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之四
上谕群臣曰:“今有人悬书于门,自称其才可统驭千万人,第不用耳。夫果有统驭千万人之才,众岂不知之,亦岂不举之。又有人焉,才既不能驭众,惟骄语于人,曰:“予曾临敌受伤。夫受伤这人,已按伤加赏,更复何言?如伊拉喀者,统驭无能,反以不加优擢,妄生怨望,故置之死。罗木布特尔孙虽长于战斗,沉湎于酒,无驭众才,不过匹夫之勇耳,何堪信任。又如张球、武大海者,屡经战阵,未立寸功,反云试我后效。彼谓后此效力,谁其不效力者,将谁欺耶?以此诛张球,而武大海以新附之人,姑宥之。嗣后总兵以下诸将佐,有不能奋勇当前,反生怨忿者,即行奏闻。兹承天佑,肇造丕基,有仍蹈前辙者,必致乱我国家,杀无赦。”天命七年壬戌二月壬午蒙古兀鲁特部落明安等凡十七贝勒及喀尔喀尔部落台吉率军民来附,上御殿宴劳之。谕曰:“我国习欲所尚,守忠信,奉法度,贤而善者,举之不遗,悖且乱者,治之不贷,以致盗窃潜消,暴乱不作,拾遗于道,必还其主。习俗如此,所以获膺天眷。尔蒙古人所持者念珠,所称者佛号,而不息盗窃之风,遂遭天谴,俾尔诸贝勒自乱其心,殃及于国。今尔等既归我,贤而善者,嘉其贤而优礼之,亦因其归顺而善遇焉。今而后,慎勿萌盗窃暴乱之心,倘旧恶不悛,国法不汝贷也。”天命八年癸亥六月丁亥上谕曰:“总兵以下,备御以上,世爵之臣,果各敬守乃职,夙夜殚心,以奉国家,朕视之如子,诚有益矣。若晏安自便,存心怠慢,玩忽天纪,朕视之如子,竞何益哉。尔等共襄大业,宜殚力焉。我国之中,汉人、蒙古并他族类杂处于此,其或逃或叛或为盗贼、为奸宄者,共严察之,众果严察,则群小不敢为乱,国有不治者乎?国治,则朕心安,豢养汝等,诚有济矣。若群心怠慢,察之不严,奸人伺间而起,国之乱也由此。国乱,朕心不安,将豢养汝等,何益哉!从来惟开创为难耳,今任以所创基业,而汝等不加敬慎,更有何者报朕养育恩耶?”天命十一年丙寅七月乙亥上谕贝勒诸臣曰:“朕心公而法严,有功者必赏,虽仇不念,有罪者必惩,虽亲罔恤。以是为是,以非为非,故蒙天眷佑,辽东之地,尽畀于我。明主弃前盟,开边衅,遂致天谴,夹师失地。今尔贝勒诸臣,倘不以公勤为心,国之忠邪莫辨,盗贼罔察,使典章淆乱,法纪废弛,则上天赐联之福祚,自尔等亏损之矣。朕岂肯徇尔等所为,而易其钦若昊天之初心耶?朕仰承天意,悉秉至公,尔等所行匪僻,其咎自归尔等。推尔等之意,以为国人众多,稽察难遍,不知一国之众,以八旗而分隶之,则为数少矣,每旗下以五甲喇而分隶之,是又少矣,每甲喇下以五牛录而更分隶之,则又少矣。今自牛隶额真以至什长,递相稽察,各于所属之人,自膳夫、牧卒以及仆隶,靡不详加晓谕,有恶必惩,则盗窃奸宄,何自而生哉!夫惟己不正,乃不能察人耳;己既正矣,复何所畏忌,而不稽察以举发之乎?或屯戍更番之兵,及离队伍独行之兵,有劫掠汉人,窃其畜产,夺其薪木,掠取其衣服者,何不各据所见闻,即为举发。今满汉既为一家,若以汉人为新附,恣行劫掠,是残害我降服之国人也。似此蠢国之人,可不稽察之乎?且尔贝勒诸臣及满汉各官,尝有誓言,惟君所赐予及所应得者,则受之,至民间财物,虽分金尺帛,必不妄取。今八旗中,孰贤孰否,各牛录下,孰贤孰否,其详察之。若互相隐蔽不举,被人讦发,固山额真、牛录额真俱罪。”天命十一年丙寅正月己酉鉴古上谕诸贝勒曰;“上天覆育万物,公而无私,非者非,不以国大而庇之,是者是,不以国小而弃之。