援助防守等情形,迅速奏报在案。此后我军严密防守沪尾。不料十六日法人又来了三艘船,共计八艘。敌军每天用大炮轰击沪尾,炮台守兵几乎无法立足。孙开华、章高元、刘朝祜等昼夜率军,分别埋伏在海滨和树林荒莽之中,风餐露宿,不敢稍有休息。二十日清晨,敌船忽然分散。孙开华判断敌军必定登岸,亲自督率右营营官龚占鳌埋伏在假港,中营营官李定明埋伏在油车,另命后营营官范惠意作为后援。章高元、刘朝祜各自率领营官朱焕明等埋伏在北台山后,防备敌军袭击我方炮台。李彤恩招募的土勇张李成一营,埋伏在北路山间。部署大致确定后,敌炮轰击数百响,烟尘冲天,炸弹如雨。敌军又乘小轮分路运载一千人,突然登上海岸,进攻炮台。孙开华见敌兵已经逼近,立即率领李定明、范惠意分路截击。章高元等从北路迎战。敌兵各自手持利枪,从辰时到午时,枪声不断。他们屡次受挫又重新进攻,激战不止。我军拔出短兵器冲杀,张李成率队袭击敌军,孙开华斩杀一名手持军旗的法国军官,夺取敌旗,迅速突入。我军见敌旗被夺,士气更加高涨,斩获敌人二十五级,其中有两名敌军首领;用枪击毙三百多人,敌军于是大败溃逃。我军一直追到海岸,敌兵溺死海中的又有七八十人。敌船急忙掩护败兵,开炮乱轰,误伤自己的一艘小轮,并遗弃一尊格林炮。我军把这些全部缴获带回。这一战中,提督孙开华所率中、后两营首先迎击敌军冲锋,苦战时间最长,阵亡哨官三人,勇丁伤亡一百多人。其余各营的将弁和勇丁也都有伤亡。战后,孙开华把战斗获胜的各种情形具报送来。臣查明,这次敌军猛烈进攻沪尾口,养精蓄锐后突然登岸,意在一定攻克。当敌军划船运兵上崖时,各船都划入海中,主动断绝退路,以决死战。我军自从基隆炮台被毁以后,没有大炮可以还击,全靠士兵赤手持短兵器,发誓死战不退。虽然枪炮像雨一样密集,士气反而更加振奋,勇往直前,终于能够斩杀敌将、夺取敌旗,遏制敌军的凶焰。沪尾的英国人登山观战,拍手狂呼,无不称颂孙开华奋勇无比,还馈赠食物表示欢庆。臣想到各位将士忍饥挨饿、包扎伤口,露宿在山边。他们在呻吟、疲惫、患病之余,处于极其险要孤危的地方,奋身血战,以弱军击败强敌,实在是异常劳苦。所有统领擢胜等营署福建陆路提督、记名提督、漳州镇总兵孙开华,身先士卒,忠勇善战,独力支撑危局,功劳尤其伟大。该提督历来战绩显著,已经蒙恩赏赐穿黄马褂,并赏给‘清’字勇号;现任署福建陆路提督,官职较为尊崇,臣不敢擅自请求。至于是否破格奖赏以表彰战功,恭候圣上裁决。记名提督、绰罗泰巴图鲁龚占鳌,冲锋陷阵,杀敌最多,是否可以赏赐穿黄马褂,以表示特别优待?具有提督衔、记名总兵的健勇巴图鲁李定明,及记名提督朱焕明二人,均拟请交军机处存记,遇到总兵职位出缺时,先行请旨简放。李定明拟请赏换‘清’字勇号,并列入提督记名。副将衔、闽浙补用游击范惠意,及尽先游击孔光治二人,均拟请免补游击、参将,以副将身份留在闽浙,尽先补用,并加总兵衔。范惠意仍拟请赏给‘清’字勇号。尽先副将毕长和、陈永隆二人,拟请以总兵记名,遇缺简放。记名总兵梁秉成,拟请赏给巴图鲁勇号,并加提督衔。蓝翎尽先都司、沪尾营守备萧定邦,拟请以游击尽先补用,并赏换花翎。五品军功张李成,拟请以守备尽先补用,并赏戴花翎,另加都司衔。军功陈振泰、黄国添、蔡国梁三名弁员,均拟请以千总尽先拔补,并赏给五品蓝翎。江苏候补从九品刘恕,拟请免补从九品县丞,以知县身份留在福建补用,以示鼓励,这将出自超越常格的皇恩。其余出力的官员和弁勇,应当请准并入前一次保举案件,择取功劳最突出者请求奖赏。阵亡的弁勇,也等查明后汇总奏报,请求抚恤。再者,这次是极其罕见的恶战,海关的英国人都赞叹不已。将士们风餐露宿,经历了各种艰苦。孙开华所部尤其出力。所请求的奖赏,难免稍微优厚一些;只是如今军饷困乏、援军断绝,只能依靠重奖来激励人心,不能不稍微从厚。因此臣斗胆按照原来的请求上报,没有立即删减。能否恳求天恩,体念海外孤军浴血奋战的艰难,俯赐批准,以收到士卒奋勉立功的效果?臣惶恐至极。至于章高元此前在基隆获胜的案件,已经得到奖赏;刘朝祜是臣的侄孙,臣都不敢随本奏折一并请求奖赏。现合并陈明。光绪十年九月二十日,军机大臣奉上谕:刘铭传奏报法军进攻沪尾、官军交战获胜情形一折:法国军舰分泊在台北、沪尾等处,八月二十日法军猛烈登岸,提督孙开华督率军队分路迎击,提督章高元等也带队进剿。法军几次受挫后又重新进攻,我军与其短兵相接,孙开华率队直冲在前,阵中斩杀一名手持军旗的法国将领,并夺得他的军旗,击毙敌军约三百人。敌军势力不支,纷纷溃散;退到海边争相渡海时,翻船溺死者不可胜数。参战且特别出力的各员,自应优厚奖赏。署福建陆路提督、记名提督、漳州镇总兵孙开华,身先士卒,忠勇善战,实在值得深切嘉奖,加恩赏给骑都尉世职,并赏白玉翎管一支、白玉搬指一个、白玉柄小刀一把、火镰一把、大荷包一对、小荷包两个,以示优厚奖励。提督章高元,据奏在基隆案件中已经蒙恩奖赏;总兵刘朝祜是该抚的侄孙,所以都没有奏请奖励。该提督等都有战功,本来应当一并加恩。章高元、刘朝祜各赏白玉翎管二支、白玉搬指一个、白玉柄小刀一把、大荷包一对、小荷包两个。

章高元并交部从优议叙,刘朝祜并赏加提督衔。提督龚占鳌冲锋陷阵,卓著战功,着赏穿黄马褂。总兵李定明、提督朱焕明,均着交军机处存记,遇有总兵缺出,先行请旨简放。李定明并以提督记名,并赏给博德恩巴图鲁名号。游击范惠意、孔光治,均着免补游击、参将,以副将留于闽省,尽前先补用,并赏加总兵衔。范惠意并赏给额腾依巴图鲁名号。副将毕长和、陈永隆,均着以总兵记名简放。总兵梁秉成,着赏给克勇巴图鲁名号。并赏加提督衔。沪尾营守备萧定邦,着以游击尽先补用,并赏戴花翎,赏加都司衔。陈振泰、黄国添、蔡国梁,均着以千总尽先拔补,并赏给五品蓝翎。从九品刘恕,着免补从九品县丞,以知县留于福建补用。钦奉慈禧端佑康颐昭豫庄诚皇太后懿旨,着发去帑银一万两,赏给此次出力兵勇;着刘铭传查明尤为奋勇者,传旨赏给。钦此。该抚务当激励将士,同心御侮,共奏肤功,渥膺懋赏。余着照所请办理。该部知道。钦此。密陈台疆危迫援饷俱穷片再台岛万分危迫,已于前折并电报沥陈。现在沪尾之捷,仰托天威,稍摧敌焰。惟营、台俱为炮毁,军士无立足之区,露宿抵防,暂救目前危急。彼族大队,俱集于斯,基隆四山,皆筑铁营,势非得全台不止。我军苦战,伤病死亡,器械、药丸,无能为继。前者南洋装兵,竭尽无穷之力,三次仅到六百人,万分险阻。顷上海忽有华安轮船在海被劫之谣,各船皆不敢再装兵械。海天寥廓,接济已穷!官绅坚请招土勇数千,以辅官兵不足;乌合之众,器械毫无,安能御敌?现在饷需益绌。台南道库,据台湾道报称,仅敷目前,请咨闽省速为援济,尚未知能拨若干,如何转运。台北所存,不足十万,以台北出入之数计之,不过仅支一月。台北税厘,因军事日危,毫无所获。过此以往,呼吁无门,尤堪悚惧!从前基隆既失,沪口一线,商船犹可往来,藉得稍通消息;此后商船日绝,音信难通。台南潮势将平,统将无能一战,敌船若攻台南,则四路断绝。南北洋之船又不能远来台地,坐而受困,援救伊谁?臣一身不足惜,将使全台千万生灵,尽罹涂炭,能不寒心!况敌人踞此,更将横扰南洋,大局何堪设想?臣受恩深重,何敢一字虚饰,上渎宸聪?徒以援济俱穷,势且坐而待毙,情危势迫,不得不冒死哀陈。敢乞宸谟广施方略,以中原全力救此危疆。无任激切待命之至!附片密陈,伏求圣鉴。按此,足见当时情状之危。非公安能保此绝地?厥后十一月奏陈台绅捐资募勇,自言当时竭蹶万分,已无生望;始知公铁路疏「兵饷出自朝廷、督抚不能牵制」,所见为独远也!陈澹然识。军机大臣奉旨:览奏已悉。现谕令南北洋大臣调拨兵轮,克日前往援剿,并令杨昌浚将兵饷军火妥筹接济。该抚务当激励将士,联络绅民,妥筹战守,迅复基隆,毋稍松劲。钦此。台绅捐资募勇屡战获胜并各军分守情形折(十年十一月初九日台北府发)窃臣屡奉谕旨,垂念台岛孤危,饬令劝集义团,协力助战。当即宣示德音,悬赏激励,俾令敌忾同仇。绅民感沐皇仁,竭立从事。自敌踞基隆附近之暖暖、深澳、四脚亭、[鱼桀]鱼坑、六堵、七堵、八堵等处,地皆相接,始则派夫修垒,不从则侵掠随之。暖暖隘口、石梯岭、鸟嘴峰一带,逼近基隆,九弓山敌营兵屡犯暖暖。练董武举王廷理、周玉谦等捐资募勇三百人,与深澳等处各董练丁扼守,每处或数十百人,凭险堵御。臣恐民练力薄,当饬曹志忠派营勇三百人屯扎暖暖,助之战守;并发款饬王廷理等增募土勇三百人,拨发洋鎗,参用土鎗,以备风雨。九月二十日后,法攻暖暖三日,周玉谦等严守山隘挫之,毙法兵十数人,并毙其三画兵酋一人,土勇亦伤亡十数人。练勇见山险可恃,保守益壮,不时宵入敌卡,斩首以归。臣亦立即给赏,以示鼓励。十月二十五日黎明,敌众百余人突自九弓山分扑乌嘴峰营卡,练丁悉力抵拒,势且不支,适各处营勇、练丁俱至救应,鎗伤敌众十余人,夺获红旗一面,敌始败退。彰化绅士郎中林朝栋,生长将家,急公好义,闻状独备粮饷两月,募勇五百人助剿。臣大喜,急拨军械,令赴暖暖共图守御。新竹绅士郎中林汝梅,亦筹款两月,募练勇二百人协守新竹。其地离海才八里,海口纷歧,当台南北关键。初仅游击张得贵合土练勇五百人,不敷防布,屡请增兵,莫能分拨。今南防较缓,已檄刘璈酌拨一营前来协守。沪尾南岸观音山一带,仅总兵柳泰和楚勇一营,甚为吃重。曾令添募土勇八百名,祇可聊为声助。地势绵长,无险可据,其地离府城才十余里,尤为可惧。

译章高元并交礼部从优议叙,刘朝祜并赏加提督衔。提督龚占鳌冲锋陷阵,战功卓著,着赏赐穿黄马褂。总兵李定明、提督朱焕明,均交军机处存记,遇到总兵出缺时,先行请旨简放。李定明并列入提督记名,赏给‘博德恩巴图鲁’名号。游击范惠意、孔光治,均着免补游击、参将,以副将身份留在闽省,尽先补用,并赏加总兵衔。范惠意并赏给‘额腾依巴图鲁’名号。副将毕长和、陈永隆,均着以总兵记名简放。总兵梁秉成,着赏给‘克勇巴图鲁’名号,并赏加提督衔。沪尾营守备萧定邦,着以游击尽先补用,并赏戴花翎,赏加都司衔。陈振泰、黄国添、蔡国梁,均着以千总尽先拔补,并赏给五品蓝翎。从九品刘恕,着免补从九品县丞,以知县身份留在福建补用。钦奉慈禧端佑康颐昭豫庄诚皇太后懿旨,着拨发帑银一万两,赏给这次出力的兵勇。着令刘铭传查明其中尤其奋勇者,传达旨意予以赏赐。钦此。该抚务必激励将士,同心抵御外侮,共同建立显著功绩,厚受优厚赏赐。其余事项,按照所请办理。该部知道。钦此。秘密陈奏台湾局势危急、援军和军饷都已穷尽的附片。再者,台湾岛万分危急,臣已经在前次奏折和电报中详细陈奏。现在沪尾获胜,仰赖天威,稍稍挫折了敌军的气焰。只是营地、炮台都被炮火摧毁,军士没有立足之处,只能露宿并抵御敌军,暂时救应眼前危急。敌人的大队人马都集中在这里,基隆四面山上都修筑了铁营,形势上不夺取整个台湾决不会停止。我军苦战,伤病和死亡不断,器械、弹药也没有办法继续补充。此前南洋运送军队,已经竭尽无穷力量,三次仅运到六百人,途中万分艰险。近日上海忽然传出华安轮船在海上被劫的谣言,各船都不敢再装运兵械。海天辽阔,接济已经穷尽!官绅坚决请求招募几千名土勇,以弥补官兵不足;但乌合之众没有器械,怎么能够抵御敌人?现在军饷需求越来越多,而供应更加困难。台南道库,据台湾道报告说,只够应付眼前,请求咨文福建省迅速援济,但还不知道能够拨给多少,以及如何转运。台北现存军饷不足十万两,按台北每日支出的数目计算,不过只能维持一个月。台北的税厘收入因为军事形势日益危急,完全没有收获。这样下去,呼吁也无门,尤其令人恐惧!从前基隆失守以后,沪尾口这一线商船还可以往来,借此能够稍微互通消息。此后商船一天天断绝,消息难以往来。台南的潮势将要平息,统兵将领没有能力打一仗;敌船如果进攻台南,那么四方道路都会断绝。南洋、北洋的船只又不能远航到台湾,坐在这里困守,谁来救援?臣一人的性命不足惜,却将使全台湾千万生灵都遭受涂炭,怎能不寒心!况且敌人占据台湾后,还会横行侵扰南洋,大局又怎能设想?臣承受皇恩深重,哪里敢有一个字虚饰,冒犯圣听?只是援助和接济都已经穷尽,形势将要坐等死亡,情势危急、处境逼迫,不得不冒死哀切陈奏。谨敢请求皇上广施谋略,动用中原全部力量来救援这片危急的疆土。臣怀着万分激切的心情等待命令!谨附片秘密陈奏,恭请圣上鉴察。由此看来,足以看出当时情势的危急。若不是刘公,怎么能够保住这个与外界隔绝的地方?后来十一月奏报台湾士绅捐资募勇时,自己说当时已经困窘到极点,已没有生存希望;这才知道刘公铁路疏中所说‘军饷出自朝廷,督抚不能牵制’,他的见识确实特别长远!陈澹然识。军机大臣奉旨:览阅奏报,已经知道了。现在谕令南洋、北洋大臣调拨兵轮,限期前往援助进剿,并命杨昌浚妥善筹办接济军饷和军火。该抚务必激励将士,联络绅民,妥善筹划战守,迅速收复基隆,不得稍有松懈。钦此。台湾士绅捐资募勇,多次作战获胜,以及各军分守情形奏折(光绪十年十一月初九日台北府发)。臣屡次奉到谕旨,皇上挂念台湾孤立危急,命令劝导、召集义团,协力助战。臣当即宣示皇上的恩德,悬赏激励,使他们同仇敌忾。士绅百姓感受皇恩,竭尽力量办理。自从敌人占据基隆附近的暖暖、深澳、四脚亭、[鱼桀]鱼坑、六堵、七堵、八堵等处以来,这些地方彼此相连。敌人起初派民夫修筑堡垒,不服从就随之进行侵掠。暖暖隘口、石梯岭、鸟嘴峰一带逼近基隆,九弓山敌营的士兵又多次侵犯暖暖。练董、武举王廷理、周玉谦等人捐资招募勇丁三百人,与深澳等处各位董练带领的练丁分处扼守,每处有几十到一百多人,凭借险要堵截防御。臣担心民练力量单薄,便命曹志忠派营勇三百人驻扎暖暖,帮助他们作战防守;又拨款命王廷理等增募土勇三百人,发给洋枪,并参用土枪,以便在风雨中作战。九月二十日以后,法军进攻暖暖三天,周玉谦等严守山隘将其击退,击毙法兵十多人,并击毙其一名‘三画兵酋’,土勇也伤亡十多人。练勇见山势险要可以依靠,守卫更加坚定,还不时在夜间潜入敌军卡位,斩杀敌人后返回。臣也立即发给奖赏,以示鼓励。十月二十五日黎明,敌军一百多人突然从九弓山分路扑向乌嘴峰营卡,练丁竭力抵抗,形势将要支撑不住,恰好各处营勇、练丁都赶来救援,枪击敌军十多人,夺获红旗一面,敌军才败退。〔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百人〕 彰化绅士、郎中林朝栋,生长于将门,急公好义,听到情况后独自准备了两个月的粮饷,招募勇丁五百人协助进剿。臣非常高兴,立即拨给军械,命令他们前往暖暖共同谋划守御。新竹绅士、郎中林汝梅,也筹集了两个月的款项,招募练勇二百人协助防守新竹。那里距离海边只有八里,海口分岔众多,是台南、台北之间的关键地点。起初只有游击张得贵率领土练勇五百人,不能满足防守部署的需要,多次请求增兵,却无法分拨。现在南部防务较为缓和,已经发布檄文命刘璈酌情拨出一营前来协防。沪尾南岸观音山一带,只有总兵柳泰和率领的一营楚勇,防守压力很重。曾经命令再招募土勇八百人,也只能勉强壮声势。当地地势绵延狭长,没有险要可以据守,距离府城只有十多里,尤其令人害怕。

法自沪尾败后,愤恨益甚,时购奸探察看水雷多寡,安置某所。声言兵到必水陆俱攻。经孙开华拿获奸探五人,讯明正法。冬来水浅,敌且多集小轮船以待大兵。臣已令就海口添设浮桩八百个,以备不虞。陆路亦经孙开华、章高元督修暗穴,安设地雷。惟该处地形洼下,营、台辄为船炮所摧。八月以来,兵皆露处。入春水涨,更难措置。基隆之达沪尾,以五堵为要隘。曹志忠所部现扎五堵,并添募土勇千人分驻六堵、大武仑一带,皆与基隆接壤。苏得胜新募土勇千人驻防水返脚,以资策应。以兵数言,除宜兰土勇千人外,台北通计一万三千人。惟敌聚我分,彼此莫能援救;且老勇死伤过众,精锐无多,土兵器械不精,操练未熟。况兵多饷重,匮缺则哗溃乘之。十月以前,将士病危,敌势猖獗,饷尽援绝。土寇纷乘,臣竭蹶万分,已无生望;幸荷天恩,屡饬各疆臣多方援济。十月初,直隶督臣李鸿章、闽浙督臣杨昌浚、各派厦绅叶文澜兑银通信。复经两江督臣曾国荃令道员龚照瑗雇轮载送淮勇五百人,并由民船解到黎意鎗一千杆。两广督臣张之洞雇轮由澎湖接济饷艰三万两,暨火药等项。台北军势,差得生机。惟本月初二日安南降人并法船舌人密报:法在安南运兵且至,坚嘱严防。敌踞基隆陆兵多病,三次共增一千五百人,分守七营,傍山傍海。倘能趁敌兵未到,内地运增劲旅三千人防守,方能有济;否则,法兵齐到,支柱实难。昨已电商张之洞,请将臣旧部吴宏洛五营抽调渡台。张之洞接济饷项军装,不遗余力,或可允副所求。要非大队兵船,护运殊难;即达,法人以兵舰纵横海外,以我之兵轮与之海上争锋,固非可恃,乘间护运,势尚可为。已电请杨昌浚速趁敌兵未到之先,台南巡船尚少,迅调劲旅渡台,免成后着。臣当督各军相机防剿,以待援师。惟基隆山势奇险,敌以兵舰护营,仰而攻之,徒伤精锐,显图进攻,势更艰危。谨密选敢死之徒,悬以重赏,使之夜袭边营。法人器利守坚,得手尚难逆料。惟盼援兵早渡,兵力稍充,方免瞻前顾后。台北府城为粮械本根重地,前仅土勇二百人,臣谨调刘朝祜率所部并江阴新到勇八百人聊资守御。所幸土匪已平,地方安定,军民辑睦,差堪仰慰宸怀。除捐练绅民汇案请奖外,谨将练丁获胜及各军防守待援各情,驰陈圣鉴。军机大臣奉旨:览奏均悉。台北绅民捐资助防,御敌获胜,实属急公好义;着刘铭传查明奏请优奖,仍激励团勇会合官军迅克基隆,同膺懋赏。钦此。密陈饷绌请令闽督早筹并法人封口劫杀商船片再据曹志忠报称:二十三日夜,法兵五百余人,分两路自深澳坑、月眉山潜袭我军。当经廖得胜探知,早为准备。曹志忠督饬各营分头堵击,并飞告刘朝祜、林朝栋率队往援。法兵直扑濠外,拔梅椿。我军鎗炮迭轰,战至五鼓,法兵死伤过多,始行溃退。自是以来,法人日夜迭攻,该处风雨连绵,须制造油衣,以便战守。现已饬作速制衣三千件,赶赴前敌分用。惟台地产衣素少,海封既久,百物时亏,苦难速办。前因军饷奇绌,臣等商之,各营月饷暂计四十日一关,有饷再行补发,以便腾挪。值此战事方殷,百货奇贵,军无足饷,困苦尤深。且闻湘军王诗正援台之勇,增给口粮,吴鸿源所部,均颁足饷。现在援兵日集,用度益繁,前因暖暖孤危,饬令林朝栋并粤派总兵徐赞彪各增土勇一营为助,加以淮军续到数营,台南北月各需饷银十一万两。据刘璈禀请截留津广协银数万,支发台南北军饷,不过勉支明年二月,深虑竭蹶,必赖早筹。应请饬下督臣杨昌浚赶筹大批饷银,或解或兑,均交沈应奎收储,统筹支发,以免哗噪之忧。伏求圣鉴。再正缮折间,据报沪尾法船,又添三艘,基沪两口共十三船。新竹县官绅且报称,敌船至新竹诸港,日事游巡。逢船劫搜,见人击杀。内地商船偶至,辄为炮箭毁伤,有舟人潜遁入台,据称有军装二船,并为敌劫;船来何处,询访无从。又据英商言,英兵轮携来书信,法人皆令露封。此后安能再赍台信?似此情形,内信略通,又将梗塞。且敌船日伺海口,屡见军装登岸,故示截搜,更须慎之又慎。臣已密电南北洋、闽省,倘资饷械,勿用民船,免资强敌;惟盼兵轮护解,援兵早至,庶可力解重围,免致孤军覆没。此后台军情状,仍当转电南北洋、闽省,由总署代陈。伏求圣鉴。覆陈封口后兵危饷缺劝绅捐助各情片

译法国军队自从在沪尾战败以后,愤恨更加深重,经常收买奸细侦察水雷的多少及其安置地点,并扬言军队一到就要水陆同时进攻。孙开华已经捕获奸细五人,审讯后依法处死。入冬以来水位变浅,敌人又多集中小轮船等待大部队。臣已经命令在海口增设浮桩八百个,以防意外。陆路方面也已经由孙开华、章高元督修暗穴,安置地雷。只是当地地势低洼,营地、炮台总是被敌船和炮火摧毁。八月以来,士兵都露天驻扎。到了春天水势上涨,安排防务更加困难。基隆通往沪尾,以五堵为要隘。曹志忠所部现驻五堵,并增募土勇一千人,分驻六堵、大武仑一带,这些地方都与基隆接壤。苏得胜新募土勇一千人驻防水返脚,以便策应。按兵力计算,除宜兰土勇一千人外,台北合计一万三千人。只是敌军集中、我军分散,彼此都无法救援;而且老勇死伤太多,精锐不多,土兵武器不精良,操练也不熟。况且兵力越多,军饷负担越重,一旦匮乏,哗变溃散就会乘机发生。十月以前,将士病势危重,敌军气焰猖獗,军饷耗尽、援军断绝。土匪又纷纷乘机作乱,臣困窘到极点,已经没有生存希望;幸而承蒙天恩,多次命令各地疆臣从多方面援助接济。十月初,直隶督臣李鸿章、闽浙督臣杨昌浚,以及各地派出的厦门绅士叶文澜兑送银两并传递消息。又经两江督臣曾国荃命道员龚照瑗雇轮船运送淮勇五百人,并由民船运到黎意枪一千杆。两广督臣张之洞雇轮船从澎湖接济军饷三万两及火药等物。台北的军事形势才略有生机。只是本月初二日,安南投降人员和法船翻译秘密报告:法国正在从安南运兵,援军即将到达,坚决嘱咐我们严密防备。敌人占据基隆后,陆兵多有疾病,三次共增兵一千五百人,分守七座营地,依山傍海。如果能趁敌军尚未到达,从内地运来增援的精锐三千人防守,才可能有所帮助;否则法国军队一齐到达后,实在难以支撑。昨天已经发电商请张之洞,请他把臣的旧部吴宏洛所率五营抽调渡台。张之洞接济军饷和军装,竭尽全力,或许可以满足臣的请求。若不是大队兵船护送,运输实在困难;即使能够到达,法人凭借军舰在海外纵横,我方兵轮要在海上与其争锋,本来没有把握;但乘敌军船舰间隙护送运输,形势上还可以有所作为。臣已经发电请杨昌浚赶在敌军到达以前,趁台南巡船还少,迅速调精锐渡台,以免错过时机。臣当督率各军相机防剿,等待援军到来。只是基隆山势奇险,敌人用军舰保护营地,我军仰攻,只会白白损伤精锐;公开进攻,形势更加艰险。臣谨慎秘密挑选敢死之士,以重赏诱励他们,使其夜袭敌军边营。法国武器精良、防守坚固,能否成功尚难预料。臣只盼援军早日渡海,兵力稍微充足,才能免于瞻前顾后。台北府城是粮械储存的根本重地,原先只有土勇二百人,臣谨慎调派刘朝祜率领所部以及江阴新到的勇丁八百人,姑且用来加强守御。所幸土匪已经平定,地方安定,军民和睦,稍可仰慰圣上的挂念。除把捐资练勇的绅民汇总成案请求奖赏外,谨将练丁获胜以及各军防守等待援兵的各种情形,迅速陈奏请圣上鉴察。军机大臣奉旨:览阅奏报,全部知道了。台北绅民捐资帮助防守,抵御敌人并取得胜利,实在是急公好义;着令刘铭传查明后奏请优厚奖赏,并继续激励团勇与官军会合,迅速攻克基隆,共同接受优厚赏赐。钦此。秘密陈奏军饷短缺,请求命闽浙总督及早筹措,并陈述法人封锁港口、劫杀商船情形的附片。再据曹志忠报告:二十三日夜,五百多名法兵分两路,从深澳坑、月眉山潜袭我军。当时经廖得胜探知,已经预先做好准备。曹志忠督令各营分头堵击,并飞报刘朝祜、林朝栋率队前往援助。法兵直扑濠外,拔除梅椿。我军反复用枪炮轰击,战至五更,法兵死伤过多,才开始溃退。此后法人日夜轮番进攻,该处又风雨连绵,需要制造油衣,以便战守。现已命令赶快制作油衣三千件,送往前线分发使用。只是台湾本地产衣料一向很少,海上封锁已经很久,各种物资常常缺乏,实在难以迅速办成。此前因为军饷极度短缺,臣等商议,各营月饷暂按四十天发放一次,有饷后再补发,以便周转。正值战事激烈,百货价格奇高,军队没有足额军饷,困苦尤其深重。又听说湘军王诗正援台的勇丁增加了口粮,吴鸿源所部也都发给足额军饷。现在援兵日益聚集,用度更加繁多;此前因为暖暖孤立危急,已经命令林朝栋及广东派来的总兵徐赞彪各增募一营土勇以助防守,再加上淮军陆续到达数营,台南、台北每月各需军饷十一万两。据刘璈禀请截留津广协银数万两,用来发放台南、台北军饷,不过勉强可以支撑到明年二月,深恐届时再度困窘,必定要依靠及早筹措。应当请求命令督臣杨昌浚赶快筹集大批军饷,无论解送还是兑取,都交给沈应奎收存,统一筹划发放,以免发生哗变喧闹的忧患。恭请圣上鉴察。再者,正在誊写奏折时,据报告沪尾的法国军舰又增加三艘,基隆、沪尾两口共有十三艘船。新竹县官绅又报告说,敌船来到新竹各港,天天进行巡游。遇到船只就劫持搜查,见到人就开枪杀害。内地商船偶然到达,往往被炮火和箭矢毁伤;有船夫偷偷逃入台湾,据说有两艘装载军装的船也被敌人劫走,但船从哪里来,已经无法查问。又据英国商人说,英国兵轮带来的书信,法人都命令拆封检查。此后怎么还能再把台湾的信件带出去?照这样的情形,原本稍微畅通的内地消息又将堵塞。况且敌船每天窥伺海口,多次看见装载军装的船只登岸,所以故意拦截搜查,更必须谨慎再谨慎。臣已经秘密发电通知南洋、北洋及闽省,如果要运送军饷军械,不要使用民船,以免资助强敌;只盼兵轮护送解运,援军早日到达,这样或许可以竭力解除重围,免得孤军覆没。此后台湾军情仍应转电南洋、北洋及闽省,由总理衙门代为陈奏。恭请圣上鉴察。覆奏港口封锁以后军情危急、军饷缺乏以及劝导绅民捐助等各种情形的附片。

