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之二
论治道天命元年丙辰正月癸酉上谕贝勒诸臣曰:“朕闻上古至治之世,君明臣良,同心共济,天降祯祥,休和济至,果秉志公诚,励精图治,天心必加眷佑,地灵亦为协应,为人君者小可不秉志公诚,而去其私也。盖天无私,四时顺序;地无私,万物发生;人君无私,则庶事咸理,而底于有成。抚有大国者,能以公诚存心,建立纲纪,教养兼施,则天地神祗,必交相感应,而群方亦莫不爱戴,以之均平邦国,臻于帝王之道无难矣。且修身与齐家治国,其道一也。一其心以修身,则君德清明;一其心以修家,则九族亲睦;一其心以治国,则黎庶乂安。由是协和万邦,亦不外此。为治之道,惟在君心—而已。”丙子上谕诸叹勒曰:“君德明,则贤臣悦;君德暗,则贤臣忧。故人君智虑未周,必博闻广览,勤于咨询,然后称睿哲之主焉。若贤臣遭逢盛世,翊赞皇猷,俾朝廷声敦施当时,传后世,皆以忠诚之心为之,有嘉谋谠议,无不尽言,其视家国如一体然,始可贡诸天地而无惭矣。盖忠诚而慈惠,则利济必公;忠诚而敏达,则庶物就理;忠诚而武勇,则戡定祸乱,克奏肤功,忠诚自靖,凡事皆可胜任也。若慈惠而无忠诚,施与必不分平,敏达而无忠诚,更张适滋纷扰,武勇而无忠诚,轻敌寡谋,益取败而致乱。才具虽优,每以内鲜忠诚,动辄获咎。故明君治国,务先求忠诚之人而倚任之也。”是日,上谕贝勒诸臣曰:“古者君德克明,自九族以至百姓,咸享太平,虽治安已奏,而仍个敢荒宁,故懋登上理焉。盖人君勤求垒治.其道不远,惟在上者诚正宅心,则下之狙诈悉化;恭让持己,则下之凌兢潜消,将风俗淳朴,万邦协和,斯进至治,无难矣。三月丙子上谕贝勒诸臣曰:“为人君者,私意不葫,常存敬畏,则其德日进于高明。推此心以爱养斯民,公普周遍,则无论贤愚,皆中心爱戴矣。至于贤能之人,举而用之,俾为贝勒分理庶务,贝勒克自黾勉,建立嘉猷,以法言训诫于国,使黎庶之心交相悦服,又能承上德意,抚辑多方,则向化而来昔,惟恐后矣。以若人而秉国政,岂不颂明哲于当时,传令闻于后世耶?”天命三年戊午闰四月壬午上谕侍臣曰;“人皆称仙佛之善,然仙佛虽善,而居心不善者,不能为也;必勤修善行,始能与之相合。人君奉天理国,修明政教,克宽克仁,举世享太平之福,则一人有道,万国敉宁,胜于仙佛多矣。人知鬼魅之恶,然鬼魅虽恶,遇寿算未尽之人不能害也,算将尽,始被其祟耳。若人君不道,致干戈相辱,盗贼蜂起,黎民有死亡之忧,是一人失德,祸及万方,其恶甚于鬼魅矣。明万历帝罔念友邦,兴兵构怨,皇天震怒,疆圉沦丧,万众被戮。斯其害,岂啻鬼魅耶?”是日,上谕诸贝勒曰:“从来国家之败亡也,非财用不足也,皆骄纵所致耳。若夏桀、商纣、秦始皇、隋炀帝、金完颜亮,咸贪财好色,沉湎于酒,昼夜宴乐,不修国政,遂致身死国亡。近日哈达国万汗听事不辨别是非,富者虽非亦是,贫者虽是亦非,公断不行,惟尚货贿,故所创基业及身而败。昔我六贝勒原与国君相等,因兄弟交嫉,攘夺货财,几致丧乱。乌喇贝勒布占泰,朕擒之于阵,厚加恩恤,纵令归国,乃不思报德,恃其才力,嗜酒妄行,遂被天谴,国以灭亡。今蒙古贝勒不务政事,荒废于酒,父因酒殒,子复嗜之,兄因酒殒,弟复嗜之,加以贪财黩货,争夺无已,父子兄弟互为仇雠,国亦以乱。凡我子孙,若效其所为,耽旨酒,溺货利,存心邪辟,不敬守基业,则覆辙不远,可不戒与?”天命十一年丙寅正月己酉上谕贝勒诸臣曰:“人君斋明其心,以事上帝,则多受福祉。至于贝勒诸臣,翼戴其君,亦惟存公平诚正之心而已。为臣者果能矢志忠良,与君一体,时时诚勉民庶,俾改过迁善,易俗移风,则民从而君必倚任矣。所为忠良者,乃公尔忘私,国尔忘家,平时则以忠谋国,临难则以身殉国也。君犹日也,与天地—体,为臣者果能宣上德意,如四时之不忒,亦与君合德矣。为君者明,为臣善良,则庶事修兴矣。”又谕曰:“从来为帝王者多矣,求其聪明睿知、恩溥国人者则少焉。譬之丽于天者,星辰虽众,而明如日月者无有也。”乙卯十一月训诸王上训诸子众贝勒曰:“贤者不尊之显之,则贤者何由而劝;不肖者不诛之黜之,则不肖者何由而惩。毋嗜利而宜嗜义,毋好货而宜好德,盖为国之道,莫贵于德义,我自昔行之不怠,汝等识之。我所以训汝等者,惟此而已。”天命六年辛酉四月壬申