尝观历代帝王,其初每苦心志,劳筋骨,备历艰难,而后得成大业。虞舜躬耕历山,克尽孝行,遂声闻于天而登帝位。汉高祖一泗上亭长耳,奋力行间,躬定祸乱,遂有天下。金太祖服事辽主,几被诛,卒能奋志修身,收服属国,灭辽称帝。明太祖早丧父母,栖身佛寺,历尽艰危,卒成帝业。此皆天眷有德,不以微贱而弃之也。周宣王时,有童谣曰,厌孤箕服,实亡周国。及幽王宠溺褒姒,紊乱国政,西周以亡。秦始皇雄据西陲,吞并海内,筑长城,防御边界,信方士,访求神仙,自谓一世、二世以至万世,传之无穷,乃恣意暴虐,二世而亡。宋徽宗招纳叛臣,构兵启衅,为金所败,父子被执,身死于外。金主完颜亮违悖天常,荒淫不道,获罪于天,卒被篡弑。
译太祖谕告群臣说:“如今有人把书信挂在门上,自称自己的才能可以统率驾驭千万人,只是没有被任用罢了。如果果真有统率驾驭千万人之才,众人难道不知道,也难道不会举荐吗?又有人才能本来不能驾驭众人,却只向人骄傲地说:‘我曾经在敌阵中受过伤。’这个受伤的人,已经按照伤情给予赏赐了,还有什么可说的?像伊拉喀这样,既没有统率众人的才能,反而因为没有得到优厚提升而妄生怨望,所以把他置于死地。罗木布特尔的孙子虽然擅长战斗,却沉溺于酒,没有统率众人的才能,不过是匹夫之勇,哪里值得信任?又如张球、武大海,多次经历战阵,没有建立丝毫功劳,反而说‘请先考验我,以后我会效力’。他说以后效力,谁不是以后才效力?他是在欺骗谁呢?因此杀了张球;武大海因为是新近归附的人,姑且宽宥。今后总兵以下各位将领、佐贰官,如果不能奋勇当先,反而产生怨愤,就立即上报。如今承受上天保佑,开始创建伟大的基业;如果还有人仍走以前的老路,必然会扰乱我国,杀无赦。” 天命七年壬戌二月壬午。蒙古兀鲁特部落明安等共十七位贝勒,以及喀尔喀部落的台吉率领军民前来归附。太祖登殿设宴慰劳他们,并谕告说:“我国的习俗和所崇尚的道理,是守忠信、奉法度;贤能善良的人,一定举荐,不遗漏;悖逆混乱的人,一定治理,不宽贷。因此盗窃之风暗中消失,暴乱不发生;在道路上拾到遗失物,也一定归还失主。习俗如此,所以获得上天眷顾。你们蒙古人手持念珠,口称佛号,却不能停止盗窃的风气,于是遭受上天谴责,使你们各位贝勒心中自乱,灾祸连累国家。如今你们既然归附我国,贤能善良的人,就嘉奖他的贤能并优厚礼待,也因为他归顺而善待他。从今以后,千万不要产生盗窃、暴乱的念头;如果过去的恶行不改,国法也不会宽贷你们。” 天命八年癸亥六月丁亥。太祖谕告说:“总兵以下、备御以上以及世袭爵位的臣子,如果各自敬慎地守住自己的职责,早晚竭尽心力来奉事国家,朕把他们看作儿子,这才确实有益。若安于逸乐、图求自便,存心怠慢,玩忽天纪,朕把他们看作儿子,又究竟有什么益处?你们共同辅佐大业,应当竭尽力量。我国之中,汉人、蒙古人以及其他族类杂处其间,其中有人逃亡、叛乱,或者成为盗贼、奸宄,你们都要严格察看。众人果真严格察看,群小就不敢作乱,国家哪有治理不好的呢?国家得到治理,朕心安定,养育你们才确实有用。如果众人都心怀怠慢,察看不严,奸人伺机而起,国家的混乱就由此产生。国家混乱,朕心不安,那么养育你们又有什么益处?自古以来,只有开创最困难;如今把所创立的基业交给你们,而你们还不更加敬慎,还有什么可以报答朕的养育恩德呢?” 天命十一年丙寅七月乙亥。太祖谕告贝勒和诸位大臣说:“我的内心公正而法令严明,有功的人一定赏赐,即使是仇人也不记恨;有罪的人一定惩罚,即使是亲近的人也不徇私。