台湾自法船封口,文报不通,奏牍无从递送,屡将危急情形,电乞总署代奏,电文皆托英商。且重价雇人,由民船潜渡,能达与否,茫不可知。灼焦如焚,生还已绝。适初五日,厦商附民船偷渡来台,始奉九月初八、十一、十二三次电寄谕旨,仰荷圣慈逾格垂念台危,温谕迭颁,谆饬各疆臣悉力救援,谋通消息;奉诏涕泣,莫知所云。臣处此万分危迫之中,一息尚存,终当死守待援,仰答鸿慈于万一。惟厦兑北洋、闽省饷银,至今无船,未能东渡。当派福建候补知县郑建中,设法于台北华洋各商,贴息筹兑,期济艰危。台北绅士三品卿衔林惟源认捐洋二十万元,屡请宽期分缴,臣已遵旨力催,本年可缴十万元。缴清即当奏奖。林惟源早渡厦门,其友同知刘寿铿阴相劝助,臣并传旨知照刘寿铿随办来台。惟台北商店现银无多,不敷兑用,商令函致林惟源借资筹济。林惟源重洋远隔,信息不通,能否遵行,尚难遥度。臣始渡台,随员甚少,凡在台官绅有可用者,无不广致礼罗。彰化绅士郎中林朝栋,好义急公;新竹绅士郎中林汝梅,任事勇往;二绅皆有才识,物望所归。当令林朝栋带练助防台北,林汝梅带练至新竹协防。其余绅士知府陈霞林等,皆令设局办团,以期联络,官民一气,上下翕然,可纾廑注。惟法围基、沪,分船四面环台梭巡,遇有民船即行搜劫。昨英国兵船到口,所带厦门文牍已被截回。现据基隆探称,新至小轮七只,将攻沪尾口门,情势益岌。雇人赍信,貌作行商,乘船夜渡,信缝衣底,冀避劫搜,奏折体严,未能照缮,谨稿送督臣乞代缮呈,迟速浮沈,尤难预决。军中情状,仍由电达南北洋、闽省,转电总署代陈。惟冀仰仗天威,援兵早至,救全台将士生民于垂死,解微臣吁天乞命之危情。不胜痛切哀鸣之至!军机大臣奉旨:览奏均悉。林维源业经降旨优奖,自当感激图报。此外台绅,并着该抚善为激励,辅助兵力,共奏肤功。至南北洋闽粤筹济兵械,均已电催速办矣。钦此。台北极危请饬速调劲旅援救折(十年十一月二十二日台北府发)窃臣于十一月初九日将台北防剿情形恭折具陈在案。十月二十日电寄谕旨:南北洋援台兵轮,克日进发,法人必图抵御,不能专顾封口,正可乘此机会,另雇商轮,运载兵械,伺隙抵台。着曾国荃、彭玉麟、张之洞速即电商,各拨得力数营,雇定洋轮,于七船赴闽之日,相机潜渡。此次兵轮前进,首在牵制敌船,以松台围。沪、粤两处,及时设法雇船运助,实为救台第一要策。该督等务当速办,与左宗棠等互通消息,以应事机。长沙现有备调八营,南洋如能酌拨刘铭传旧部援台,即速调湘中八营填扎。马祖澳法船二艘,倘能设法扫荡,可挫敌焰;并着酌量办理。刘铭传亦应激励兵勇,迅复基隆,不得懦怯株守,致敌滋扰等因。钦此。仰见圣主垂念台危,无微不至。查台湾自六月十五日基隆开战以来,至今半载,仅江阴数次调到淮军一千三百人。虽募土勇五千,器械不精,难当大敌。沪尾海口,尤关台北安危,通计淮、楚七营、土勇三营。基隆一路,仅曹志忠所部六营,其余苏得胜、林朝栋等土勇五营,分扎暖暖、六堵一带。九月十四日三鼓,曹志忠率队欲趋狮头岭袭取九芎坑敌营,山高路险,为敌所知,甫至山下,敌即炮伤四十余人。曹志忠见敌有严备,收队退回。臣坚令稳扎五堵,扼水陆要冲,勿轻进以伤精锐。用兵之道,攻坚最难,仰攻尤险。基隆山势险峻,道路崎岖,敌营傍海依山,兵轮环护,明攻尤难。曹志忠所部,伤病之后,精锐不过千余,倘再伤亡,淡水以东,更难支柱。且攻坚必须巨炮,今炮鎗弹药,存者无多,用尽更难御敌。臣屡函诸将,三令五申,坚止图功轻进。若为基隆一隅,失台北大局,微特获罪更重,且虑挽救无从。法兵远涉重洋,利在速战,旷日持久,彼更难支。我军惟有固守待援,相机进取。此臣因海岛孤悬,兵单器乏,接济为难,期保危局,不敢孟浪进攻基隆之所由来也。

译台湾自从被法国军舰封锁港口以后,公文和奏报无法通行,奏折无从递送。臣多次把危急情形发电,请总理衙门代为奏报,电文都托付英国商人传送;并且出高价雇人,乘民船偷偷渡海,能否到达,完全无法预知。焦急痛苦如同火烧,已经断绝生还的希望。恰好初五日,厦门商人搭乘民船偷渡来到台湾,臣才收到九月初八、十一日、十二日三次电报寄来的谕旨。臣仰承圣慈超越常格地挂念台湾危局,温和的谕旨接连颁下,谆谆命令各地疆臣竭尽全力救援并设法沟通消息;臣奉读诏旨涕泣,几乎不知该说什么。臣处在万分危急之中,只要一息尚存,终究应当死守等待援军,以报答皇上宏大的恩慈于万一。只是厦门兑送的北洋、闽省军饷,至今还没有船只运来,不能渡海东来。臣已经派福建候补知县郑建中,设法向台北华人和洋人商号借款,以贴息方式筹兑,希望接济当前困难。台北绅士、三品卿衔林惟源认捐洋银二十万元,多次请求宽限期限分期缴纳,臣已经遵旨竭力催促,今年可以缴纳十万元。缴清后就应当奏报请奖。林惟源早已渡到厦门,他的朋友同知刘寿铿暗中相助,臣也传达旨意通知刘寿铿,随即办理将款项送来台湾。只是台北商店现有银钱不多,不够兑取使用,臣已命商人写信给林惟源,请他借资筹济。林惟源与台湾相隔遥远,消息不通,能否依照办理,尚且难以从远处推测。臣刚渡海到台湾时,随行人员很少,凡是在台湾的官绅中有可以任用的人,臣无不广泛延请。彰化绅士、郎中林朝栋,重义而急公;新竹绅士、郎中林汝梅,办事勇于担当;两位绅士都有才识,是众望所归。臣便命林朝栋带领练勇协助防守台北,命林汝梅带领练勇到新竹协助防守。其余绅士如知府陈霞林等,都命令他们设局办理团练,以期彼此联络,使官民一心、上下和谐,稍可减轻圣上的忧虑。只是法国军队包围基隆、沪尾,分派船只从四面环绕台湾巡逻,遇到民船就搜查劫掠。昨天英国兵船来到港口,所携带的厦门公文已经被敌人截回。现在据基隆侦探报告,新到七只小轮船,将要进攻沪尾口门,形势更加危急。臣雇人带信,伪装成行商,乘船连夜渡海,把信缝在衣服内,希望躲过劫掠搜查。奏折体例严谨,不能照原样缮写,谨将稿件送交督臣,请他代为誊写呈报;至于何时送达、途中是否顺利,更加难以预先决定。军中的情形,仍由电报送达南洋、北洋及闽省,再转由总理衙门代为陈奏。只希望仰仗天威,使援军早日到达,救全台湾将士和百姓于垂死之中,解除微臣向上天哀告求生的危急处境。臣实在痛切哀鸣到了极点!军机大臣奉旨:览阅奏报,全部知道了。林维源已经奉旨得到优厚奖赏,自然应当感激皇恩、谋求报效。此外台湾绅士,也着令该抚妥善加以激励,辅助军队,共同建立显著功绩。至于南洋、北洋、闽省、粤省筹办接济兵械之事,都已经发电催促迅速办理。钦此。台北极其危急,请求命令迅速调派精锐援救奏折(光绪十年十一月二十二日台北府发)。臣于十一月初九日已经把台北防守进剿情形恭敬具折陈奏在案。十月二十日接到电报传来的谕旨:南洋、北洋援助台湾的兵轮,限期出发。法人必定会设法抵御,不能专门顾及封锁港口,正好可以乘此机会,另行雇用商轮,装运兵械,窥伺空隙抵达台湾。着令曾国荃、彭玉麟、张之洞立即发电商议,各自拨出几营得力军队,预先雇定外国轮船,等七艘兵轮开赴福建之日,相机偷偷渡海。这次兵轮前进,首要目的在于牵制敌船,以减轻台湾的包围。沪尾、广东两处及时设法雇船运送援助,实在是救援台湾的第一要策。各该督务必迅速办理,并与左宗棠等互通消息,以应对事机。长沙现有准备调动的八营兵力,南洋如果能够酌情拨出刘铭传旧部援台,就立即调湘中八营填驻其原防。马祖澳有法国船两艘,如果能够设法扫荡,可以挫败敌军气焰,也着酌情办理。刘铭传也应激励兵勇,迅速收复基隆,不得怯懦地株守,以致敌人滋扰等因。钦此。由此可以仰见圣主挂念台湾危急,周到细致到了极点。查台湾自六月十五日基隆开战以来,到现在已经半年,仅从江阴分几次调到淮军一千三百人。虽然招募土勇五千人,但武器不精良,难以抵挡强敌。沪尾海口尤其关系到台北安危,总计有淮军、楚勇七营和土勇三营。基隆这一路,只有曹志忠所部六营;其余苏得胜、林朝栋等人的土勇五营,分驻暖暖、六堵一带。九月十四日三更时分,曹志忠率队想赶往狮头岭,袭取九芎坑敌营;由于山高路险,行动被敌人察觉,刚到山下,敌人便开炮打伤四十多人。曹志忠见敌军已有严密防备,便收拢队伍退回。臣坚决命令他稳扎五堵,扼守水陆要冲,不要轻率进攻以损伤精锐。用兵的道理是,进攻坚固阵地最难,仰面进攻尤其危险。基隆山势险峻,道路崎岖,敌营依山傍海,兵轮环绕保护,公开进攻尤其困难。曹志忠所部经过伤亡患病后,精锐不过一千多人,如果再有伤亡,淡水以东就更难支撑。况且进攻坚固阵地必须使用重炮,如今炮械、枪械、弹药存量都不多,用尽以后更加难以抵御敌军。臣多次写信给各位将领,反复告诫,坚决禁止他们为了求功而轻率进攻。如果只是为了基隆这一小块地方而丢失台北全局,臣不仅会罪上加罪,而且担心将来连挽救也无从着手。法国军队远渡重洋,优势在于速战;如果战事拖延日久,他们更加难以支撑。我军只有坚守等待援军,再相机进取。这就是臣因为海岛孤悬、兵力单薄、器械缺乏、接济困难,期望保住危局,所以不敢贸然进攻基隆的原因。

左宗棠与督臣杨昌浚先后到闽。督军于济饷一事,竭力筹维,猥因海道不通,援兵难渡。左宗棠据刘璈之禀,奏攻基隆,实未知台北兵单之苦。据法船译人欧姓二十日密报:法兵四千来台,为安南截留;十五日,孤拔亲赴安南调兵;十九日,有英商二船为之运粮,基隆似有大兵速至;现在基、沪水陆四千余人,兵轮十六只,小轮七只等情。臣前接该译人密报法人添兵,即迭次电请督臣速派劲旅三千,乘台南现无法船,尚可登岸,至今未接回信。今迭蒙恩诏,饬两江、两广督臣拨臣旧部渡台。值此军情万紧,惟有仰恳天恩,迅饬两江督臣曾国荃,将江阴未来一营并厦门淮勇二百,速即运台,自台南登岸。并请饬两广督臣张之洞,迅调吴宏洛所部五营来台。倘吴宏洛未能速来,即请饬令左宗棠、杨昌浚迅拨楚军三千,归孙开华节制,以救孤危。军机大臣奉旨:览奏已悉。法人久踞基隆,亟应迅图进取。若云攻坚为难,何以竟被彼族攻据?该抚务当竭力设法,联络土勇,出奇制胜,克期攻复,毋得稍存退阻,贻误事机。所请饬吴宏洛五营赴台,已谕令张之洞筹拨矣。钦此。密招敌探仍留敌中通信片再臣迭奉密谕,饬将被胁越人,设法招徕。臣即行遵办。本月初一日,暖暖土勇拿获越探陈番浦一名,解至府城。臣即温言抚慰,赏给番银,嘱令仍还基隆,密招诸探。旋来越探十余人,并抚慰之。陈番〈浦上女下〉密言,法船中、越两国翻译五人,暨本地汉奸五十余人,均愿投诚自效。惟越人作工营内,防守甚严,未能俱逸。臣见诸探既愿来归,正可置之敌中,以通声息。若令全出,翻隔敌情。现已密谕诸人,密探以报,遇机进取,内应官军,亦散党伐谋之一道也。军机大臣奉旨:知道了。所有投诚人等,该抚务当妥为驾驭。所称留敌中以通消息,尤当加意慎重,毋为所绐,致堕狡谋。钦此。再臣前将法营添兵情形,于十一月二十二日恭折奏报在案。旋据林朝栋报称:二十四日,法兵百余人在大牛埔一带察勘地形,与营勇接战,互有伤亡,旋即退去。二十五日清晨,九弓坑、纱帽岭各路敌营,同时开炮轰击我营。林朝栋度其必来扑犯,当饬营官苏树森、团总王廷理等严队待之,分饬各营官团、总严守诸隘。果有法兵千人由狮球岭、鸟嘴峰、石梯岭、大水窟四路环攻。持战逾时,即经周玉谦等击退。惟红衣悍敌五百余人,猛扑林朝栋所驻之大牛埔。大水窟一路,锋锐异常。林朝栋伏鎗以待,俟其逼营,即行轰击。敌屡却辄前,鎗如雨发。基隆山上诸敌垒,亦开放炸炮助攻。我勇以逸待劳,坚持不退。曹志忠驰兵援救,愈战愈励。自辰至戌,血战不休。兵勇伤亡百余人,阵毙三画、五画兵、酋各一人,始行败退。夜半,复来抢尸。又经帮带林朝昌率勇击毙数人,斩杀七级,夺获洋鎗、衣帽多件。我勇亦死伤十余人。二十六日以后,敌守不前,惟船兵以大炮遥击等情。臣查十一月中旬,法人增兵千余,敌焰方张,窥探大水窟一带山势稍平,锐意必克。林朝栋督勇力战一日夜,敌兵死伤狼籍,实足以挫其凶锋。林朝栋为殉难福建提督林文察之子,忠荩之裔,久孚物望;今复自筹资饷,带勇五百人,经臣派驻暖暖,统率各团土勇,甫临大敌,即能督战有功,实属忠义勇敢。其余武举王廷理、周玉谦、刘廷玉、陈维乐等,皆捐资募勇,数月来苦守血战,竟挫敌锋。亟应奏请恩施,以昭激劝。兵部候补郎中林朝栋,拟请赏加道衔,并赏戴花翎。候选员外郎苏树森,拟请赏加四品顶戴。余俟查明奏奖,以励绅民。军机大臣奉旨:林朝栋等均着照所请奖励,余依议。该部知道。钦此。法攻暖暖月眉山连日获胜并现在战守情形折(十年十二月廿四日台北府发)窃臣等前将法人添兵并十一月二十五日暖暖接仗各情形,于十二月初三日片陈在案。法自十一月底至十二月初旬,陆续增兵二千。自上月二十五以后,日寻争战。本月初五日,以兵百余探路于暖暖附近之大武仑,经团勇击退。曹志忠见其地兵单难守,即拨王三星、陈士贵两营前往助防。初十日清晨,法兵千余分攻大水窟、圆窗岭,别船载兵四百,自八斗上岸,抄袭深澳坑后路,以备夹攻。该处仅有守隘民团,寡不敌众,一时俱溃。敌遂进至暖暖对河之月眉山。林朝栋与桂占彪等分途截击,营官张仁贵率勇二百冲入山下竹林中,拒战竟日,勇寡被围,巨雨昏宵,竟夕几殆。十一日清晨,林朝栋驰往援救,对敌方殷,适曹志忠所部营官廖得胜、叶友胜亦各带楚勇三百人奋力夹攻。敌兵稍退。张仁贵始出重围。喘息未安,敌又增兵千余前来接战,以百人夺踞月眉山,分犯大水窟、圆窗岭一带。

译左宗棠与督臣杨昌浚先后到达福建。督臣对于筹措军饷一事竭力经营,只是由于海道不通,援军难以渡海。左宗棠根据刘璈的禀报奏请进攻基隆,实在不知道台北兵力单薄的困难。据法国船上姓欧的翻译于二十日秘密报告:法国军队四千人来台湾,被安南方面截留;十五日,孤拔亲自到安南调兵;十九日,有两艘英国商船替法国运粮,基隆似乎很快会有大军到达;现在基隆、沪尾水陆共有四千多人,兵轮十六艘、小轮七艘等情形。臣此前接到该翻译关于法人增兵的密报后,已经多次发电请求督臣迅速派精锐三千人,趁台南目前没有法国船只、还可以登岸之时渡台,至今没有收到回信。如今屡次承蒙恩诏,命令两江、两广督臣拨调臣的旧部渡台。正值军情万分紧急,只有仰求天恩,迅速命令两江督臣曾国荃,将江阴尚未来到的一营兵和厦门淮勇二百人立即运往台湾,从台南登岸。并请命令两广督臣张之洞,迅速调吴宏洛所部五营来台。如果吴宏洛不能迅速到达,就请命令左宗棠、杨昌浚迅速拨出楚军三千人,归孙开华节制,以救援孤危局势。军机大臣奉旨:览阅奏报,已经知道了。法人长期占据基隆,应当赶紧设法进攻收复。如果说进攻坚固阵地困难,那么基隆为什么竟会被他们攻占?该抚务必竭尽全力设法,联络土勇,出奇制胜,限期攻克收复,不得稍存退缩阻滞之意,以免贻误战机。所请求命令吴宏洛五营赴台一事,已经谕令张之洞筹办拨调。钦此。秘密招降敌军侦探,仍让其留在敌军中传递消息的附片。再者,臣屡次奉到密谕,命令设法招徕那些被胁迫的越南人。臣立即遵照办理。本月初一日,暖暖土勇捕获越南侦探陈番浦一名,押送到府城。臣立即用温和的言语抚慰他,赏给番银,嘱咐他仍然返回基隆,秘密招徕其他侦探。不久来了十多个越南侦探,臣也加以抚慰。陈番浦秘密说,法国船上的中、越两国翻译五人,以及当地汉奸五十多人,都愿意投诚效力。只是越南人在敌军营中做工,防守十分严密,不能全部逃出。臣见这些侦探既然愿意归来,正好可以把他们留在敌军中,以便沟通消息。如果命令他们全部出来,反而会与敌情隔绝。现在臣已经秘密谕告这些人,暗中侦察后报告消息,遇到机会就进攻,作为官军内应;这也是分散敌党、挫败敌人谋略的一条途径。军机大臣奉旨:知道了。所有投诚人员,该抚务必妥善驾驭。至于所说让他们留在敌军中传递消息一事,更应特别慎重,不能被他们欺骗,以免落入他们的奸计。钦此。再者,臣此前已将法军增兵的情况,于十一月二十二日恭敬地上折奏报在案。随后据林朝栋报告:二十四日,法军一百多人在大牛埔一带察看地形,与营勇交战,双方都有伤亡,法军随即退去。二十五日清晨,九弓坑、纱帽岭各路敌营同时开炮轰击我军营地。林朝栋估计敌军必定前来进攻,当即命营官苏树森、团总王廷理等整肃队伍等待,并分别命各营官、团总严守各处隘口。果然有法军一千人从狮球岭、鸟嘴峰、石梯岭、大水窟四路包围进攻。交战一段时间后,即被周玉谦等击退。只有五百多名身穿红衣的悍敌猛攻林朝栋驻守的大牛埔。大水窟一路的敌军尤其锋利凶猛。林朝栋埋伏枪械等待,等敌军逼近营地,便立即开火轰击。敌军多次退却却又不断前进,枪弹像雨点般发射。基隆山上的各处敌垒也开炮助攻。我军以逸待劳,坚持不退。曹志忠奔驰率兵救援,越战越勇。从辰时到戌时,血战不止。兵勇伤亡一百多人,阵中击毙三画兵、五画兵及敌酋各一人,敌军才败退。半夜,敌军又回来抢夺尸体。帮带林朝昌又率勇击毙数人,斩杀七级,缴获洋枪、衣帽多件。我军也死伤十多人。二十六日以后,敌军据守不再前进,只有船上士兵用大炮从远处轰击等情形。臣查明,十一月中旬,法国人增兵一千多人,敌军气焰正盛,窥见大水窟一带山势稍平,决意一定攻克。林朝栋督率勇士苦战一昼夜,敌兵死伤遍地,足以挫败其凶猛锋芒。林朝栋是殉难福建提督林文察的儿子,是忠贞臣子的后代,长久以来深得众望;如今又自行筹集资饷,带领勇士五百人,经臣派驻暖暖,统率各团土勇,刚遇强敌便能督战立功,实在忠义勇敢。其余武举王廷理、周玉谦、刘廷玉、陈维乐等,也都捐资招募勇士,数月以来苦守血战,终于挫败敌军锋芒。应立即奏请施恩,以示激励奖赏。兵部候补郎中林朝栋,拟请赏加道员衔,并赏戴花翎。候选员外郎苏树森,拟请赏加四品顶戴。其余人员等查明后再行奏请奖赏,以激励绅士和百姓。〔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军机大臣奉旨:林朝栋等均着照所请给予奖励,其余依议办理。有关部门知道。钦此。法军进攻暖暖、月眉山,连日获胜及目前战守情形折(光绪十年十二月二十四日台北府发) 臣等谨将此前法人增兵以及十一月二十五日暖暖交战的各种情形,于十二月初三日片奏陈报在案。法国人从十一月底到十二月初,陆续增兵二千人。自上月二十五日以后,每天都寻衅交战。本月初五日,法军一百多人在暖暖附近的大武仑侦察道路,被团勇击退。曹志忠见当地兵力单薄、难以守卫,便调王三星、陈士贵两营前往协助防守。初十日清晨,法军一千多人分路进攻大水窟、圆窗岭;另有船只载兵四百人,从八斗登陆,抄袭深澳坑后路,准备夹击。那里只有守隘的民团,寡不敌众,很快全部溃败。敌军于是推进到暖暖对岸的月眉山。林朝栋与桂占彪等分路截击,营官张仁贵率勇士二百人冲入山下竹林中,拒敌作战一整天。勇士兵力少而被包围,又遇大雨,天昏地暗,整夜几乎陷入绝境。十一日清晨,林朝栋急驰前往救援,正与敌军激战之时,曹志忠部下营官廖得胜、叶友胜也各带楚勇三百人奋力夹攻。敌兵稍稍退却,张仁贵才得以冲出重围。喘息尚未安定,敌军又增兵一千多人前来交战,以一百人夺占月眉山,并分路进犯大水窟、圆窗岭一带。

月眉山绵亘数里,山势最高,敌据其巅,暖暖、大水窟各营,不攻且溃;廖得胜、张仁贵等奋力仰攻,鎗毙山上敌兵十数人,血战一日,始夺踞其巅。其分犯大水窟之兵,亦经林朝栋击退。圆窗岭仅有桂占彪楚兵一哨、苏树森土勇一营,兵单险甚。敌攻时,苏得胜命营官邓长安,以土勇三百,合练兵百余人助之血战。敌三路蹙之,自巳至酉,大雨淋漓,夜战莫能息。曹志忠闻报,虑其孤危,十二日黎明,亲赴督战,直至十三日逾午,鎗毙兵酋,敌始败退里许,仍伏月眉山、圆窗岭山下不归。我军坚守月眉山顶,互相鎗击。十五日曹志忠见敌不退,筑垒月眉山待战。敌亦筑垒山下,鎗声始息。自两军血战,五日夕大雨不休,将士冒雨忍饥,目不交睫,遍身沾湿,冻馅堪怜。曹志忠、林朝栋皆跣足督战泥淖中,险绝忧劳,言之泪下。是役也,我军死者九十余人,伤者百余人;敌乃死伤三百余人,并阵毙三画、七画兵、酋各一人。十六夜,曹志忠、林朝栋乘敌垒未成,会商攻袭。曹志忠亲率廖得胜、邓长安等四路往攻,已得其首垒,基隆敌全队死争,血战至黎明,始收队回营,各死伤数十人。二十日,敌兵四百,复犯大武仑。营官陈士贵、林则荣率队奋击,敌死伤二十余人始退。查敌自增兵前进,冒雨血战,连日夕不休,幸赖曹志忠、林朝栋督兵血战,力保月眉山,得支危局。惟敌兵日益,基岸已四千,开山运炮,轰击我营,殊难抵御。臣已令曹志忠赶就大水窟至月眉山一带十余里,开造深沟巨洞,暂避敌炮。惟战久疲劳,苦无后继。且自月眉前敌,以至暖暖,而达六、七堵,横亘大武仑,周回三十余里,险隘十余所,皆须严密御防,地阔兵单,顾此失彼。前因暖暖战急,曹志忠、苏得胜所部尽已前驱。敌若乘虚,则归途悉绝。当饬驻守台北府刘朝祜所部淮勇千人,分赴暖暖、六堵间协战;杨金龙楚军两营,自彰化移驻关渡,修筑炮台;吴鸿源新军接防彰化,并拟令抽拨两营来台北助剿。此实无可调换,不得不免强腾挪。此守兵之近状也。顷接左宗棠等电,知南北洋兵舰,初三日自沪启行,计当抵闽;杨岳斌、程文炳已到闽疆,当系候轮东渡。左宗棠所派王诗正一军已抵澎湖,李鸿章所派聂士成淮勇八百五十人,得报十三日已自卑南登岸。臣已飞饬赶程北来。惟卑南去台北一千三百余里,道路难行,非一月不到;山海迢阻,实用忧劳。此援兵之近状也。义中营营官张仁贵,本宜兰巨盗,曹志忠闻其壮勇,设法招致。选带精壮一百人,屡告奋勇,夜袭敌营,路滑山高,两攻未获。该营官异常愤懑,每战辄先登。此次血战阵亡,实堪悯惜!应请旨将军功张仁贵,照守备阵亡优恤;其阵亡哨官副将衔湖南参将秦正福,请照副将优恤;都司衔守备孔得胜,请照都司优恤,以慰忠魂。所有尤为出力之将官廖得胜、桂占彪等,容汇案请奖。谨具折以闻。军机大臣奉十一年二月初七日旨:览奏已悉。着该抚懔遵迭次电寄谕旨办理。张仁贵等均着照所请,分别从优议恤。尤为出力之廖得胜、桂占彪等,准其汇案请奖。该部知道。钦此。法攻月眉山大水窟一带众寡不敌各营退守河南折(十一年二月初二日台北府发)窃臣等前于十年十二月二十四日。将法人添兵接仗并王诗正等援兵渡台未至各情驰报在案。王诗正所部于正月十五日驰抵台北,聂士成所部及陈鸣志新募土勇亦于十六、十七等日到防。当即赶凑军械,拨济饷需,王诗正统带恪靖五营于十八日即赴前敌。臣铭传拟将聂士成、陈鸣志两军饷械料理就绪,带同续发,而前敌飞报,十八日法人添兵大至,以四舰济兵自八斗登岸,猝袭月眉山。曹志忠、刘朝祜共派七百人坚守戏台山,堵战终朝,飞书告急。苏得胜土勇两营防守六堵,已派一营分守竹柀寮隘卡,仅〈剩,贝代月〉五百人,闻信驰援。十九日清晨,敌兵二千自枕头山、竹篙山、龙潭堵三道进逼。曹志忠所统楚军六营,既以两营分扎大武仑,又以三百守戏台山,于时仅率一千四百人分守月眉山、深澳坑,长墙十七里,兵单地阔,敌径犯之。