译论治国之道。天命元年丙辰年正月癸酉日。太祖上谕贝勒和诸位大臣说:“我听说上古政治最清明的时代,君主英明,臣子贤良,同心协力,天下降下祥瑞,太平和美之气一同到来。如果确实秉持公正诚实的志向,振作精神治理国家,上天一定会眷顾保佑,大地的灵气也会协同响应。做君主的怎么可以不秉持公正诚实的志向,去除自己的私心呢?上天没有私心,所以四时运行有序;大地没有私心,所以万物生长;君主没有私心,各种事务就都能得到治理而取得成效。统治大国的人,能够以公正诚实存心,建立纲纪,教化与养民并施,那么天地神祇一定交相感应,各方也无不爱戴他;用这样的办法使国家公平安定,达到帝王之道,并不困难。而且修身、齐家、治国,所遵循的道理是一样的。用专一的心修身,君主的德行就清明;用专一的心治家,九族就亲睦;用专一的心治国,百姓就安定。由此协和各国,也不超出这个道理。治理国家的关键,只在君主的内心而已。” 丙子年。太祖上谕诸贝勒说:“君主的德行光明,贤臣就会喜悦;君主的德行昏暗,贤臣就会忧虑。因此君主的智慧思虑如果还不周全,就必须广泛听闻、博览群书,勤于咨询,然后才能称为睿智明哲的君主。贤臣如果遇到盛世,辅佐赞助皇帝的事业,使朝廷的声名施行于当时、流传于后世,都要以忠诚之心去做;有好的谋略、正直的议论,就没有不尽情进言的。他们把家国看成一体,这样才可以上告天地而无愧。忠诚而仁慈,施惠就一定公正;忠诚而敏捷通达,各种事务就能得到治理;忠诚而武勇,就能平定祸乱,建立显著功勋;忠诚而能自守,凡事都可以胜任。如果只有仁慈而没有忠诚,施舍就一定不能公平;只有敏达而没有忠诚,变更制度反而会增加纷扰;只有武勇而没有忠诚,就会轻视敌人、缺少谋略,更加导致失败和祸乱。才能虽好,却往往因为内心缺少忠诚而动辄获罪。因此,英明的君主治理国家,务必要先寻求忠诚的人并依靠任用他们。”这一天,太祖上谕贝勒和诸臣说:“古代君主的德行能够彰明,从九族直到百姓,都享有太平;即使治理安定已经取得成效,也仍然不敢荒废安逸,所以能够努力达到最高的治理境界。君主勤勉追求良好治理,其道理并不遥远;只要在上位者真正以诚正之心立身处世,那么下属的狡猾欺诈就会全部消除;恭敬谦让、持守自身,那么下属的畏惧戒惧也会暗中消除,风俗就会淳朴,各国就会协和;这样达到太平之治,并不困难。” 三月丙子日。太祖上谕贝勒和诸臣说:“做君主的,不让私意萌生,常存敬畏之心,德行就会日益达到高明。把这种心推及百姓,公平而普遍地爱护养育他们,那么无论贤能还是愚笨,都会从内心爱戴。至于贤能之人,应当选拔任用,使他们成为贝勒,分理各种事务;贝勒能够勤勉努力,建立良好谋略,用合乎法度的话教训国人,使百姓彼此悦服;又能承接君主的德意,安抚聚合各方,那么各地百姓向往教化前来归附,唯恐落在后面。让这样的人掌握国政,难道不会在当时得到人们称颂其明智,在后世流传美好的声名吗?” 天命三年戊午年闰四月壬午日。太祖上谕侍臣说:“人人都称赞仙佛的善行,然而仙佛虽然善良,内心不善的人却不能做到;必须勤修善行,才可以与仙佛相合。君主奉行天理治理国家,修明政教,宽厚仁慈,使全天下享受太平之福,那么一人有道,万国安宁,比仙佛还要高明。人们知道鬼魅凶恶,然而鬼魅虽然凶恶,遇到寿命未尽的人也不能加害,只有寿命将尽时,才会受到它的祟害。如果君主不行正道,导致战争相互侵害、盗贼蜂起,百姓有死亡的忧患,这就是一人失德,祸害波及天下,其凶恶超过鬼魅了。明万历帝不顾念友邦,兴兵结怨,上天震怒,边疆沦陷,众多百姓被杀。这种祸害,难道只是鬼魅造成的吗?” 这一天,太祖上谕诸贝勒说:“从来国家败亡,并不是因为财用不足,都是骄纵造成的。像夏桀、商纣、秦始皇、隋炀帝、金完颜亮,都贪财好色,沉溺酒中,日夜宴饮享乐,不修治国政,终于导致自身死亡、国家灭亡。近来哈达国万汗听理政事时不辨是非,富有的人即使错了也说对,贫穷的人即使对了也说错,不实行公正裁断,只崇尚货贿,所以他所建立的基业到了自身就败亡了。从前我六位贝勒原本与国君地位相等,因为兄弟之间互相嫉妒,争夺财货,几乎导致国家丧乱。乌喇贝勒布占泰,我在战阵中擒获他,厚加恩惠抚恤,放他回国;他却不思报答恩德,依仗自己的才力,嗜酒妄为,于是受到上天责罚,国家也随之灭亡。如今蒙古贝勒不致力于政事,荒废在酒中;父亲因酒死亡,儿子又继续嗜酒;兄长因酒死亡,弟弟又继续嗜酒;再加上贪财贪货,争夺不止,父子兄弟彼此成为仇敌,国家也因此混乱。我的子孙如果仿效他们的行为,沉溺于美酒,陷于财利,存心邪僻,不敬慎守护基业,那么前车之覆就在眼前,难道不可警戒吗?” 天命十一年丙寅年正月己酉日。太祖上谕贝勒和诸位大臣说:“君主斋戒清明自己的心志,以事奉上帝,就能多受福祉。至于贝勒诸臣辅佐拥戴君主,也只在于存有公平、诚实、正直的心。做臣子的如果确实立志忠良,与君主同心一体,时时诚恳地劝勉百姓,使他们改正过错、趋向善行,改变风俗,那么百姓就会服从,君主也必然倚重任用他。所谓忠良,就是公而忘私,为国忘家;平时以忠诚谋划国家,遇到危难就以身殉国。君主如同太阳,与天地同为一体;做臣子的如果能够宣扬君主的德意,像四时运行不差一样,也就与君主的德性相合了。做君主的英明,做臣子的善良,各种事务就会兴修起来。”又谕说:“自古以来做帝王的很多,真正聪明睿智、恩惠广施于国人的却很少。譬如悬在天空中的星辰虽然很多,但像日月那样明亮的却没有。” 乙卯年十一月。训诫诸王。太祖训诫诸子和众贝勒说:“贤能的人不尊崇、不显扬,贤能者凭什么受到勉励?不才的人不诛罚、不贬黜,不才者凭什么受到惩戒?不要喜好利益,应当喜好道义;不要喜好财货,应当喜好德行。治理国家的道理,没有比德义更可贵的,我从过去一直这样做而不懈怠,你们要记住。我用来训诫你们的,只有这些罢了。” 天命六年辛酉年四月壬申日。
