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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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三楚新录三

卷二

史藏 · 载记 · 已译 · 第 4–5 段

欲其得众,苟能应募,皆置司空、太保以诱之。自是,武陵村落、ㄩ市,豪横之辈称司空、太保者无算。及仲雅至,行逢问曰:“自吾迁镇西土,控雄盛之地,四境惧之乎?”仲雅对曰:“公管内,满天‘太保’,满地‘司空’,何不惧之?”行逢不悦。未几,大宴僚吏,而仲雅在座。行逢又与之论事。然行逢夷音,每呼字,音多误。仲雅因戏之曰:“不于五月五日翦却舌头,使语音乖错如此。”行逢大怒。然仲雅尝历事马氏,诸士民信之久矣,故不敢加诛。后仲雅竟以忤旨去职,因退居山寺。暇日,视群僧争剥棕枝,乃咏其树曰:“叶似新蒲绿,身如乱锦缠。任君千度剥,意气自冲天。”盖怨行逢之斥而谤之也。

译想要他获得民众支持,只要有人应募,就都授予司空、太保的官职来引诱他们。从此以后,武陵地区的村落、集市,那些豪强横行的人自称司空、太保的数不胜数。等到周仲雅到来,周行逢问道:“自从我调任镇守西部,控制着雄壮强盛的地域,四方边境的人害怕我吗?”周仲雅回答说:“您管辖的区域内,满天都是‘太保’,满地都是‘司空’,有什么好害怕的?”周行逢很不高兴。不久,周行逢大宴僚属官吏,周仲雅也在座。周行逢又和他谈论政事。然而周行逢说话带有夷地口音,每次称呼名字,发音多有错误。周仲雅趁机戏弄他说:“不在五月五日剪断舌头,致使语音如此错乱。”周行逢非常愤怒。然而周仲雅曾经侍奉过马氏家族,士大夫和百姓信任他很久了,所以周行逢不敢杀他。后来周仲雅终究因为违背旨意而离职,于是退居山寺。闲暇时,看见众僧人争着剥取棕榈树的枝条,便吟咏那棵树说:“叶子像新长的蒲草一样翠绿,树干如同乱锦缠绕。任凭你千次剥取,它的意气依然直冲云霄。”这大概是怨恨周行逢的斥退并诽谤他。

有邓洵美者,连郡人也。登进士第,将归连,上笺行逢,署馆驿巡官。洵美背伛,时谓之“邓驮”。为性迂僻,皆类其形,众咸不悦之。故虽处幕府僚,而食贫不暇给。同年王溥为相,闻洵美不得志,乃为诗曰:“彩衣我已登黄阁,白社君犹困故庐。”自是,行逢稍优给之。未几,给事中李▯至,▯亦洵美同年也,相见话旧,不觉号恸。古人布衣交不及此也。久而忤行逢。无鉴,乃贬为易俗场官。须臾,又使人诈为山贼,突入公署,杀之。闻者无不痛惜。后李▯再奉命祠南岳,知洵美坟在近,乃为诗吊之曰:“今日向君坟畔过,不胜怀抱暗酸辛。”

