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三楚新录二

卷一

史藏 · 载记 · 已译 · 第 2–3 段

,牙将张万敌建议以希萼居长,立之则顺,而记室李皋争之曰:“吾闻立嗣君以冢嫡,希萼乃婢妾所生,安可立之乎?”万敌退而叹曰:“惜哉李公!祸自此始。”未几,希萼果自鼎州举兵叛,将袭长沙。希广闻之,遽命将许可琼拒之。既而可琼倒戈以降,希广计无所出,然素好释氏,乃披缁衣,召众僧念佛,以为禳厌。比及城陷,念诵之声不辍,其为墨昧,皆此类也。寻为希萼缢杀之。且命捕李皋,有擒而至者,希萼责之曰:“吾虽生于庶孽,然托体于先君,汝何见毁而不使吾继立耶?”皋无以对。命壮士脔其肉而杀之。先是,皋问术士陈承福曰:“吾寿几何?”对曰:“九十。”至是,议者以为九十乃仓卒而死焉。既而希萼淫于酒色,多为不道。小门使谢延泽有美貌,希萼逼幸之,每引延泽入内阁,与妻妾间坐而饮,大为众心所恶。其弟希崇乘其衅而作乱,擒希萼而囚于衡阳。既而悔焉,遽命舟楫追之,约于长沙南五十里地号昭泽沈之。路经衡山县,豪族廖光图子仁勇,闻其来,与叔凝议曰:“希萼长而被废,今又见追,此必不免。吾属受先王重恩,而不能为之除祸乱,安社稷,岂所谓居水土乎?”乃率数百人劫而立之,号衡山王,以衡山县为府。且使人募兵,数日之间,众及一万,郡县多起兵应之。希崇惧,求救于吴。时吴命边镐将兵来救,其实伐也。初童谣云:“鞭打马,马急走。”镐至,希崇知其谋,又将拒焉。或以童谣为谏,希崇不得已,遂降。及希萼见镐,且请入吴。于是镐以礼遣希萼及希崇举族而行。

译牙将张万敌建议说,希萼是长子,立他符合顺理,而记室李皋争辩说:“我听说立嗣君应当立嫡长子,希萼却是婢妾所生,怎么可以立他呢?”张万敌退下后叹息说:“可惜啊李公!灾祸从此开始了。”不久,希萼果然从鼎州起兵叛乱,准备袭击长沙。希广听说后,急忙命令将领许可琼抵抗他。随后许可琼倒戈投降,希广无计可施,但他一向喜好佛教,于是穿上僧衣,召集众多僧人念佛,用来祈祷消灾。等到城池陷落,念诵的声音没有停止,他的昏庸糊涂,都是这类情形。不久被希萼勒死。希萼又命令抓捕李皋,有人擒获李皋送到面前,希萼责问他说:“我虽然出身庶孽,但依托先君的身体,你为何诋毁我不让我继位呢?”李皋无法回答。希萼命令壮士割下他的肉把他杀死。在此之前,李皋问术士陈承福说:“我的寿命还有多少?”陈承福回答说:“九十岁。”到了这时,议论的人认为九十岁是仓促间死去的意思。随后希萼沉溺于酒色,多做不道义的事。小门使谢延泽有美貌,希萼强迫宠幸他,每次带领谢延泽进入内室,与妻妾坐在一起饮酒,被众人所厌恶。他的弟弟希崇趁着他犯错而作乱,擒获希萼把他囚禁在衡阳。随后希崇后悔了,急忙命令船只追赶他,约定在长沙以南五十里叫昭泽的地方把他沉入水中。路经衡山县,豪族廖光图的儿子廖仁勇,听说他来了,与叔叔廖凝商议说:“希萼是长子却被废黜,现在又被追赶,这必定不能免死。我们这些人受先王厚恩,却不能为他铲除祸乱,安定国家,怎么能说是安居在水土之上呢?”于是率领数百人劫持希萼并拥立他,号称衡山王,以衡山县为府治。并且派人招募士兵,几天之间,人数达到一万,郡县大多起兵响应他。希崇害怕,向吴国求救。当时吴国命令边镐带兵来救,其实是来讨伐的。起初童谣说:“鞭打马,马急走。”边镐到了,希崇知道他的计谋,又想抵抗。有人用童谣劝谏,希崇不得已,于是投降。等到希萼见到边镐,并且请求进入吴国。于是边镐以礼节送希萼和希崇全族上路。

先是,吴欲加兵而来,以镐多艺,且使诈为僧,以游长沙,既至,且弄钹行乞。未几,诈亡去。故吴竟以为将。而镐非将才,每出师皆载佛事而行,时自祝以请福,由是三军解体。及武陵酋豪王逵拥兵至,竟宵遁焉。先是,马氏之强闻海内,诸院公子长幼各八百余人,皆以侈靡放荡为务,识者多非之。公子之徒闻而且恐。时有国师张氏绐之曰:“彼所以见非者,恐祚之不永也。如君昆仲之众,使更而王,亦有八百年之家国,何忧何惧乎?”于是时,郊外有邓翁者闻而叹曰:“文武之道,未尝介意,而更纳虚诞之说以自安,此辈吾见其死于沟壑有日矣!”及边镐师至,果验,然星散寒馁而卒者,过半焉。