上谕诸贝勒曰:“朕闻之,君克承庥,良士汇集,父多善行,贤于诞生。良士集则君心豫,贤子生则家道昌,朕著为训诫,尔等敬识之。凡人处世之道,以公为贵,与其皇皇求利,不若求此至公之心。联惟至公存心,故由愚而智,由小而大,由约而丰,蒙上天眷命,俾主一国,可见至公之心良足贵也。凡贤良之人,其才略所著,犹可及也,其至公之心,乃不可及。若斯人者或为帝王或为神圣.天心不虚生之也。为君者能以至公之心克勤于国,俾其安辑,则天锡丕基能永享矣。苟或不然,天未有不更易者,尔等思之,尔于民庶之上置以长,仆隶之上亦置以长,若所置之人不能统驭其下,尔等宁不更易之乎?故人之公勤者,天择而命之,俾为国君;国君择而命之,俾为大臣,其义一也。今后子孙能公诚存心,勤劳治政,则必荷天佑,灭之所佑,谁能败之?联听国家之事,是非臧否,准以至公,未有溺嗜好、徇货利而妄断者,其行兵出猎,一切军国重务,必身亲其劳,罔敢暇逸。联荷天眷佑,良以此也。今后子孙若遇劳苦之事,惮为劳苦,不加策励,如之何其可哉!”是日,上渝诸贝勒曰:“从古以来,国君与贝勒未有以衣食竭尽而败亡者,惟所行恣纵,至于败亡耳,后世子孙于生杀予夺,不可不慎。凡人陷于罪者,务详鞫焉,倘遇勋旧子孙,应死者赎,应罚者免,应治者则戒饬而宽释之。至诸贝勒凡有议论诸臣,勿随声附和,当以非为非,以是为是,直言匡正之。盖我国家有此基业,缔造艰难,当征战之时,如山中熊虎,互相噬搏,而盗贼充斥,如豺狼之遍野,又有同气相残,群争交斗,朕收服此辈,备历劳瘁,天地鉴我大公之心,俾众回归附,强者服,乱者定耳,后世子孙尚其善守之哉!”又谕曰:“凡人虽贵材力勇猛,而言词则以逊让为尚,机智之人遇敌而后出其计,武健之士临阵而后施其勇,不然虽有智勇,何所用之。”是日,上谕诸贝勒曰:“人当困约之时,皆有智慧,皆能良善,若富厚逸乐,遂变易其心焉。朕训诫之辞,后世子孙,愚者视此书为泛常,则亦已矣,若聪睿者,视之必如对祖父而见其心,服膺而不敢忘也。若果守兹训诫,崇尚公道,敬承基业,勿至堕废,庶永为国主矣。苟不遵训诫,弃公道,贵财货,未有不及子乱者。凡身危业败,国以丧亡,皆由心之弗善也。昊天眷佑,国政修举,皆由心之克善也。盖强敌可御,而天命难违,惟勉持公诚,以俟天命可也。”七月庚子上谕诸贝勒曰:“人能立心公诚,则妇亲其夫,下亲其上,仆亲其主,公诚相感,善莫加焉。若存心邪辟,行事悖乱,则妇疏其夫,下疏其上,仆陈其主,中心乘异,何利之有哉,为下者有怨怼君之上心,上虽未及知,天已知之,为上者宅心污下,天必降之罚,而君不能为主矣。臣民其共钦哉!勿视天鉴甚远,甘暴弃也。朕以至公养人,无所偏向,如我六祖子孙有德行者,不令隐蔽,勇敢者重以赉子,论事明敏者,锡以嘉名。朕存心如此,后世子孙有才德者,不可高自矜诩,听宗族兄弟共相推举,处富不可忘贫,有勇仍须若怯,凡于他国,毋先出恶言,毋先葫恶念,盖恶念易生,善行难得。语云:从恶如崩,从善如登。可不慎欤!”甲子上谕诸贝勒曰;“为贝勒者,无事之时,宜明其识,听讼之时,宜平其心。心平则事理得,识明则法纪彰,二者兼备,宣力殚忠,绥理民庶,致国家太平不难矣!”是日,上谕诸贝勒曰:“国君与贝勒,凡于兄弟臣庶,视同一体,至美衣美食,皆无所吝,始可称为国主。若但知自奉,心溺嗜欲,岂得为养育民人主耶?尔等各体朕怀,公以立心,仁以及物,亲爱笃于家庭,恩礼周于臣庶,毋但求自便为也。”天命十年乙丑四月庚子上大宴诸贝勒。谕之曰:“语云:其为人也孝弟而好作乱者,未之有也。吾世世子孙,当孝于亲,悌于长,其在礼法之地,勿失孝弟恭敬之仪。至于燕闲之时,长者与少者居,宜谒然相接,俾于弟得翕如和,乐以共处,少敬其长,以诚意将之,长爱其少,亦以诚意出之,毋虚假也。昔者,我国各分居其地,今满洲、蒙古、汉人共处一城,如同室然,若遇卑幼过严,则卑幼无暇豫时矣,物虽少,亦当宴会欢聚耳。朕所训示者如此,汝等勿违朕言。”天命十一年丙寅七月乙亥上谕诸贝勒曰:“天下有何者加于善之上乎,又有何者处子恶之下乎?而八和硕贝勒,见人有不善,一人非之,众亦同声指责之,则不善者自知其非而顺受矣。苟众人不言,而一人独非之,彼不善者必以为此一人者何独厚责于我也,其恶我也。若责人者言或未当,众人亦当谏之,众谏当即受,勿自渐,遂巧饰其非,而执辨不已焉。”乙卯五月庚戌训群臣