译月眉山绵延数里,山势最高,敌军占据山顶;暖暖、大水窟各营如果不进攻就会溃败。廖得胜、张仁贵等奋力仰攻,用枪击毙山上敌兵十多人,血战一天,才夺占山顶。分路进犯大水窟的敌兵,也被林朝栋击退。圆窗岭只有桂占彪的楚兵一哨、苏树森的土勇一营,兵力单薄而形势险要。敌军进攻时,苏得胜命营官邓长安率土勇三百人,会同练兵一百多人前往援助,奋力血战。敌军从三路逼迫,自巳时至酉时,大雨倾盆,夜战也不能停息。曹志忠听到报告,担心他们孤立危险,十二日黎明亲自前往督战,一直到十三日过午,用枪击毙敌兵和敌酋,敌军才败退一里多,仍然埋伏在月眉山、圆窗岭山下不肯离去。我军坚守月眉山顶,彼此以枪射击。十五日,曹志忠见敌军不退,便在月眉山修筑营垒等待作战。敌军也在山下筑垒,枪声才停止。两军血战以来,连续五天五夜大雨不止,将士冒雨忍饥,眼睛一刻也不能合,浑身湿透,冻饿的惨状令人怜悯。曹志忠、林朝栋都赤脚在泥泞中督战,处境险恶、忧劳交集,说起来令人落泪。这次战役,我军死亡九十多人,受伤一百多人;敌军死伤三百多人,并在阵中击毙三画兵、七画兵及敌酋各一人。十六日夜,曹志忠、林朝栋趁敌垒尚未筑成,会商决定发动袭击。曹志忠亲自率领廖得胜、邓长安等分四路进攻,已经攻下敌军第一道营垒;基隆敌军全队拼死争夺,血战到黎明,才收队返回营地,双方各死伤数十人。二十日,敌兵四百人再次进犯大武仑。营官陈士贵、林则荣率队奋力攻击,敌军死伤二十多人后才退去。查明敌军自增兵前进以来,冒雨血战,连续多日昼夜不停,幸亏依靠曹志忠、林朝栋督兵血战,竭力保住月眉山,才得以支撑危急局面。只是敌兵日益增多,基隆沿岸已有四千人,并开山运炮轰击我军营地,实在难以抵挡。臣已经命曹志忠赶紧在大水窟至月眉山一带十多里内开挖深沟、大洞,暂时躲避敌炮。只是战事日久,军队疲劳,苦于没有后续援兵。而且从月眉山前方敌军阵地一直到暖暖,再到六堵、七堵,横跨大武仑,周围三十多里,有十多处险隘,都必须严密防守;地面宽广而兵力单薄,顾此便会失彼。此前因为暖暖战事紧急,曹志忠、苏得胜所部已经全部开赴前线。敌军若乘虚而入,回军道路就会全部断绝。应当命驻守台北府的刘朝祜所部淮勇一千人,分赴暖暖、六堵之间协同作战;杨金龙的楚军两营从彰化移驻关渡,修筑炮台;吴鸿源的新军接防彰化,并拟命其抽调两营到台北协助剿敌。这实在是没有可以调换的兵力,不得不勉强腾挪调度。这就是守军目前的近况。刚接到左宗棠等人的电报,得知南洋、北洋的兵舰于初三日从上海启航,估计应当抵达福建;杨岳斌、程文炳已经到了福建境内,应当是在等待船只东渡台湾。左宗棠派来的王诗正一军已经抵达澎湖,李鸿章派来的聂士成淮勇八百五十人,据报告十三日已经从卑南登陆。臣已经飞檄命令他们加快行程向北来援。只是卑南距离台北一千三百多里,道路难行,没有一个月到不了;山海阻隔,实在令人忧虑劳苦。这就是援兵目前的近况。义中营营官张仁贵,原本是宜兰的大盗,曹志忠听说他强壮勇猛,便设法招募他。张仁贵选带精壮一百人,多次请求奋勇出战,曾夜袭敌营,但因道路湿滑、山势高险,两次进攻都没有成功。这位营官异常愤懑,每次作战总是首先登上前线。这次血战中阵亡,实在令人怜惜!应请旨将立有军功的张仁贵,按照守备阵亡的规定优厚抚恤;其阵亡的哨官、挂副将衔的湖南参将秦正福,请按照副将的规定优厚抚恤;挂都司衔的守备孔得胜,请按照都司的规定优厚抚恤,以慰藉忠魂。所有特别出力的将官廖得胜、桂占彪等,容臣汇总案情后再行请奖。谨此具折上奏。军机大臣奉十一年二月初七日旨:览阅奏折,已经全部知道。着令该抚谨慎遵照历次电寄的谕旨办理。张仁贵等均着照所请,分别从优议定抚恤。特别出力的廖得胜、桂占彪等,准其汇总案件请奖。有关部门知道。钦此。法军进攻月眉山、大水窟一带,敌众我寡,各营退守河南折(十一年二月初二日台北府发) 臣等谨将此前于光绪十年十二月二十四日所奏法人增兵交战,以及王诗正等援兵渡台尚未到达的各种情形,火速报告在案。王诗正所部于正月十五日赶到台北,聂士成所部以及陈鸣志新招募的土勇也于十六、十七等日到达防地。当即赶紧筹集军械,拨给军饷物资;王诗正统带恪靖五营,于十八日便开赴前线。臣铭传正准备把聂士成、陈鸣志两军的饷械料理齐备,带领他们继续出发,前线却急报十八日法人增兵大批到来,四艘军舰运送援兵从八斗登陆,突然袭击月眉山。曹志忠、刘朝祜共同派七百人坚守戏台山,堵截作战一早上,飞书告急。苏得胜的土勇两营驻守六堵,已经派一营分守竹柀寮隘卡,只剩下【原文“〈剩,贝代月〉”,字样有误】五百人,听到消息后急驰救援。十九日清晨,敌兵二千人从枕头山、竹篙山、龙潭堵三路逼近。曹志忠统率的楚军六营,既抽出两营分驻大武仑,又抽出三百人守戏台山,当时仅率一千四百人分守月眉山、深澳坑以及长墙十七里,兵力单薄而防区宽广,敌军便直接进犯。

曹志忠与苏得胜挥兵抵御。敌见其兵寡,突以千兵自深澳坑抄袭墙背,将戏台军截断。我军腹背受敌,苏得胜所部营官梁善明中鎗阵亡,邓长安亦被重创,曹志忠勇丁死伤益多,不能抵御,乃退守一山以待。法兵既袭长墙,遂攻破月眉山头卡,并以炸炮夹击深澳坑。新筑长墙,雨久多坍倒。营官萧清福御敌受伤,守卡兵勇仅百余人,当时溃退,法遂直犯月眉山巅。廖得胜之兵勇皆为曹志忠率去逆战,守垒纔百人,适刘朝祜率勇三百人,合力拒守,血战经时,敌已匝月眉三面。刘朝祜、廖得胜因勇丁死伤甚多,乃退至山下,合曹志忠、苏得胜暂壁新煤厂,以待援师。当是时,林朝栋据大水窟,苏树森据四脚亭,尚坚持未败。十九日夜,臣铭传闻前敌败状,大惧。六堵空虚,敌自狮头岭拦截我军,则暖暖诸军皆无归路。当夜即率聂士成所部四百人驰赴六堵,策应前军。十八日,王诗正至五堵,闻报,翌日即派威、良两营疾赴六堵救援。因至暖暖必过敌垒,白日不便行走,二十日夜,王诗正率兵潜进。臣令合曹志忠先据暖暖,夹河为营,保大水窟后路,坚约二十一日夜亲至暖暖商度机宜。敌兵既集月眉山巅,日以巨炮轰击林朝栋、苏树森营垒,势甚危岌。王诗正未至暖暖之先,二十日逾午,威、良两军乘间攻袭月眉山尾。威营营官刘见荣、良营营官易玉林,皆依山蛇进,敌数十人抵死拒之。刚营自山后绕至,敌退至山腰,遂夺月眉山一卡。王诗正当令威、良、刚等四营分屯卡后。二十一日黎明,会合曹志忠进攻月眉山巅。敌已集基隆水陆全军以待。王诗正向前猛攻,哨官胡少亭、罗国旺等屡次奋进,敌炮如雨,两弁皆中炮阵亡。哨官李经青、龙春芳夺回两尸,亦各受重创。刚营营官申道发殿军死战,伤足始退。敌既败我月眉军,三道逼进。王诗正、曹志忠率各营血战抵拒。敌分两道:一自月眉山袭暖暖之前,一自鸟嘴举峰袭大水窟之后,包匝我师。两军前后受敌,乃退河南。于是大水窟、四脚亭亦三面受敌。林朝栋、刘朝祜抵拒长墙敌兵,救出苏树森土勇,合同夺围而出。西路鸟嘴峰团勇俱溃莫能支。是夕,王诗正、曹志忠始退还五堵。是役也,自卯至申,我军靡不誓死血战;奈敌势过众,鎗炮过精,无能相敌。林朝栋、刘朝祜两军,死伤尤多。闻敌亦伤亡四百余人。自十九日以来,每战,敌辄以悍卒更番墙进,前死后继,尸弃不收,实为历战以来所仅见。二十日,臣抵六堵,见前敌败退,痛愤莫可如何。现河北要区悉为敌踞,我军悉退河南。王诗正一军屯五堵,曹志忠一军屯六堵、小坑,林朝栋两营屯小坑前之草兰尖山顶,暖暖绅董王廷理等屯暖暖街后河。臣亲督聂士成、苏得胜、刘朝祜屯驻六堵间,以扼台北孔道。惟各军败后,兵锐已伤,刻难遽振。更虑敌兵乘势分窥沪尾,谋袭府城。臣开华已督饬沪防各军筑堑掘濠,扼沪河严备以待。此十八日至二十一日暖暖战退及退军布置之情状也。顷据生擒法兵色博供称:十七日孤拔带兵千人返基隆,一意攻犯台北。三十日,敌兵数百自暖暖造桥以济,白扬琛土勇开鎗击退。臣铭传防守中路,令曹志忠、林朝栋防守南路,王诗正防守北路。均于阴雨之中,赶筑营垒。今中、南两营皆已扎定,惟北路王诗正一军初到,形势未详,尚须察看,始克定营。臣惧敌自狮头岭直犯河北,据山设炮,则六堵各营,势且危急。现已令苏树森以土勇往守赵水坑,桂占彪、张仁照带勇三百人屯扎港孜,该处逼近狮头岭下,犹恐兵力过单,复令苏得胜以一营移守河北,陈鸣志亲将土勇千人,与苏得胜营相辅,防守火炭坑、马陵坑一带,营垒尚未筑成。曹志忠所部六营,自上年六月至今,伤亡过众,屡修营垒,疲苦异常,军额多缺。现令裁并二营,以节饷需。统计六堵一带兵数,虽有万人,鎗械未精,不能当敌。臣铭传稍知敌势,严防浪战,惧损军锋,故相持半载,法兵未多,幸无挫失。今敌兵骤至,我军众寡既殊,鎗矛尤钝,以此致败,情势昭然。目前固守坚持,或可勉支危局,惟饷项奇绌,鎗弹无多。王诗正、陈鸣志所部渡台,先由台南借银二万两,复由台北支银二万六千两,月需军米二千石。吴鸿源所部四营,原议广东济饷,敌封海口,兑解阻艰,仍由台发。现在饷需,台南业已告罄,台北仅支一月,实无可筹。臣铭传现驻前军,徒深焦灼。合计全台月饷,需银三十万,一旦告竭,溃裂堪危。仰恳天恩,如何设法救济,立赐施行,无任急迫待命之至。

译曹志忠与苏得胜挥兵抵御。敌军见我军兵少,突然派一千人从深澳坑抄袭长墙背后,把戏台山守军截断。我军腹背受敌,苏得胜部下营官梁善明中枪阵亡,邓长安也受重伤,曹志忠部下勇丁死伤更加严重,无法抵挡,只好退守一座山等待时机。法军袭击长墙后,便攻破月眉山山顶的卡口,并用炸炮夹击深澳坑。新筑的长墙因久雨大多坍塌。营官萧清福抵御敌军时受伤,守卡的兵勇只剩一百多人,当时便溃退,法军于是直攻月眉山顶。廖得胜的兵勇都被曹志忠带走迎战,守垒的仅有一百人;恰好刘朝祜率勇士三百人赶到,合力拒守,血战一段时间后,敌军已经包围月眉山三面。刘朝祜、廖得胜因勇丁死伤很多,便退到山下,与曹志忠、苏得胜暂时在新煤厂筑垒驻守,等待援军。当时,林朝栋占据大水窟,苏树森占据四脚亭,仍然坚持未败。十九日夜,臣铭传听到前线败退的情况,非常恐惧。六堵空虚,敌军若从狮头岭截断我军,暖暖各军就都没有回路。当夜便率聂士成所部四百人驰赴六堵,策应前军。十八日,王诗正到达五堵,听到报告,第二天便派威、良两营急赴六堵救援。由于前往暖暖必定要经过敌军营垒,白天不便行动,二十日夜,王诗正率兵秘密前进。臣命令他与曹志忠先占据暖暖,隔河扎营,保护大水窟后路,并约定二十一日夜亲自到暖暖商议作战机宜。敌兵聚集在月眉山顶后,每天用重炮轰击林朝栋、苏树森的营垒,形势十分危急。王诗正尚未到暖暖之前,二十日过午,威、良两军乘隙袭击月眉山后部。威营营官刘见荣、良营营官易玉林,都依山势迂回前进,敌军数十人拼死抵抗。刚营从山后绕到,敌军退到半山腰,于是夺下月眉山一座卡口。王诗正随即命威、良、刚等四营分驻卡口后方。二十一日黎明,与曹志忠会合进攻月眉山顶。敌军已经调集基隆水陆全军等待。王诗正向前猛烈攻击,哨官胡少亭、罗国旺等多次奋勇前进,敌炮如雨,两名弁员都中炮阵亡。哨官李经青、龙春芳夺回两人的尸体,也各自受了重伤。刚营营官申道发率后卫拼死作战,脚部受伤后才退下。敌军击败我军月眉山部队后,从三路逼进。王诗正、曹志忠率各营血战抵抗。敌军分为两路:一路从月眉山袭击暖暖前方,一路从鸟嘴峰袭击大水窟后方,包围我军。两军前后受敌,于是退到河南。这样一来,大水窟、四脚亭也受到三面敌军进攻。林朝栋、刘朝祜抵挡长墙的敌兵,救出苏树森的土勇,合力冲破包围而出。西路鸟嘴峰的团勇全部溃败,无法支撑。当晚,王诗正、曹志忠才退回五堵。这次战役,从卯时到申时,我军没有一个不发誓拼死血战;无奈敌军人数太多,枪炮又精良,无法与之抗衡。林朝栋、刘朝祜两军死伤尤其惨重。听说敌军也伤亡四百多人。自十九日以来,每次作战,敌军总是派悍勇士卒轮番越墙进攻,前面的死了后面的接上,尸体丢弃不收,这确实是历次战斗以来从未见过的情形。二十日,臣抵达六堵,见前线敌军败退,悲痛愤恨却无可奈何。如今河南以北的要害地区全被敌军占据,我军全部退守河南。王诗正一军驻扎五堵,曹志忠一军驻扎六堵、小坑,林朝栋两营驻扎小坑前方的草兰尖山顶,暖暖的绅士、董王廷理等驻扎在暖暖街后河。臣亲自督率聂士成、苏得胜、刘朝祜驻扎六堵之间,以扼守台北的交通要道。只是各军战败以后,精锐已经受损,目前难以立即振作。更担心敌军乘势分路窥伺沪尾,图谋袭击府城。臣开华已经督促并命令沪尾防守各军修筑壕沟、挖掘濠堑,扼守沪河,严密防备以待敌军。这就是十八日至二十一日暖暖战败退军以及退军布置的情形。刚据生擒的法兵色博供称:十七日,孤拔带领一千人返回基隆,一心进攻台北。三十日,敌兵数百人从暖暖架桥渡河,白扬琛的土勇开枪将其击退。臣铭传防守中路,命曹志忠、林朝栋防守南路,王诗正防守北路,三军都在阴雨中赶筑营垒。如今中、南两路营垒都已经扎定,只有北路王诗正一军刚到,地势还没有查清,仍须察看后才能确定营地。臣担心敌军从狮头岭直接进犯河南,占山架炮,那么六堵各营的形势将十分危急。现已命苏树森率土勇守赵水坑,桂占彪、张仁照带勇士三百人驻扎港孜;那里逼近狮头岭山下,仍恐兵力过于单薄,又命苏得胜率一营移守河南,陈鸣志亲自率土勇一千人,与苏得胜营相互配合,防守火炭坑、马陵坑一带,营垒尚未筑成。曹志忠所部六营,从上年六月到现在伤亡过多,屡次修筑营垒,疲惫困苦异常,军额多有缺额。现命令裁并两营,以节省军饷物资。统计六堵一带的兵力,虽有一万人,枪械不精良,不能抵挡敌军。臣铭传稍微了解敌军的势力,严格防止轻率浪战,担心损害军队锐气,所以相持半年,法军人数不多,我军幸而没有挫败损失。如今敌兵突然大批到来,我军既然敌众我寡,枪矛又很差,因此导致失败,情势已经十分明显。目前如果固守坚持,也许还可以勉强支撑危局,只是军饷极其短缺,枪弹也不多。王诗正、陈鸣志所部渡台时,先由台南借银二万两,又由台北拨银二万六千两,每月需要军米二千石。吴鸿源所部四营,原来议定由广东接济军饷,但敌军封锁海口,银饷兑换、运输都很困难,仍由台湾拨发。现在军饷物资方面,台南已经告罄,台北只能供给一个月,实在没有办法筹措。臣铭传如今驻在前军,只能深感焦急。合计全台湾每月军饷,需要白银三十万两,一旦耗尽,军队溃散离析,局势将非常危险。仰求皇上的恩典,设法救济,立即赐令施行,臣急切等待命令,实在不胜迫切。

再此次月眉山、大水窟一带,未经退守之先,曹志忠兵单不敷分布,屡乞增兵,臣铭传无兵以应。此次退守,实以兵单地阔,堵御殊难,非战守不力之故。其营官总兵衔副将龙惠南、叶友胜二员,不能力战,业已撤去营官,应请革职留营效力,以示惩戒。所有力战阵亡之记名提督梁善明、升用提督总兵故少亭二员,均请敕部照提督阵亡例从优议恤;参将衔游击陈玉堂、花翎游击陈得升二员,均请照参将阵亡例从优议恤;花翎都司王先仁,请照游击阵亡例从优议恤;花翎都司衔守备罗国旺、蓝翎守备邹继圆,均请照都司阵亡例从优议恤;守备衔千总吴子元,请照守备阵亡例从优议恤;六品军功高春和、李国斌二弁,均请照千总阵亡例从优议恤,以慰忠魂。军机大臣奉旨:览奏均悉。现在法已议和停战,着刘铭传等督饬各军稳扎严守,以备不虞,所需饷项,即与左宗棠、杨昌浚筹商济用。副将龙惠南、叶友胜均着革职,留营效力。阵亡之提督梁善明等,均着照所请分别从优议恤。该部知道。钦此。

刘壮肃公奏议卷四 抚番略剿抚滋事生番现经归化折(光绪十一年十月二十九日台北府发)窃据彰化、新竹交界罩兰庄地方生员詹景星等联名数十庄禀称:庄地逼近番巢,出入居民,时遭惨杀;历年既久,指数无从,以近事计之,自上年八月至今年九月,一岁间被割去男女头颅二十八级,鎗毙四人,不堪扰虐,恳请派营堵剿。并据道员林朝栋详同前情。又据淡水县屈尺庄董事刘夙夜等禀称:淡属拳山堡、大溪一带,迫近内山,生番出没无常;前有垦民自备资斧募勇守隘,近因经费不给,隘勇遣散,番遂不时出山,耕作居民,横遭杀戮,计本年正月至今,被杀男妇十二人,本月十九日复杀二人,居民相率移避,田园尽荒;恳请派兵剿抚,以卫民生等情前来。臣查屈尺庄在淡水东南,离城只三十里,该处生番八社,男妇不过八百余人,总目马来,号称骜桀,曾经前抚臣岑毓英招抚未成。此次臣派令刘朝祜于本月十七日带领亲兵百人,会同近庄绅士候选县丞李秉钧、训导刘廷玉先往屈尺察看地势番情;随饬译人入山劝谕马来就抚,否则定于二十日派兵攻剿。马来闻臣劾治副将潘高升,谓其不袒官民以虐番也,则大喜;十九日亲至屈尺庄求抚。所有八社番丁,皆愿薙发归化。臣复令淡水县知县李嘉棠驰赴屈尺,会同刘朝祜妥为收抚,议定规章十条。每社头目派为社丁,月给勇粮,其总目马来,月给口粮银六两,按月亲至淡水县署领取,藉通声气。八社头目,各选子弟一人至城读书。生番地界,各归各业,不许军民侵占。现已陆续来营薙发矣。将来八社归化之后,其附近南路生番,再能招抚,遂可径达宜兰,不虞横隔。

译再者,这次月眉山、大水窟一带在尚未退守以前,曹志忠兵力单薄,无法充分分布防守,屡次请求增兵,臣铭传却没有兵力可以响应。这次退守,实在是因为兵少地广,难以堵截防御,并不是战斗、防守不力的缘故。营官、挂总兵衔的副将龙惠南、叶友胜二人不能奋力作战,已经撤去营官职务,应请将其革职留营效力,以示惩戒。所有奋力作战阵亡的记名提督梁善明、升用提督总兵【原文作“故少亭”】二人,均请敕令有关部门按照提督阵亡的惯例从优议定抚恤;挂参将衔的游击陈玉堂、花翎游击陈得升二人,均请按照参将阵亡的惯例从优议恤;花翎都司王先仁,请按照游击阵亡的惯例从优议恤;挂花翎都司衔的守备罗国旺、蓝翎守备邹继圆,均请按照都司阵亡的惯例从优议恤;守备衔千总吴子元,请按照守备阵亡的惯例从优议恤;六品军功高春和、李国斌二名弁员,均请按照千总阵亡的惯例从优议恤,以慰藉忠魂。军机大臣奉旨:奏折所陈均已知道。现在法国已经议和停战,着令刘铭传等督促、命令各军稳固扎营、严密防守,以防意外;所需要的军饷物资,即与左宗棠、杨昌浚筹商接济。副将龙惠南、叶友胜均着革职,留营效力。阵亡的提督梁善明等,均着照所请分别从优议定抚恤。有关部门知道。钦此。刘壮肃公奏议卷四 抚番略 剿抚滋事生番现已归化折(光绪十一年十月二十九日台北府发) 据彰化、新竹交界的罩兰庄,生员詹景星等数十个村庄联名禀报:村庄靠近生番巢穴,出入的居民时常遭到惨杀;历年已久,人数无法逐一统计,仅按近来的情况计算,从上年八月到今年九月一年之间,男女被割去头颅二十八级,被枪杀四人,实在不堪骚扰虐害,恳请派营堵截剿除。又据淡水县屈尺庄董事刘夙夜等禀报:淡水所属拳山堡、大溪一带靠近内山,生番出没无常;此前垦民自己筹备资财、招募勇士守卫隘口,近来因经费不足,隘勇被遣散,生番于是时常出山,正在耕作的居民横遭杀戮;统计从本年正月至今,被杀男女十二人,本月十九日又杀二人,居民纷纷迁移躲避,田园全部荒废;恳请派兵剿除、招抚,以保卫百姓生活等情形,特此前来禀报。臣查屈尺庄在淡水东南,距离县城只有三十里。该处生番共有八社,男女不过八百多人,总目马来号称凶悍桀骜,曾经前任抚臣岑毓英招抚,但没有成功。这次臣派刘朝祜于本月十七日带亲兵一百人,会同附近村庄绅士、候选县丞李秉钧、训导刘廷玉,先到屈尺察看地势和番情;随后命译人入山劝谕马来接受招抚,否则定于二十日派兵进攻剿除。马来听说臣弹劾惩治副将潘高升,说他不偏袒官民而虐待生番,便非常高兴;十九日亲自到屈尺庄请求招抚。八社番丁全部愿意剃发归化。臣又命淡水县知县李嘉棠赶赴屈尺,会同刘朝祜妥善收抚,议定十条规章:每社头目选派一人为社丁,每月发给勇粮;总目马来每月发给口粮银六两,按月亲自到淡水县署领取,以借此保持联系。八社头目各选一名子弟到城里读书。生番地界各自归业,不许军民侵占。如今已经陆续到营剃发了。将来八社归化以后,如果附近南路的生番也能招抚,就可以直接通到宜兰,不必担心中间横隔。只是内山番地从三月至九月瘴气过重,不适合用兵

惟内山番地,自三月至九月,烟瘴过重,不利用兵,即台地土人,亦不敢久住。臣现饬刘朝祜督带张李成土勇一营,趁此隆冬,造桥开路,先通马来八社,徐图入山,相机办理,但求成效,不计近功。此淡水东南生番归化之情形也。查罩兰庄为新、彰交界僻地,距后垄海口三十余里。东南一带,全系生番。新设埔里社绕在生番之后,中隔百余里。该地番社较多,人亦悍甚,时出杀人滋事。臣因道员林朝栋家居邻近,熟悉番情,当同面商剿抚之策。该道性情豪侠,不避艰苦,力任其难。议将所部土勇千人,拨留一半驻防新竹、后垄两处海口,该道自带一营驻扎罩兰庄,并派新竹绅士道员林汝梅会同前往,相机剿抚。如有战事,即令驻防彰化总兵柳泰和楚勇三营出队助剿。先令译人入社劝导,如肯就抚,即无须用兵。别檄副将周鸣声带练兵一营屯扎埔里社。周鸣声率兵到防,林朝栋甫经拨队。据周鸣声十月初三日禀报:该营自到埔里社后,见生番出山杀人,因令译人前往劝谕,旋据沙里兴等七社头目开具男女清册九百八十余人,至营乞抚,请薙发为民等情,请示前来。臣查生番为虐,不难招抚,要在招抚之后,声气不相隔绝,地方官抚驭得宜,教之耕耘,使饶衣食,方可无虞反复,不致虚掷饷需。已令周鸣声会同埔里社通判加意抚绥,壹是章程,即照马来八社办理。查台湾向有抚番经费,由台湾道在屯租项下拨给。如将来番抚日多,用费日巨,臣拟将屯兵一项酌量裁减,以济实用,即可无须另筹经费。除俟林朝栋所部剿抚如何,再行续奏外,谨将生番滋事,经派兵剿抚,现已归化各缘由,缮折具陈。剿抚生番归化请奖官绅折(十二年四月十八日台北府发)窃臣于光绪十一年十月二十九日会同署提臣孙开华奏陈生番滋事派营剿抚并归化情形一折,奉旨:『览奏抚番情形已悉。着督饬官绅次第妥为开导,遇事持平办理,以期日久相安。余依议行。钦此』等因。仰见圣恩浩荡,训示周详,莫名钦佩。方马来八社之就抚也,臣即饬刘朝祜开山辟石碇路百余里,自马来通至宜兰。上年十二月,已一律竣工。马来就抚之后,极奉约束,惟淡水东南大科崁、三角涌,新竹境之盐菜瓮一带,生番仍出杀居民,迭经该处绅民请兵防剿。臣查盐菜瓮、大科崁离城六、七十里,三角涌离城三十五里,距城皆迩,乌可任番杀掠,以苦吾民?自应剿抚,以安民命。惟大科崁一带,久号悍强,屡次招抚,皆不听命。该处绅士武举黄希文与福建典史陆陈谦禀请,愿自备粮饷,各率土勇数十人前为乡导。臣于本年正月十三日派令刘朝祜率所部四营,复令驻防沪尾张广居一营,各出八成队伍,开赴大科崁,相机剿抚。

译,即使台湾当地土人也不敢久住。臣现已命刘朝祜督带张李成的一营土勇,趁此隆冬修桥开路,先打通通往马来八社的道路,再逐步谋求进入内山,随机办理,只求取得成效,不计较眼前的功劳。这就是淡水东南生番归化的情形。查罩兰庄是新竹、彰化交界的偏僻地方,距离后垄海口三十多里。东南一带全是生番。新设的埔里社位于生番后方,中间相隔一百多里。那里番社较多,番人也非常凶悍,时常出来杀人滋事。臣因为道员林朝栋家住附近,熟悉番情,应当与他当面商议剿除、招抚的办法。该道员性情豪侠,不避艰苦,愿意承担这个困难任务。议定将他所部土勇一千人拨留一半,驻防新竹、后垄两处海口;该道员亲自带一营驻扎罩兰庄,并派新竹绅士、道员林汝梅会同前往,随机剿除、招抚。如有战事,即命驻防彰化的总兵柳泰和率楚勇三营出队协助剿敌。先命译人进入番社劝导,如肯接受招抚,就不必动兵。另行檄令副将周鸣声带练兵一营驻扎埔里社。周鸣声率兵到达防地,林朝栋刚刚分派队伍。据周鸣声十月初三日禀报:该营到埔里社后,见生番出山杀人,于是命译人前往劝谕;随后据沙里兴等七社头目开具男女名册,共九百八十多人,到营请求招抚,请求剃发成为平民等情,特来请示。臣查生番虽然作恶,但并不难招抚,关键在于招抚之后不能使彼此声息隔绝,地方官安抚驾驭得当,教他们耕种,使他们衣食丰足,这样才可以避免反复,不至于白白浪费军饷。已经命周鸣声会同埔里社通判特别加意抚绥,一切章程都按照马来八社的办法办理。查台湾向来有抚番经费,由台湾道从屯租项下拨给。如果将来归化的番社日益增多,费用也日益巨大,臣拟酌量裁减屯兵一项,以便用于实际需要,这样就不必另行筹措经费。除等待林朝栋所部剿除、招抚的结果后再续行奏报外,谨将生番滋事、派兵剿抚以及如今已经归化的各种缘由,缮写奏折陈奏。剿抚生番归化请奖官绅折(十二年四月十八日台北府发) 臣于光绪十一年十月二十九日,会同署理提督孙开华奏陈生番滋事、派营剿抚以及归化情形一折,奉到圣旨:“览阅奏折,生番招抚的情形已经知道。着令督促、命令官员和绅士依次妥善开导,遇到事情秉持公平办理,以求日久之后相安无事。其余依议办理。钦此。”由此可见圣恩浩荡,训示周详,臣实在无法形容钦敬佩服。当马来八社接受招抚时,臣立即命刘朝祜开山凿石,修筑一百多里长的碇路,从马来一直通到宜兰。上年十二月,已经全部竣工。马来接受招抚以后,非常遵守约束;只是淡水东南的大科崁、三角涌,新竹境内盐菜瓮一带,生番仍然出来杀害居民,多次有当地绅士百姓请求派兵防守、剿除。臣查盐菜瓮、大科崁距县城六七十里,三角涌距县城三十五里,距离都很近,怎么可以任由生番杀掠,使我的百姓受苦?自然应当剿除、招抚,以安定百姓性命。只是大科崁一带长期号称强悍,多次招抚都不听命。当地绅士、武举黄希文与福建典史陆陈谦禀请,愿意自行准备粮饷,各带土勇几十人作为向导。臣于本年正月十三日派刘朝祜率所部四营,又命驻防沪尾的张广居率一营,各自抽出八成队伍,开赴大科崁,随机剿除、招

旋据刘朝祜禀称:十五日率队进扎头寮,即有大科崁东北十三社番目马来犹力等来营乞抚,当令薙发,给予衣裤;惟东南竹头角、猫里翁等社独集众番共谋抵御。

译抚。随后据刘朝祜禀报:十五日率队进驻头寮,当即有大科崁东北十三社的番目马来犹力等到营请求招抚,便命他们剃发,发给衣裤;只有东南方竹头角、猫里翁等社聚集各社番人共同谋划抵抗。