●卷二

周氏,讳行逢,武陵人也,世耕锄为业,尝犯法。显德中,马氏荒乱,吴命边镐将兵伐之,浃旬,尽有湘中之地。时镐虽克胜,然安抚无策,故民多怨叛。武陵酋豪王逵、刘咬牙等十数人,乘众心之怨,谋举兵袭之,未数日而有八千之众,行逢始预焉。倍道兼行,遇夜,奄至城下,于是鼓噪,斩门而入。时镐军骤胜,士卒解甲,不复防御,又当昏黑之际,忽闻兵入,仓卒惊骇,计无所出,皆束手就戮。迟明,死者十有八九,镐以单骑遁走。于是逵据其地,上表于朝廷,天子嘉之,就除湖南节度兼中书令。逵素雄豪,得志之后,不拘小礼,其车服制度拟于王者。先是,吴有术士,言南楚之分,气色甚盛,以目观之,将有王氏起焉。伪主闻而忧之,且问曰:“今之诸将处于南楚者,谁为王姓?”或对曰:“有永州刺史王温耳。”伪主疑其当之,谋杀温。且遣使拜温为征南将军,赐以印绶、巾带,密于巾中置毒。及使至,温拜,命著巾。俄顷,脑裂而死。未几,逵举兵袭长沙而据之,即其应也。逵好功名,尝秣马厉兵,以俟征战。时行逢已为麾下将,众颇服其才略,逵因命为副贰。行逢虽受命,然终以逵非君长之才,自是密结心腹以图之。

未几,逵自领兵侵南越,留行逢知留后事。而行逢因忽谓所亲曰:“王公逵必不返。然以后事付吾者,所谓以云雨资蛟龙也!吾何忧乎?”及逵方至桂阳,果为越兵所破,逵仅以身免,既而死于路。行逢竟代其位。时军吏多武陵人,咸有恋土之心,或说行逢曰:“夫富贵不还乡,如衣锦夜行。公起于徒步,自署为列侯,可谓富且贵矣!然而无西还意,使乡人父老、平生亲知将何以瞻望风采邪?”行逢感悟,即日命驾归武陵,以武陵为西府。且使人迎其妻潘氏。潘貌素陋,然为性刚烈,虽行逢已为侯王,而待之蔑如也。先是,所侍皆劝之,使诣行逢,笑而对曰:“夫人为心,自非圣贤,必多变动。以吾既老且丑,虽欲往,而公岂以曩时之心相向哉?唯有死而已。”时闻者未以为然。及使至,果不从命。唯躬率婢仆以耕织自给,至于赋税,亦及时输纳,未尝逋欠。行逢止之而不从,曰:“赋税者,官物也,岂以己为主而自免之哉?”行逢闻而有惭色。时兵革之后,郡邑官吏以聚敛为务。行逢患之,乃潜使人察其姓名,一旦卒然除去。自是,管内稍稍清肃。至于建官设职,亦皆慎其选择。尝有女婿乞补吏,行逢度其非才,乃曰:“吏,所以理民也。今观汝不堪其事,吾当为汝置锹犁数具,汝能用之锄种以养老幼,亦是美事,何禄之求?”于是竟不补焉。时一方翕然,号为英主。然多猜忌,好发人阴事,故麾下将帅恐其不免,多有谋叛,而行逢亦能预为之备,往往事有未发而诛。于是公府凛然,入者若覆冰雪。先是,前进士何景山为王逵记室,每轻忽行逢。行逢得志,命景山为益阳令。未几,因事缚景山,投之于江,谓曰:“汝尝佐王逵,今王逵已死,且为吾告龙王。”其残忍皆此类也。

故天策学士徐仲雅有清才,然其性好以滑稽轻薄为事。国破之后,伤于冻馁。行逢素闻其名,且以穷困谓必能改节,因使召之,命为节度判官。初,王逵之起兵也,知设官有轻重,权

译在此之前,吴国打算发兵前来,因为边镐多才多艺,就让他假装成僧人,去长沙游历。到达后,他敲着钹行乞。不久,他假装逃亡离去。所以吴国最终任命他为将领。然而边镐并非将才,每次出兵都带着佛事用品同行,时常自己祈祷以祈求福佑,因此军队士气涣散。等到武陵酋豪王逵率兵到来,边镐竟然连夜逃跑。在此之前,马氏的强盛名闻天下,各院公子无论长幼共有八百多人,都以奢侈放荡为务,有识之士大多非议他们。公子们听说后感到恐惧。当时有国师张氏欺骗他们说:“他们之所以被非议,是担心福运不长久。像你们兄弟这样众多,如果改朝换代称王,也会有八百年的家国基业,还有什么可忧虑恐惧的呢?”于是当时,郊外有位邓翁听说后叹息道:“文武之道,未曾放在心上,反而采纳虚妄荒诞的说法来自我安慰,这些人我看到他们死于沟壑的日子不远了!”等到边镐的军队到来,果然应验,然而像星星一样散落、因寒冷饥饿而死的人,超过了一半。

