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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三楚新录四

卷三

史藏 · 载记 · 已译 · 第 6–9 段

。其郭外五十里坟冢,皆令发掘,取砖以▯之。及土功毕,阴惨之夜,皆闻鬼哭,鬼火数起,将扑之,奄然而灭。如此者,累月方定,论者以为发掘坟冢,使幽魂不安故也。

译城外五十里内的坟墓,都命令挖掘,取砖来填补空缺。等到土木工程完工后,在阴森凄惨的夜晚,都能听到鬼哭之声,鬼火屡次出现,将要扑上去时,忽然就熄灭了。像这样的情况,过了几个月才安定下来,议论的人认为是因为挖掘坟墓,使得幽魂不安的缘故。

时诸侯争霸,急于用人。进士梁震登第后,薄游江陵,季兴请为掌书记。震性抗直,临事敢言。时庄宗反正,下诏征诸侯王入觐。季兴忻然,奉诏将行,震谏曰:“朝廷自反正后,有吞并诸侯之心。若我缮甲以自守,犹恐不保其地,况敢抛弃军国,千里入觐哉?且又今之诸侯为梁朝旧人者唯公耳,安知朝廷不以仇敌相待耶?幸望图之,无使怀王之患复见于今日也。”季兴曰:“吾计决矣!多言奚为?”及至,庄宗果欲留之。及归,值夜,将吏、父老出迎于郊外,季兴乃握震手曰:“不听君言,几葬虎口。”初,季兴方对,庄宗谓之曰:“今天下负固不服者,唯吴与蜀耳。联今欲先有事于蜀,而蜀地险阻,尤难之。江南才隔荆南一水耳,朕欲先征之,卿以为何如?”季兴对曰:“臣闻蜀国地富民饶,获之可建大利,江南国贫,地狭民少,得之恐无益。臣愿陛下释吴先蜀。”时庄宗意欲伐蜀,及闻季兴之言,大悦。未▯俞年,庄宗伐蜀,季兴私自喜曰:“此吾以计绐之,彼乃信而用耳。”未几,遣使册季兴为南平王。秀兴谓震曰:“此恐吾与蜀连衡故也。”及蜀破,书至,季兴方食,落箸而叹曰:“此吾之失计也!所谓‘倒持太阿,授人以柄’。”梁震曰:“大王勿忧,今蜀虽破,未必为福。”未几,庄宗宴驾,果再乱,一如梁震之言。初,季兴尝从梁祖出征,引军旦发,至逆旅,未晓,有一妪秉烛开门而迎,其礼甚谨。季兴颇疑而问之,妪对曰:“妾适梦金甲人推门呼曰:‘宜速起,有王者来。’及起开门,果有君子至,岂非所谓王者邪?所以不敢亵慢耳。”季兴大悦。后果然。洎季兴卒,从诲立,震独不悦,谓所亲曰:“先王平生与吾相见,兄弟之不若也。今日之下,安能屈节北面,复事其子邪?”于是求解职,退处于郊外,灌园鬻蔬为别业,称处士。每从诲以事召至府,则倒跨黄牛,往往直造厅事前。呼从诲不以官阀,止称“大郎君”而已。从诲以其先王旧人,不忍以过杀之。

有李载仁者,唐室之后也,唐末避乱于江陵,季兴署为观察推官。载仁自负文学,常感季兴见知,每从容接侍,不为少礼。然为性迂缓,一日将赴季兴召,方上马,无何,部曲相殴,载仁怒,且命急于厨中取饭并猪肉,令相殴者对餐之。仍令军将戒之曰:“如敢再犯,必当于猪肉中加之以酥!”闻者无不笑之。

及从诲嗣立,有孙光宪者,本成都人也,旅游江陵,方图进取,从诲辟之,用为掌书记。自是,凡笺奏收檄,皆出其手,载仁尸位而巳。由是,载仁遂与光宪有隙,光宪犹能避之,故论者多光宪。光宪每患兵戈之际,书籍不备,遇发使诸道,未尝不厚赍金帛购求焉。于是三年间收书及数万卷,然自负文学,常怏怏如不得志,又尝慕史氏之作,自恨诸侯幕府不足展其才力,每谓交亲曰:“安知获麟之笔,反为倚马之用?”因吟刘禹锡诗曰:“一生不得文章力,百日空为饱暖家。”

有梁延嗣者,复州景陵人,唐天成中,将兵守复州监利。季兴之入觐也,庄宗欲杀之,既而逃归,益怀怨愤,遂以兵攻取复之监利、星沙二县。延嗣兵败,为季兴所获。至从诲既立,擢为大校,遂承制,授归州刺史。未几,又迁复州团练使,仍掌亲军。延嗣虽起非行阵,自以累典戎事。才年十九,讳健儿士卒之语,每聚谈,或有伤犯之者,往往交游变为仇雠。光宪与延嗣年甲相亚居,常自谓筋力不衰。一旦赴球场,上马左右扶持者甚众,延嗣且在后笑曰:“孰谓大卿年老而弥壮?观其上马轻健,良由扶持者众尔!”光宪乃回顾曰:“非因众扶,盖是老健。”延嗣不胜愤怒。论者以此少之。