十三日,刘朝祜进兵南雅,生番百余人方守隘口,因令提督唐仁元等迎敌,并令营官尤福聚、张广居分左右夹击,番即大奔。刘朝祜当饬诸营驻扎南雅,与番社隔河而军。适值连日大雨,河水陡涨,各营莫前,乃用炮遥击竹头角,以震慑之。五社大惧,诸番目泅水乞降,而猫里翁八社抗拒如故。屡经陆陈谦、黄希文各选译人反复开导,不肯就抚。刘朝祜拟俟开霁渡河,忽染瘴气,吐泻交作,病甚沉重。臣闻报,急于二月初三日亲至大科崁督剿。适署台湾镇章高元来见。初四日臣乃督同唐仁元、尤福聚、赵宗连等三营过河,由东路入,令章高元督同张广居、黄宗河两营由西路入,陆陈谦、黄希文各率土勇二十人前驱辟道。是夜二鼓,番目流明姑笃率番百余人前来劫营,当经唐仁元率队击败。初五日,两军除道,并集猫里翁社,踞山开炮,各社惧而奔逃。臣复令竹头角番目劝令来降,可无祸患。初六日,猫里翁各社头目乃至营乞降。流明姑笃素性凶悍,杀人独多,惧不敢出,乃邀集马武督诸社自盐菜瓮乞降。初,臣到大科崁时,已别檄新竹县知县方祖荫会同游击袁绍从、都司张李成各率所部一营驰赴盐菜瓮,乘势招抚。及是,猫里翁番社势蹙乞降,所有三角涌、盐菜瓮、南连、大湖六十余社,咸悚惧输诚,一律就抚。诸番既定,乃于初九日驰还府城,以黄宗河土勇一营驻防南雅,别令唐仁元代统刘朝祜一军,修造石营,以图久驻。内山烟瘴,夏令尤甚,臣虑将士久淹生病,特檄唐仁元归防休息。忽接三角涌并屈尺各局绅先后禀报:三角涌附近之紫微坑,于本月中旬,不知何处生番杀害六人;屈尺马来境内,亦杀害两人。查据降番马来瓦丹带么等称:紫微坑所杀六人,系竹家山生番,屈尺所杀两人系加九岸生番,并能指出名字,恳兵剿抚,且愿为乡导,免其再来伺杀等语。臣当饬唐仁元自三角涌进兵。该处山路绝险,约五十余里至竹家山,又五十余里至加九岸。加九岸地近宜兰,距台北府城一百五十余里,万山壁立,番社独多,鸟道蚕丛,茫无人径。唐仁元督驱兵勇,逾越险阻,并令绅士陈玖英率领民夫,帮同开道,十余日始抵竹家山。番目舌摆鹤等率同八社男女千余人,及白鸭尾社总番目马来瓦丝蕊、石抚老社番目有千抚碖等,率众乞降。乃开道抵加九岸,番目马来诗徽等闻大兵深入,亦率九社番目么诣挪咱等恳随降番马来带同乞抚。二番既顺,巨始饬唐仁元整队归防。此北路冬夏以来开山剿抚之情形也。中路林朝栋驻兵罩兰,据报:十月十七日,附近之武荣社凶番出哨铳杀民夫刘阿古等数人,并率番众数百人截断水源,修筑铳柜,以图抗拒。林朝栋于十一月初二日饬令哨官苏益元、庄启川等潜入东势角,绕出武荣社之后,自督本营直逼武荣社,开炮轰击。苏益元等绕至东势角、上新庄,武荣社暨老屋峨社诸番目均慑惧乞降,内有强悍之司马限、马那邦等十余社,亦先后就抚。尚有带目禾、芦翁等二十余社,处万山之中,路绝艰险,自度大军难入,负隅抵御。臣见林朝栋兵力过单,当檄驻防彰化柳泰和一军出队助剿。柳泰和到后,即会同林朝栋饬降番眉熟麻风驰往劝谕,番目油格自恃盘踞于危崖邃榖之间,不肯就抚,并阻扼苏鲁、马那邦二社来降。惟该社小头目苏笔禄率番丁三十余人来营乞抚。林朝栋复谕苏笔禄开导油格。十一月三十日,苏笔禄率番目善阿月到营禀报:油格畏军威逃遁,巢穴已墟,其余邻社俱愿就抚。亦即先后来营薙发,所有罩兰一带番社,全行就抚。十二月初六日,林朝栋又据新竹之大湖地方庄民金协和等禀称:该社与番毗邻,迭遭酷虐,十一月初九日,凶番四十余人突毁枋寮庄民宅,鎗伤三人,越一日,复毁三叉庄宅,又五日夜半,火劫八雁庄,又三日,攻劫枋寮。急求官军防剿等情。林朝栋当同柳泰和自罩兰辟道四十里以达大湖,西通后垄。廿六日,林朝栋等禀称:师行至大坪,方开道筑营,大湖近地,即有苏武落社番到营就抚,已令营官林机会率勇二百,合苏武番目招抚大湖。十三日,下楼、八卦力、大木淮诸社番复来营乞抚。

译十三日,刘朝祜进兵南雅时,生番一百多人正在守卫隘口,于是命提督唐仁元等迎战,又命营官尤福聚、张广居从左右两侧夹击,生番立即大败奔逃。刘朝祜随即命各营驻扎南雅,与番社隔河对阵。恰逢连日大雨,河水突然上涨,各营无法前进,只好用炮从远处轰击竹头角,以震慑番人。五社非常恐惧,各社番目泅水前来投降,只有猫里翁八社仍旧抗拒。陆陈谦、黄希文多次分别选派译人反复开导,他们仍不肯接受招抚。刘朝祜准备等天晴后渡河,忽然染上瘴气,呕吐腹泻一起发作,病势十分沉重。臣听到报告,于二月初三日急忙亲自到大科崁督促剿敌。恰好署理台湾镇章高元前来拜见。初四日,臣于是督同唐仁元、尤福聚、赵宗连等三营渡河,从东路进入;命章高元督同张广居、黄宗河两营从西路进入;陆陈谦、黄希文各率土勇二十人先行开路。当晚二更,番目流明姑笃率一百多名番人前来劫营,被唐仁元率队击败。初五日,两军开路,并会合进攻猫里翁社;番人占据山地开炮,各社都因恐惧而奔逃。臣又命竹头角的番目劝说番人前来投降,可以免遭祸患。初六日,猫里翁各社头目终于到营投降。流明姑笃一向凶悍,杀人最多,因害怕不敢出来,便邀集马武督等各社从盐菜瓮请求投降。起初臣到大科崁时,已经另行檄令新竹县知县方祖荫会同游击袁绍从、都司张李成,各率所部一营急赴盐菜瓮,乘势招抚。到这时,猫里翁番社形势窘迫请求投降,三角涌、盐菜瓮、南连、大湖六十多个番社全都恐惧而诚心归顺,一律接受招抚。各番社安定后,臣于初九日急忙返回府城,命黄宗河的土勇一营驻防南雅;另命唐仁元代理统率刘朝祜一军,修筑石营,以谋求长期驻守。内山瘴气浓重,夏季尤其厉害,臣担心将士久留而生病,特意檄令唐仁元返回防地休息。忽然接到三角涌、屈尺各局绅士先后禀报:三角涌附近的紫微坑,在本月中旬不知被何处的生番杀害六人;屈尺马来境内也杀害两人。查据投降的番人马来瓦丹带么等人称:紫微坑被杀的六人是竹家山的生番所杀,屈尺被杀的两人是加九岸的生番所杀,并且能够指出他们的名字;恳请派兵剿除、招抚,并愿意充当向导,避免他们再次前来伺机杀人等语。臣于是命唐仁元从三角涌进兵。那里的山路极其险要,大约走五十多里到竹家山,再走五十多里到加九岸。加九岸靠近宜兰,距离台北府城一百五十多里,四面万山壁立,番社特别多,只有像鸟道、蚕丛一样的险路,茫然没有可通行的道路。唐仁元督促率领兵勇越过险阻,又命绅士陈玖英率民夫帮助开路,十多天后才抵达竹家山。番目舌摆鹤等率八社男女一千多人,以及白鸭尾社总番目马来瓦丝蕊、石抚老社番目有千抚碖等,带领众人请求投降。于是继续开路到达加九岸,番目马来诗徽等听说大军深入,也率九社番目么诣挪咱等,请求跟随已经投降的番人马来带一同接受招抚。两地番人既已归顺,臣才命唐仁元整队返回防守。这就是北路自冬季以来开山剿抚的情形。中路林朝栋驻兵罩兰,据报告:十月十七日,附近武荣社的凶悍生番出哨,用枪杀害民夫刘阿古等数人,并率数百番人截断水源,修筑枪柜,企图抗拒。林朝栋于十一月初二日命哨官苏益元、庄启川等潜入东势角,绕到武荣社后方;自己督率本营直逼武荣社,开炮轰击。苏益元等绕到东势角、上新庄后,武荣社以及老屋峨社的各番目都畏惧,请求投降,其中强悍的司马限、马那邦等十多个社也先后接受招抚。还有带目禾、芦翁等二十多个社,处在万山之中,道路断绝、十分艰险,自以为大军难以进入,便凭险抵抗。臣见林朝栋兵力过于单薄,便檄令驻防彰化的柳泰和一军出队协助剿敌。柳泰和到达后,立即会同林朝栋命投降的番人眉熟麻风驰往劝谕。番目油格自恃盘踞在悬崖深谷之间,不肯接受招抚,并阻拦苏鲁、马那邦二社前来投降。只有该社小头目苏笔禄率三十多名番丁到营请求投降。林朝栋又劝谕苏笔禄开导油格。十一月三十日,苏笔禄率番目善阿月到营禀报:油格害怕军队威势而逃走,巢穴已经成为废墟,其余邻近各社都愿意接受招抚。于是各社也先后来营剃发,罩兰一带所有番社全部接受招抚。十二月初六日,林朝栋又据新竹大湖地方庄民金协和等禀报:该社与番社相邻,多次遭受残酷侵害;十一月初九日,四十多名凶番突然毁坏枋寮庄民宅,用枪打伤三人;隔一天又毁坏三叉庄的房屋;又过五天,半夜焚烧抢劫八雁庄;再过三天,进攻抢劫枋寮。百姓紧急请求官军防守剿除等情。林朝栋于是会同柳泰和从罩兰开路四十里到达大湖,向西通往后垄。二十六日,林朝栋等禀报:军队行进到大坪,正开路筑营时,大湖附近便有苏武落社番人到营接受招抚,已经命营官林机会率勇士二百人,会同苏武番目招抚大湖。十三日,下楼、八卦力、大木淮等社的番人又到营请求投降。

二月初三日,林朝栋、柳泰和复申报两军已扎大湖,筑营于田寮,当有北港、下楼仔等七社番相率归顺。内有大南势、小南势及武城果诸番强鸷,不肯受抚,当饬老屋峨社副目眉熟往谕。未几,武城果、打捞淮席两社番均诣营薙发,遂命打捞淮席为乡导,招抚余社。初六日,打捞淮席率出流明卑、乃薄伏诸社来营薙发。大湖之大南势番众悉归,惟小南势、雪博学、油叭盖诸社未下。林朝栋、柳泰和乃率所部伐木开道七寮山,置炮山巅,遥击其社。是夜,风雨昏黑,雪博学屡率番众前来劫营,杀毙开路民夫五人。经林朝栋、柳泰和率队击败,雪博学弃巢以遁。十六日,副目瓦丹率男妇乞降。大湖一带番社毕下。林朝栋复令营弁合降番远探至玉山,无一番社,遂派都司郑有勤率勇自大湖北入狮潭、南浦一带,招抚诸社,与盐菜瓮相接。所有彰、新两县前山番社,一律归化。此中路冬夏以来开山剿抚之情形也。南路自土匪横行嘉义,道路不通,臣饬署台湾镇章高元专壁嘉防,任剿土匪。由该镇拨派副将周鸣声率练兵一营屯扎埔里社,招抚诸番社。迭据周鸣声及埔里社通判林桂芬先后禀报:自冬至夏,该处东至后山花莲港,西抵罩兰诸番社,经遣派舌人逐社开导,就抚者凡六十余社,未烦一兵。又据驻扎后山统领副将张兆连禀称:该军分防恒春、埤南、花莲港一带,地亘数百里,自奉檄抚番开导,诸酋先后就抚,一百七十二社均经薙发归顺。其在深山未降番社尚多,禀请派兵嘉义,开道直达埤南,两面夹抚。且称此路开通,达埤南纔五、六日程,可免自恒春盘绕数百里。臣考地图,见其所议极是,遂于二月二十八日檄饬驻防安平记名提督杨金龙、署台湾镇章高元两军,各出七成队伍,于三月初旬,自嘉义进兵。先期经嘉义知县罗建祥令垦户叶阳春驰赴前山大南势诸番劝谕归化。罗建祥又亲往招抚。所有上下八社社长阿巴里等一千七百余人,咸薙发归化。章高元、杨金龙于三月十八日由后大埔开道设桥梁,招抚未降番社,并用降番二十人作为乡导。惟师行过雁里溪、八潼关等处,实属险阻,入夏之后,溪涨辄经旬不落。八潼既过,两军方可与张兆连所部联络。臣已谕饬该统领等步步稳慎,妥商办理,不求近功。此南路冬夏以来开山剿抚之情形也。臣查台湾生番,横亘南北七百余里,尽占腹心之地,犬牙错处,无一不与民地为邻,岁杀居民至千余人之多,匪盗藉番地以为巢,聚众抢劫,土豪藉防番以敛费,养勇抗官,官令不行,民粮纷扰,绝海瘴厉之乡,官如传舍,相率苟安,生番杀人,视如未睹。臣忝膺斯土,谬领重兵,绅民诉番凶虐,民生不聊,安忍漠焉恝置?综览全台形势,如人之一身,生番横亘胸腹,四肢血脉不通,呼吸不灵,百病丛作。当此强邻迭伺,一岛孤悬,内患不除,何由御外?故前船政大臣沈葆桢创议开山抚番,识量宏远,驻台未久,遽任两江。臣渡台以来,即奏请以办防、清赋、抚番为急务。办防、清赋,尚易举行,惟剿抚诸番,官绅辄多疑惮,或谓番情反复,叛服无常,或谓山险难通,告蒇无日。且历年开山抚番,虚糜巨款,久无实效,覆辙何为。臣与前贵州藩司沈应奎、道员林朝栋力排众论,一意经营,所恃不增一兵,不增一饷,纵无成效,抑复何伤?今幸仰赖天威,半岁之间,招抚四百余社,薙头归化,逾七万人。前山旧垦田地二万亩,畏番弃置,灌莽塞途,现已重新垦熟,既可开疆设县,为国家久大之谋,又可建营分屯,杜民番仇杀之祸,所裨于台湾全局,实大且深。所〈剩,贝代月〉后山生番,居处零落,约计不过十万人;现在夏气炎蒸,内山瘴气过重,将士多病,未便兴师。臣已檄饬于四月底俱回防营休息,秋冬之际,再行分路入山。查光绪元年,沈葆桢派兵剿服狮头等社,目见将士劳苦,地入穷荒,请将员弁官绅给奖;前督臣何璟派令署提臣孙开华、台湾镇吴光亮攻剿后山各番,将士亦请优奖;俱蒙恩准施行。臣于檄调诸将开山之际,即三令五申,不准诳杀焚掳,捏报战功。实有战功,或异常劳绩,方准请奖。惟林朝栋、刘朝祜两军,自冬至夏,披荆斩棘,凿石开山,颠踣于悬崖烟瘴之中,屡战于风雨昏茫之际,艰危万状,劳苦功高。提督刘朝祜因病假归,无庸给奖。选用道世袭骑都尉林朝栋、头品顶戴升用提督陕甘遇缺简放总兵柳泰和,始终勤奋,艰苦异常,均请赏给勇号。林朝栋并请赏加三品衔。记名简放总兵彪勇巴图鲁唐仁元,拟请以提督交军机处记名,遇总兵缺出,先行请旨简放。记名提督辑勇巴图鲁尤福聚,拟请赏给一品封典。两江补用参将张广居,拟请免补参将,以副将仍留原省尽先补用。

译二月初三日,林朝栋、柳泰和再次申报,两军已经扎营大湖,在田寮筑营;这时北港、下楼仔等七社番人相继归顺。其中大南势、小南势以及武城果的番人强悍凶猛,不肯接受招抚,于是命老屋峨社副目眉熟前往劝谕。不久,武城果、打捞淮席两社番人都到营剃发,于是命打捞淮席充当向导,招抚其余各社。初六日,打捞淮席率流明卑、乃薄伏等社到营剃发。大湖的大南势番众全部归顺,只有小南势、雪博学、油叭盖等社尚未降服。林朝栋、柳泰和于是率所部砍伐树木,开通七寮山道路,在山顶设置火炮,从远处轰击这些番社。当夜风雨昏暗,雪博学多次率番众前来劫营,杀死开路民夫五人。林朝栋、柳泰和率队将其击败,雪博学弃巢逃走。十六日,副目瓦丹率男女前来投降。大湖一带的番社全部平定。林朝栋又命营中弁员会同投降的番人远行侦察到玉山,没有发现一个番社,于是派都司郑有勤率勇士从大湖以北进入狮潭、南浦一带,招抚各社,与盐菜瓮相接。彰化、新竹两县前山的番社,全部归化。这就是中路自冬季以来开山剿抚的情形。南路自土匪在嘉义横行以来,道路不通,臣命署理台湾镇章高元专门驻守嘉义防剿土匪。由该镇拨派副将周鸣声率练兵一营驻扎埔里社,招抚各番社。先后据周鸣声以及埔里社通判林桂芬禀报:从冬季到夏季,该处东到后山花莲港,西到罩兰各番社,派遣译人逐社开导,接受招抚的共有六十多个社,没有动用一名士兵。又据驻扎后山的统领、副将张兆连禀称:该军分防恒春、埤南、花莲港一带,地域绵延数百里,自奉檄招抚番人、进行开导以来,各酋长先后接受招抚,一百七十二社都已经剃发归顺。深山中尚有许多未投降的番社,禀请派兵到嘉义,开路直达埤南,从两面夹击招抚。又说这条道路一旦开通,到埤南只需五六天路程,可以免去从恒春绕行数百里。臣查考地图,认为他的建议非常正确,于二月二十八日檄令驻防安平的记名提督杨金龙、署理台湾镇章高元两军,各抽出七成队伍,于三月初旬从嘉义进兵。事先由嘉义知县罗建祥命垦户叶阳春赶赴前山大南势等番社,劝谕其归化。罗建祥又亲自前往招抚。上下八社的社长阿巴里等一千七百多人,全都剃发归化。章高元、杨金龙于三月十八日从后大埔开路架桥,招抚尚未归降的番社,并以二十名已经归降的番人作为向导。只是军队经过雁里溪、八潼关等处时,地势确实险要难行;入夏以后,溪水一涨,往往十多天不退。越过八潼关后,两军才可以同张兆连所部取得联系。臣已经谕令并告诫各位统领,务必步步稳妥谨慎,妥善商议办理,不要贪求眼前的功效。这就是南路自冬至夏开山剿抚的情形。臣考察台湾的生番,横贯南北七百多里,占据全岛腹地,彼此交错分布,没有一处不与民地相邻,每年杀害居民多达一千多人。盗匪借番地作为巢穴,聚众抢劫;地方豪强借防备生番之名收取费用,豢养勇士对抗官府,官令无法施行,百姓的粮赋也受到扰乱。这个远离内地、瘴气严重的地方,官员把任所当作旅舍,彼此相沿只求苟且安生;生番杀人,官员却视若无睹。臣惭愧地承受治理此地的职责,错误地统领重兵,士绅百姓控诉番人凶暴残虐,百姓无法安生,臣怎能忍心漠然置之?综观全台湾的形势,就像人的身体一样:生番横在胸腹之间,四肢的血脉不能畅通,呼吸也不顺畅,各种疾病一齐发生。如今强邻接连窥伺,台湾孤悬海外,内部祸患不除,怎么能够抵御外敌?所以前船政大臣沈葆桢首先提出开山抚番的建议,其见识器量宏大深远,只是驻台不久,便突然调任两江。臣渡海到台湾以来,立即奏请把办理防务、清理赋税、抚绥生番作为急务。办理防务、清理赋税还比较容易施行,唯独剿抚各番,官员士绅往往多有疑虑畏惧:有人说番情反复无常,叛乱归顺没有定准;有人说山路险阻难以通行,不知何日才能办成。况且历年来开山抚番,白白耗费巨额款项,却长期没有实际成效,为什么还要重蹈覆辙?臣与前贵州藩司沈应奎、道员林朝栋竭力排除众议,一心经营此事。所依靠的不过是不增加一名士兵、不增加一文军饷;即使没有成效,又有什么妨害?如今幸而仰仗天威,半年之间招抚四百多个社,剃发归化的超过七万人。前山原有的旧垦田地二万亩,过去因害怕番人而荒废,灌木杂草堵塞道路,现在已经重新开垦成熟。这样既可以开拓疆土、设置县治,成为国家长远宏大的谋划,又可以建立营汛、分兵屯驻,杜绝民番相互仇杀的祸患,对台湾全局的裨益实在重大而深远。所〈剩,贝代月〉后山的生番,居处分散零落,估计不过十万人;现在正值夏季,天气炎热,内山瘴气过重,将士多有疾病,不便出兵。臣已经发檄命令各军在四月底全部回到防营休息,秋冬之际再分路入山。查光绪元年,沈葆桢派兵剿服狮头等社,亲眼看见将士劳苦,便请求给参战的员弁、官员和士绅加以奖赏;前督臣何璟派署提臣孙开华、台湾镇吴光亮进攻剿办后山各番,将士也请求优厚奖赏;都蒙皇恩准许施行。臣在发檄调遣诸将开山之时,就三令五申,不准欺骗杀戮、焚烧抢掠,也不准捏造战功。确有战功,或者有特别突出的功劳,才准许请求奖赏。只是林朝栋、刘朝祜两军,从冬天直到夏天,披荆斩棘,凿石开山,在悬崖和瘴气之中跌倒奔波,在风雨昏暗之际屡次作战,艰险危难无数,劳苦功高。提督刘朝祜因病请假回籍,不必给他奖赏。选用道、世袭骑都尉林朝栋,以及头品顶戴、升用提督、陕甘遇缺简放总兵柳泰和,自始至终勤奋任事,所受艰苦极为异常,都请求赏赐勇号。林朝栋还请求加赏三品衔。记名简放总兵、彪勇巴图鲁唐仁元,拟请以提督身份交军机处记名,遇有总兵缺额时,先行请旨简放。记名提督、辑勇巴图鲁尤福聚,拟请赏给一品封典。两江补用参将张广居,拟请免去补授参将,改以副将身份留在原省,优先补用。

福建候补典史陆陈谦,拟请以县丞仍留福建补用。武举黄希文,拟请以守备补用。六品军功陈玖英,拟请赏给五品蓝翎。其余出力将士,拟俟全番一律归化,再行择尤请奖。光绪十二年五月初八日奉上谕:刘铭传奏各路生番归化请将开山剿抚尤为出力官绅恳恩给奖一折,上年冬间,台湾生番滋事,经刘铭传督饬官军分路剿办,并派员赴各社反复开导,该番等慑于兵威,率众就抚,现已招抚四百余社,归化七万余人,办理尚为妥速;刘铭传调度有方,深堪嘉尚。刘朝祜、章高元随同办理剿抚事宜,颇资得力,该二员均着交部从优议叙。其余出力员弁官绅,不无微劳足录,自应量予奖励。道员林朝栋,着赏给劲勇巴图鲁名号,并加三品衔。总兵柳泰和,着赏给健勇巴图鲁名号。唐仁元着以提督交军机处记名,并遇有总兵缺出,先行请旨简放。提督尤福聚,着赏给一品封典。参将张广居,着免补参将,以副将仍留原省尽先补用。典史陆陈谦,着以县丞仍留福建补用。武举黄希文,着以守备补用。军功陈玖英,着赏给五品蓝翎。另片奏前藩司沈应奎赞助抚番,筹划经费,异常出力,请逾格恩施等语,沈应奎着赏还原衔花翎。余着照所议办理。该部知道。钦此。督兵剿中路叛番并就近巡阅地方折(十二年九月初二日台北府发)窃臣到台以来,业经两至澎湖,一赴台南,惟中路彰化一带地方,未暇巡阅。本拟俟秋后大甲溪水平再行前往,七月初十日,据道员林朝栋禀称:六月二十二日,彰属罩兰庄垦丁在途突被苏社凶番杀死四人,毁园寮二座,请兵剿办。臣当批饬林朝栋往谕该社交凶惩办,如敢抗违,即会同柳泰和各督所部相机剿办去后,旋据林朝栋、柳泰和会禀:该社不惟抗不交凶,且勾结马那邦等六社同背官军,缴还归化旗以示决绝,并聚众马那邦山戕杀采煎樟脑居民。八月十一日,林朝栋、柳泰和率军抵罩兰之大隙山,踰二岭即为马那邦社,苏鲁等社在其东南,剿办苏鲁,必先由马那邦社经过。林朝栋自山上逼攻,柳泰和自山下以进。马那邦悍甚,力拒官军。林朝栋等督兵击退,抵其巢穴,烧毁番屋二十余间。十三日,林朝栋等分三路环剿马那邦社,其酋分途迎敌,众至千余,潜伏林箐,扼其隘要。林朝栋等分兵前后夹击,伤毙凶番十数人,余众始遁。是日,栋字营勇阵亡者六人,并鎗伤哨长林荣枝。同日,又据东势角禀报:分驻埋鹤坪之栋字营后哨,于十二日被凶番二百余人攻围甚岌,自辰至午,鎗毙番众十余人,始行退去,哨勇死者三人。十五日,林朝栋、柳泰和饬诸勇伐木造桥,进攻苏鲁社。该番埋伏深林,开鎗拒敌,春字营勇阵亡二人,栋字营勇死伤十余人,经并力奋击,苏鲁山外番社悉被攻毁,各番乃退聚山中。当接战时,后路大隙山运粮勇夫十余人复被截杀;柳泰和督兵回击,始行退走。是日,移驻大隙山以顾后路粮道。二十日,林朝栋亦移扎大坪,以规苏鲁内社。同日,探知生番潜袭后路,伏兵待之。及午,番众果出劫运夫。春字副营管带李惟义率部前驱,与林朝栋前后夹击,鎗毙生番二十余人,败走而去。林朝栋、柳泰和会禀:两军分防山海各要隘,地段长远,调攻番境,军不及千,兵力过单,不敷剿办,请增调营勇,以竟全功。臣查苏鲁、马那邦各社生番,素称凶悍,与罩兰民庶仇杀频年,经林朝栋招抚归诚,仍相仇杀,犬羊反复,良不足言;乃于大兵进山查办之初,辄敢勾结各社番公然抗拒,杀伤官兵,顽梗不灵,殊难理喻。若徒怀以柔德,乌足以儆其凶顽?且中、南、北三路降番数万,归化不久,未尽输诚,苏鲁叛番不加严剿,风声所播,继叛必多,番事何由大定?此次严示兵威,妥筹剿抚,不独已降之番不敢生心再叛,未降之众亦易就我范围。臣于本月初三日,自台北启行,檄饬驻防澎湖提督吴宏洛四营、驻防沪尾提督朱焕明三营,暂停炮台工作,各带六成队伍,乘轮至鹿港、后垄两处登岸,驰赴罩兰,听候调遣。一俟剿抚事竣,臣即由彰化、新竹沿山一带,查阅地势,审定将来建省分治之区,仰副国家经画岩疆之至意。军机大臣奉旨:览奏已悉。该番反复无常,聚众抵抗,自宜示以兵威。即着该抚督饬各统领相机进兵,妥为剿抚,务令各番知惧知感,倾忱向化。钦此。督兵剿抚中北两路生番请奖官绅折(十二年十一月十一日台北府发)窃臣于九月初二日,曾将中路生番滋事督兵往剿各情具奏在案。十月十九日,递回原折,恭奉谕旨:『览奏已悉,该番反复无常,聚众抵抗,自宜示以兵威。即着该抚督饬各统领相机进兵,妥为剿抚,务令各番知惧知感,倾忱向化。钦此』。仰见庙谟宏远,指示周详,于德威并用之中,寓剿抚兼施之意。跪诵之下,钦佩莫名。