把正确的当作正确,把错误的当作错误,所以承蒙上天眷顾保佑,辽东的土地全都交给了我们。明朝君主背弃从前的盟约,挑起边境争端,于是招致上天的谴责,军队覆败,土地丧失。如今你们贝勒和诸位大臣,如果不把公正勤勉放在心上,不能辨明国家中的忠臣和奸邪,不能察知盗贼,使典章制度混乱、法纪废弛,那么上天赐给我的福分,就会因你们而损耗了。我难道肯顺从你们的作为,改变自己敬畏上天的初衷吗?我仰承天意,一切秉持至公;你们所做的邪僻之事,罪责自然归于你们。推想你们的意思,是认为国家人口众多,难以逐一稽察,却不知道一国之众分隶于八旗,人数就少了;每旗再分隶于五个甲喇,人数更少;每个甲喇再分隶于五个牛录,人数就更少了。如今从牛录额真直到什长,层层相互稽察;对于各自所属的人,从膳夫、牧卒到仆隶,没有不详细加以晓谕的,有恶行就一定惩罚,那么盗窃和奸邪之事,又从哪里产生呢?只是自己不正,才不能察看别人罢了。” “自己既然已经端正了,又有什么畏惧和顾忌,竟不去稽察并检举揭发呢?有的屯戍轮番的士兵,以及脱离队伍独自行走的士兵,劫掠汉人,偷窃他们的牲畜财产,抢夺他们的柴木,掠取他们的衣服,你们为什么不根据各自所见所闻,立即检举揭发?如今满人和汉人既然已经成为一家,如果把汉人看作新归附的人,任意劫掠,就是残害我们已经降服的国人。像这样愚蠢的国人,难道可以不加稽察吗?况且你们贝勒、诸位大臣以及满汉各官,曾经有过誓言:只有君主所赐以及自己应得的,才可以接受;至于民间的财物,即使只是一分金、一尺帛,也绝不可以擅自拿取。如今八旗之中,谁贤谁不肖;各牛录之下,谁贤谁不肖,都要详细察看。如果彼此互相隐瞒,不肯检举,后来被人揭发,固山额真、牛录额真都要获罪。” 天命十一年丙寅正月己酉。鉴古 太祖谕告诸位贝勒说:“上天覆盖养育万物,公正而没有私心;错误的就是错误的,并不因为国家强大就庇护它;正确的就是正确的,并不因为国家弱小就抛弃它。我曾经考察历代帝王,他们起初往往都苦心劳神、劳累筋骨,经历各种艰难,然后才能成就大业。虞舜亲自在历山耕作,能够完全尽到孝行,于是声名传到上天,登上帝位。汉高祖原本只是泗水边的一名亭长,却在军旅中奋力而行,亲自平定祸乱,于是拥有天下。金太祖侍奉辽主,几乎被杀,最终能够奋发立志、修养自身,收服属国,灭掉辽国而称帝。明太祖早年丧失父母,寄身于佛寺,历尽艰难险阻,最终成就帝业。这些都是因为上天眷顾有德之人,并不因其出身微贱就抛弃他们。周宣王时,有童谣说:‘厌弃孤儿箕服,实在会使周国灭亡。’到周幽王宠爱溺信褒姒,扰乱国政,西周因此灭亡。秦始皇雄踞西部边地,吞并天下,修筑长城防御边界,听信方士,访求神仙,自以为从一世、二世直到万世,能够无穷无尽地传下去,后来却任意暴虐,传到二世便灭亡。宋徽宗招纳叛臣,发动战争、挑起衅端,被金国击败,父子都被擒获,死在外地。金主完颜亮违背天常,荒淫无道,获罪于上天,最终被人篡位并杀死。”