译太祖上谕诸贝勒说:“我听说,君主能够承受福佑,贤良之士就会汇聚;父亲多行善事,比生下贤子更为重要。贤士聚集,君主心中就安乐;贤子出生,家道就会昌盛。我把这些写成训诫,你们要恭敬记住。凡人立身处世,以公正为贵;与其惶惶不安地追求利益,不如追求这种极端公正的心。我只因存有极端公正之心,所以由愚昧变得聪明,由弱小发展壮大,由贫约变得丰足,又蒙上天眷顾授命,使我成为一国之主,可见极端公正的心确实十分可贵。贤良之人的才略成就还可以赶上,唯独他们极端公正的心难以企及。这样的人有的成为帝王,有的成为神圣,上天不会无缘无故生下他们。做君主的如果能以极端公正之心勤勉治理国家,使国家安定,那么上天赐予的大业就能长久享有。假如不是这样,上天没有不更换君主的。你们想一想:你们在百姓之上设置长官,在仆隶之上也设置长官;如果所设置的人不能统率管理下属,你们难道不会更换他吗?所以,人若公正勤勉,上天就选择他、任命他做国君;国君选择并任命他做大臣,道理是一样的。今后子孙若能以公正诚实存心,勤劳治理政事,就一定承受上天保佑;上天所保佑的人,谁能使他败亡呢?” 我处理国家事务,判定是非好坏,都以极端公正为准,从没有沉溺嗜好、徇从财利而妄下判断的事。出兵作战、外出狩猎以及一切军国大事,我都亲自承担劳苦,不敢贪图闲逸。我承受上天眷顾保佑,实在正是因为如此。今后子孙如果遇到劳苦之事,害怕劳苦而不加以策励自己,那怎么可以呢!” 这一天,太祖上谕诸贝勒说:“自古以来,国君和贝勒从来没有因为衣食耗尽而败亡的,只有行为放纵,才会导致败亡。后世子孙对于生杀、赏罚、取予,不能不谨慎。凡人陷入罪过,务必要详细审讯;如果遇到功臣旧臣的子孙,应当判死刑的可以赎免,应当受罚的可以免除,应当治罪的则告诫后宽释。至于诸贝勒,凡是议论诸臣,不要随声附和,应当把错误说成错误,把正确说成正确,直言劝正。我们的国家有这样的基业,创立十分艰难;征战之时,就像山中的熊虎互相撕咬,盗贼遍地,如豺狼布满原野,又有同族相残、众人争斗。我收服这些人,历尽劳苦,上天鉴察我极端公正的心,使众人回心归附,强悍者服从,叛乱者平定。后世子孙还应当好好守护它!”又谕说:“人虽然以才力勇猛为贵,但言语却应以谦逊退让为尚。机智的人要等遇到敌人才施展谋略,勇武强健的人要等临阵才施展勇力;否则即使有智有勇,又有什么用处呢?” 这一天,太祖上谕诸贝勒说:“人在困苦贫约时,都有智慧,都能保持善良;一旦富裕安逸享乐,心性就会改变。我这些训诫的话,后世子孙中愚昧的人如果把这部书看作平常之物,那也就罢了;聪明睿智的人看它,必定如同面对祖父、看见祖父的心意一样,牢记在心而不敢忘记。如果果真遵守这些训诫,崇尚公道,恭敬承受基业,不使它坠落废弃,就差不多可以永远做国君了。假如不遵守训诫,抛弃公道,重视财货,没有不导致子孙混乱的。凡是自身危险、事业败坏、国家灭亡,都是因为内心不善;上天眷顾保佑、国政修明兴盛,也都是因为内心能够行善。强敌可以抵御,但天命难以违背;只应当努力保持公正诚实,以等待天命。” 七月庚子日。太祖上谕诸贝勒说:“人如果立心公正诚实,妻子就亲近丈夫,下属就亲近上级,仆人就亲近主人;公正诚实彼此感应,没有比这更好的了。如果存心邪僻,行为悖乱,妻子就疏远丈夫,下属就疏远上级,仆人就背离主人,内心彼此离异,又有什么好处呢?做下属的如果心怀怨恨君主的念头,君主虽然还不知道,上天已经知道;做上位者的如果心地污浊卑下,上天必然降罚,他也就不能再做主了。臣民都要共同敬畏!不要认为上天的监察距离遥远,便甘心自暴自弃。我以极端公正之心养育人民,不偏不倚;比如我六祖的子孙,有德行的,不让他们埋没;勇敢的,重重赏赐;议论事情明白敏捷的,赐给美好的名号。我存心如此,后世子孙中有才德的,不可自高自夸,应听任宗族兄弟共同推举;处于富贵时不可忘记贫困,有勇力仍须表现得像怯弱一样;对于其他国家,不要先说恶言,不要先产生恶念。恶念容易产生,善行却难以做到。俗话说:‘从恶如山崩,从善如登山。’难道能不谨慎吗!” 甲子年。太祖上谕诸贝勒说:“做贝勒的,平时无事时应当使见识明达;审理诉讼时应当使内心公平。内心公平,事情的道理才能得到;见识明达,法纪才能彰明。二者都具备,再竭尽力量、尽忠职守,安抚治理百姓,使国家达到太平,就不难了!” 这一天,太祖上谕诸贝勒说:“国君和贝勒,对于兄弟、臣下和百姓,都应视为一体;即使是精美的衣服和食物,也都不吝惜,这才可以称为国主。如果只知道供养自己,内心沉溺于嗜好欲望,怎么能做养育百姓的君主呢?你们都要体察我的心意,以公正立心,以仁爱施及万物,对家人亲爱深厚,对臣民恩惠礼遇周全,不要只求自己方便。” 天命十年乙丑年四月庚子日。太祖大宴诸贝勒,告谕他们说:“俗话说:一个人孝顺父母、敬爱兄长,却喜欢作乱,这种人从来没有。我的世世代代子孙,应当孝敬父母,敬爱兄长;在礼法规定的场合,不要失去孝悌恭敬的仪态。至于闲暇宴居时,长者和年幼者相处,应当亲切和善地接待,使兄弟之间和睦相处、快乐共居;年幼者要敬重长者,以真诚相待,长者爱护年幼者,也要出于真诚,不要虚假。从前我国各部族分别居住在各自的地方,如今满洲、蒙古、汉人共同住在一座城中,就像同住一室一样。如果对卑幼之人过于严厉,卑幼之人就没有闲暇欢乐的时候了;即使物资不多,也应当宴会欢聚。我的训示就是这些,你们不要违背我的话。” 天命十一年丙寅年七月乙亥日。太祖上谕诸贝勒说:“天下还有什么能超过善,还有什么能处在恶的下面呢?八和硕贝勒看见有人做不善之事,一个人指责他,众人也同声指责他,那么做不善事的人自然知道自己错了,便顺从接受批评。假如众人不说,只有一个人独自指责他,那个做不善事的人必然认为:为什么只有这个人特别严厉地责备我?他是在憎恨我。如果责备人的言语有不恰当之处,众人也应当劝谏他;众人劝谏正确,就应当立即接受,不要羞惭,于是巧言掩饰自己的错误,争辩不休。” 乙卯年五月庚戌日。训诫群臣。