译福建候补典史陆陈谦,拟请以县丞身份仍留福建补用。武举黄希文,拟请补用为守备。六品军功陈玖英,拟请赏给五品蓝翎。其余出力的将士,拟等到全部番人一律归化后,再选择其中功劳突出者请予奖赏。光绪十二年五月初八日奉上谕:刘铭传奏报各路生番归化,请求对开山剿抚中尤其出力的官员士绅施恩奖赏一折。去年冬天,台湾生番滋生事端,刘铭传督促官军分路剿办,并派员到各社反复开导;番人等慑于兵威,率众接受招抚。现在已经招抚四百多个社,归化七万多人,办理还算妥善迅速。刘铭传调度有方,实在值得嘉奖。刘朝祜、章高元一同办理剿抚事务,很有助力,这两员都着交吏部从优议叙。其余出力的员弁、官员、士绅,也并非没有微小功劳值得记载,自应酌情给予奖励。道员林朝栋,着赏赐“劲勇巴图鲁”名号,并加三品衔。总兵柳泰和,着赏赐“健勇巴图鲁”名号。唐仁元着以提督身份交军机处记名,遇有总兵缺额时,先行请旨简放。提督尤福聚,着赏给一品封典。参将张广居,着免补参将,以副将身份仍留原省优先补用。典史陆陈谦,着以县丞身份仍留福建补用。武举黄希文,着补用为守备。军功陈玖英,着赏给五品蓝翎。另片奏报前藩司沈应奎赞助抚番、筹划经费,出力特别突出,请求破格施恩等语。沈应奎着赏还原来的官衔,并赏戴花翎。其余都照所议办理。该部知道。钦此。督率军队剿办中路叛番并顺道巡阅地方的奏折(光绪十二年九月初二日台北府发出)。臣自到台湾以来,已经两次到澎湖,一次到台南,唯独中路彰化一带地方还没有时间巡阅。本来打算等到秋后大甲溪水位下降,再前往巡查。七月初十日,据道员林朝栋禀报:六月二十二日,彰化所属罩兰庄的垦丁在路上突然被苏社凶番杀死四人,毁坏园寮两座,请求出兵剿办。臣当即批示命令林朝栋前往谕令该社交出凶手接受惩办;如果敢于抗拒违命,就立即会同柳泰和各自督率所部,视情况进剿。随后接到林朝栋、柳泰和会衔禀报:该社不但抗拒交出凶手,还勾结马那邦等六社共同背叛官军,交还归化旗表示决绝,并聚集众人在马那邦山杀害采煎樟脑的居民。八月十一日,林朝栋、柳泰和率军抵达罩兰的大隙山,越过两道山岭就是马那邦社;苏鲁等社在它的东南方,剿办苏鲁,必须先经过马那邦社。林朝栋从山上逼近进攻,柳泰和从山下推进。马那邦社凶悍异常,竭力抵抗官军。林朝栋等督兵将其击退,抵达其巢穴,烧毁番屋二十多间。十三日,林朝栋等分三路包围剿办马那邦社,该社酋长分路迎战,人数达到一千多人,潜伏在树林草莽中,扼守险要关口。林朝栋等分兵从前后夹击,打伤、打死凶番十多人,其余番众才逃走。这一天,栋字营的营勇阵亡六人,并且枪伤哨长林荣枝。同日,又据东势角禀报:分驻埋鹤坪的栋字营后哨,十二日被二百多名凶番围攻,形势十分危急;从辰时到午时,枪杀番众十多人,番人这才退去,哨勇死亡三人。十五日,林朝栋、柳泰和命令各勇砍伐树木、架桥,进攻苏鲁社。番人埋伏在深林中,开枪拒敌,春字营营勇阵亡二人,栋字营营勇死伤十多人;官军合力奋战,苏鲁山外的番社全都被攻毁,各番于是退聚到山中。交战时,后路大隙山运粮的十多名勇夫又被截杀;柳泰和督兵回击,番人才退走。这一天,官军移驻大隙山,以照顾后方道路和粮道。二十日,林朝栋也移营驻扎大坪,谋划进攻苏鲁内社。同日,探知生番潜袭后路,便设伏等待。到了中午,番众果然出来抢劫运粮夫役。春字副营管带李惟义率部在前,和林朝栋从前后夹击,枪杀生番二十多人,番人败逃离去。林朝栋、柳泰和会衔禀报:两军分别防守山海各处要隘,防区绵长;调兵进攻番境时,军队不到一千人,兵力过于单薄,不足以完成剿办,请求增调营勇,以便取得全功。臣查苏鲁、马那邦各社的生番,一向以凶悍著称,多年来不断同罩兰的百姓相互仇杀。林朝栋招抚他们归诚后,他们仍然相互仇杀,像犬羊一样反复无常,实在不值得多说;如今大军刚进山查办,他们就敢勾结各社番人公然抗拒,杀伤官兵,顽固不化,实在难以理喻。如果只是对他们施以柔德,哪里足以警戒这些凶顽之徒?况且中、南、北三路已经归降的数万番人,归化不久,还没有完全诚心归顺;如果不严厉剿办苏鲁叛番,消息传开后,接连叛乱的必然会更多,番事又怎么能够彻底平定?这次严明显示兵威,妥善筹划剿抚,不仅已经归降的番人不敢再生叛乱之心,尚未归降的人众也容易接受我方管束。臣于本月初三日从台北出发,发檄命令驻防澎湖的提督吴宏洛所部四营、驻防沪尾的提督朱焕明所部三营,暂停炮台工程,各自带领六成队伍,乘轮船到鹿港、后垄两处登陆,迅速赶赴罩兰,听候调遣。剿抚事务一完成,臣就从彰化、新竹沿山一带巡查,查勘地势,审定将来建省分治的区域,以仰副国家经营边疆的深远意旨。军机大臣奉旨:览阅奏报,已经知道了。该番人反复无常,聚众抵抗,自然应当向他们显示兵威。立即着令该抚督促并命令各统领相机进兵,妥善进行剿办和招抚,务必使各番人知道畏惧、知道感恩,诚心归向教化。钦此。督兵剿抚中、北两路生番并请奖出力官员士绅的奏折(光绪十二年十一月十一日台北府发出)。臣于九月初二日,曾将中路生番滋事、督兵前往剿办的各项情形具奏在案。十月十九日,原奏折发回,恭敬地奉到谕旨:‘览阅奏报,已经知道了。该番人反复无常,聚众抵抗,自然应当向他们显示兵威。立即着令该抚督促并命令各统领相机进兵,妥善进行剿办和招抚,务必使各番人知道畏惧、知道感恩,诚心归向教化。钦此。’由此可以看出朝廷谋划宏大深远,指示周详,在恩德与威势并用之中,包含着剿办和招抚同时施行的意思。臣跪读之下,钦佩之情无法形容。

臣于九月初十日行抵彰化之罩兰。提督吴宏洛澎湖四营、提督朱焕明沪尾三营,各带六成队伍,乘轮登岸。林朝栋所带土勇,驻大隙山巅,逼近番社,后路隔绝,粮道不通,势甚危迫。臣于十三日先带亲兵百人至大坪一带察勘地势。查由罩兰至苏鲁诸社三十余里,高山峻岭;柳泰和所开之路,扎营于深林茂草之中,地势低洼,凶番日事抄劫,先后被杀勇夫七、八十人,平日营伍废弛,督队不力,当予撤退,另派记名提督李定明接统其军,改由瓮子肚开路至大隙山顶。十七日,朱焕明会同林朝栋添雇民夫开通山道。臣于十五日移扎大坪。十六日,令吴宏洛率部进扎白布棚山顶,由房里溪边前进。十七日,臣由大坪进扎大隙山,攀藤附葛,逾岭数重,半系陡壁悬崖,林深箐密,伏番暗鎗狙击,均经各营击退。是日,林朝栋、朱焕明亦各率所部进扎溪底,直逼苏鲁、马那邦两社之中。臣到大隙山后,见山势险峻,粮道奇艰,凶番日劫后路,急须开通房里溪径道,以便运粮;当夜飞饬吴宏洛由白布棚绕溪而进,并饬兼理彰化县蔡嘉榖挑选屯丁民夫,开路搭桥,复饬化番老屋峨社番目白眉峰为乡导,调李定明新统春字三营随臣下山。十八日,由大隙山移扎溪边。吴宏洛亲带小队,自溪底渡河,凫水而进。苏鲁番见官军逼近,隔溪开鎗,击伤兵勇数人。林朝栋、李定明当即出队,凫水过溪,攻击苏鲁番。该社番狡甚,紧扼山口,修筑石卡,遍布竹签,并力死拒。林朝栋率勇由左而入,李定明自山边进攻。该番鎗法精严,发必命中,两军伤亡五十余人。奋勇直前,连破雪山坑番卡二座,李定明面中三创。时已曛黑,乃饬收军。十九日,臣移扎老屋峨山巅,令朱焕明于苏鲁对面山巅筑营安炮。二十日,饬朱焕明、林朝栋各派百人,携沙袋进扎雪山坑,以扼武荣社救援苏鲁之路。二十二日,令各军分三路进攻苏鲁社。春字副营营官李惟义先率三营攻番石垒,吴宏洛一军由溪东堵击马那邦等社援师,林朝栋自雪山坑堵击武荣社援众。苏鲁番恃有石垒,死拒不休。我军自山头迭施炸炮,轰击番卡。李惟义率军鼓勇而上,立破苏鲁社石营,夺获刀鎗多件,烧毁番屋数处。各番越岭而逃。马那邦、武荣等社屡致死来援,经吴宏洛、林朝栋两军击退。营勇伤亡四十余人,阵亡哨官一员。苏鲁既克,番众无家,乃聚屯于出火山。其山三面陟绝,惟后路可登。该处为司马限等七社出入要道,诸番垒石死拒,必攻破此山,绝七社之声援,方克制其死命。查武荣、司马限等七社悍番,不足七百人,余皆附近各社裹粮暗助。臣当饬化番白眉峰召近地大小南势十余社番长至营,剀切晓谕,赐以酒食,不准帮助叛番。各番长皆指天自誓,愿奉约束。司马限等社势益孤单,惟死守出火山,不敢攻劫后路。二十五日,吴宏洛军至,即令会同林朝栋自东冻山绕出火山后袭之。黎明时,吴宏洛乘雾以进,连破冻山巅番卡二处。林朝栋下山,攻破一碉,随即滚营前扎。二十九日,连破碉卡七所,齐抵出火山口。诸番就山腰垒石为长墙一道,两面深林茂草,处处埋伏。吴宏洛、林朝栋各率所部仰攻三日,死伤弁勇百余人。该番负嵎死拒,未能攻破。十月初二日,臣派李惟义等开路逼山腰,分其兵势。复调署台湾镇总兵章高元三营,自彰化集集街前来助剿。初三日,吴宏洛、林朝栋帕首当先,誓以必克。猛攻出火山腰长墙,用炸炮火箭烧杀林内伏番,诸勇乘势一鼓而登,毙番甚众,余皆滚崖而逃。臣登山,观其山状类马鞍,约长五里。吴宏洛等夺据东巅,番复死守西面,中隔深涧,惟山脊一线可通,番筑石碉五座,复图死拒。吴宏洛自山脊鼓勇驰进,林朝栋亦自山边并进。初五日,李定明又裹疮督战,进攻山腰。三军会合,于初六日破碉三座,造桥涉深涧,群番犹聚山顶死守石营。初七日,章高元率副将万国本一营并炮军先到。初八日,自西面合攻。万国本等破碉二座,遂将出火山三面合围。初九日,章高元所部全到,乃令吴宏洛等四面环攻。营官锺玉镛率队先登,鎗伤阵亡。自辰至午,弁勇受竹签伤者百余人。该番死守不退。镇海营营官提督万本华率奋勇六十人蛇伏深林密草中,瞰竹签稀处进逼石墙,舞纛大呼,各勇皆踰墙竞入,鎗毙凶番百余人。出火山石营立拔。初十日,苏鲁等七社番长哭求化番白眉峰代为乞降。

译臣于九月初十日抵达彰化的罩兰。提督吴宏洛率澎湖四营,提督朱焕明率沪尾三营,各带六成队伍乘船登陆。林朝栋所带的土勇驻扎在大隙山顶,逼近番社,后路隔绝,粮道不通,形势十分危急。臣于十三日先带亲兵一百人到大坪一带察看勘测地势。查从罩兰到苏鲁各社有三十多里,都是高山峻岭;柳泰和开出的道路,营地扎在深林茂草之间,地势低洼,凶番每天都来抄掠,先后被杀的勇夫有七八十人。平时营伍松弛,督队无力,应当撤退,另派记名提督李定明接管他的军队,改从瓮子肚开路到大隙山顶。十七日,朱焕明会同林朝栋增雇民夫,开通山道。臣于十五日移营驻扎大坪。十六日,命吴宏洛率部进驻白布棚山顶,从房里溪边向前推进。十七日,臣从大坪进驻大隙山,攀藤附葛,越过数重山岭,其中一半是陡壁悬崖,树林深密、沟箐幽暗,伏番暗中放枪狙击,都被各营击退。这一天,林朝栋、朱焕明也各自率部进驻溪底,直逼苏鲁、马那邦两社之间。臣到达大隙山后,看到山势险峻,粮道极其艰难,凶番每天劫掠后路,急需开通房里溪的道路,以便运输粮食。当天夜里立即飞檄命吴宏洛从白布棚绕溪前进,并命兼理彰化县蔡嘉榖挑选屯丁和民夫,开路架桥;又命归化番老屋峨社的番目白眉峰担任向导,调李定明新近统领的春字三营随臣下山。十八日,官军从大隙山移驻溪边。吴宏洛亲自带领小队,从溪底渡河,涉水前进。苏鲁番见官军逼近,隔着溪水开枪,打伤兵勇数人。林朝栋、李定明当即率队出击,涉水渡溪,攻击苏鲁番。该社番人十分狡猾,紧守山口,修筑石垒,遍地插满竹签,拼死抵抗。林朝栋率勇从左侧进攻,李定明从山边进攻。番人枪法精密严厉,发枪必定命中,两军伤亡五十多人。官军奋勇直前,接连攻破雪山坑番卡两座,李定明面部中枪三处。此时天色已经昏黑,于是命令收兵。十九日,臣移营驻扎老屋峨山顶,命朱焕明在苏鲁对面山顶筑营安置火炮。二十日,命朱焕明、林朝栋各派一百人,携带沙袋进驻雪山坑,扼守武荣社援救苏鲁的道路。二十二日,命各军分三路进攻苏鲁社。春字副营营官李惟义先率三营进攻番人的石垒;吴宏洛一路从溪东阻击马那邦等社的援军;林朝栋从雪山坑阻击武荣社的援众。苏鲁番人倚仗石垒,拼死抵抗不止。我军从山头不断施放炸炮轰击番卡。李惟义率军鼓足勇气冲上去,立即攻破苏鲁社的石营,缴获刀枪多件,烧毁番屋数处。各社番人越过山岭逃走。马那邦、武荣等社多次拼死前来援救,都被吴宏洛、林朝栋两军击退。营勇伤亡四十多人,阵亡哨官一人。苏鲁既已攻克,番众无家可归,于是聚集驻扎在出火山。那座山三面陡峭绝险,只有后路可以登山。这里是司马限等七社出入的要道,各番人垒石拼死抵抗,必须攻破此山,断绝七社的声援,才能制服他们的拼死抵抗。查武荣、司马限等七社的悍番,不足七百人,其余都是附近各社携带粮食暗中帮助他们的人。臣于是命归化番白眉峰召集附近大小南势十多个社的番长到营中,恳切明白地告谕他们,赏赐酒食,不准帮助叛番。各番长都指天发誓,愿意接受约束。司马限等社的势力更加孤立,只能死守出火山,不敢出兵劫掠后路。二十五日,吴宏洛的军队到达,便命他会同林朝栋从东冻山绕到出火山后方袭击。黎明时,吴宏洛乘着雾气进攻,接连攻破冻山山顶的番卡两处。林朝栋下山攻破一座碉堡,随即滚营向前扎营。二十九日,接连攻破碉堡、番卡七处,军队一齐抵达出火山口。各番人在山腰垒石筑成一道长墙,两面都是深林茂草,处处设有埋伏。吴宏洛、林朝栋各率所部仰攻三天,弁勇死伤一百多人。番人凭借险要地势拼死抵抗,未能攻破。十月初二日,臣派李惟义等开路逼近山腰,分散番人的兵力。又调署台湾镇总兵章高元所部三营,从彰化集集街前来协助剿办。初三日,吴宏洛、林朝栋身先士卒,发誓一定攻克。官军猛烈进攻出火山腰部的长墙,用炸炮、火箭焚烧杀伤林中埋伏的番人,各勇乘势一鼓作气登山,杀死许多番人,其余全都滚下山崖逃走。臣登上山去,观察山势形状像马鞍,大约长五里。吴宏洛等夺取并占据东峰,番人又拼死守住西面,中间隔着深涧,只有一条山脊可以相通。番人修筑了五座石碉堡,又打算拼死抵抗。吴宏洛从山脊鼓足勇气快速推进,林朝栋也从山边同时进攻。初五日,李定明又裹着伤口督战,进攻山腰。三军会合,于初六日攻破三座碉堡,架桥渡过深涧,但各番仍聚集在山顶拼死守卫石营。初七日,章高元率副将万国本所部一营和炮军先到。初八日,官军从西面合攻。万国本等攻破两座碉堡,于是将出火山三面包围。初九日,章高元所部全部到齐,便命吴宏洛等四面环攻。营官锺玉镛率队首先登山,却中枪负伤阵亡。从辰时到午时,弁勇被竹签刺伤的有一百多人。番人拼死防守不退。镇海营营官、提督万本华率领六十名奋勇,像蛇一样匍匐在深林密草中,观察竹签稀少的地方逼近石墙,挥舞军旗大声呼喊,各勇士都越过石墙争先冲入,枪杀凶番一百多人。出火山石营当即被攻下。初十日,苏鲁等七社的番长哭泣着请求归化番白眉峰代为求降。

臣见兵威已立,当即允许。十二日,七社番长到营,誓天归化,不敢再背天朝。誓毕仍泣,言居民欺虐情状,官抑不伸,发愤报仇,竟罹此祸。臣念民番皆朝廷赤子,既经悔过,心实恻然。当将罩兰抚垦委员撤换,另派熟悉番情者代之;清结民番积欠,以息纷争;并令林朝栋划明地界,谨遵圣谕,务令各番知惧知感,免致再肇兵端,仰副朝廷一视同仁之至意。臣于十三日振旅返罩兰,令章高元还集集街,仍辟后山水尾之道。当臣赴中路时,有北路未降生番白阿歪等社屡出杀掠。八月间连杀防勇二十一人,经内阁侍读学士臣林维源咨报前来。臣乃于十五日自罩兰起行,令吴宏洛、朱焕明分送伤勇回防所,选带精锐并万国本一营随臣于十八日返大嵙崁,与林维源筹剿白阿歪诸社。先期檄调基隆防军三营令道员方策勋统带,以淡水铭军三营令提督唐仁元统带,进扎南雅、义兴一带。唐仁元至义兴后,积劳病没。适提督刘朝祜病愈来台,即令仍统其军,相机进讨。迭据方策勋、刘朝祜禀称:白阿歪等社地险山深,十余里深溪悬崖,一线羊肠,攀藤乃上。该番堆石山巅,聚番设守,一夫当道,万众趑趄。林维源密购竹头角化番为向导,又募得加飞社番丁前驱引路,逾山数重,直抵白阿歪社后,自南雅修路五十里,以达官军,束马悬车,尽系崇山峻岭。二十日,臣始得坦怀锐入。当派吴宏洛总统前敌各军,并屯军土勇由加飞开路。臣督带朱焕明、万国本自竹头角辟道以往,仍令刘朝祜由义兴开路。白阿歪社长马来诗昧大集十六社生番,严壁加九岸前山。吴宏洛凿石开山。二十九日,直逼白阿歪山后,番众骇然,马来诗昧惧甚,称病不出,令副目携众诣吴宏洛乞降。吴宏洛因马来诗昧未到,不许其降。三十日,令朱焕明、万国本两营并陆陈谦所部土勇三百人进逼白阿歪社。臣于三十日亦至白阿歪山。马来诗昧率妻子出降,并携桌家山等十七社同来乞抚。臣念马来诗昧两月之间,杀害民勇二十余人,面数其罪,拟正典刑。该酋长俯首流涕,诸酋亦代为乞恩,乃囚禁军中,令乞化番为保状,方准邀免。旋据义兴社长来结保,誓不杀人,乃赦之。所有淡、宜交界未降诸番二十余社,一律归化。臣于初三日收队至大嵙崁,初五日回抵台北。此臣督军剿服中、北两路生番之情形也。查生番情势,不难于抚降,而难于感化。林维源办事忠实,然诺无欺,北路抚垦设防,皆其承办,以后诚信昭著,番情自可翕然。南路已由署台湾道陈鸣志会同副将张兆连、陶茂森续行招抚后山凤山一百七十余社,未化者稀。中路则林朝栋令都司郑有勤续招狮潭五指山生番四十余社。宜兰之番,本年四月臣已令道员方策勋会同苏得胜剿服溪头三十余社。同时复令提督王贵扬、副将袁绍从剿服新竹境之南河二十余社。此外未降生番,知名者仅新竹内山京孩儿数十社,猫里埤塘三十余社,余则小弱无害治安。臣惟督饬诸将,不求近功,以期渐归围范。惟此次攻剿中路叛番,林朝栋被困旬日,坚守不退;吴宏洛等苦攻恶战,履险如夷;开路转运各员,历尽奇艰,不辞危难;除督队不力、营伍废弛提督柳泰和另片奏参外,提督吴宏洛有谋能战,动合机宜,拟请赏穿黄马褂;三品衔道员林朝栋,拟请赏给二品顶戴;提督李定明,拟请赏给头品顶戴;提督朱焕明、万本华,均拟请赏给正一品封典;两江补用副将万国本,拟请以总兵记名简放,并赏给勇号;候选县丞洪熙、候选县丞祥集,拟请以知县不论双单月归部选用;拣选知县郭名昌,拟请仍以知县归部选用,并加同知衔;兼理彰化县知县福建候补通判蔡嘉榖,请候补缺后以同知用;已保福建候补巡检陆陈谦、附贡生梁成枬,均请以县丞归福建候补;军功刘加辉,请以千总补用,并请赏给守备衔;候选巡检蔡焕章,请赏戴蓝翎。所有阵亡营官副将锺玉镛、总兵衔副将刘煦、都司李春山、守备刘复盛、千总陈贤卿、向斌廷、把总林相,均请交部从优议恤。其余出力将士,可否由臣汇案请奖,以示鼓励,而明赏罚,出自逾格鸿施。按番酋马来诗昧连杀二十一人,既降不杀,儒者议之;然生番未化,岂能律以平民?武侯七擒孟获,卒赦使归;英雄作用,固有非可以常度测者。是乃所谓大略欤。陈澹然记。

译臣见兵威已经建立,当即答应了他们。十二日,七社番长到营中,向天发誓归化,不敢再背叛天朝。发誓完毕仍然哭泣,说当地居民欺凌虐待他们,官府压制他们而不为他们申理,他们因愤怒而报仇,终于遭受了这场灾祸。臣想到百姓和番人都是朝廷的赤子,既然已经悔过,内心实在怜悯。于是将罩兰抚垦委员撤换,另派熟悉番情的人接替;清理结算民番之间积欠的债务,以平息争端;并命林朝栋划定明确的地界,谨慎遵奉圣谕,务必使各番知道畏惧、知道感恩,避免再次引发战事,以仰副朝廷一视同仁的至意。臣于十三日整军返回罩兰,命章高元返回集集街,仍然开辟后山水尾的道路。臣前往中路时,北路尚未归降的生番白阿歪等社屡次出来杀人抢掠。八月间连续杀害防勇二十一人,这些情况经内阁侍读学士臣林维源咨报而来。臣于是于十五日从罩兰出发,命吴宏洛、朱焕明分别护送受伤的勇丁回防所,选带精锐,并令万国本所部一营跟随臣于十八日返回大嵙崁,与林维源商议剿办白阿歪等社。此前已经发檄调基隆防军三营,命道员方策勋统领;调淡水铭军三营,命提督唐仁元统领,进驻南雅、义兴一带。唐仁元到达义兴后,因积劳成疾去世。恰逢提督刘朝祜病愈来台,便命他仍然统领这支军队,视机进讨。方策勋、刘朝祜屡次禀报:白阿歪等社地势险要、山林深邃,有十多里长的深溪悬崖,只有一条羊肠小道,必须攀藤才能上山。番人在山顶堆石设防,一人守住道路,万人也难以前进。林维源秘密收买竹头角的归化番人作为向导,又招募加飞社番丁在前面引路,越过数重山岭,直抵白阿歪社后方,并从南雅修路五十里与官军相通;沿途套马悬车,全都是崇山峻岭。二十日,臣才得以放宽心情,率精锐部队进入。当即派吴宏洛总领前敌各军,并让屯军土勇从加飞开路。臣督率朱焕明、万国本从竹头角开路前进,又命刘朝祜从义兴开路。白阿歪社长马来诗昧大规模召集十六社生番,在加九岸前山严密设防。吴宏洛凿石开山。二十九日,官军直逼白阿歪山后,番众惊恐不安,马来诗昧非常害怕,称病不出,命副目带领众人到吴宏洛处求降。吴宏洛因为马来诗昧本人没有到,不接受他们投降。三十日,命朱焕明、万国本两营以及陆陈谦所部土勇三百人进逼白阿歪社。臣于三十日也到达白阿歪山。马来诗昧带着妻子儿女出来投降,并带着桌家山等十七社一同前来请求招抚。臣想到马来诗昧在两个月内杀害民勇二十多人,当面数说他的罪行,准备按正法处死。该酋长低头流泪,众酋长也替他请求恩典,于是将他囚禁在军中,命他请归化番人出具保状,这才准许免死。不久义兴社长前来作保,发誓不再杀人,于是赦免了他。淡水、宜兰交界处尚未归降的二十多个番社,也全部归化。臣于初三日收拢队伍到达大嵙崁,初五日回到台北。这就是臣督率军队剿服中、北两路生番的情形。查生番的情势,难处不在于招抚使其投降,而在于使其受到感化。林维源办事忠实,答应的事情从不欺骗;北路的抚番、开垦、设防,都由他承办。今后他的诚信显著传扬,番人的情绪自然可以一致归附。南路已经由署台湾道陈鸣志会同副将张兆连、陶茂森继续招抚后山凤山一百七十多个社,尚未归化的已经很少。中路则由林朝栋命都司郑有勤继续招抚狮潭、五指山的生番四十多个社。宜兰的番人,臣今年四月已经命道员方策勋会同苏得胜剿服溪头三十多个社。同时又命提督王贵扬、副将袁绍从剿服新竹境内南河二十多个社。此外尚未归降的生番,知名的只有新竹内山京孩儿几十个社、猫里埤塘三十多个社,其余势力弱小,对治安没有危害。臣只是督促并告诫各位将领,不贪求眼前功效,以期逐渐归入管辖范围。只是这次进攻剿办中路叛番,林朝栋被困十多天,坚守阵地不退;吴宏洛等苦苦进攻、恶战奋战,把险地看得如平地一般;负责开路、转运的各员也历尽特别艰难,从不逃避危险。除另片奏参督队无力、营伍松弛的提督柳泰和外,提督吴宏洛有谋略、能作战,行动总能合乎战机,拟请赏赐穿黄马褂;三品衔道员林朝栋,拟请赏给二品顶戴;提督李定明,拟请赏给头品顶戴;提督朱焕明、万本华,都拟请赏给正一品封典;两江补用副将万国本,拟请以总兵记名简放,并赏给勇号;候选县丞洪熙、候选县丞祥集,拟请以知县身份,不论双月、单月,归部选用;拣选知县郭名昌,拟请仍以知县身份归部选用,并加同知衔;兼理彰化县知县、福建候补通判蔡嘉榖,请在候补缺出后以同知任用;已保奏的福建候补巡检陆陈谦、附贡生梁成枬,都请以县丞身份归福建候补;军功刘加辉,请以千总补用,并请赏加守备衔;候选巡检蔡焕章,请赏戴蓝翎。所有阵亡的营官、副将锺玉镛、总兵衔副将刘煦、都司李春山、守备刘复盛、千总陈贤卿、向斌廷、把总林相,都请交吏部从优议定抚恤。其余出力的将士,可否由臣汇总各案统一请奖,以表示鼓励、明确赏罚,也作为出自破格的皇恩。按说番酋马来诗昧接连杀害二十一人,既然投降却不杀他,儒者会对此提出议论;然而生番尚未受到教化,难道能用对待普通百姓的法律来处理吗?武侯七次擒获孟获,最终还是赦免他让他回去;英雄的作为,本来就有不能用通常尺度衡量的地方。这大概就是所谓的谋略远大吧。陈澹然记。

光绪十二年十二月十二日,内阁奉上谕:刘铭传奏督兵剿服中北两路生番请将出力员弁奖励一折,览奏均悉。台湾中路叛番,经刘铭传于本年九、十月间,督率各军,开路搭桥,节节进剿,先后将各番社攻破,所有苏鲁等七社,均已悔罪乞降。旋经该抚商同林维源进剿北路叛番,示以兵威,白阿歪等处生番二十余社,均已归化。刘铭传筹办剿抚,深合机宜,交部从优议叙。在事员弁,奋勉出力,亦应量予奖励。提督吴宏洛,赏穿黄马褂;道员林朝栋,赏给二品顶戴;提督李定明,赏给头品顶戴;朱焕明等,均赏给正一品封典;副将万国本,以总兵记名简放,并赏给壮勇巴图鲁名号;县丞洪熙等,均以知县不论单双月归部选用;知县郭明昌,仍以知县归部选用,并加同知衔;通判蔡嘉榖,俟补缺后以同知用;已保巡检陆陈谦等,均以县丞归福建候补;军功刘加辉,以千总补用,并赏给守备衔;巡检蔡焕章,赏戴蓝翎。阵亡之副将锺玉镛、刘煦章、都司李春山、守备刘复盛、千总陈贤卿、向斌廷、把总林相,均交部从优议恤。余照所议办理。该部知道。钦此。各路生番归化请奖员绅折(十三年四月初四日)窃臣于光绪十二年夏秋剿抚南北社番,先后奏明在案。旋据署台湾道陈鸣志、副将张兆连禀称:后山番社,未抚尚多,跧伏万山之中,北抵苏澳、歧莱,南至卑南、恒春,绵亘数百里。若由后山水尾适中之地,与前山彰化,除道成梁,声气联络,先抚后山中路,其余当闻风向化,无俟招徕;否则,招抚虽多,声气终隔,劳费虽重,驯服仍艰。当檄署台湾镇总兵章高元,统带炮军练勇民夫,自彰化集集街凿山而东,张兆连自水尾凿山而西,两面刻期并开孔道。章高元率勇自拔埔社开至丹社岭,造路一百二十二里;张兆连自水尾开至丹社岭,造路六十里;均系崇山峻岭,峭壁深溪。该镇等自冬至春,凿崖伐木,一律告竣。张兆连开山时,军声震岩榖,诸番社已惮威慑服;因命营官黄定国先抚水尾南北川丁仔老等二十四社,番丁四千余人悉薙发归化,就立社长以钤束之,颁发宪书,设立条教;使奉正朔。次由花莲港至歧莱,沿山一带他良等十二社,番丁二千余人,亦悉招抚。诸番既定,仅有毗连歧莱之大鲁阁、木瓜诸社番,恃众抗拒。张兆连因大鲁阁社为北路最强之番,若能慑服,则邻社自易招抚;乃亲帅三营驻扎山口,声言开炮攻剿,该社长廉画溢等果大惧乞降。邻近大马鞍、大吧垄等五十三社,亦均乞降薙发。共得众一万五千余人。此后山北路由水尾至花莲港诸番归化之情形也。北路既定,张兆连复会同埤南同知欧阳骏,移军向埤南平埔一带内山招抚。南路之番,以吕家旺为强族,尝以地大番众,雄视一隅,闻诸番薙发,出而阻止,各社因而观望。张兆连、欧阳骏当令通事前往劝谕,一面耀兵山下。吕家旺番长下海盈见官军逼近,势在必剿,聚谋数日,始合邻番二十六社薙发归命,并有八栳南等十三社亦闻风以归。统共番丁一万三千余人。后山自恒春、凤山两县,皆层峦迭嶂,而番社独多。凤山之番以三条仑为大支,恒春之番以牡丹湾为大支。张兆连既平吕家旺诸社,威振穷荒,遂督同凤山都司蓝凤春、营官林维桢分道入山中招抚三条仑等十五社、牡丹湾等二十二社、中心等四十二社,复令黄定国、毕宝印招抚大兰、打腊、打南等十一社。该处地极幽邃,诸番皆伏居山顶,寒苦异常。于是自吕家旺至大兰凡一百二十九社,番丁三万五千余人,皆已薙发归顺。此后山南路埤南、恒、凤诸番归化之情形也。凤属前山,尚有未抚番社,臣上年檄饬副将陶茂森率兵自牛栏棍内口招抚沙摩溪等六社,复自猪门招抚柏叶等十八社,自万全招抚粪箕等四社,统计二十八社,番众一万二千余人,均薙发以归。其连近台湾、嘉义两县内山未降者,经署台湾道陈鸣志檄饬镇标中军易豫俊招抚大喃等二十四社,番丁四千三百余人,又派游击刘智坤续抚大武等四社,番丁四百余人。章高元由彰化水底寮通路至埔里社,沿山又招抚北港、万雾等五大社,眉毛纳、吻吻等四十四小社,共番丁九千余人;又由拔埔社通路至丹社,沿路招抚卓大意东等六十一社,番丁八千余人。中路嘉、彰之交,经斗六门,县丞陈世烈于云林坪设局,招抚沿山郡番十六社,蛮番、丹番、樟脚等四十四社,番丁五千余人,均先后薙发归顺。新竹前山诸番,上年虽归化,而内山石加碌、京孩儿等百余社,犹然凶悍,降番垦民,日见戕杀,番民屡乞兵往剿。