元顺帝不畏天威,不治国政,疏斥贤能,信任奸慝,致盗贼蜂起,国祚遂亡。此皆天厌凶德,不以国之大而且强,以庇之也。今明之君臣,自恃强大,蔑视上帝,任意生杀,妄启衅端,助叶赫侵我疆图,毁我庐舍,夺我禾稼,肆虐无已,朕用昭告皇天,兴师往之,犹不悔悟其非,自渭以强制弱,所向无敌,不知是非自有天鉴,固不在众寡大小也。观古今典籍,国虽大,而历数将终,则君臣庸暗,纪纲倒置,至于灭亡。国虽小,而运祚方兴,则祯祥将集,民物蕃盛,寝以昌炽。总之皆由天也。今明灾异叠见,其君臣不务修省,终必致天之罚矣。纵国大兵强,岂足恃乎?夫人能引咎修德者,上也;文过饰非者,下也。后世子孙,宜法前代之所以得,鉴前代之所以失,迁善改过,上合天心,则可以永享鸿祚矣!”天命六年辛酉七月壬寅赏功上以克取辽东,御殿,召集群臣,大陈筵宴。上亲举金卮,遍赐以酒,又各赐衣一袭,众臣宠赉,皆叩首谢。上谕之曰;“明之国,最大也,尚以为不足,而欲并人之国,故丧其师。明之土,最广也,尚以为不足,而欲夺人之土,故丧其地,此皆天厥明而佑我也。赖尔诸臣攻战之力,仰承天眷,故朕及尔等得至此地。酒一卮、衣一袭,为物几何,岂足酬劳哉:但念尔诸臣宣力疆场,勤劳王事,兹集殿廷,用伸欢叙,以见朕心嘉悦而已。”天命五年庚申正月丙申昭信上与喀尔喀五部落贝勒盟后,有把岳忒部落台吉索凝属下一人及札鲁特部落寨桑侯痕属下一人来归。上曰:“来归之情,诚为可矜,但盟誓之言,尤不可背。”遂不纳,各还其主。诫逸乐天命六年辛酉七月甲子上谕侍臣曰:“愚暗之夫,耽于逸乐,不致力修德,凡言之有益无益,皆不能辨,惮于听受,即闻善言,亦不默识深思,惟图晏安自便,此岂人类也耶?愚者群聚,纵为嬉游,耽于宴饮,习于谑浪,至贤哲当前,则引故而却避之,若委以正务,则诿谢而不任焉,此亦非人类也。出猎行兵之事,漠不经心,而甲胄弓矢,不加修治,所修治者,宴会时服饰而已。此等之人,与无足比数之妇人等耳。所谓愚暗性成,人所摈弃,当为切戒。至为妇人者,不治其家,不顺其夫,而干预外事,亦失其为妇之道矣。有家者并宜戒警也。”天命六年辛酉五月壬寅谨嗜好上谕贝勒诸臣曰:“凡人溺于匪僻,不自省改,犹大厦将倾而坐其中,悬崖欲崩而立其下也,尔贝勒诸臣,若骄恣不逊,则自丧其德,过失不改,则自辱其身,陵侍从,虐仆隶,则禄不保。不善如此,必无告以善言者,即己有一言之善,人且不听,欲求贤哲之助,何可得耶?纵令得之,亦必不能受其善言,而敬识不忘。如此则祸患必汇集其身矣!”天命六年辛酉七月甲寅上谕侍臣曰:“凡人于才智有德之人,不就而效法者,以薰染于积习深耳,否则秉彝之好,人所同具,何惮而不效法耶?货财已充,而不衣不食,必陷溺而成癖矣。不然,不衣不食何为哉!夫人福泽既尽,则不善之心生,家道将衰,则不肖之子出。君子福积于躬,随所居而吉,随所遇而善,惟其积福,遂以召祥,若不勤于所事,惮劳苦,是自弃其治生之道也。譬之沃壤,不勤耕治,嘉谷岂坐获耶?贤哲之人,虽遇小事,必从容筹度,以底于成。凡事能好谋而成,则众皆悦服,若放逸此心,惟物是嗜,则必取憎于人矣。既具贤哲之性,又常存敬畏,斯恶念无从而生,倘恶念偶萌,宜急遏之,待其形著于外,众皆知之,晦亦无及矣。至于取友者,既知其恶而复与之友,亦必非善人也。”是日,上谕侍臣曰:“《书》云;‘心逸日休,心劳日拙。’此言良是。凡人于货财,谁不爱之?爱之而获长享者谁耶?人之遭逢,或吉或凶,皆由前定,何不安于义命,而劳心以妄求耶?”天命十年乙丑八月癸巳上因诸臣及国人中有嗜酒者,诫之曰:“尔等曾闻古来饮酒之人,于饮酒之中得何物,习何艺,有所裨益者乎?饮酒之人,或与人斗争,以刃伤人而抵罪者,或坠马,伤手足,折项死者,或为鬼魅所魇死者,或纵饮无节死者,或颠仆道路、遗失衣冠者,或失欢于父母兄弟者,或因使酒,毁败器具、消落家业、流于污下者,朕屡闻之矣。况此酒,饥者饮之,弗饱也,何不陈设馎饦、炊黍而食之。同为黍所造耳,为酒则能伤人,若馎饦,若炊黍,则能致饱焉。乃不食可饱之物,而嗜此伤生者,何为也。愚者饮之丧身,贤者饮之败德,且获罪于君,以及贝勒大臣,被谴罹刑,皆由于此。即一家之中,夫饮酒,取憎于妇;妇饮酒,见恶于夫,下及僮仆亦不能堪而去之矣。饮酒亦何益哉!昔贤云:药之毒者,虽苦口,能却病焉;