上谕侍臣曰:“治国家者.尚宽大,秉公诚,乃能传世久远,基业牢固,若自恃智力,肆行侵夺,存心不善,所行非道,必身罹忧辱,运祚衰微。理有固然,断乎不爽。故人存心公正,天锡百福;存心邪慝,天降百殃。人之祸福,皆由心造。心善则所遇必吉,将见声誉日闻于众,身履富厚,位致显荣;心不善则所遇必凶,将谴责必加,身既困厄,家亦衰落矣。夫泥涂之污,尚可洗濯,若存心邪慝,获罪于天,或遘恶疾以死,或独刑戮以死,甚有已死而未尽厥辜者。由此观之,无论贵贱大小,皆当公正存心,苟或不然,徒恃其智力,肆行侵夺,纵有所获,岂能永享。所谓公正者,推己之心以及于人,视为一体之谓也。能如是,必先见知于朋友,朋友共称其善,因上闻于大臣,大臣上闻于贝勒,贝勒上闻于国君,上下皆称其善,其令闻且上达于天,天亦佑之,锡之福,子孙悠久,世享之矣。如是则无往不善,安有凶咎哉!盖无事之国,不可喜事兴师,若喜事兴师,必有天谴。夫蒙天谴而基业倾覆者,亦尝目睹耳闻矣。彼不务修德,恣意侵夺,是行暴也。因其暴而伐之,天必佑矣。总之人以公正存心,生既获福,死亦流芳;人以邪慝存心,生罹显祸,死有余孽,往往而然。若悉举其事,恐未能尽识,故略举大凡,著为训诫,汝等敬识之。”天命三年戊午闰四月壬午上谕侍臣曰:“尝闻自古恃德者昌,恃力者亡,未有立志公诚而或失,居心邪慝而反得者。故自上至下,有立志公诚者,谓之积善,善既积,有不致福者乎?居心邪慝而横行暴虐者,谓之积恶,恶既积,有不受祸者乎?凡满洲、蒙古、汉人,若去邪慝,存公诚,斯可受福远福已。自朝廷百官以及万民,虽贵贱不同,然祸非外来,皆由自致,何也?天命之为君,不能修天大业、行善事,以顺天意而合人心,乃溺志卑下,即于慆淫,天必谴之,基业废堕矣。君命之为臣,不能殚忠勤,恪恭厥职,而邪辟存心,忽怠从事,君必罪之,身亦不保矣。至庶民,行一不善之事,则刑戮随之,所谓凡人之祸,皆由自致者此也。”天命六年辛酉五月壬寅上谕侍臣曰:“聪明才智之人,又能忠诚,则居是国也,如日月昭回,众皆仰焉,若居心不善,虽众何益?犹繁星然,无光耀耳。凡宅心公忠,自求多福者,虽孑然孤立,亦能超群。盖人有令德,其名必彰,不独本国重之,即他国亦爱慕焉。纵有不善之人,能改过不吝,则贤者亦莫不称许之矣。”是日,上谕侍臣曰:“人之善者,虽履艰危而心不移;金之良者,虽经锻炼而色不变,良金与善人无异也。善人宅志公忠,不以利为利,以义为利,诫有利也。若存不善之念者,以非分获利,可云利乎?虽处事偶合,亦幸耳,倘善人已定之谋,使不善者与闻,一言偾事,譬之终岁勤动树艺黍稷者,坏于一朝之冰雹也,讵不惜哉!”是日,上谕侍臣曰:“人果优于智慧,虽无力,亦有力矣,纵有劲敌,焉能胜之?夫优于智慧之人,预大谋,决大事,能言众人所小能言,及闻贤哲之言,即能会悟,如是则群贤,莫不称许之,使若人者,遭逢令主,将庶事修举,进于至治,无难矣!”七月庚子上渝侍臣曰:“人之无德者,能效法有德,则恶念何由而生?若匪僻是尚,恣意为之,则善行何由致乎?愚暗之人,不悟贤哲告诫,反恶其责己,虽有善言,罔知听受,尚可以为人耶?“甲寅上谕侍臣曰:“人之善者,知有过,虽小必改;不善者,虽告之以过,不改也。故善人偶有过误,必猛省而自修焉,将善心因之增益矣。”是日,上谕侍臣曰:“人能常怀远虑,容受直言,以公忠之心,勤劬效力,以事其上,则卑者可尊,疏者可密,而令名克著,如风声然,四方皆闻之矣。夫人谁不乐善,即闻之,有不倾心者乎?”是日,上谕侍臣曰:“人虽朴鲁,而立志公忠,则上之人当倚重之。公忠之人,遇人有过,必尽言规谏,若儇巧之徒,虽问之亦不告也。至于愚人,遇才艺者不知加惠,无益之人反加惠焉。彼无良者,受人之惠,曾不知报,犹播种于硗确之地,必不能多所获矣!”天命十一年丙寅三月丙午
译太祖上谕侍臣说:“治理国家,应当崇尚宽厚,秉持公正诚实,这样才能传承久远,基业牢固。如果自恃智力,任意侵夺,存心不善,行为不合正道,必然自身遭受忧患和耻辱,国运衰微。这是确定不移的道理。人若存心公正,上天就赐予百福;存心邪恶,上天就降下百殃。人的祸福,都是由内心造成的。内心善良,所遇之事必定吉利,将会声誉日益为众人所知,自身享有富厚,地位达到显贵;内心不善,所遇之事必定凶险,责罚必然接连而来,自身既困厄,家业也会衰落。泥土污秽尚且可以洗濯,如果存心邪恶、获罪于上天,有的会遭遇恶疾而死,有的会遭受刑戮而死,甚至已经死了还没有抵偿完自己的罪过。由此看来,无论贵贱大小,都应当存心公正;假如不是这样,只凭借自己的智力,任意侵夺,即使有所获得,难道能够永远享有吗?所谓公正,就是把自己的心推及他人,把他人看作与自己一体。