有王惠范者,平江军节度保义之子,美风仪,好读书。初,保义之奔荆南也,季兴以为行军司马。未几,生惠范,及长,以门荫为文学,累迁观察推官。从诲立,以女妻之,且以惠范本家将子,欲使自幕府事,掌内外军政。惠范为人,闲谈不羁,闻之不悦

译当时诸侯争霸,急于招揽人才。进士梁震考中进士后,轻装漫游到江陵,高季兴聘请他担任掌书记。梁震性格刚强正直,遇事敢于直言。当时后唐庄宗李存勖恢复正统,下诏征召诸侯王入朝觐见。高季兴欣然接受,奉诏准备出发,梁震劝谏说:“朝廷自从恢复正统后,就有吞并诸侯的野心。如果我们修缮铠甲来自卫,还恐怕保不住地盘,何况敢抛弃军队和国家,千里迢迢入朝觐见呢?况且现在诸侯中作为梁朝旧臣的只有您,怎么知道朝廷不把您当作仇敌对待呢?希望您仔细考虑,不要让怀王那样的祸患在今天重演。”高季兴说:“我的主意已定!多说什么呢?”等到到达后,庄宗果然想扣留他。等到返回时,正值夜晚,将领官吏和父老乡亲在郊外迎接,高季兴于是握着梁震的手说:“不听你的话,几乎葬身虎口。”起初,高季兴正面对庄宗时,庄宗对他说:“现在天下凭借险固不服从的,只有吴和蜀罢了。我现在想先对蜀用兵,但蜀地险阻,尤其困难。江南才隔着荆南一条水而已,我想先征讨它,您认为怎么样?”高季兴回答说:“臣听说蜀国地富民饶,得到它可以建立大利益,江南国贫,地狭民少,得到它恐怕没有益处。臣希望陛下放下吴国先攻蜀。”当时庄宗本意想伐蜀,听到高季兴的话,非常高兴。不到一年,庄宗伐蜀,高季兴私下高兴地说:“这是我用计欺骗了他,他却相信并采用了。”不久,派遣使者册封高季兴为南平王。高季兴对梁震说:“这是恐怕我与蜀国联合的缘故。”等到蜀国被攻破,书信传到,高季兴正在吃饭,放下筷子叹息说:“这是我失策了!所谓‘倒持太阿,授人以柄’啊。”梁震说:“大王不要担忧,现在蜀国虽然被攻破,未必是福气。”不久,庄宗驾崩,果然再次发生动乱,完全像梁震说的那样。起初,高季兴曾经跟随梁祖出征,率领军队清晨出发,到达旅店,天还没亮,有一个老妇人拿着蜡烛开门迎接,礼节非常恭敬。高季兴很疑惑并询问她,老妇人说:“我刚才梦见穿金甲的人推门喊说:‘应该快点起床,有王者来了。’等到起来开门,果然有君子到来,难道不是所说的王者吗?所以不敢轻慢。”高季兴非常高兴。后来果然如此。等到高季兴去世,高从诲继位,只有梁震不高兴,对亲近的人说:“先王平生与我相见,不像对待兄弟那样。现在之下,怎么能屈节北面,再侍奉他的儿子呢?”于是请求解除职务,退居郊外,种菜卖菜作为别业,自称处士。每当高从诲因事召他到府中,他就倒骑黄牛,往往直接走到厅堂前。称呼高从诲不用官职,只称“大郎君”而已。高从诲因为他先王的旧臣,不忍心因过错杀他。

有个叫李载仁的人,是唐朝皇室的后代,唐末避乱到江陵,高季兴任命他为观察推官。李载仁自负有文学才能,常感激高季兴知遇,每次从容接待侍奉,不稍减礼节。但性格迂阔迟缓,一天将要赴高季兴的召见,刚上马,不久,部曲互相殴打,李载仁发怒,并且命令急忙从厨房取饭和猪肉,让互相殴打的人对着吃。又命令军将告诫他们说:“如果敢再犯,一定在猪肉中加上酥油!”听到的人没有不笑的。

等到高从诲继位,有个叫孙光宪的人,本是成都人,游历江陵,正图进取,高从诲征召他,任用为掌书记。从此,凡是笺奏收檄,都出自他的手,李载仁只是虚占职位而已。因此,李载仁于是与孙光宪有嫌隙,孙光宪还能避开他,所以评论的人多称赞孙光宪。孙光宪常担忧战乱之际,书籍不备,遇到派遣使者到各道,不曾不厚赠金帛购买求取。于是三年间收集书籍达数万卷,但自负文学才能,常郁郁不得志,又曾仰慕史家的著作,自恨诸侯幕府不足以施展他的才力,常对亲友说:“怎么知道获麟之笔,反而成为倚马之用?”于是吟诵刘禹锡的诗说:“一生不得文章力,百日空为饱暖家。”