译“元顺帝不畏惧上天的威严,不治理国政,疏远排斥贤能之人,信任奸邪之徒,以致盗贼纷纷兴起,国家的国运于是灭亡。这些都是因为上天厌弃凶恶的德行,并不因为国家强大而加以庇护。如今明朝的君臣自恃强大,蔑视上帝,任意杀人或赦免,妄自挑起事端,帮助叶赫侵犯我国疆土,毁坏我的房屋,夺取我的禾稼,肆意暴虐没有止境。我因此明白告知皇天,兴兵前往讨伐他们;他们仍不悔悟自己的错误,自以为凭强大可以制服弱小,所向无敌,却不知道是非自有上天鉴察,根本不在于人数多少、国家大小。考察古今典籍,国家虽然强大,但国运气数将尽时,君臣就会庸昧昏暗,纲纪秩序颠倒,直到灭亡。国家虽然弱小,但国运正兴盛时,祥瑞就将聚集,人民和万物繁盛,逐渐昌盛兴旺。总而言之,这一切都由上天决定。如今明朝灾异接连出现,但它的君臣不致力于修身反省,最终一定会招致上天的惩罚。即使国家大、军队强,难道值得依靠吗?人能够主动承担过错、修养德行,这是上等;掩饰过错、粉饰错误,这是下等。后世子孙,应当效法前代取得成功的原因,鉴戒前代失败的原因,改向善良、改正过错,上合天心,这样就可以永远享有宏大的国运了!” 天命六年辛酉七月壬寅。奖赏功劳 太祖因为攻克并取得辽东,登临殿堂,召集群臣,大摆筵宴。太祖亲自举起金杯,遍赐群臣饮酒,又各赐给一套衣服。众臣受到宠赐,都叩头谢恩。太祖谕告他们说:“明朝的国土最大,尚且认为不够,还想吞并别人的国家,所以丧失了军队;明朝的土地最广,尚且认为不够,还想夺取别人的土地,所以丧失了疆土。这都是上天厌弃明朝而保佑我们的结果。依靠诸位大臣攻战的力量,仰承上天的眷顾,所以我和你们才能到达这里。一杯酒、一套衣服,价值能有多少,哪里足以酬答你们的劳苦呢?只是想到诸位大臣在疆场上尽力,勤劳于王事,所以今天聚集在殿廷之中,借此表达欢乐叙谈之意,让你们看见我的嘉许喜悦之心罢了。” 天命五年庚申正月丙申。昭示信义 太祖与喀尔喀五部落的贝勒结盟之后,把岳忒部落台吉索凝属下的一人和札鲁特部落寨桑侯痕属下的一人前来归附。太祖说:“前来归附的情意,确实值得怜悯;但盟誓中的话,更不能背弃。”于是没有接纳他们,让他们各自回到原来的主人那里。告诫安逸享乐 天命六年辛酉七月甲子。太祖谕告侍臣说:“愚昧昏暗的人沉溺于安逸享乐,不努力修养德行,凡是言语,无论有益还是无益,都不能辨别;害怕听取意见,即使听到善言,也不默默记住、深入思考,只图安闲舒适、自行方便,这难道还算人类吗?愚昧的人聚集在一起,纵情游乐,沉溺宴饮,习惯于嬉笑放荡;贤能明智的人到了面前,他们就找借口退避;如果把正事交给他们,他们就推托谢绝而不肯承担。这也不是人类应有的行为。对于出猎、行军打仗的事情,他们毫不放在心上;铠甲、弓箭也不加以修整,所修整的只是宴会时穿的服饰罢了。这些人,与那些不值得计数的妇人相差无几。所谓愚昧昏暗成了本性,受到众人排斥,应当切实引以为戒。至于做妇人的,不料理家务,不顺从丈夫,却干预外部事务,也就失去了做妇人的道理。有家室的人都应当对此戒惧警醒。” 天命六年辛酉五月壬寅。谨慎节制嗜好 太祖谕告贝勒和诸位大臣说:“凡人沉溺于邪僻之事而不自我反省改正,就像高楼将要倾倒时还坐在里面,悬崖将要崩塌时还站在下面一样。