能够这样做,必先被朋友了解,朋友共同称赞他的善行;于是上达大臣,大臣上达贝勒,贝勒上达国君;上下都称赞他的善行,他的美名还会传达到上天,上天也会保佑他、赐给他福禄,使他的子孙长久延续,世世代代享有福泽。这样一来,无论做什么都不会不善,哪里还会有凶祸呢!没有事情的国家,不可以因为喜欢惹事而兴兵;如果喜欢惹事而兴兵,必然受到上天责罚。承受上天责罚而导致基业倾覆的事,我也曾亲眼见过、亲耳听过。他们不致力于修养德行,任意侵夺财物,这是施行暴虐。因其暴虐而讨伐他们,上天必然保佑。总而言之,人若以公正存心,活着既得到福泽,死后也流芳百世;人若以邪恶存心,活着遭遇显著祸患,死后仍留下罪孽,往往都是这样。如果把这些事全部列举出来,恐怕不能尽数说明,所以只大略列举一般情形,写成训诫,你们要恭敬记住。” 天命三年戊午年闰四月壬午日。太祖谕告侍臣说:“我曾听说,自古以来,依仗德行的昌盛,依仗武力的灭亡;从没有立志公正诚信却有所失误的,也没有存心邪恶奸诈反而能够得利的。所以从上到下,凡是立志公正诚信的人,叫作积善。善行既已积累,哪有不获得福报的呢?存心邪恶奸诈而横行暴虐的人,叫作积恶。恶行既已积累,哪有不遭受祸患的呢?满洲、蒙古、汉人,若能除去邪恶奸诈,保存公正诚信,就可以接受福报并长久享福了。从朝廷百官直到百姓,虽然贵贱不同,但祸患并不是从外面来的,全都由自己招致,这是为什么呢?上天命令某人为君,若不能修治上天所托付的大业、施行善事,以顺应天意、合乎人心,反而放纵志趣,沉溺于卑下之事和淫逸享乐,上天必定责罚他,基业也就会废坠。君主任命某人为臣,若不能竭尽忠诚勤劳,恭敬谨慎地履行职责,却存有邪僻之心,轻忽懈怠地办事,君主必定治他的罪,他自身也不能保全。至于百姓,只要做一件不善之事,刑罚杀戮就会随之而来。这就是所谓凡人的祸患,全都由自己招致。” 天命六年辛酉五月壬寅。太祖谕告侍臣说:“有聪明才智的人,如果又能忠诚,居处于一个国家,就像日月光明运行,众人都仰望他;如果存心不善,即使众人拥戴,又有什么用呢?就像繁多的星辰一样,没有光辉。凡是存心公正忠诚、自己求取更多福报的人,即使孤单一人,也能超越众人。因为人有美好的德行,名声一定显扬;不只是本国看重他,其他国家也会爱慕他。即使是不善之人,只要能够毫不吝惜地改正过错,贤者也没有不称赞他的。” 这一天,太祖谕告侍臣说:“善良的人,即使身处艰难危险之中,内心也不改变;优良的金属,即使经过锻炼,颜色也不变。良金和善人没有不同。善人存志公正忠诚,不把利益当作利益,而把合乎义理看作利益;这才是真正的利益。若存有不善的念头,靠非分手段获得利益,这能叫利益吗?即使办事偶然恰好成功,也不过是侥幸罢了。假如善人已经制定的谋略,被不善之人听到,只要一句话就把事情败坏了,这就好比一年到头辛勤耕种黍稷,却在一旦之间毁于冰雹,难道不可惜吗?” 这一天,太祖谕告侍臣说:“人如果在智慧方面优越,即使没有力气,也等于有力量;即使有强劲的敌人,哪里能够战胜他呢?智慧优越的人,能够预先谋划大计,决定大事,能够说出众人仅仅略知的道理;等到听到贤哲的话,又能领会醒悟。这样的人,群贤没有不称许他的。假如这样的人遇到贤明的君主,那么各种事务都将得到治理,国家可以达到最高的治理境界,就没有什么困难了。” 七月庚子。太祖谕告侍臣说:“没有德行的人,若能效法有德之人,恶念又从哪里产生呢?如果崇尚邪僻乖张,任意妄为,善行又从哪里能够得到呢?愚昧昏暗的人,不领悟贤哲的告诫,反而憎恶别人责备自己;即使有善言,也不知道听从接受,这还可以算是人吗?” 甲寅。太祖谕告侍臣说:“善良的人知道自己有过错,即使过错很小也一定改正;不善的人,即使把他的过错告诉他,他也不改。所以善人偶然有过失,一定会猛然省悟而自我修养,这样善心反而会因此增长。” 这一天,太祖谕告侍臣说:“人如果能够常怀长远的忧虑,容纳接受直率的意见,以公正忠诚之心勤勉尽力,来侍奉上级,那么卑微的人可以变得尊贵,疏远的人可以变得亲密,美好的声名也能充分显扬,就像风声一样,四方都能听到。人谁不喜欢善行呢?既然听到这样的声名,哪有不倾心仰慕的呢?” 这一天,太祖谕告侍臣说:“人即使质朴鲁钝,只要立志公正忠诚,上级就应当倚重他。公正忠诚的人,遇到别人有过错,一定把意见全部说出,规劝劝谏;至于轻佻机巧之徒,即使询问他,他也不告诉实情。至于愚昧的人,遇到有才艺的人不知道加以恩惠,反而给无益之人恩惠。他们这些没有良知的人,受到别人的恩惠却不知道报答,就像把种子播在贫瘠坚硬的土地上,必然不能有多少收获。” 天命十一年丙寅三月丙午。