译光绪十二年十二月十二日,内阁奉上谕:刘铭传奏报督兵剿服中、北两路生番,请求奖励出力员弁的一折,览阅奏报,全部知道了。台湾中路叛番,经刘铭传于本年九、十月间督率各军,开路架桥,逐段进剿,先后攻破各番社;其中苏鲁等七社,都已经悔罪求降。随后该抚会同林维源商议进剿北路叛番,向他们显示兵威,白阿歪等处生番二十多个社,也都已经归化。刘铭传筹划办理剿抚,深合战机,交吏部从优议叙。在此事中任职的员弁奋勉出力,也应酌情给予奖励。提督吴宏洛,赏赐穿黄马褂;道员林朝栋,赏给二品顶戴;提督李定明,赏给头品顶戴;朱焕明等,都赏给正一品封典;副将万国本,以总兵记名简放,并赏给“壮勇巴图鲁”名号;县丞洪熙等,都以知县身份不论单双月归部选用;知县郭明昌,仍以知县身份归部选用,并加同知衔;通判蔡嘉榖,等候补缺后以同知任用;已经保奏的巡检陆陈谦等,都以县丞身份归福建候补。军功刘加辉,以千总补用,并赏给守备衔;巡检蔡焕章,赏戴蓝翎。阵亡的副将锺玉镛、刘煦章、都司李春山、守备刘复盛、千总陈贤卿、向斌廷、把总林相,都交吏部从优议定抚恤。其余照所议办理。该部知道。钦此。各路生番归化,请求奖励出力员绅的奏折(光绪十三年四月初四日)。臣于光绪十二年夏秋间剿办、招抚南北各社番人的情况,已经先后奏明在案。随后据署台湾道陈鸣志、副将张兆连禀报:后山番社尚有很多未受招抚的,隐藏在万山之中,北到苏澳、歧莱,南到卑南、恒春,绵延数百里。如果从后山水尾这个居中的地方向前山彰化开路架桥,使双方声息相通,先招抚后山中路的番社,其余番社听到消息后自然会归化,不必再行招徕;否则,虽然招抚的番社很多,彼此声息始终隔绝,劳力费用即使很重,驯服他们仍然困难。于是发檄命署台湾镇总兵章高元统带炮军、练勇和民夫,从彰化集集街向东凿山开路;张兆连从水尾向西凿山,两面限定日期同时开通道路。章高元率勇士从拔埔社开到丹社岭,修路一百二十二里;张兆连从水尾开到丹社岭,修路六十里;沿途全是崇山峻岭、峭壁深溪。该镇等人从冬天到春天凿崖伐木,全部完工。张兆连开山时,军队声势震动山岩和山谷,各番社已经畏惧威势而服从;于是命营官黄定国先行招抚水尾南北川丁仔老等二十四社,四千多番丁全都剃发归化,并就地设立社长加以管束,颁发宪书,制定条教。使他们奉行朝廷正朔。随后从花莲港到歧莱,沿山一带的他良等十二社,二千多番丁也全部招抚归化。各番社安定以后,只有与歧莱相连的大鲁阁、木瓜等社的番人,依仗人多而抗拒。张兆连认为大鲁阁社是北路最强的番社,如果能够使它畏服,邻近各社自然容易招抚;于是亲自率三营驻扎在山口,声称要开炮进攻剿办,该社长廉画溢等果然非常恐惧,前来求降。邻近的大马鞍、大吧垄等五十三社,也都请求投降剃发。共得到番众一万五千多人。这就是后山北路从水尾到花莲港各番归化的情形。北路平定以后,张兆连又会同埤南同知欧阳骏,调动军队向埤南平埔一带的内山招抚。南路的番人以吕家旺为强族,过去凭借土地广大、番众众多,称雄一方;听说各番都剃发,便出来阻止,各社因此观望不定。张兆连、欧阳骏于是命通事前往劝告晓谕,同时在山下耀示兵威。吕家旺的番长下海盈看到官军逼近,知道形势将要被剿,于是聚议数日,才联合邻近番社二十六社剃发归顺;又有八栳南等十三社听到风声也归顺。总共番丁一万三千多人。后山从恒春、凤山两县开始,都是层层山岭、重重山峰,而番社尤其多。凤山的番人以三条仑为大支,恒春的番人以牡丹湾为大支。张兆连平定吕家旺各社后,威势震动荒远地区,于是督同凤山都司蓝凤春、营官林维桢分路进入山中,招抚三条仑等十五社、牡丹湾等二十二社、中心等四十二社;又命黄定国、毕宝印招抚大兰、打腊、打南等十一社。那些地方极其幽深,番人都藏居在山顶,生活异常寒苦。于是从吕家旺到大兰,共一百二十九社、三万五千多番丁,都已经剃发归顺。这就是后山南路埤南、恒春、凤山各地番人归化的情形。凤山所属前山还有未受招抚的番社,臣去年发檄命副将陶茂森率兵从牛栏棍内口招抚沙摩溪等六社,又从猪门招抚柏叶等十八社,从万全招抚粪箕等四社,共计二十八社,一万二千多番众,都剃发归顺。与台湾、嘉义两县相邻的内山未降番社,经署台湾道陈鸣志发檄命镇标中军易豫俊招抚大喃等二十四社,四千三百多番丁;又派游击刘智坤继续招抚大武等四社,四百多番丁。章高元从彰化水底寮开通道路到埔里社,沿山又招抚北港、万雾等五大社,眉毛纳、吻吻等四十四小社,共九千多番丁;又从拔埔社开通道路到丹社,沿路招抚卓大意东等六十一社,八千多番丁。中路嘉义、彰化交界,经斗六门,县丞陈世烈在云林坪设局,招抚沿山郡番十六社,以及蛮番、丹番、樟脚等四十四社,五千多番丁,也都先后剃发归顺。新竹前山各番,虽然去年已经归化,但内山石加碌、京孩儿等一百多个社仍然凶悍,归降的番人和垦民每天都有人被杀,番民多次请求派兵前往剿办。

臣乃饬道员林朝栋帅兵千人往前剿抚。林朝栋以正营敌石加碌南路,别令营官郑有勤攻其北路,各率化番以为向导,开路七十里。石碌、哇西等二十二社见官兵深入,畏威乞降,并导京孩儿等二十四社亦薙发归顺。此前山各路续行开山抚番之情形也。查台湾番种繁多,处处与民仇杀。自上年九月,臣督大军剿抚前山中、北两路,数月间后山各路凡二百一十八社、番丁五万余人咸奉约以归,前山各军亦续抚二百六十余社,薙发者三万八千余人。水尾、莲港、东势角、云林可垦田园数十万亩。此皆朝廷威德远播遐荒,使深山幽榖、穴居野处之伦,响化归仁,化榛獉狉而登衽席,实非微臣之愚始愿所能及此。惟招抚愈多,经费愈大,今捐输既截,费绌异常,乃饬各军仍回防所,筹划设官分治,以图久安;财用稍充,再行续抚,庶几全台番属,尽入屏幪,仰副圣朝覆帱无疆之盛治。查前后山将士,自开山抚番以来,披荆斩棘,奔走于穷榖深崖之地,寝馈于蛮烟瘴雨之乡,寒暑再更,艰危万状,不能不择尤奖励,以劝方来。所有尤为出力总兵衔补用副将张兆连、补用副将协勇巴图鲁陶茂森,均拟请以总兵记名简放;守备郑有勤,拟请以都司尽先补用,并赏加游击衔;其余在事出力员弁,可否由臣汇案请奖,出自逾格鸿慈。光绪十三年闰四月十六日奉上谕:刘铭传奏台湾各路生番归化并开山招抚情形请将出力将领奖励一折,台湾前后山各路生番,于上年十月经刘铭传札委将领开通道路,设法招抚,数月之间,后山南北两路生番二百十八社、番丁五万余人,前山各路生番二百六十余社、番丁三万八千余人,均各次第归化,可垦田园数十万亩;办理尚为妥速。刘铭传督率有方,深堪嘉尚。副将张兆连、陶茂森,均着以总兵记名简放;守备郑有勤,着以都司尽先补用,并赏加游击衔;其余在事出力员弁,准其汇案请奖,毋稍冒滥,余着照所议办理。该部知道。钦此。中北两路化番滋事派兵剿复折(十三年十一月初一日)窃臣于光绪十三年闰四月初四日曾将招抚各路生番归化情形奏明在案。本年五、六月间,台湾内外山疫疠大作,守隘勇丁避疫山外,番社被疫尤重,其俗杀人禳灾。迭据统带北路土勇都司郑有勤禀报:大嵙崁、盐菜瓮、三角涌化番恒出杀人,查而诘之,皆推为未化生番,久乃访知尖石社番长流明孩容实率其子戕杀居民杨阿树等四人。当经擒获,讯认不讳。复查有竹头角社丁有干老敏兄弟戕杀土勇林笼一人,大埧怡磨社番目瓦丹有老戕杀伐木匠三人,均经该都司先后拿获,讯明正法。七月初三日,又据三角涌抚垦委员候补典史谢文藻禀报:该处土民王阿房等四人入山伐木,被番戕杀,旋又戕杀防勇三人;饬勇入社索其凶番,竟取所杀头颅高悬社门,以示威武。勇目吴得禄与之理论,该番复并舌人防勇共计十人一并戕杀,勾结敦乐插角等七社背抚抗官。时暑深瘴结,臣未敢遽令师行,乃商请太常少卿林维源亲至大嵙崁檄防勇仍扎山内,查明杀人番社。惟大埧独多。该社去淡水城六十余里,民地环之,自恃路险山深,抗凶不予。八月二十四日,暑气稍退,乃令提督李定明以四营随林维源就近剿办。二十六日,林维源令守备陶麟征先剿近地褒懂社,毁其屋庐。九月初一日,李定明自紫微坑剿大埧西面,进壁牛角坑。大埧七社番合谋抗战,自午至戌,鎗毙凶番多名,烧毁番社十余所,伤勇二十余人,番始败退。李定明自西路滚营进扎,番众并力而西。林维源复令陶麟征合副将李桂成,自东南踰山二十余里,径捣大埧番巢。初三日,陶麟征、李桂成潜至外插角,袭攻大埧;番由西路还旅抗拒,弁勇死伤十余人,番力不敌,七社相率遁去。李定明令所有番社悉行焚毁。初五日,大埧七社总番目夭月舌率诸目乞降,陶麟征悉送交林维源议抚。旋准林维源与臣函商,大埧七社归化逾年,今杀掠无已,据番目言,彼众无属,不能相安,请徙诸山外,另召垦农入山,彼此交通,庶几可治。臣查大埧七社,番丁男女不及千人,其地周围数十里,土壤肥腴,以民垦之,二、三年后,即可以垦租给七社口粮,目前必由官筹资给食。经函商数次,乃定议收抚,分饬各营回防。此北路剿平滋事化番之情形也。

译臣于是命道员林朝栋率一千名士兵前往进剿招抚。林朝栋以正规营对付石加碌南路,另命营官郑有勤进攻其北路,两路都带领归化番人作为向导,开路七十里。石碌、哇西等二十二社见官兵深入,畏惧威势而请求投降,并引导京孩儿等二十四社也剃发归顺。这就是前山各路继续开山抚番的情形。查台湾番族种类繁多,到处与百姓相互仇杀。自去年九月起,臣督率大军剿办、招抚前山中、北两路,几个月之间,后山各路共二百一十八社、五万多番丁都奉约归顺,前山各军也继续招抚二百六十多个社,剃发的有三万八千多人。水尾、莲港、东势角、云林有数十万亩田园可以开垦。这些全都是朝廷威德远播边远荒地,使深山幽谷中穴居野处的人群闻风归化、归附仁德,从原来的荒僻野蛮之地进入安居之所,实在不是臣愚昧之初所敢期望达到的。只是招抚越多,经费越大,如今捐输已经截断,费用异常窘迫,于是命各军仍回防所,筹划设置官府、分区治理,以求长久安定;等财用稍微充足,再继续招抚,希望全台湾所属的番人都能进入朝廷庇护之下,以仰副圣朝覆盖庇护无边的盛大治理。查前山、后山的将士,自从开山抚番以来,披荆斩棘,奔走在荒僻山谷和深崖之地,睡卧、饮食都在蛮烟瘴雨的地方,经历了两轮寒暑,艰险危难无数,不能不选择其中功劳特别突出者加以奖励,以勉励后来者。所有特别出力的总兵衔补用副将张兆连、补用副将协勇巴图鲁陶茂森,都拟请以总兵记名简放;守备郑有勤,拟请以都司尽先补用,并加赏游击衔。其余在此事中出力的员弁,可否由臣汇总各案请求奖赏,敬请裁夺,实出于破格的皇恩。光绪十三年闰四月十六日奉上谕:刘铭传奏报台湾各路生番归化以及开山招抚情形,请求奖励出力将领的一折,台湾前山、后山各路生番,去年十月经刘铭传札委将领开通道路、设法招抚,几个月之间,后山南北两路生番二百一十八社、番丁五万多人,前山各路生番二百六十多个社、番丁三万八千多人,都已经逐步归化,并有数十万亩田园可以开垦;办理还算妥善迅速。刘铭传督率有方,实在值得嘉奖。副将张兆连、陶茂森,都着以总兵记名简放;守备郑有勤,着以都司尽先补用,并加赏游击衔;其余在此事中出力的员弁,准许汇总各案请求奖赏,不得稍有冒滥。其余都照所议办理。该部知道。钦此。中、北两路归化番人滋事,派兵剿办恢复秩序的奏折(光绪十三年十一月初一日)。臣于光绪十三年闰四月初四日,曾将招抚各路生番归化的情况上奏说明,已有案可查。今年五、六月间,台湾内外山地瘴疫大作,守隘勇丁因躲避疫病退到山外,番社受疫尤其严重,当地习俗又以杀人来禳解灾祸。接连据统带北路土勇都司郑有勤禀报:大嵙崁、盐菜瓮、三角涌的化番经常出来杀人。查问时,他们都推说是未归化的生番所为;后来经过访查,才知道尖石社番长流明孩容实在是率领儿子杀害居民杨阿树等四人。随即将其擒获,审讯后供认不讳。又查出竹头角社丁有干、老敏兄弟杀害土勇林笼一人,大埧怡磨社番目瓦丹有老杀害伐木工三人,都已被该都司先后捕获,审明后正法。七月初三日,又据三角涌抚垦委员、候补典史谢文藻禀报:当地土民王阿房等四人进山伐木,被番人杀害;番人随后又杀害防勇三人。于是命令勇丁进入番社索取凶番,他们竟取出被杀者的头颅高挂在社门上,以示威势。勇目吴得禄与他们理论,该番人又将舌人和防勇共十人一并杀害,并勾结敦乐、插角等七社,背弃招抚、抗拒官府。当时正值暑气深重、瘴气凝结,臣不敢立即命军出动,于是商请太常少卿林维源亲自前往大嵙崁,传檄防勇仍驻扎山内,查明杀人的番社。其中以大埧社最多。该社距离淡水城六十多里,四周都是民地,却仗恃道路险恶、山林深远,抗拒凶悍,不肯归顺。八月二十四日,暑气稍退,才命提督李定明率四营随同林维源就近进剿。二十六日,林维源命守备陶麟征先行进剿附近的褒懂社,烧毁其房屋。九月初一日,李定明从紫微坑进剿大埧西面,推进驻扎到牛角坑。大埧七社番人合谋抗战,从午时打到戌时,枪毙凶番多人,烧毁番社十多处,勇丁受伤二十多人,番人这才败退。李定明从西路滚营推进驻扎,番众合力向西抵抗。林维源又命陶麟征与副将李桂成会合,从东南翻越山岭二十多里,直捣大埧番巢。初三日,陶麟征、李桂成潜至外插角,袭击大埧;番人从西路返回接战,弁勇死伤十多人,番人抵挡不住,七社相继逃散。李定明下令将所有番社全部焚毁。初五日,大埧七社总番目夭月舌率领各番目请求投降,陶麟征将他们全部送交林维源商议招抚。不久,林维源来函与臣商议说:大埧七社归化已经超过一年,如今仍不停地杀掠;据番目说,他们的民众没有统属,不能彼此相安,请把他们迁到山外,另行招募垦农进山,使双方往来,这样或许可以治理。臣查明大埧七社,番丁男女不到一千人,土地周围数十里,土壤肥沃;如果让民人开垦,二三年后就可以用垦租供给七社人口粮食,但眼下必须由官府筹资供给食物。经过数次函商,才议定收抚,并分别命令各营返回驻防。这就是北路剿平滋事化番的情况。

又据中路营务处道员林朝栋禀报:五月二十二日,初里冷番社潜杀垦民二人,翌日,白茆社番复杀垦民一人。获犯送至台北,经臣讯明正法。该两社人众势强,闻凶犯正法,即声言背抚。八月十一日,复杀佃民、防勇八人。林朝栋请调驻防彰化提督朱焕明所统武毅军前来助剿。林朝栋于八月十五日进攻白茆社,夺踞山顶。该社同里冷等两社凶犯五百余人,自黎明血战,至日落不休。经我军鎗毙凶番十余人,始行败退。林朝栋滚营前进,于二十日夜袭破里冷社,接战竟日,火其房屋多所。二十一日,朱焕明率队会合林朝栋壁其隘口,诸番死战抵拒。二十三日黎明,凶番三百余人围攻林朝栋营壁,当经林朝栋、朱焕明分路接战,毙番二十余人,夺获鎗械多件,帮带营官游击张国理奋勇争先,中鎗阵亡。自八月十五日至九月初一日,无日不战,我军死亡三十余人,番死尤多,势穷力竭,乃悔罪乞降。九月二十五日,林朝栋议明该两社地界有杀伤案件,惟该番目是问,埋石誓天,乃准收抚,拔队回防。此中路剿抚之情形也。臣查生番野性难驯,杀人为乐,招抚后仍出杀人,一经拿办,即行背叛,若不严加剿办,乌足以儆凶残?此次中北诸番剿抚,尚为妥速。林朝栋、李定明、朱焕明、余应璜等军,拟由臣分别记奖;都司衔守备陶麟征,冒险猛进,有勇有谋,拟请免补都司,以游击尽先补用,并请赏加勇号;游击张国理力战阵亡,请交部从优议恤,以励戎行。光绪十三年十二月初十日奉朱批:陶麟征着免补都司,以游击先补用,并赏给捷勇巴图鲁名号;张国理着照阵亡例从优议恤。余依议。该部知道。钦此。埤南叛番围攻厅治派兵解围折(十四年七月十六日台北府发)窃臣于光绪十四年六月二十九日接据统领后山镇海后军总兵张兆连、署埤南同知陈灿会禀:埤南附近吕家望社,素称强悍,役使邻近百数十里内之各番社,号曰番王,前已就降,仍出杀劫。上年戕杀射马干社番两人,抗犯不交。今年五月,哈水社番负米归社,复被劫杀,当经索犯讯明正法。六月二十五日,该社忽勾结埤南辖境大庄诸化番七百余人,焚劫大庄民宅,除寄居之粤人外,概被杀戮,并戕杀分防营弹压营弁暨委员雷福海等,率党趋埤南,焚杀数十里,围攻厅治,并偪攻张兆连军垒。张兆连所部凡三营,分防六百里,留驻埤南不及三百人,番变猝至,疾驰报台湾镇道乞援,一面躬备战守。叛番众至四千余人,围攻埤南镇,焚杀男妇百余人,全台大震。埤南僻在后山,由陆路至台北府城一千三百余里,非兵舰不能援救。其时台北轮船,皆差遣他出,势甚危岌。延至十日,威定一轮始回,即令提督李定明以三营并炮队急行开往。台湾镇总兵万国本驻台南差近,得报后即命两营与总兵陶茂森派队自陆路疾驱。十四日,万国本自将中营鼓轮前往。遥见叛番环攻张兆连军垒,即饬帮带曾喜照连放炸炮,率勇登岸。张兆连见援兵已至,亦开壁出战。李定明诸营续至。内外轰击,番众大奔,重围始解。臣查吕家望夙号番王,人众丁强,外降内抗。臣因前山初抚,势未尽驯,屡饬张兆连暂尔羁縻,与民休息。此次杀毙哈水社番,社长交凶,殊出意计之外。一旦勾结大庄化番,围攻厅治,戕杀委员,蓄叛已非一日。事起仓猝,张兆连所部不及三百人,卒能与同知陈灿苦守十七昼夜;水米俱穷,坚忍不摇,力支危局。万国本慷慨当锋,率先杀贼;李定明一军续至,合击解围。臣现添派澎湖镇总兵吴宏洛率带所部二千四百人,会同万国本、李定明、张兆连严行剿办,以儆凶顽。另檄台湾道派员会同陈灿抚恤难民,免致失所。除将各军剿办详细情形,再行续奏外,谨将埤南叛番滋事,并筹办大略情形,恭折具陈。光绪十四年八月初五日奉朱:览奏均悉。仍着饬令派出各员,分别妥为剿抚,以靖地方。钦此。攻克后山叛番并北路获胜请奖官绅折(十四年九月初二日台北府发)

译又据中路营务处道员林朝栋禀报:五月二十二日,初里冷番社暗中杀害垦民二人;第二天,白茆社番人又杀害垦民一人。将凶犯捕获送到台北,经臣审讯明白后正法。这两社人多势强,听说凶犯被正法,立即扬言背弃招抚。八月十一日,又杀害佃民、防勇八人。林朝栋请求调驻防彰化、由提督朱焕明统领的武毅军前来协助进剿。八月十五日,林朝栋进攻白茆社,占据山顶。该社与里冷等两社的凶犯五百多人,从黎明血战到日落仍不停战。官军枪毙凶番十多人,他们才败退。林朝栋滚营推进,二十日夜袭破里冷社,接战整日,烧毁许多房屋。二十一日,朱焕明率队与林朝栋会合,驻守在险要关口,各番人拼死抵抗。二十三日黎明,三百多名凶番围攻林朝栋的营垒,林朝栋、朱焕明分路接战,击毙番人二十多人,夺获枪械多件;帮带营官、游击张国理奋勇争先,中枪阵亡。从八月十五日至九月初一日,没有一天不战,官军死亡三十多人,番人死亡更多,番人势穷力竭,这才悔罪请求投降。九月二十五日,林朝栋议定,关于这两社地界内发生的杀伤案件,只追究番目;番目对天埋石发誓后,才准许收抚,撤队返回驻防。这就是中路剿抚的情况。臣查生番野性难以驯服,以杀人为乐,招抚以后仍出来杀人,一经捕办便背叛;如果不严加进剿,哪里足以警戒这些凶残之徒?这次中路、北路各番的剿抚,处理还算妥当迅速。林朝栋、李定明、朱焕明、余应璜等军,拟由臣分别记功奖励;都司衔守备陶麟征,冒险猛进,有勇有谋,拟请免除补授都司,改以游击优先补用,并请赏赐勇号;游击张国理奋力作战阵亡,请交由部议照例从优抚恤,以激励军队。光绪十三年十二月初十日奉朱批:陶麟征着免补都司,以游击优先补用,并赏给“捷勇巴图鲁”名号;张国理着照阵亡例从优议恤。其余依议办理。该部知道。钦此。埤南叛番围攻厅治,派兵解围折(光绪十四年七月十六日台北府发) 臣于光绪十四年六月二十九日接到统领后山镇海后军总兵张兆连、署理埤南同知陈灿会同禀报:埤南附近的吕家望社一向以强悍著称,役使邻近百余里内的各番社,号称“番王”。此前已经投降,仍然出来杀人劫掠。去年杀害射马干社番人二名,抗拒交出凶犯。今年五月,哈水社番人背米回社,又被劫杀,随即索取凶犯,审明后正法。六月二十五日,该社忽然勾结埤南辖境大庄一带的七百多名化番,焚烧劫掠大庄民宅,除了寄居的粤人以外,几乎全被杀戮;又杀害分防营、弹压营的弁员以及委员雷福海等人,率众奔赴埤南,沿途数十里焚烧杀戮,围攻厅治,并逼攻张兆连的军营。张兆连部下共有三营,分防六百里,留驻埤南的不到三百人。番乱突然发生,他立即快马报告台湾镇、道请求援兵,同时亲自准备防守作战。叛番人数达到四千多人,围攻埤南镇,焚杀男女百余人,全台震动。埤南偏处后山,从陆路到台北府城一千三百多里,不是兵舰不能救援。当时台北的轮船都被派往别处,形势十分危急。拖到第十天,威定号一轮才回来,随即命提督李定明率三营和炮队急速开往。台湾镇总兵万国本驻在台南,距离较近,得到消息后立即命两营出发,并派总兵陶茂森率队从陆路急行。十四日,万国本亲自率中营乘轮船前往。远远看见叛番包围进攻张兆连的军营,便命帮带曾喜照连续发放炸炮,率勇丁登岸。张兆连见援兵已到,也打开营垒出战。李定明所率各营随后赶到。内外夹击轰打,番众大败奔逃,重围这才解开。臣查吕家望一向号称“番王”,人多丁壮,表面投降而内心抗拒。臣因前山刚开始招抚,形势还没有完全驯服,曾多次命张兆连暂且加以羁縻,使百姓休养生息。这次他们杀害哈水社番人,社长还交出凶犯,实在出乎意料。一旦勾结大庄化番围攻厅治、杀害委员,可见蓄意叛乱已经不是一天了。事情突然发生时,张兆连部下不到三百人,竟能与同知陈灿苦守十七昼夜;水和粮食都已用尽,仍坚忍不动摇,竭力支撑危局。万国本慷慨迎敌,率先杀贼;李定明一军随后赶到,合力攻击解围。臣现在增派澎湖镇总兵吴宏洛率领所部二千四百人,会同万国本、李定明、张兆连严加进剿,以警戒凶顽之徒。另行传檄台湾道派员会同陈灿抚恤难民,免得他们流离失所。除将各军进剿的详细情形另行续奏外,谨将埤南叛番滋事及筹办的大略情况恭敬地上折陈奏。光绪十四年八月初五日奉朱批:览阅奏折,全部知道了。仍着令派出的各员,分别妥善办理剿办和招抚,以使地方安定。钦此。攻克后山叛番并北路获胜,请求奖励官绅折(光绪十四年九月初二日台北府发)

窃照埤南吕家望叛番勾结大庄一带化番围攻厅治,经臣派兵解围,并电请北洋两兵轮助剿,均已奏明在案。吕家望社在埤南之南,周围十余里,与大巴两社相依,左以邦邦社为犄角,室庐鳞栉,竹树周遮,距大庄九十里。埤南解围后,臣饬诸统将查明,分别剿抚,各番社争先归命,莫敢抗违。独吕家望恣睢不服,逼胁邻社帮同拒守。该社竹围累匝,围外长濠列堑,窖布竹签,石墙高砌丈余,路径往来,遍置荆榛地窟。七月二十二日,万国本、李定明、张兆连三路进攻。番党恃险守拒。各军斫进竹围两道,死伤四十余人。二十五日,移屯近逼。万国本、李定明各以三营分列左右,张兆连坚守埤南后路,保护两军粮械,并断大庄援番。是夕,该番扑李定明军,当经击败,斩番首一级,夺获鎗械多件。八月初一日傍晚,万国本施放火箭,焚毁番宅数百间,合李定明进蹙该社,而邦邦社凶番复蜂拥扑救,两军开鎗竞击,毙番七人,越番碉二座。社内鎗发如雨,我军伤亡六十余人。大庄诸番,迭次来援;张兆连令营勇沿溪截击,使不敢前。初四日,澎湖镇总兵吴宏洛全军至埤南,与张兆连驰赴前敌,察看地势。诸番潜伏竹林,开鎗狙击,吴宏洛险为所伤,当即击退。北洋水师总兵丁汝昌率带致远、靖远两兵轮,于七月二十五日抵台,臣即令分赴台南、北运送军火。既念吕家望地踞后山,形势险绝,我军非袭取后山,驻军山顶,用炮攻击,不能取胜,乃命丁汝昌携快炮四尊,赴陆军帮同猛击。该社石壁坚甚,竹树深翳,径道茫如,惟西路邦邦社有路可通,已经该番筑有五碉扼径严守。丁汝昌、吴宏洛会议先攻邦邦社,绝其党援,斩除林竹,将各营一律扎定。八月十四日,丁汝昌施放巨炮,各军分路夺碉急登。番众伏鎗竹林,发必命中,军士死伤甚众,未能逼进。是夕,吴宏洛会商各营,各就所部挑选奋勇三百人,悬以重赏,十五日昧爽,指定头卡攻击。丁汝昌取快炮骤轰,声震陵榖,各军鼓勇疾驰,甫及碉边,番众猝出死拒,鏖战逾时,我军虽有死伤,毫无退志,卒将头卡攻破,毙番数十人,乘势夺碉五座,遂克邦邦社,番众二千余家俱遁入吕家望社,以避其锋。邦邦社既克,大军直躐后山。万国本进壁山巅,李定明进壁山半,吴宏洛进壁山麓。将士蒙霜露,宿寒林,毫无怨怼。要隘既得,我军居高临下,番势穷蹙,莫知所为。十六日,李定明命勇士冲锋,万国本、丁汝昌分率鎗炮队自山边抄袭,吴宏洛督后队接应。两军血战,鎗炮震天。我军攻破西门而入,番众毕奔,石壁竹林,皆成绝地,死者数百人,遂拔吕家望社。于是大巴两社争出乞降,此官军攻克吕家望社之情形也。吕家望未克之时,大庄叛番既畏官军,不敢援救,则思由〈石菐〉石阁、水尾一带,北攻花莲港,以掣我师。臣密饬都司王廷楷、李得胜率带炮队驰赴花莲港,严密防守。时奸民陈宗献聚党二百余人抢劫水尾抚垦局,潜至花莲港煽惑诸社,经李得胜捕获正法。八月初四日,大庄叛番千余人径夺鲤鱼山,势甚猖獗。李得胜选派番勇,乘夜迎剿,杀毙叛番十余人,始行遁走。二十六日,番复迫胁〈石菐〉石阁一带化番二千余人,自荳兰、薄薄、饱干各社直攻花莲港小营;王廷楷发巨炮击中番队,李得胜乘势出击,番遂大奔。花莲港总理陈得义率同化番抄击其后,南势诸化番亦出追剿,以助官军,生擒番目二人,斩馘三十一级。此大庄叛番两犯花莲港、官军获胜之情形也。臣查吕家望番社盘踞后山,最称强大,纠合大庄叛番,围攻厅治,戕杀官吏,官军剿捕,尚敢负嵎。大庄叛番,两攻北路,幸得南势、花莲港诸番助剿,立挫凶锋。吕家望经各军苦战十余日,弁勇死伤至三百余人,始行攻克,实足以伸国威而儆凶顽。所有在事各将弁,不无微劳足录。其尤为出力之记名提督直隶天津镇总兵丁汝昌、记名提督福建澎湖镇总兵吴宏洛,均拟请赏给头品顶戴;福建台湾镇总兵万国本、记名总兵张兆连,均拟请以提督记名简放,张兆连并请赏加勇号;记名提督李定明,拟请赏穿黄马褂;管带致远兵轮总兵衔副将勤勇巴图鲁邓世昌,拟请以总兵记名简放,并加提督衔;管带靖远兵轮游击捷勇巴图鲁叶祖圭,拟请以参将尽先补用,并加副将衔;补用副将固勇巴图鲁李万有,拟请以总兵记名简放;副将衔参将协勇巴图鲁龙斌概、副将衔参将徐学仁,均拟请以副将尽先补用,并加总兵衔;