有个叫梁延嗣的人,是复州景陵人,唐天成年间,率领军队守卫复州监利。高季兴入朝觐见时,庄宗想杀他,不久逃回,更加怀有怨愤,于是率兵攻取复州的监利、星沙二县。梁延嗣兵败,被高季兴抓获。到高从诲继位后,提拔为大校,于是秉承制命,授予归州刺史。不久,又升任复州团练使,仍掌管亲军。梁延嗣虽然出身不是行伍,自认为屡次掌管军事。才十九岁,忌讳健儿士卒的言语,每次聚会谈论,如果有冒犯他的,往往交游变成仇敌。孙光宪与梁延嗣年龄相近居住,常自谓筋力不衰。一天赴球场,上马左右扶持的人很多,梁延嗣在后面笑着说:“谁说大卿年老而更加健壮?看他上马轻健,实在是因为扶持的人多啊!”孙光宪于是回头说:“不是因为众人扶持,实在是老健。”梁延嗣不胜愤怒。评论的人因此轻视他。

有个叫王惠范的人,是平江军节度使保义的儿子,风度仪态美好,喜欢读书。起初,保义投奔荆南时,高季兴任命他为行军司马。不久,生下惠范,等到长大,凭借门荫担任文学,屡次升迁为观察推官。高从诲继位,把女儿嫁给他,并且因为惠范本是家将的儿子,想让他从幕府做事,掌管内外军政。惠范为人,闲谈不拘束,听到的人不高兴。

,入告从诲,且辞之。自是复以从诲为不知已,至军国之事,皆不参预,但以金帛购求古书图画,日以披玩为志焉。

译(他)入宫禀告从诲,并且向他辞别。从此以后,他又认为从诲不了解自己,凡是军国大事,都不再参与,只是用金银丝织品购买搜寻古书和图画,每天以翻阅赏玩为志趣。

建隆三年,武安军节度使周行逢薨,子保权嗣位。衡州刺史张文表不服,举兵反,直入长沙,杀行军司马廖简。保权惧,告急朝廷,乞王师为援。朝廷遣宣徽使李处耘,领兵万余人救之。李以路由江陵,虑继冲不测,先遣使谕之曰:“比者王师救应,东道之主,诚在足下。然利在急速,故不淹留,但假一向道,使于城外经过,幸矣!”继冲将许之,犹豫未决。有大校李景威者,素勇悍,越次白继冲曰:“兵尚权变,城外之说实不可信。以臣观之,彼实欲乘衅伐我耳!况今精兵数万,自先王已训练备矣,景威虽不才,愿尽以相付,不顾性命,为大王拒之!”继冲闻之,曰:“事未可知,尔勿忧也。”及王师至,果如景威之言。继冲大惧,乃不得已,出郊迎王师。且请李公乞上表入朝,李公飞骑以闻,天子大悦,遣使就除继冲徐州节度使,便道赴任。盖孙光宪之谋也。景威以其不用己谋,遂扼喉而死,继冲闻而伤之。先是,荆南尚使瓷器,皆高其足,而公私竞置用之,谓之高足碗。至大军一临,举族东迁,高足之谶,一朝应之。盖由天命,信矣哉!

译建隆三年,武安军节度使周行逢去世,他的儿子周保权继承职位。衡州刺史张文表不服从,起兵造反,直接攻入长沙,杀死了行军司马廖简。周保权感到恐惧,向朝廷告急,请求朝廷军队前来救援。朝廷派遣宣徽使李处耘,率领一万多士兵去救援他。李处耘考虑到行军路线经过江陵,担心高继冲会有意外举动,就先派遣使者告知他说:“近来朝廷军队前来救援,东道主确实是你。但是利益在于迅速,所以不停留,只是借一条路,让军队从城外经过,这就很幸运了!”高继冲打算答应,犹豫不决。有一位名叫李景威的大校,一向勇猛强悍,越级对高继冲说:“用兵崇尚权变,从城外经过的说法实在不可信。依我看,他们其实是想趁虚攻打我们!况且现在精兵数万,自从先王时就已经训练完备了,李景威虽然才能平庸,愿意把全部兵力托付给你,不顾性命,为大王抵挡他们!”高继冲听了,说:“事情还难以预料,你不要担忧。”等到朝廷军队到达,果然像李景威所说的那样。高继冲非常害怕,于是不得已,出城迎接朝廷军队。并且请求李处耘代为上表请求入朝,李处耘快马加鞭向皇帝报告,天子非常高兴,派遣使者就地任命高继冲为徐州节度使,让他就近赴任。这大概是孙光宪的计谋。李景威因为自己的计谋没有被采用,于是扼喉而死,高继冲听说后为他感到悲伤。在此之前,荆南还使用瓷器,都做得脚很高,公私竞相置办使用,称之为高足碗。等到大军一来,全族东迁,高足的谶言,一下子应验了。这大概是天命,确实可信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