上谕群臣曰:“朕所筹虑处甚多也,或朕心倦勤,怠于治道欤?或国事安危,民情甘苦,未能体察欤?功勋忠直之人,或倒置欤?吾之诸子,果效朕所为,尽心国事否欤?臣工果勤于政事否欤?朕所筹虑者此也。至于敌国情形,又所深念。当此昼夜计画时,有可与言、可与谋及勇于行阵者,欲进,斯进可也。可与言者,告以朕意,俾伊亦抒所见以对;其勇者,闻朕言,俾从而识之。盖论出恒常,每及道要,语由粗略,可喻精微也。或有其人,既不能言,又临敌无勇,徒仰视朕面,坐听朕言,殊增郁闷耳。彼之才、彼之行,朕皆知之,欲面斥,恐其难堪,故不言也。谚云:一人善射,十拙者随之。彼安享贤人创治之基,坐分勇者俘获之物,何不如莠之借荫于苗,自遂其生乎?数至朕前,何为也?”卷之三经国乙卯六月叶赫将上所聘女许适蒙古,众贝勒大臣闻之,请发兵往征。上谕曰:“征讨,国之大事,若以负婚之故,怒而兴师,则未可也。盖此女之生,衅所由启,实非偶然。哈达、辉发、乌喇三国皆因此女兴兵构怨,相继灭亡则此女召衅亡国,已有明验。今明又助叶赫,不以此女与我,而与蒙古,天殆欲亡叶赫,以激怒我,而启大衅也。若奋力征之,继得此女,徒致不祥,即归他人,亦必不永年。吾知此女,流祸已尽,死期将至矣。”诸贝勒大臣仍欲兴师,坚请。上曰:“使吾因此发怒,兴师征讨,汝等犹当谏止,吾早已洞彻事机,释然于中,置诸度外,以息兵劝汝,汝等何反坚请不已耶?吾无憾,汝何憾焉?吾断不以汝等言,劳师动众也。”遂令将调集马匹撤还。寻叶赫以此女嫁蒙古,未一年果亡。诸贝勒大臣又请曰:“此女年已三十有三,受我国之聘,垂二十年,因明卫助叶赫,叶赫恃其势,遂与蒙古,今往征明国,宜也。”上又不允曰:“明以兵越境而卫叶赫,天鉴不远,我姑俟之。盖叶赫与我,自为满洲之国,明既称为临各国,即为天下共主,自应辨别是非,审量而后助之。乃恃势横行,抗天意,反以兵卫天谴之叶赫,试听彼助之,汝等又何急焉?使我今日仗义伐明。天必佑我,天佑我,可以克敌,但我国储积未充,纵得其人民畜产,何以养之。若养其人民畜产,恐我国之民,反致损耗,惟及是时,抚辑吾国,固疆圉,修边备,重农绩谷,为先务耳。”天命四年己未四月丙辰上谕诸臣曰:“今战马羸瘠,须牧以青草,俾之壮,宜于近边之界屯田,筑城界凡,设兵守御以卫农人。”于是上西行,示筑城基址,择旷土以牧马焉。天命六年辛酉三月癸亥上集贝勒诸臣议曰:“天既眷我,授以辽阳,令将移居此城耶?抑仍还我国耶?”贝勒诸臣俱以还国对。上曰:“国之所重,在土地人民,今还师,则辽阳一城,敌且复至,据而固守,周遭百姓,必将逃匿山谷,不复为我有矣。舍已得之疆土而还,后必复烦征讨,非计之得也。且此地乃明及朝鲜、蒙古接壤要害之区,天既与我,即宜居之。”贝勒诸臣皆曰:“善。”遂定议迁都,迎后妃诸皇子。天命七年壬戌三月己亥上集贝勒大臣议曰:“我国家承天眷佑,遂有辽东之地,但今辽阳城大,年久倾圮,东南有朝鲜,北有蒙古,二国俱未弭帖,若舍此征明,恐贻内顾忧,必更筑坚城,分兵守御,庶得固我根本,乘时征讨也。”贝勒大臣谏曰:“舍见居之城郭室庐,更为创建,毋乃劳民耶?”上曰:“今既与明构兵,岂能即图安逸。汝等所惜者,一时小劳苦耳,朕所处者大也。苟惜一时之劳,何以成将来远大之业耶?朕欲令降附之民筑城,而庐舍各自营建。如此,虽暂劳,亦永逸已。”贝勒大臣皆曰:“善。”遂筑城于辽阳城东五里太子河边,创建宫室,迁居之,名曰东京。天命十年乙丑三月己酉上欲还都沈阳,贝勒诸臣以岁荒食匮,谏阻。上不许,曰:“沈阳形胜之地,西征明,由都尔鼻渡辽河,路直且近;北征蒙古,二三日可至;南征朝鲜,可由清河路以进。且于浑河苏克苏浒河之上流,伐木,顺流下,以之治宫室,为薪,不可胜用也。时而出猎,山近兽多,河中水族,亦可捕而取之。朕筹此熟矣,汝等宁不计及耶?”任大臣天命八年癸亥正月戊戌上谕诸臣曰:“朕于八和硕贝勒,设大臣八人副之者,欲察其心也,谁则以己
译太祖谕告群臣说:“我所筹划忧虑的事情很多:是不是我精神疲倦,懈怠于治理之道了?是不是国家的安危、百姓的甘苦,我还不能体察?是不是把有功勋、忠直的人任用颠倒了?我的诸子,果真效法我的作为,尽心办理国事吗?臣工们果真勤勉于政务吗?我所筹虑的就是这些。至于敌国的情形,也是我深深挂念的。如今昼夜谋划时,有能够同我谈论、同我谋划,以及勇于临阵作战的人,想进来,就进来好了。能够同我谈论的,我把我的想法告诉他,使他也抒发见解回答;勇敢的人,听到我的话,就让他由此有所认识。因为议论往往从通常的事情说起,谈到道理的关键时,语言虽粗略,却可以由此说明精微之处。若有这样的人,既不能说话,临敌又没有勇气,只是仰望我的脸,坐在那里听我说话,实在使我更加郁闷。他的才能、他的行为,我都知道;想当面斥责他,又恐怕使他难堪,所以不说。俗话说:一个人善于射箭,十个笨拙的人也跟随他。他安享贤人创立治理的基础,坐享勇士俘获的财物,为什么不能像莠草借苗的荫蔽而自行生长呢?屡次来到我面前,又是为什么呢?” 卷三。经国。乙卯六月。叶赫将太祖所聘的女子许配给蒙古,众贝勒、大臣听说后,请求发兵前往征讨。太祖谕告说:“征讨是国家的大事。如果因为违背婚约而发怒出兵,那是不可以的。因为这个女子的出生,正是祸衅由此开启,实在不是偶然。哈达、辉发、乌喇三国都因这个女子出兵结怨,相继灭亡;这个女子招致祸衅、使国家灭亡,已经有明确的验证。