译臣查埤南吕家望叛番勾结大庄一带化番围攻厅治,臣派兵解围,并用电报请北洋两艘兵轮协助进剿,这些都已经上奏说明在案。吕家望社在埤南以南,周围十多里,与大巴两社相互依靠,左边以邦邦社为犄角;房屋密集,竹树环绕,距离大庄九十里。埤南解围后,臣命各统将查明情况,分别剿办、招抚,各番社争先归顺,没有谁敢抗拒。只有吕家望肆意凶悍不服,胁迫邻社一同拒守。该社竹围层层环绕,外围挖有长濠、排列壕堑,地窖中布满竹签,石墙砌得一丈多高;来往道路遍布荆棘和地窟。七月二十二日,万国本、李定明、张兆连三路进攻。番党依仗险要地势坚守拒敌。各军砍入两道竹围,死伤四十多人。二十五日,移营逼近。万国本、李定明各率三营分列左右,张兆连坚守埤南后路,保护两军粮械,并截断大庄援番。当天晚上,番人冲击李定明军营,被击败;官军斩番首一级,夺获枪械多件。八月初一日傍晚,万国本发射火箭,烧毁番宅数百间,并与李定明合力逼近该社;邦邦社凶番又蜂拥前来救援,两军开枪交战,击毙番人七名,越过番人碉堡两座。社内枪弹像雨一样射来,我军伤亡六十多人。大庄各番屡次前来增援,张兆连命营中勇丁沿溪截击,使他们不敢前进。初四日,澎湖镇总兵吴宏洛率全军抵达埤南,与张兆连驰赴前线,察看地势。各番人潜伏在竹林中开枪狙击,吴宏洛险些被击伤,官军当即将其击退。北洋水师总兵丁汝昌率致远、靖远两艘兵轮于七月二十五日抵台,臣立即命令分赴台南、台北运输军火。考虑到吕家望占据后山,地势险绝,我军若不袭取后山、驻军山顶、用炮攻击,就不能取胜,于是命丁汝昌携带四门快炮,到陆军处协同猛烈轰击。该社石壁十分坚固,竹树深密,路径隐约难辨,只有西路邦邦社有道路可通;番人已经筑有五座碉堡严密扼守道路。丁汝昌、吴宏洛商议先攻邦邦社,断绝其党羽援助,砍除林竹,将各营全部扎稳。八月十四日,丁汝昌发射巨炮,各军分路夺取碉堡,迅速登山。番人埋伏在竹林中放枪,几乎枪枪命中,官军死伤很多,未能逼近。当天晚上,吴宏洛召集各营商议,从各自部下挑选奋勇三百人,许以重赏。十五日黎明,指定头道关卡发动攻击。丁汝昌用快炮突然轰击,声音震动山谷;各军鼓足勇气疾驰前进。刚到碉堡边,番人突然冲出拼死抵抗,激战超过一个时辰。我军虽有死伤,却毫无退却之意,最终攻破头道关卡,击毙番人几十名,乘势夺取五座碉堡,于是攻克邦邦社。番众二千多家全都逃入吕家望社,以躲避官军锋芒。邦邦社攻克后,大军直奔后山。万国本进驻山顶,李定明进驻半山,吴宏洛进驻山脚。将士们经受霜露,住宿寒林之中,却毫无怨言。重要关隘已经夺取,我军居高临下,番人势力困窘,不知如何应对。十六日,李定明命勇士冲锋;万国本、丁汝昌分别率领枪炮队从山边迂回袭击,吴宏洛督率后队接应。两军血战,枪炮声震动天空。我军攻破西门进入,番众全都奔逃;石壁竹林都成了绝地,死亡数百人,于是攻下吕家望社。此后大巴两社争相出来请求投降。这就是官军攻克吕家望社的情况。吕家望社尚未攻克时,大庄叛番既然害怕官军,不敢前来救援,便打算从〈石菐〉石阁、水尾一带向北进攻花莲港,以牵制我军。臣秘密命令都司王廷楷、李得胜率炮队急赴花莲港,严密防守。当时奸民陈宗献聚集党徒二百多人,抢劫水尾抚垦局,又潜到花莲港煽动迷惑各社,被李得胜捕获后正法。八月初四日,大庄叛番一千多人直接夺取鲤鱼山,气势十分猖獗。李得胜选派番勇,乘夜迎击进剿,杀毙叛番十多人,他们才逃走。二十六日,番人又胁迫〈石菐〉石阁一带化番二千多人,从荳兰、薄薄、饱干各社直攻花莲港小营;王廷楷发射巨炮击中番队,李得胜乘势出击,番人于是大败奔逃。花莲港总理陈得义率化番从后面抄击,南势各化番也出兵追剿,协助官军,生擒番目二人,斩首三十一级。这就是大庄叛番两次进犯花莲港而官军获胜的情况。臣查吕家望番社盘踞后山,最为强大,纠合大庄叛番围攻厅治、杀害官吏;官军进剿捕拿,他们还敢凭险顽抗。大庄叛番两次进攻北路,幸亏南势、花莲港各番帮助进剿,很快挫败了凶悍锋芒。吕家望社经过各军苦战十多天,弁勇死伤达到三百多人,才攻克,实在足以伸张国威、警戒凶顽。所有参与此事的将弁,都有一些微小功劳值得记录。其中出力尤其多的记名提督、直隶天津镇总兵丁汝昌,记名提督、福建澎湖镇总兵吴宏洛,均拟请赏给头品顶戴;福建台湾镇总兵万国本、记名总兵张兆连,均拟请以提督记名简放,张兆连并请赏加勇号;记名提督李定明,拟请赏穿黄马褂;管带致远兵轮、总兵衔副将、勤勇巴图鲁邓世昌,拟请以总兵记名简放,并加提督衔;管带靖远兵轮、游击、捷勇巴图鲁叶祖圭,拟请以参将优先补用,并加副将衔;补用副将、固勇巴图鲁李万有,拟请以总兵记名简放;副将衔参将、协勇巴图鲁龙斌概,副将衔参将徐学仁,均拟请以副将优先补用,并加总兵衔。

补用游击澎湖都司林文和,拟请免补游击,以参将在任候补,并加副将衔;游击衔都司刘思盛、花翎都司蓝凤春、都司万国标、李宗瑜、李得胜、王廷楷,均拟请以游击尽先补用,并加副将衔;候选县丞孙渥,拟请免选本班,以知县不论双单月前先选用;外委毕宝印,拟请免补千把,以守备尽先补用;已革副将酆炳南,拟请开复原官。其余将士,可否由臣汇案请奖,出自逾格鸿施。阵亡将弁勇丁,容臣查明请恤。现饬各军稍息,再剿大庄各社。并饬地方官妥办善后事宜。埤南难民,已发银五千两交张兆连会同地方官确查抚恤,差以仰慰宸廑。九月二十六日奉上谕:刘铭传奏官军攻克番社迭次获胜请将出力人员奖励一折,福建台湾埤南厅吕家望社叛番,勾结大庄等处番匪,胆敢抗拒官军,伤毙弁勇,并围厅治,实属愍不畏法。经刘铭传檄饬将弁分路攻击,复调派轮船运兵协剿,当将吕家望番社攻克,歼毙凶番数百名,并将大庄等处番匪先后击散,斩馘甚多,办理尚为得手。在事出力人员,自应量予奖励。总兵丁汝昌、吴宏洛,均着赏加头品顶戴;万国本、张兆连,均着以提督记名简放,张兆连并赏给胜勇巴图鲁名号;提督李定明,着赏穿黄马褂;副将邓世昌,着以总兵记名简放,并加提督衔;游击叶祖圭,着以参将尽先补用,并加副将衔;副将李万有,着以总兵记名简放,参将龙斌概等,着以副将尽先补用,并加总兵衔;都司林文和,着免补游击,以参将在任候补,并加副将衔;刘思盛等,均着以游击尽先补用,并加副将衔;县丞孙渥,着免选本班,以知县不论双单月前先选用;外委毕宝印,着免补千总把总,以守备尽失先用;已革副将酆炳南,着开复原官。余出力各员弁,并着汇案核实请奖,毋许冒滥。阵亡将弁勇丁,准其查明请恤。仍着该抚督饬各军将大庄各社分别剿抚,以清地方。余着照所议办理。该部知道。钦此。全台生番归化匪首就擒请奖官绅折(十五年二月十三日)窃自后山吕家望叛番造乱,剿后投诚,大庄各番,亦咸就抚,饬拿匪首刘添汪等惩办各情形,经臣等先后奏报在案。兹据统带镇海后军提督张兆连、署台东直隶州知州吴本杰禀称:吕家望就抚后,查明该社副社长康车哪起意抗官,当饬捆送到营,讯明正法;惟大庄匪首刘添汪等未获,即派都司黄定国等赴大庄设法诱拿,张兆连复率兵亲巡其地,刘添汪等恐怖出降,携党二百余人匿鎗刀为备,张兆连知其狡诈,首令民番返庄社,随即擒获刘添汪等四人研讯。据供称:去年夏间,有鹿港施阿蛮售买火药,勾结徒党,约会该逆在后山起事,俟官军赴剿,施阿蛮乘间破前山诸城,得有财帛,约与平分。谋定而吕家望之乱作,遂并攻埤南厅,杀害委员,供认不讳。当即就地正法。全台番社南路略驯,先后就降,尚无反复;独吕家望、大庄诸社,地险丁强,负嵎图抗。匪徒刘添汪等乘机勾结,遂犯城池。今逆首就诛,诸番咸服。此南路就抚之情形也。中路埔里社厅所辖数十社,惟北港、万雾等社,素称强悍,归化后,通判吴本杰饬每社选精壮数人入营补勇,以期牵制。旋因酗酒滋事,畏罪逃去,肆杀如初。吴本杰令垦民设卡遏之。一岁之间,该番出劫十数次,皆经吴本杰督勇击败,复严禁食盐、火药入山,番众困迫,屡次乞抚。吴本杰调任台东。据北路协副将林福喜现署埔里社通判李春荣禀报:北港、万雾四社长携带男女三百余人到厅乞抚,意颇肫诚,仍愿送番丁隶营勇,送子弟读书,自应准予招抚。此外,林朝栋所抚近埔、罩兰三十余社,久已相安,不复滋事。此中路就抚之情形也。北路自大坝社剿办后,经臣铭传饬令防军开山扼隘,臣维源招集垦民,将荒地一律垦辟,民番亦渐相安。惟树木绕、食纳诸番,仍屡出劫杀,经统带台北隘勇都司郑有勤督率隘勇、化番分道剿办,并牒请宜兰防军扼扎林望眼社以为声援,复饬营官刘朝带简选精兵攻入树木绕社开炮轰击。该番抗拒,受伤而遁。郑有勤复进剿食纳社。并查有已降之竹加山诸番,亦随同出掠,复令营官吕贤亿、林建庸分头攻剿,两社俱质子以降。郑有勤又见衣卯、碧霞山、哪阿诸社尚未就抚,亦乘势克之。时届暑瘴,兵勇病疫,乃撤队回防休息。外尚有宜兰县辖之内溪头四社、新竹县辖之大也甘等十余社,屡出杀人,臣于上年冬间分饬郑有勤与总兵陈罗前往剿抚。据郑有勤禀报:其地道远山深,粮运艰阻,商派抚垦委员陆陈谦驻马武都社,以接济军食。

译补用游击、澎湖都司林文和,拟请免除补授游击,改以参将在任候补,并加副将衔;游击衔都司刘思盛、花翎都司蓝凤春、都司万国标、李宗瑜、李得胜、王廷楷,均拟请以游击优先补用,并加副将衔;候选县丞孙渥,拟请免除按本班次选用,改以知县身份不论双月、单月,提前选用;外委毕宝印,拟请免除补授千总、把总,改以守备优先补用;已革副将酆炳南,拟请恢复原官。其余将士是否可以由臣汇总各案请奖,完全取决于皇上超格的宽大恩施。阵亡将弁、勇丁,容臣查明后请予抚恤。现在已命各军暂作休整,随后再进剿大庄各社;并命地方官妥善办理善后事宜。埤南难民已经发给银五千两,交张兆连会同地方官确实查明后抚恤,差可用来仰慰皇上的忧虑。九月二十六日奉上谕:刘铭传奏报官军攻克番社、屡次获胜,请求奖励出力人员一折。福建台湾埤南厅吕家望社的叛番,勾结大庄等处番匪,竟敢抗拒官军,杀伤弁勇并围攻厅治,实在是凶悍而不知畏法。刘铭传传檄命令各将弁分路进攻,又调派轮船运送军队协同进剿,已经攻克吕家望番社,歼灭凶番数百名,并将大庄等处番匪先后击散,斩首很多,办理还算顺利。参与此事并出力的人员,本应酌情给予奖励。总兵丁汝昌、吴宏洛,均着赏加头品顶戴;万国本、张兆连,均着以提督记名简放,张兆连并赏给“胜勇巴图鲁”名号;提督李定明,着赏穿黄马褂;副将邓世昌,着以总兵记名简放,并加提督衔;游击叶祖圭,着以参将优先补用,并加副将衔;副将李万有,着以总兵记名简放;参将龙斌概等,着以副将优先补用,并加总兵衔;都司林文和,着免除补授游击,改以参将在任候补,并加副将衔。刘思盛等人,均着以游击优先补用,并加副将衔;县丞孙渥,着免除按本班次选用,改以知县身份不论双月、单月提前选用;外委毕宝印,着免除补授千总、把总,改以守备优先补用;已革副将酆炳南,着恢复原官。其余出力的各员弁,也着汇总各案核实后请奖,不许冒功滥赏。阵亡的将弁、勇丁,准予查明后请恤。仍着该抚督促各军,将大庄各社分别剿办、招抚,以清理地方。其余依照所议办理。该部知道。钦此。全台生番归化、匪首被擒,请求奖励官绅折(光绪十五年二月十三日) 自从后山吕家望叛番作乱、被剿后投诚,大庄各番也都接受招抚,以及命令捕拿匪首刘添汪等加以惩办的各种情形,臣等已经先后上奏,均有案可查。现据统带镇海后军提督张兆连、署理台东直隶州知州吴本杰禀报:吕家望接受招抚后,查明该社副社长康车哪首先图谋抗拒官府,随即命令捆送到营,审讯明白后正法。只是大庄匪首刘添汪等尚未捕获,于是派都司黄定国等前往大庄设法诱捕;张兆连又亲自率兵巡查其地。刘添汪等害怕,出面投降,带着党徒二百多人,暗藏枪刀作为防备。张兆连知道他们狡诈,先命民人和番人返回各自庄社,随即将刘添汪等四人擒获审讯。根据供词:去年夏天,鹿港的施阿蛮贩卖火药,勾结党徒,约定与该叛逆在后山起事,等官军前来进剿时,施阿蛮乘机攻破前山各城,取得财物后约定平分。计谋定下后,吕家望之乱发生,于是又一同进攻埤南厅,杀害委员,供认不讳。当即就地正法。全台番社南路大体已经驯服,先后投降,没有再反复;只有吕家望、大庄各社地势险要、丁壮强悍,凭险图谋抗拒。匪徒刘添汪等乘机勾结,于是侵犯城池。如今叛逆首领已经被诛杀,各番都已服从。这就是南路接受招抚的情况。中路埔里社厅所辖的几十个番社中,只有北港、万雾等社一向以强悍著称。归化后,通判吴本杰命令每社选出几名精壮番丁进入营中补充勇丁,以期相互牵制。后来他们因酗酒闹事,害怕获罪而逃走,又像原来一样任意杀人。吴本杰命令垦民设置关卡阻挡他们。一年之内,这些番人出来抢劫十多次,都被吴本杰督率勇丁击败;又严禁食盐、火药进入山中,番众困窘不堪,多次请求招抚。吴本杰调任台东后,据北路协副将林福喜、现署埔里社通判李春荣禀报:北港、万雾四社的社长带着男女三百多人到厅请求招抚,态度相当诚恳,并且仍愿把番丁送入营中充当勇丁,送子弟读书,本应准许招抚。此外,林朝栋所招抚的近埔、罩兰三十多社,早已相安无事,不再滋事。这就是中路接受招抚的情况。北路自从进剿大坝社以后,经臣铭传命令防军开山设置关卡,臣维源招集垦民,把荒地全部开垦,民人与番人也逐渐相安。只有树木绕、食纳等番社仍屡次出来抢劫杀人,于是由统带台北隘勇都司郑有勤督率隘勇、化番分路进剿,并发文请求宜兰防军驻扎林望眼社,扼守要地以为声援;又命营官刘朝带选派精兵攻入树木绕社,开炮轰击。该番抵抗后受伤逃走。郑有勤又进剿食纳社。并查出已经投降的竹加山等番人也跟着出来抢掠,于是又命营官吕贤亿、林建庸分头进攻,两社都交出人质投降。郑有勤又见衣卯、碧霞山、哪阿等社尚未接受招抚,也乘势攻克。此时已经到了暑热瘴疫季节,兵勇染病,于是撤队回防休息。外边还有宜兰县所辖的内溪头四社、新竹县所辖的大也甘等十多社,屡次杀人;臣在去年冬天分别命郑有勤与总兵陈罗前往剿办、招抚。据郑有勤禀报:那里道路遥远、山林深邃,粮食运输困难,特派抚垦委员陆陈谦驻在马武都社,接济军粮。

十一月,郑有勤进屯六蓄社,督令林建庸攻剿木树仁社,刘朝带攻剿内马里旺、达都懒社。诸营冒雾宵征,占扎南社对面山顶,纵炮轰击。达都懒为大也甘等社第一门户,该番死力拒守。经郑有勤督率诸营四围环击,始行败逃。我军遂占马来社山顶,已见大也甘各社形势,内有也为细妹一社,控扼要隘,其番掘沟断路,遍插竹签,红衫佩钤,鹄立待战。刘朝带察看地形险绝,未可径攻,禀请郑有勤飞饬林建庸自大也甘后路抄袭,并令顾金魁率军接应。十六夜,大雾,刘朝带挑选精勇、化番,掩旗息鼓,遴派番目为导,潜出也为细妹社之旁,袭其不备。所过皆鸟道羊肠,自古不通人迹,狂风骤雨,士卒蛇行,挽臂攀藤,鱼贯而上。天明,绕出马来社,直入也为细妹腹地,旗鼓大作,奋力猛击。番众猝未及防,纷纷窜走。焚毁番屋数十间,毙番十余人,夺获标鎗百数十具。是夕,哨官徐耀基亦攻击大也甘社,与刘朝带会合,顾金魁亦攻破京孩儿南两社。郑有勤饬令诸营各踞所破番社,严设防守,御止焚杀。番众畏甚,遂约同打马等十三社送子乞降,缴土鎗百余杆。维时竹角英等两社观望未降,刘朝带移师向之,数日,亦送子求抚。所有新竹内山京孩儿以东二十社悉平。郑有勤禀请收队,臣当檄令就近移师会同统带镇海中军前营总兵陈罗剿抚内溪头四社。据陈罗禀报:十二月进逼牛斗山,募外溪化番造桥除道,直趋下墨社攻剿。内溪诸番,弃社逃遁,斩首四级。营官陈锡常抄袭大马龙社后,截杀十二人。营官曾友成追斩拜阿暖社番首六级。两路毙番数十人,焚毁番屋三十余所。适值大雪粮匮,乃振旅而还,行抵外溪头埤兰社口,伏番数百,纵鎗镖断我师,陈锡常中鎗阵亡,军士死者十三人。游击王廷楷闻信急援,番始退,还守牛断山。郑有勤围剿之师,自大也甘拔队分屯树木绕、竹加山,营官刘朝带、林建庸由加拿鹤社开路,直入内溪,扼其隘要,获得外溪伤番十余人,讯称:宜兰官军进剿,残杀内外溪八社,一空而避,非敢劫杀官军等语。十二月二十一日,外溪头四社番目,央托化番带赴郑有勤营中,哭诉陈罗因浮桥冲失,疑为该番折毁,陷害官军,杀戮化番六人,众番不服,因鎗毙营官兵勇十余人,非敢背叛,请招抚内溪四社番以赎其罪,并缴所获鎗炮多件。郑有勤随将番目送至台北,经臣铭传察明情实,急将陈罗撤罢。于是内溪四社番俱送子为质,并毘连后山之拾高摇等十四社,亦相率以降。此北路就抚之情形也。伏查台湾生番,各分气类,嗜杀则同。从前逐隘严防,地皆荒弃,已开之土,转属虎狼盗贼之乡。前船政大臣沈葆桢创议开抚,十余年纔得埤南、恒春一厅、一县。自嘉义迤北,绵延数百里,番社多未及降,岁杀垦民数百人,为政教所不及。臣铭传当法事解严,察勘全台情势,番山腴地多荒,民番日相仇杀,官置不问,实非政体所宜。且既设行省,不能不辟土分治,缉匪安良,断非抚番不可。乃于光绪十一月十日奏明开办。数年以来,各军出险入幽,不避瘴疠、锋镝,将士死亡数千人,仰赖天威,生番一律就抚。虽气质骤难变化,惟当示以威信,有犯必惩。一面教养番童,开其知识。臣维源广招垦户,务使声气相洽,情志相通,庶可转移故俗。除将新旧归化番社人数、地址,详细绘图,续行呈送军机处外,所有在事人员,不无微劳足录。其尤为出力之北路副将林福喜,请以总兵记名简放;花翎游击衔留闽尽先补用都司郑有勤、花翎游击衔都司刘朝带,均拟请免补参游,以副将尽先补用,并请赏给勇号;都司黄定国,拟请免补都司,以游击尽先补用;澎湖水师右营千总林胜标、蓝翎千总林建庸、五品蓝翎陈玖英,均拟请以守备留闽尽先补用,并赏戴花翎;同知衔福建试用通判王维叙,拟请开复原官原衔,并免缴捐复银两;福建候补县丞陆陈谦,拟请免补本班,以知县仍留原省补用。至历年剿抚诸将并各局抚垦委员,均属不避艰险,曾经臣铭传奏明,俟全台生番一律归化,汇请恩施,可否择尤汇同剿办吕家望各番,并历次剿抚各案,一并奏请奖励,以昭激劝,出自逾格鸿施。

译十一月,郑有勤进军驻扎六蓄社,督令林建庸进攻木树仁社,刘朝带进攻内马里旺、达都懒社。各营冒着大雾连夜行军,占据并驻扎在南社对面的山顶,发炮轰击。达都懒是大也甘等社的第一道门户,番人拼死抵抗。郑有勤督率各营从四面包围攻击,他们才败逃。官军于是占据马来社山顶,已经看清大也甘各社的形势。内部有也为细妹一社,控制着重要关隘;番人挖沟断路,遍插竹签,穿着红衣、佩带兵器,挺立着等待作战。刘朝带察看地形极其险要,不能直接进攻,于是禀请郑有勤迅速命令林建庸从大也甘后路抄袭,并命顾金魁率军接应。十六日夜大雾弥漫,刘朝带挑选精勇和化番,掩旗息鼓,选派番目带路,悄悄出现在也为细妹社旁,乘其不备发动袭击。所经过的地方都是鸟道羊肠,自古不通人迹;狂风骤雨中,士卒像蛇一样爬行,挽着手臂攀援藤蔓,鱼贯而上。天亮时,绕出马来社,直入也为细妹腹地,旗鼓声大作,奋力猛攻。番众猝不及防,纷纷逃窜。官军烧毁番屋几十间,击毙番人十多人,夺获标枪一百多具。当天晚上,哨官徐耀基也进攻大也甘社,与刘朝带会合;顾金魁也攻破京孩儿南两社。郑有勤命令各营分别占据已经攻破的番社,严密设置防守,禁止焚烧杀戮。番众非常害怕,于是约同打马等十三社送来子弟请求投降,缴出土枪一百多杆。当时竹角英等两社仍观望不降,刘朝带移军进攻,几天后也送子弟请求招抚。新竹内山京孩儿以东二十社全部平定。郑有勤禀请收队,臣将传檄命令就近移军,会同统带镇海中军前营总兵陈罗,进剿、招抚内溪头四社。据陈罗禀报:十二月进逼牛斗山,招募外溪化番架桥、清除道路,直趋下墨社进攻。内溪各番放弃社寨逃走,官军斩首四级。营官陈锡常从后面袭击大马龙社,截杀十二人。营官曾友成追击并斩下拜阿暖社番人首级六级。两路共击毙番人几十名,烧毁番屋三十多所。恰逢大雪、粮食缺乏,于是收兵回返;行军到达外溪头埤兰社门口时,几百名伏兵番人突然放枪、投镖截击我军,陈锡常中枪阵亡,军士死亡十三人。游击王廷楷听到消息后急忙救援,番人这才退走,回去据守牛断山。郑有勤的围剿部队从大也甘撤军,分别驻扎树木绕、竹加山;营官刘朝带、林建庸从加拿鹤社开路,直入内溪,扼守险要,俘获外溪受伤番人十多人。审讯得知,他们说:“宜兰官军进剿,残杀内外溪八社,我们逃得一空以躲避,并不是敢于抢劫杀害官军。”十二月二十一日,外溪头四社番目托化番带领他们来到郑有勤营中,哭诉说陈罗因浮桥被冲毁,怀疑是番人毁坏,便陷害官军,杀戮化番六人;众番不服,因此开枪打死营官、兵勇十多人,并不是要背叛,请求招抚内溪四社番人以赎罪,同时缴出所缴获的枪炮多件。郑有勤随即把番目送到台北,臣铭传查明实际情况后,立即将陈罗撤职罢任。于是内溪四社番人都送子弟作为人质,并且与后山相连的拾高摇等十四社也相继投降。这就是北路接受招抚的情况。臣谨查台湾生番各自分属不同气类,但嗜好杀人则相同。从前严密防守各处关隘,土地全都荒废;已经开垦的土地,反而变成虎狼盗贼出没之乡。前船政大臣沈葆桢倡议开山招抚,十多年才得到埤南、恒春一厅一县。自嘉义向北延伸数百里,许多番社还没有投降,每年杀害垦民数百人,成为政教无法到达之地。臣铭传在法事解除、戒严放宽时,察勘全台形势,发现番山肥沃土地大多荒废,民人与番人每天相互仇杀,官府却置之不问,实在不是治理政事所应有的做法。况且既然设置行省,就不能不开发土地、划分治理区域、缉拿匪徒、安定良民,这些都绝非招抚番人不可。于是于光绪十一年十一月十日上奏说明,开始办理。几年来,各军出入险地幽谷,不避瘴疫和刀箭,将士死亡数千人,仰赖天威,生番终于全部接受招抚。虽然他们的性情一时难以改变,但应当向他们显示威严和信用,有罪必惩;同时教育抚养番童,开启他们的知识。臣维源广泛招募垦户,务必使民番声气相通、感情相洽,希望能够改变他们的旧日习俗。除将新旧归化番社的人数、地址详细绘图,续行呈送军机处外,所有参与此事的人员,也都有些微功劳值得记录。其中出力尤其多的北路副将林福喜,请以总兵记名简放;花翎游击衔、留闽优先补用都司郑有勤,花翎游击衔都司刘朝带,均拟请免除补授参将、游击,改以副将优先补用,并请赏给勇号;都司黄定国,拟请免除补授都司,改以游击优先补用;澎湖水师右营千总林胜标、蓝翎千总林建庸、五品蓝翎陈玖英,均拟请以守备留在福建优先补用,并赏戴花翎;同知衔福建试用通判王维叙,拟请恢复原官原衔,并免缴捐复银两;福建候补县丞陆陈谦,拟请免除补授本班,改以知县身份仍留原省补用。至于历年参加剿抚的各位将领和各局抚垦委员,都属于不避艰险之人,臣铭传已经上奏说明,等到全台生番全部归化后,汇总请求恩赏。至于是否可以选出其中功劳突出者,与进剿吕家望各番及历次剿抚各案一并上奏奖励,以昭示激励,全由皇上超格施恩裁定。