你们贝勒和诸位大臣,如果骄横放纵、傲慢无礼,就会自己丧失德行;有了过失却不改正,就会自己辱没身份;欺凌侍从、虐待仆隶,就不能保住俸禄。像这样不行善的人,必定没有人向他进言善言;即使自己有一句善言,别人也不肯听,他想求得贤哲的帮助,又怎么可能得到呢?即使得到贤哲,也一定不能接受他们的善言,恭敬地记住而不忘。这样一来,祸患就会聚集到自身了!” 天命六年辛酉七月甲寅。太祖谕告侍臣说:“凡人对于有才智、有德行的人,不主动亲近并效法,是因为长期积累的习惯熏染太深;否则,人的本性中都有向善之心,为什么害怕而不去效法呢?财物已经充足,却不穿衣、不吃饭,必定会沉溺其中而形成癖好;不这样的话,不穿衣、不吃饭又是为什么呢?人的福泽已经耗尽,不善之心就会产生;家道将要衰落,不肖的子弟就会出现。君子的福分积聚在自身,无论居于何处都能遇吉,遇到什么事都能趋善;正因为积累福分,才招来祥瑞。如果不勤勉于所做的事情,害怕劳苦,就是自己抛弃了治理生计的道路。这就像肥沃的土地,如果不勤于耕作治理,好的庄稼难道会凭空获得吗?贤哲之人,即使遇到小事,也一定从容谋划斟酌,以求把事情办成。凡事如果善于谋划而取得成功,众人都会喜悦服从;如果放纵自己的心,只贪恋外物,就一定会被人憎恶。既然具备贤哲的本性,又常存敬畏之心,恶念就无从产生;倘若恶念偶然萌发,应当立即遏制它,等到它显露在外、众人都知道了,即使想遮掩也来不及。至于选择朋友,明知对方有恶行却仍与他交友,也一定不是善人。” 这一天,太祖谕告侍臣说:“《尚书》说:‘心中安逸,每天都会有所改善;心中劳苦,每天都会变得笨拙。’这话说得很对。对于财物,世上谁不喜爱呢?可是喜爱财物而能够长久享有它的人又有谁呢?人的遭遇,有时吉利,有时凶险,都是前定的,为什么不安于义理和命运,却要劳心费力地妄自追求呢?” 天命十年乙丑八月癸巳。太祖因诸位大臣和国人中有嗜好饮酒的人,告诫他们说:“你们可曾听说自古以来饮酒的人,在饮酒之中得到过什么、学会过什么本领,有什么益处吗?饮酒的人,有的与人争斗,用刀刃伤人而获罪;有的从马上跌落,手脚受伤、折断颈项而死;有的被鬼魅魇压而死;有的纵情饮酒、没有节制而死;有的跌倒在道路上,遗失衣帽;有的因此失去父母兄弟的欢心;有的因为借酒使性,毁坏器具、败落家业,流于污秽卑下。这些事我已经多次听说了。何况酒这种东西,饥饿的人喝了也不能饱,为什么不摆上馎饦、煮黍米来吃呢?它们同样都是用黍米制成的;酿成酒就能伤人,做成馎饦、煮成黍米饭,却能使人吃饱。既然不吃可以使人饱的食物,反而嗜好这种伤害生命的东西,究竟是为什么呢?愚昧的人喝酒会丧命,贤能的人喝酒会败坏德行,还会因此获罪于君主,以至贝勒、大臣被谴责、遭受刑罚,也都是由此造成的。即使在一家之中,丈夫饮酒,会使妻子憎恶;妻子饮酒,会被丈夫厌恶;下至僮仆,也不能忍受而离开他。饮酒又有什么益处呢?从前贤人说:有毒的药虽然苦口,却能祛除疾病;
酒之旨者,虽适口,能召疾焉。谗谄之言,虽悦耳,违于义焉;忠谏之言,虽逆耳,协于理焉。则酒固宜切戒也。”遂书之,以颁于国中。
译甘美的酒虽然适口,却能招致疾病;谗言谄媚的话虽然悦耳,却违背义理;忠诚劝谏的话虽然逆耳,却符合道理。由此看来,酒本来就应当严加戒除。”于是把这些话写下来,颁发到全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