●卷二

周氏,名行逢,是武陵人,世代以耕种为业,曾经犯过法。显德年间,马氏荒淫混乱,吴国命令边镐率兵讨伐他,十天内,全部占据了湘中地区。当时边镐虽然取胜,但安抚百姓没有策略,所以百姓多怨恨叛乱。武陵酋豪王逵、刘咬牙等十几个人,趁着众人心怀怨恨,谋划起兵袭击边镐,没几天就聚集了八千人的军队,行逢起初参与其中。他们加倍赶路,连夜急行,突然到达城下,于是擂鼓呐喊,砍断城门冲入。当时边镐的军队刚刚获胜,士兵卸下盔甲,不再防御,又正值昏暗之时,忽然听说敌军闯入,仓促间惊慌害怕,无计可施,都束手就擒。天亮时,死者十有八九,边镐单人匹马逃跑。于是王逵占据了他的地盘,向朝廷上表,天子嘉奖他,就地任命他为湖南节度使兼中书令。王逵向来雄健豪爽,得志之后,不拘小节礼仪,他的车马服饰制度仿照王者。在此之前,吴国有位术士,说南楚的地分,气色非常旺盛,用眼睛观察,将有姓王的人兴起。吴国君主听说后担忧,并且问道:“现在在南楚的各位将领中,谁是王姓?”有人回答说:“只有永州刺史王温罢了。”吴国君主怀疑应验在他身上,想谋杀王温。并且派遣使者任命王温为征南将军,赐给他印绶、头巾腰带,秘密地在头巾中放置毒药。等到使者到达,王温拜谢,命令他戴上头巾。不一会儿,脑裂而死。不久,王逵起兵袭击长沙并占据它,这就是应验。王逵喜好功名,曾经喂饱战马磨砺兵器,等待征战。当时行逢已经是他的部将,众人很佩服他的才略,王逵因此任命他为副手。行逢虽然接受任命,但终究认为王逵不是君主的才能,从此秘密结交心腹之人来图谋他。

不久,王逵亲自领兵侵犯南越,留下行逢主持留守事务。而行逢于是忽然对亲近的人说:“王公王逵必定不能返回。然而把后事托付给我,这就是所谓给蛟龙提供云雨啊!我还有什么可忧虑的呢?”等到王逵刚到桂阳,果然被越军打败,王逵仅以身免,随后死在路上。行逢最终取代了他的位置。当时军吏大多是武陵人,都有留恋乡土之心,有人劝行逢说:“富贵了不回乡,就像穿着锦绣衣服在夜里行走。您从平民起步,自己署任为列侯,可以说既富且贵了!然而没有西归的意图,让乡人父老、平生亲友将如何瞻仰您的风采呢?”行逢感悟,当天命令驾车返回武陵,把武陵作为西府。并且派人迎接他的妻子潘氏。潘氏相貌向来丑陋,但性格刚烈,虽然行逢已经身为侯王,但对待她轻蔑得很。在此之前,侍从们都劝她,让她去见行逢,她笑着回答说:“人的心,如果不是圣贤,必定多有变化。因为我既老又丑,即使想去,但您难道会用从前的心意对待我吗?只有死罢了。”当时听的人不以为然。等到使者到达,果然不听从命令。只亲自率领婢仆耕织自给,至于赋税,也按时缴纳,从未拖欠。行逢阻止她而不听从,她说:“赋税是官家的财物,怎么能因为自己是主人就自行免除呢?”行逢听说后露出惭愧的神色。当时战乱之后,郡邑官吏以聚敛财富为务。行逢担忧这件事,于是暗中派人查访他们的姓名,一天突然全部清除。从此,辖区内渐渐清明肃然。至于设立官职,也都慎重选择。曾经有女婿请求补任官吏,行逢估计他没有才能,就说:“官吏,是用来治理百姓的。现在看你不能胜任这件事,我应当为你置办几把锹犁,你能用它锄地种庄稼来养老幼,也是好事,何必追求俸禄呢?”于是最终没有补任他。当时一方人心归附,号称英明君主。然而他多猜忌,喜欢揭发别人的隐私,所以部下的将帅害怕不能免祸,多有谋反的,而行逢也能预先防备,往往事情尚未发生就诛杀。于是公府威严,进入的人如同覆盖在冰雪上。在此之前,前进士何景山是王逵的记室,常常轻慢行逢。行逢得志后,任命何景山为益阳令。不久,借故捆绑何景山,把他投入江中,对他说:“你曾经辅佐王逵,现在王逵已死,暂且替我告诉龙王。”他的残忍都是这类。

所以天策学士徐仲雅有清高的才华,然而他生性喜欢以滑稽轻薄为事。国家破败之后,受冻挨饿。行逢向来听说他的名声,并且认为他穷困必定能改变节操,于是派人召见他,任命他为节度判官。起初,王逵起兵时,知道设官有轻重,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