光绪十五年三月初五日奉上谕:卞宝第、刘铭传、林维源奏全台生番一律归化、逆首就擒、请将出力人员奖励各折片,台湾各路吕家望等番社负隅梗化,经刘铭传督率官军,剿抚兼施,将逆首刘添汪等拿获惩办。现在全台生番,一律归化,仍着该抚等将抚番开垦事宜,妥为办理,以靖疆圉。所有尤为出力之副将林福喜,着以总兵记名简放;都司郑有勤等,均着免补参将游击,以副将尽先补用,郑有勤并赏给强勇巴图鲁名号,刘朝带并赏给奋勇巴图鲁名号;都司黄定国,着免补都司,以游击尽先补用;千总林胜标等,均着以守备留于福建尽先补用,并赏戴花翎;已革通判王维叙,着开复原官原衔,并免缴开复银两;县丞陆陈谦,着免补本班,以知县仍留原省补用。其历年剿抚各军出力员弁,并各局抚垦委员,准其择尤汇保,毋许冒滥。另片奏彰化、嘉义绅士保卫乡里,缉匪弭患,恳请奖叙等语;郎中蔡占鳌,着赏加道衔,主事林启东、着赏加五品衔,该二员均赏戴花翎,以示鼓励。该部知道。钦此。副将开山战没折(十五年九月二十四日)窃据统带宜兰防勇副将刘朝带禀称:苏澳、花莲港一路,光绪初年,经提督罗大春自海边筑碉渐进,大兵既退,旋复荒芜。今社番抚定,请由山内逐渐开修,直达花莲港,以免迂绕。臣见其深明地利,当即批饬相机办理。九月初五日,据宜兰军管带王廷楷禀报:九月初一日,刘朝带督弁勇五百人入山开路,距苏澳五十余里之光立岭地方,将队伍扎该岭东西两面。其地去老狗社尚二十余里,蔓草荒山,四无人迹。刘朝带分队跋山,另遣差员黄德昌携带化番二十余人前往探路,营官曾友成率勇一百五十人正在岭西开路,不虞黄德昌甫过山岭,忽有伏番无数,鎗如雨发,黄德昌与随从二十余人均被戕害。该凶番乘势围杀曾友成开路勇夫。刘朝带督率弁勇,开鎗接战。番围过众,竟与营官曾友成等弁勇二百数十人一并阵亡。王廷楷相离较远,救援不及等情前来。臣闻悲叹不已。自来番性嗜杀,每至秋际八、九月间,名曰「做享」,专事杀人。今刘朝带所开之地,仅老狗社与加九岸番毘连。加九岸仇杀居民,缉凶未获。诸社竟敢潜伏路左,杀害官弁二百余人,豺狼之性,怙恶不悛,实属异常悖虐。臣得报复,另委总兵滕国春接统所部,严饬各营防御,以卫垦民,确查出草凶番,究归何社,派军严剿,以儆凶顽。伏查副将刘朝带忠勇性成,敢于任事,连岁入山剿抚,夺隘歼渠,战功卓著。及统所部驻防宜兰,其地夙多匪类,分结党徒,一曰「西皮」,一曰「福禄」,不时械断,扰害闾阎。刘朝带到防后,迭获渠魁,两党为之敛迹,闾阎安堵,爱戴尤深。一旦督军开山,恃勇深入,阵亡山僻,骸骨无存;宜兰绅民,辄为流涕。可否仰恳天恩,准照总兵阵亡例从优议恤。其余阵亡之副将衔参将黄德昌,都司曾友成、李胜锺、孙得胜,守备滕国顺,千总陈嗣锦、刘如意、曾民立、张云祥,把总任承恩、刘学疆、王维城、许海龙、陈新华、林汉卿、丁元泰、张言诚,外委黄品芳、张德坤、王占魁暨勇丁、通事等共二百七十三人,并恳饬部分别优恤,以慰忠魂。其救援不及之营官副将衔游击王廷楷、副将顾金魁,虽重山间隔,闻报已迟,究属救援不力,应请革职留效,以励军威。光绪十五年十月二十日奉上谕:刘铭传奏副将进山开路中伏阵亡恳恩优恤一折,据称九月初间,副将刘朝带因番社抚定,进山开路,猝遇凶番,伏路戕害等语;全台生番,前据该抚奏称一律归化,何以宜兰各社辄复逞其凶狡,设伏戕害?当时办抚未能尽善,已可概见。此次戕害官弁至二百余人之多,若不大加惩创,恐受抚各社闻风效尤,后患更不可胜言。着刘铭传督饬现派之员,查明叛番,确系何社,严行剿办,以儆凶顽。所有已抚未叛各社,应如何通路镇抚之处,尤应妥慎筹办,切勿轻率从事,是为至要。副将刘朝带,着照总兵阵亡例从优议恤;参将黄德昌、都司曾友成、李胜锺、孙得胜、守备滕国顺、千总陈嗣锦、刘如意、曾民立、张云祥、把总任承恩、刘学疆、王维诚、许海龙、陈新华、林汉卿、丁元泰、张言诚、外委黄品芳、张德坤、王占魁及勇丁、通事等共二百七十三名,均着分别从优议恤。游击王廷楷、副将顾金魁,救应不力,着一并革职留营效力。该部知道。将此由五百里谕令知之。钦此。剿办台北内山番社获凶正法移驻宜兰折(十六年正月二十五日)

译光绪十五年三月初五日奉上谕:卞宝第、刘铭传、林维源奏报全台生番一律归化、逆首被擒,请求奖励出力人员的各折片。台湾各路吕家望等番社凭险顽抗、不肯归化,经刘铭传督率官军,剿办与招抚并用,将逆首刘添汪等捕获惩办。如今全台生番已经一律归化,仍着令该抚等妥善办理招抚番人、开垦土地等事,以安定疆土。出力尤其多的副将林福喜,着以总兵记名简放;都司郑有勤等,均着免除补授参将、游击,改以副将优先补用;郑有勤并赏给“强勇巴图鲁”名号,刘朝带并赏给“奋勇巴图鲁”名号;都司黄定国,着免除补授都司,改以游击优先补用;千总林胜标等,均着以守备留在福建优先补用,并赏戴花翎;已革通判王维叙,着恢复原官原衔,并免缴开复银两;县丞陆陈谦,着免除按本班补用,改以知县身份仍留原省补用。历年剿抚各军中出力的员弁,以及各局抚垦委员,准许选择其中功劳突出者汇总保举,不许冒功滥保。另片奏报彰化、嘉义绅士保卫乡里、缉捕匪徒、消除祸患,恳请给予奖励等语。郎中蔡占鳌,着赏加道衔;主事林启东,着赏加五品衔;这两人均赏戴花翎,以表示鼓励。该部知道。钦此。副将开山作战阵亡折(光绪十五年九月二十四日) 据统带宜兰防勇副将刘朝带禀称:苏澳、花莲港这一条道路,光绪初年提督罗大春从海边修筑碉堡逐步推进;大军撤退后,不久又荒废了。如今各社番人已经安抚平定,请求从山内逐步开修道路,直达花莲港,以免绕远。臣见他很熟悉地理形势,当即批示命令他相机办理。九月初五日,据宜兰军管带王廷楷禀报:九月初一日,刘朝带督率弁勇五百人进山开路,在距离苏澳五十多里的光立岭一带,将队伍扎营在山岭东西两面。那里距离老狗社还有二十多里,蔓草丛生、荒山遍布,四周无人踪迹。刘朝带分队翻山,另派差员黄德昌带化番二十多人前去探路;营官曾友成率勇丁一百五十人正在岭西开路。没想到黄德昌刚翻过山岭,忽然遭到无数伏番袭击,枪弹如雨,黄德昌和随从二十多人全部被杀。凶番又乘势包围追杀曾友成所率的开路勇夫。刘朝带督率弁勇开枪接战。番人包围的人数太多,竟与营官曾友成等弁勇二百多人一同阵亡。王廷楷距离较远,来不及救援,以上情形前来禀报。臣听闻后悲痛叹息不已。自古以来番人性情嗜杀,每到秋季八九月间,称为“做享”,专门以杀人为事。如今刘朝带开辟的地方,只有老狗社与加九岸番相连。加九岸番曾因仇恨杀害居民,官府缉捕凶犯尚未捕获。各社竟敢埋伏在道路左侧,杀害官弁二百多人,真是豺狼般的本性,作恶而不知悔改,实在异常悖逆凶虐。臣再次得到报告后,另行委派总兵滕国春接管所部,严令各营加强防御,以保护垦民;务必查明出山作乱的凶番究竟属于哪一社,派兵严加进剿,以警戒凶顽。臣谨查副将刘朝带忠诚勇敢,天性如此,敢于担当事务,连续多年进山剿办、招抚,夺取关隘、歼灭首领,战功卓著。后来统率所部驻防宜兰,那里一向匪类很多,分别结党,一党称“西皮”,一党称“福禄”,不时持械作乱,扰害百姓。刘朝带到任后,接连捕获两党的首领,两党因此收敛,百姓安居,对他的爱戴尤其深厚。一天,他督军开山,依仗勇气深入险地,阵亡在偏僻山中,尸骨无存;宜兰绅民无不为之流泪。可否恳请仰仗天恩,准许照总兵阵亡的旧例从优议恤。其余阵亡人员有副将衔参将黄德昌,都司曾友成、李胜锺、孙得胜,守备滕国顺,千总陈嗣锦、刘如意、曾民立、张云祥,把总任承恩、刘学疆、王维城、许海龙、陈新华、林汉卿、丁元泰、张言诚,外委黄品芳、张德坤、王占魁,以及勇丁、通事等,共二百七十三人,也恳请命令有关部门分别从优抚恤,以慰藉忠魂。至于未能及时救援的营官、副将衔游击王廷楷、副将顾金魁,虽然被重山阻隔,得到消息又已经迟了,但终究属于救援不力,应请革职留任以观后效,以整肃军威。光绪十五年十月二十日奉上谕:刘铭传奏报副将进山开路时中伏阵亡,请求恩准优厚抚恤一事。据称,九月初,副将刘朝带因番社已经抚定,进山开路,突然遇到凶悍的生番,遭到伏击杀害等语。全台的生番,先前该抚曾奏称已经一律归化,为什么宜兰各社却又逞凶狡猾,设下埋伏杀害官军?当时办理抚治未能尽善,已经可以看出。这次杀害官弁多达二百余人,如果不予以严厉惩罚,恐怕已经接受抚治的各社听到风声后竞相效仿,日后的祸患更将无法估量。着令刘铭传督促并责成现已派出的官员,查明叛乱生番究竟属于哪个社,严加剿办,以警戒凶悍顽抗者。对于所有已经归抚而尚未叛乱的各社,今后应当如何开通道路、镇守抚治,更应妥善谨慎地筹划办理,切不可轻率行事,这是最为重要的。副将刘朝带,着按照总兵阵亡的成例从优议定抚恤;参将黄德昌,都司曾友成、李胜锺、孙得胜,守备滕国顺,千总陈嗣锦、刘如意、曾民立、张云祥,把总任承恩、刘学疆、王维诚、许海龙、陈新华、林汉卿、丁元泰、张言诚,外委黄品芳、张德坤、王占魁,以及勇丁、通事等共二百七十三人,均着分别从优议定抚恤。游击王廷楷、副将顾金魁,救援不力,着一并革职,留在营中效力。该部知道。将此谕令以五百里加急传达知悉。钦此。剿办台北内山番社、擒获凶犯正法并移兵驻守宜兰的奏折(光绪十六年正月二十五日)。

窃上年九月,宜兰伏番狙杀统兵官刘朝带等二百余人,经臣奏报在案。当饬确查出草凶番,派军剿办,并饬沿山隘勇严密防范。旋据大嵙崁抚垦总局禀称:加九岸迁出十七社总番目有敏阿歪,于九月间突挈妻子返故地,阴结卓家山、树木绕诸社连杀隘勇四十余人,内山垦民,惧而思徙。统带台北隘勇营游击郑有勤亦禀称:隘多勇寡,不敷防御,请益募土勇千人以资分布各等情。经臣批准暂招千人,严密防御,俟剿办后即行裁撤。一面檄调各军挑选七成队伍,齐集台北,前往剿办。时因久雨未行。臣复念军多而地险,非得贤统将不足以蒇其功,因澎湖镇总兵吴宏洛忠勇谋略,动合机宜,乃令总统诸军为特将,于十一月十六日进剿宜兰。据吴宏洛禀报:该镇所部四营,与建宁镇总兵苏得胜四营,提督李定明三营,处州镇总兵窦如田两营,长驱十三日,同抵外加辉,饬隘勇营官陈玖英进壁内加辉,以当前敌。加九岸凶番就溪边设碉抵抗,经陈玖英击退,毁碉过溪,骤中鎗伤,阵亡勇丁二人。该处山高路险,林密草深,中隔大溪数道。吴宏洛商同苏得胜、李定明等分段芟除草木,开道建桥,设立碉卡,步步紧进。十二月十四日,大军至白阿山,有敏阿歪率悍番二百余人拚死抵拒。吴宏洛饬将炸炮、火箭乘势杂攻,挑选奋勇夺番碉三处,立即攻毁自阿歪社,即踞山顶建筑炮台,四面环击。十七日攻破校椅栏社,诸番目纷至乞降。吴宏洛谕缚送总番长有敏阿歪及凶杀各等番到营后,再议收抚。诸番目迟疑不决。吴宏洛复与李定明分剿卓家山、树木绕两社,同于二十二日攻破,各番怖甚。二十三日,始将有敏阿歪、倭带么孤欲、有千打笼、马来得么等缚献官军乞降。禀由臣批准收抚,并将有敏阿歪等讯明正法,以昭炯戒。当查统带隘勇营游击郑有勤临战不力,即予撤换,以总兵陈罗统其军。就白阿歪山上添筑炮台,逐地设碉,以备屯守。并咨请帮办开垦事务臣林维源广招垦民,筹借官本,举所有旷地,尽行开辟,庶几日久番少民多,不期自化。内山转输艰险,各军于正月初三日陆续撤回台北府城。此剿办加九岸叛番之情形也。臣查台北番社,大山自宜兰南趋,西面统名加九岸,东面统名南澳。加九岸既经剿办,暂可畏威,惟南澳绝险,未示以兵,敢杀统兵大员,亟应严剿,以除残虐。仍饬吴宏洛总统诸将,于正月十八日联旆以东。惟山深路险,粮运奇艰,地势番情,尤难洞悉。二十六日,臣复乘轮亲往,面授机宜,仰副朝廷顾念岩疆至意。剿平南燠番社请分别赏罚折(十六年闰二月初七日台北府城发)窃臣前因台北社番滋事,派兵先将加九岸剿平,正凶伏法,亲督各军剿办宜兰,于正月二十五日奏报在案。臣拜折后,于二十七日至宜兰之苏澳。其地至南澳五十里,诸社更入南澳山三十余里,山高路险,必自苏澳凿山开道,方可进攻。澎湖镇总兵吴宏洛总统各军,驰抵苏澳,督同宜兰防军统带副将傅德柯进驻东澳。臣饬澳绅都司陈辉煌募土勇三百人作为向道,合同处州镇总兵窦如田铭字三营自东澳而前。另饬提督李定明定字三营、建寗镇总兵苏得胜健字三营,自海乘轮径抵南澳。李定明至南澳后,筑营辟道,以利军行。二月初三日,吴宏洛督各军至南澳,会商李定明等分道前驱,以窦如田三营防其后。吴宏洛督宏健各营自南澳山巅以进,李定明、傅德柯两军自溪底以进。初六日,傅德柯至末都纳社山口,番众扼险抵拒。吴宏洛由山巅抄过社后,番当弃卡逃遁。傅德柯乘势袭入末都纳社,焚其屋庐,遂进攻搭壁罕五社。番众恃险死拒。初九日,吴宏洛督军至搭壁罕山巅,纵炮旁击,番惧乃奔。傅德柯督勇毁碉,焚其社,阵毙十余人,我军亦死伤勇丁六人,夺获珠衣、鎗标、粮械甚多。该五社为南澳第一巨社,于是火番宅二百余所,诸番号泣莫敢撄。十二日,至老狗外五社,番已自火其宅,相率逃遁。其地两山峭立,绝壑巉岩,岩石嵯峨,仅通一线。傅德柯四顾旁皇,遍觅无路。十三日,鼓勇直进,突出凶番二十余人,纵鎗猝击,傅德柯与哨官刘秀颜同时阵亡。及至前军回救,番已无踪。吴宏洛自武搭山巅,径由高山趋向西北,抄过内老狗社后,与溪底诸营隔绝二十余里,音问不通,山险无路可下,吴宏洛见炮能及社,乃饬勇丁斩除林莽,以备炮攻,突有悍番数百,蜂拥而前,死战不退。

译去年九月,宜兰的伏击生番谋杀统兵官刘朝带等二百余人,臣已经奏报在案。当即下令确查出草的凶番,派军剿办,并命令沿山各隘口的隘勇严密防范。不久,据大嵙崁抚垦总局禀报:从加九岸迁出的十七社总番目有敏阿歪,九月间突然带着妻子儿女返回故地,暗中联络卓家山、树木绕等社,接连杀害隘勇四十余人,内山垦民因此恐惧,打算迁徙。统带台北隘勇营的游击郑有勤也禀报说:隘口很多而勇丁太少,不足以防御,请求增募土勇一千人,以便分散布置,情形如此。臣批准暂时招募一千人,严密防御,等剿办之后立即裁撤。同时发文调集各军,挑选七成队伍,全部集中到台北,前往剿办。当时因为久雨,尚未出发。臣又想到军队虽多但地势险要,若没有贤能的统将就不足以完成任务;因澎湖镇总兵吴宏洛忠勇而有谋略,处置事情总能合乎时机,于是命令他统领各军,任特派将领,于十一月十六日进军剿办宜兰。据吴宏洛禀报:该镇所属四营,和建宁镇总兵苏得胜的四营、提督李定明的三营、处州镇总兵窦如田的两营,长驱十三日,一同抵达外加辉;命令隘勇营官陈玖英进军驻扎内加辉,作为正面迎敌的部队。加九岸的凶番在溪边设置碉堡抵抗,被陈玖英击退;官军毁掉碉堡渡过溪流时,突然中枪,阵亡勇丁二人。那里山高路险,林木茂密、草深难行,中间还隔着几道大溪。吴宏洛与苏得胜、李定明等商议,分段砍除草木,开路架桥,设置碉卡,步步推进。十二月十四日,大军到达白阿山,有敏阿歪率领悍番二百余人拼死抵抗。吴宏洛命令将士使用炸炮、火箭乘势夹杂进攻,挑选奋勇之士夺取番人的三处碉堡,立即攻毁;从阿歪社开始,占据山顶修筑炮台,从四面围攻。十七日攻破校椅栏社,各番目纷纷前来乞降。吴宏洛命令将有敏阿歪以及凶杀各案的生番捆绑送到营中,之后再议收抚。各番目犹豫不决。吴宏洛又与李定明分兵剿办卓家山、树木绕两社,于二十二日同时攻破,番众十分恐惧。二十三日,才把有敏阿歪、倭带么孤欲、有千打笼、马来得么等人捆绑献给官军,乞求投降。臣禀报后,奉准予以收抚,并将有敏阿歪等审讯清楚后依法处死,以彰明警戒。又查明统带隘勇营的游击郑有勤临战时作战不力,当即撤换,改由总兵陈罗统领其军。在白阿歪山上增筑炮台,并逐处设置碉堡,以备驻军防守。同时咨请帮办开垦事务臣林维源广泛招募垦民,筹借官府资本,把所有荒地全部开垦出来,希望日久之后番人减少、百姓增多,使其自然归化。内山运输艰难险阻,各军于正月初三日陆续撤回台北府城。这就是此次剿办加九岸叛番的情形。臣查考台北的番社,大山从宜兰向南延伸,西面总称加九岸,东面总称南澳。加九岸已经剿办,暂时可以使其畏惧官威;只是南澳地势极其险要,尚未以兵威示之,竟敢杀害统兵大员,急应严加剿办,以除去残暴祸患。仍命吴宏洛统领各将,于正月十八日联合向东进军。只是山深路险,粮食运输极其艰难,地势和番情又尤其难以彻底了解。二十六日,臣又乘轮船亲自前往,面授机宜,以副合朝廷顾念险要边疆的深意。剿平南燠番社并请求分别赏罚的奏折(光绪十六年闰二月初七日自台北府城发出)。先前臣因台北番社滋生事端,派兵先将加九岸剿平,处死首要凶犯,并亲自督率各军剿办宜兰,已于正月二十五日奏报在案。臣上奏折后,于二十七日到达宜兰的苏澳。那里距南澳五十里,各社还要深入南澳山三十余里;必须从苏澳凿山开路,才能进攻。澎湖镇总兵吴宏洛统领各军,迅速赶到苏澳,督同宜兰防军统带副将傅德柯进驻东澳。臣命令澳绅、都司陈辉煌招募土勇三百人作为向导,和处州镇总兵窦如田所统领的铭字三营一同从东澳前进。另命提督李定明所统领的定字三营、建宁镇总兵苏得胜所统领的健字三营从海上乘轮船直接抵达南澳。李定明到南澳后,修筑营垒、开辟道路,以便利军队行进。二月初三日,吴宏洛督率各军到南澳,与李定明等商议分路向前推进,以窦如田三营防守后方。吴宏洛督率宏字、健字各营从南澳山顶推进,李定明、傅德柯两军从溪底推进。初六日,傅德柯到达末都纳社山口,番众据险扼守抵抗。吴宏洛从山顶绕到社后,番人只得放弃碉卡逃走。傅德柯乘势袭入末都纳社,烧毁番人的房屋,随即进攻搭壁罕五社。番众依仗险要地势拼死抵抗。初九日,吴宏洛督军到达搭壁罕山顶,发炮从侧面攻击,番人害怕而逃。傅德柯督率勇丁毁掉碉堡、焚烧番社,击毙番人十余人,我军也有勇丁死伤六人,缴获珠衣、枪标、粮食和器械很多。这五社是南澳第一大社,于是烧毁番人房屋二百余所,各番人号哭,却没有人敢于抵抗。十二日,到达老狗外五社,番人已经自行烧毁房屋,互相带领着逃走。那里两山陡峭耸立,深谷绝壁,岩石高耸,仅有一条狭窄通道。傅德柯环顾四周,惶惑不安,到处寻找也找不到道路。十三日,鼓起勇气直进,突然冲出凶番二十余人,放枪猝然袭击,傅德柯和哨官刘秀颜同时阵亡。等到前军回头救援时,番人已经不见踪影。吴宏洛从武搭山顶,直接由高山向西北进发,绕到内老狗社后方,与溪底各营相隔二十余里,音信不通,山势险要又没有下山道路。吴宏洛见炮火可以打到番社,便命勇丁砍除林木荒草,准备炮击;突然有数百悍番蜂拥而来,拼死作战,毫不退却。

营官许思铭、郑运泰等督勇迎敌,自辰至酉,鏖战一日,番众死伤如积,始行败归;我军亦死伤三十余人。当吴宏洛冒险前进,臣绝虑之。是日亲登武搭山巅,察看形势,吴宏洛头卡已过武搭山二十里。武搭而西,山势耸绝,天日不开,番屋晨星,漫无村落。询诸土勇,据称老狗内四社散居山榖,无土可耕,今末都纳十八社男妇数千人,尽避官军,走匿深榖,进而攻之,路险不能骤入,而徒伤兵锐。惟番多食寡,每夜出乞粮,大军若截其隘而绝之,可以不战而下。臣飞饬吴宏洛毋夺隘下山,猛攻折锐,速择要害,伏设地雷,将西北各卡撤回武搭山南,开路通溪底军以便运粮取水。二十五日,吴宏洛禀报,地雷已伏十三具。是日撤卡阳退,各番喜噪追逐,触发地雷,轰毙凶番二十余人,寂然而返,自此不敢出山。吴宏洛于二十八日密令窦如田简死士三百人,仍自武搭山隘诱番出山,别令宏健两营选奋勇三百人伏武搭山下,伺番出战,由后截击。窦如田军入山,番不出敌,因举隘内番宅,悉行焚毁。番众大惧,号哭乞降。吴宏洛使舌人问状,泣称粮食已尽,饥饿且死,惧触地雷,不敢出山,今实穷蹙,求恩收抚。乃命于闰二月初一日自至宜兰抚垦局乞抚。及期,番目九人跪帐下泣供:居庐已被焚毁,精壮亦死伤二百余人,乞免缚凶徒,情愿送子为质。臣当令回社将上年所夺刘朝带鎗械二百余具,一一献还,各送番童入义塾读书,许以收抚。旋饬各军陆续回防。傅德柯阵亡后,以副将刘仁柏统所部三营。并徙沿山隘勇,进扎十里,严密设防,招民速垦。布署麤定,臣乃还台北府。此剿抚南澳番社之情形也。臣查统带定字三营记名提督李定明,上年加九岸之役,已缓滞不前;今南澳复令与傅德柯偕进,傅德柯冒险前驱,彼军统领、营官俱不出队,仅令帮带官率勇百人,伫立以观;傅德柯阵亡,前敌鎗声未绝,彼军乃急退,若无事然;滑诈虚糜,非严惩不足以肃军令。除撤去统带,另委总兵汪东升暂行代理外,应请旨将记名提督李定明褫去黄马褂,撤销勇号革职,以都司降补。该军右营营官总兵衔副将龙斌概,气滑言浮,请即行革职。所有尤为出力之记名提督澎湖镇总兵吴宏洛,自上年冬总统各军剿办加九岸、南澳各番,开山伐木,破敌攻坚,遇事身先,不避艰险,实属劳苦异常,拟恳天恩从优赏赉。已保提督衔浙江处州镇总兵窦如田,请以提督记名简放;已保参将衔游击赵有才、已保游击郑运泰,均拟请以参将尽先补用,并赏加副将衔;已保千总柯壬贵、陈德馨,均请以守备补用,并赏戴花翎。其力战阵亡总带镇海中军等营闽浙补用副将傅德柯,请照总兵例从优议恤;已保副将衔参将李晴峰、副将衔参将刘秀颜、守备熊文标,并请一并交部从优议恤,以慰忠魂。

译营官许思铭、郑运泰等督率勇丁迎敌,从辰时一直到酉时,激战了一天,番众死伤累累,才败退回去;我军也死伤三十余人。当时吴宏洛冒险前进,臣对此非常忧虑。这天臣亲自登上武搭山顶,查看地势,吴宏洛的前哨已经越过武搭山二十里。武搭山以西,山势高耸险绝,终日不见天日,番人的房屋稀疏如晨星,漫山没有村落。臣询问土勇,他们说老狗内四社分散居住在山谷中,没有土地可耕;如今末都纳十八社的男女数千人全都躲避官军,逃到深谷藏匿。若进去攻打,道路险要,不能突然进入,只会白白损伤军队的锐气。但番人多而粮食少,每晚都会出来乞讨粮食;大军如果截断其险要通道、断绝粮食供应,就可以不战而使其降服。臣立即飞檄命吴宏洛不要夺取险隘下山,以免猛攻损伤锐气;赶快选择要害地点埋设地雷,将西北各处碉卡撤回武搭山南面,并开路沟通溪底各军,以便运输粮食、汲取水源。二十五日,吴宏洛禀报已经埋设地雷十三具。这天撤除碉卡向南退却,各番人高兴地喧叫追赶,触发地雷,炸死凶番二十余人,番人悄然返回,此后不敢再出山。二十八日,吴宏洛秘密命令窦如田挑选死士三百人,仍从武搭山隘口诱使番人出山;另命宏字、健字两营挑选奋勇之士三百人埋伏在武搭山下,等候番人出战,从后面截击。窦如田的军队进入山中,番人不出来迎战,于是便把隘口以内番人的房屋全部焚毁。番众非常恐惧,哭喊着乞求投降。吴宏洛派通晓番语的人询问情况,番人哭着说粮食已经吃完,饥饿得将要死亡,又害怕触发地雷,不敢出山,如今实在已经困窘不堪,请求宽恩收抚。于是命令他们在闰二月初一日亲自到宜兰抚垦局请求归抚。到期后,九名番目跪在帐下哭诉:居住的房屋已经被烧毁,精壮男子也死伤二百余人,请求免于捆绑凶徒,情愿送儿子作为人质。臣于是命令他们回社后将去年夺去的刘朝带的枪械二百余件一一献还,并各自送番童进入义塾读书,准许收抚。不久便命各军陆续返回防地。傅德柯阵亡后,改由副将刘仁柏统领其所部三营。又将沿山隘口的隘勇迁移,推进驻扎十里,严密设防,招募百姓迅速开垦。部署大致确定后,臣才返回台北府。这就是此次剿办并抚治南澳番社的情形。臣查核,统带定字三营的记名提督李定明,在去年加九岸战役中已经行动迟缓、停滞不前;如今在南澳又命令他与傅德柯一同推进,傅德柯冒险作为前锋,而他的军队统领、营官都不出队,只命帮带官率领勇丁一百人站在那里旁观。傅德柯阵亡后,前方的枪声还未停止,他的军队就仓促退却,好像什么事也没有发生一样。如此滑头欺诈、空耗军费,不严惩不足以整肃军令。除撤去李定明的统带职务、另委总兵汪东升暂行代理外,还应请旨将记名提督李定明褫夺黄马褂,撤销勇号,革职,降为都司补用。该军右营营官、具有总兵衔的副将龙斌概,气质圆滑、言语浮夸,请立即革职。所有特别出力的记名提督、澎湖镇总兵吴宏洛,自去年冬天统领各军剿办加九岸、南澳各番,开山伐木,攻破敌军坚固据点,遇到事情总是身先士卒,不避艰险,实在劳苦异常,拟请求皇上施恩从优赏赐。已经保举为提督衔的浙江处州镇总兵窦如田,请以提督身份记名,遇缺简放;已经保举为参将衔的游击赵有才、已经保举为游击的郑运泰,都拟请以参将资格优先补用,并赏加副将衔。已经保举为千总的柯壬贵、陈德馨,都请以守备资格补用,并赏赐花翎。奋力作战阵亡的总带镇海中军等营、闽浙补用副将傅德柯,请按照总兵阵亡的成例从优议定抚恤;已经保举为副将衔参将的李晴峰、副将衔参将刘秀颜、守备熊文标,也请一并交由吏部从优议定抚恤,以慰藉忠勇之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