如今明朝又帮助叶赫,不把这个女子给我,反而给蒙古,上天大概是想灭亡叶赫,故意激怒我,以开启大祸衅。若奋力征讨,后来即使得到这个女子,也只是招来不祥;即使把她归还别人,也一定不能长久。我知道这个女子造成的祸患已经尽了,死期将要到了。”诸贝勒、大臣仍想出兵,坚决请求。太祖说:“假使我因此发怒,出兵征讨,你们尚且应当劝谏阻止;我早已彻底看清事情的机理,心中已经释然,把这件事置之度外。为了息兵,我劝告你们,你们为什么反而一再坚决请求呢?我没有遗憾,你们又有什么遗憾?我决不因为你们的话劳师动众。”于是下令撤回已经调集的马匹。不久,叶赫把这个女子嫁给蒙古,不到一年果然灭亡。诸贝勒、大臣又请求说:“这个女子已经三十三岁,接受我国聘礼将近二十年;因为明朝卫助叶赫,叶赫倚仗明朝势力,便把她嫁给蒙古。如今前往征讨明国,是合宜的。” 太祖又不答应,说:“明朝出兵越过边境援助叶赫,上天的鉴察并不遥远,我们姑且等待它的结果。叶赫与我国都是满洲的国家;明朝既然自称统辖各国,作为天下共主,就应当辨别是非、审慎权衡之后再援助。如今它竟倚仗势力横行,违抗天意,反而出兵援助受到上天谴责的叶赫。姑且看它帮助叶赫,你们又何必着急呢?假使我今天仗义讨伐明朝,上天一定会保佑我;有上天保佑,我可以战胜敌人。但我国的储备还不充足,即使得到明朝的人口、牲畜和财产,又拿什么来养活他们?如果养活他们,恐怕我国百姓反而会受到损耗。当前最重要的事务,只有安抚整顿我国,巩固边疆,修治边防,重视农业、积储粮食。”天命四年己未四月丙辰,太祖谕告诸臣说:“现在战马瘦弱,必须用青草放牧,使它们强壮。应当在靠近边境的地方屯田,修筑城墙,划定边界,设置军队守卫,以保护农民。”于是太祖向西行,指示修筑城墙的基址,选择空旷土地放牧战马。天命六年辛酉三月癸亥。太祖召集贝勒和诸臣商议说:“上天既然眷顾我们,把辽阳赐给我们,是不是将要迁居这座城?还是仍然回到我国原有的地方?”贝勒、诸臣都回答应当回国。太祖说:“国家所看重的,在于土地和人民。如今军队返回,辽阳一城,敌人将会再次到来,占据并坚守;周围的百姓必定逃入山谷,不再属于我们。舍弃已经得到的疆土而返回,日后必然还要再次劳烦征讨,这不是好的计策。况且这里是明朝与朝鲜、蒙古交界的要害地区,上天既然把它给了我们,就应当居住在这里。”贝勒、诸臣都说:“好。”于是决定迁都,迎接后妃和诸皇子。天命七年壬戌三月己亥。太祖召集贝勒、大臣商议说:“我国承受上天的眷顾保佑,于是拥有辽东土地。但如今辽阳城很大,年代久远,已经倾塌破败;东南有朝鲜,北面有蒙古,两国都还没有平定。如果舍弃这里去征讨明朝,恐怕会留下后顾之忧。因此必须重新修筑坚固的城池,分派军队守卫,才可以巩固我们的根本,乘机征讨。”贝勒、大臣劝谏说:“舍弃现在居住的城郭、房屋,另行创建,岂不是劳累百姓吗?”太祖说:“如今既然已经同明朝交战,哪里能够立即图求安逸?你们所爱惜的,只是一时的小劳苦;我所考虑的,却是国家的大事。如果吝惜一时的劳苦,将来如何成就长远宏大的事业?我想让归降归附的百姓修筑城池,房舍则由各家自行营建。这样虽然暂时劳苦,却可以永久安逸。”贝勒、大臣都说:“好。”于是,在辽阳城东五里、太子河边筑城,创建宫室,迁居其中,命名为东京。天命十年乙丑三月己酉。太祖想迁都回沈阳,贝勒、诸臣以年成荒歉、粮食匮乏为理由劝阻。太祖不答应,说:“沈阳是地势优越的地方。向西征讨明朝,从都尔鼻渡过辽河,道路又直又近;向北征讨蒙古,二三天就可以到达;向南征讨朝鲜,可以从清河道路进军。并且在浑河、苏克苏浒河的上游砍伐木材,顺流而下,用来修建宫室、作为柴薪,怎么用也用不完。还可以不时出猎,山近而野兽多;河中的水产,也可以捕捉取得。我已经把这些筹划得很周详了,你们难道没有考虑到吗?” 任用大臣。天命八年癸亥正月戊戌。太祖谕告诸臣说:“我在八位和硕贝勒之外,设置八名大臣辅佐他们,是想考察他们的内心:谁能把自己的事情和别人的事情视为一体,并且以公正持论;谁对自己的事情有不对之处,却不自行引咎,反而变脸拒绝劝谏;你们八位大臣要公正地察看。知道他不对,就直言责备他,不要接受他的托辞来上报。朕设置你们的用意,这是第一点。至于国家大事为什么成功、为什么失败,应当深入筹划。有能够辅佐帝业的人,就称许他足以胜任并推荐他;有才能不能胜任的人,就指出他无能并弹劾他。这是第二点。总兵以下以及各位武臣,凡是行军作战的事情,都应谋划怎样才能取胜、怎样会失败。若是野战,需要什么器具;若是攻城,需要什么器具;凡是应当使用的,都要查明。能够统率军队的,就称许其能;不能统率军队的,就指出其不能,报告给朕。这是第三点。如果不肖之人不降职、不革职,恶行就没有办法惩罚;贤能之人不推荐、不任用,善行就没有办法劝勉。你们如果真能治理国家事务,各得其宜,那么朕所生的众多子孙、所设置的众多臣僚,都将有益于国家,朕的心自然安泰而愉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