李观象为节度副使,以行逢严酷,恐及祸,乃寝纸帐,卧纸被。行逢信而用之,凡军府事,无轻重,皆决于观象。而观象性多嫉忌,好蔽人之善。零陵儒士蒋密,能吟咏,颇得风骚之旨,尝题《云桑》:“绮罗因片叶,桃李谩同时。”大为作者所许。观象闻之,佯惊曰:“此汉诗,何蒋密之能为?”士林以此鄙之。及行逢病,又托疾,复命子保权师尊之,且谓保权曰:“麾下将校有凶狠难制者,除之巳尽,惟衡州张文表耳。吾死之后,此人必叛,万一不可敌,当举族北归,无使骨肉落虎狼之口。”言讫,奄然而逝。未数月,张文表果叛于衡州,举舟师顺流而下,以袭长沙。时行军司马廖简知留后事,方与军吏聚会,有报“文表至”,简素轻文表,殊不介意,且谓军吏曰:“黄口小儿,到而擒之,何忧乎?”乃伐鼓饮酒如初。于是至晚,文表已入城,麾军直至会所。时简已醉,不能发弓矢,唯按膝作气而已。文表亲以戈戮之,在坐间遇害者数十人。时保权年方十三,而英爽有胆气,闻叛,叹曰:“先君可谓知人矣!仆虽无能,安可使军国落此贼手乎?”遽命部将杨师▯率万余众讨之。及师▯将行,又亲出饯送,仍泣对三军曰:“先君薨背,坟土未干,而凶贼悖逆,实保权不孝所致也!安敢劳于诸君。幸先君之故,无忘戮力,苟灭此贼,安先君于地下,足矣!各希勉之。”其吐气发言,义形于色,三军无不感激。然保权犹虑其败,且驰表而乞师。未逾旬,而师▯已大破文表于平亭津,仍枭文表之首于是,余党皆戮。初,文表将叛,犹豫未定,有从者夜梦文表颔上出一龙,及明以告文表,而文表大悦,曰:“此天命我也!”于是举兵。及败,论者以龙神物也,而出于颔,是祸将作,神出焉。保权以文表已灭,且命使止师,不意王师已破江陵,而逼境矣。保权惧,召李观象议之,观象曰:“夫请王师者,以讨贼张文表故也。今文表已破,而王师不还,岂非朝廷将有事于南地乎?然我国之所恃者江陵之在北境耳,今江陵已束手不能自救,其欲与王师相拒,此所谓鱼入沸鼎,而更鼓腮掉尾,其可免乎?惟公善自图之,无失子孙万世之利也。”何权不得已,乃出郊迎王师,且请入觐。天子闻而悦之,命以礼遣。既至族宗,封拜有差。

先是,行逢颇以淫祀为患,管内祠庙,自非前代有功及民者,皆令毁拆之,约省祭祀之费三分之一。时有识之士忻然,以为明断。及末年,酷信释氏,每一岁之间,设大会斋者四,无非破耗国用。仍度僧建寺,所在不辍。因暇复召群僧于府中讲唱,而己自执炉焚香而听。凡披缁之士,虽三尺童子,皆抢地伏拜之,虽梁武笃好,未之加也,故君子知其不克永世矣。

●卷三

高氏,讳季兴,字贻孙,峡州峡石人也,东魏司徒昂之后,幼好武而有胆气。乾符末,所在寇贼竞起。时梁祖为元帅,专征伐,潜有飞扬跋扈之志,思得义勇者与之同力。时季兴潜察之,乃谒梁祖于郊。梁祖见之,悦,寻拔为制胜军使。其后,累从征讨,以功授宋州团练使。未几,移授荆南兵马留后。及梁祖禅代,正拜江陵尹兼管内节度观察处置等使。季兴以江陵古之重地,又当天下多事,阴有割据之志。乃大兴力役,重筑城垒,执畚者逮十数万人,皆将校宾友负土助焉

译有个叫邓洵美的人,是连郡人。考中进士后,准备回连郡,向马行逢呈递笺文,被任命为馆驿巡官。邓洵美背部佝偻,当时人称他为“邓驮”。他性格迂腐孤僻,与其形体相类,众人都不喜欢他。因此,虽然他在幕府担任僚属,却生活贫困,衣食尚且不足。同年进士王溥做了宰相,听说邓洵美不得志,便写诗说:“彩衣我已登黄阁,白社君犹困旧庐。”从此,马行逢对他稍加优厚供给。不久,给事中李〇到来,李〇也是邓洵美的同年,相见叙旧,不禁痛哭流涕。古人布衣之交也不过如此。后来邓洵美触怒了马行逢。马无鉴,于是将他贬为易俗场官。片刻之后,又派人假装山贼,闯入公署,将他杀害。听到这件事的人没有不痛惜的。后来李〇再次奉命祭祀南岳,知道邓洵美的坟墓在近处,便写诗吊唁道:“今日向君坟畔过,不胜怀抱暗酸辛。

李观象担任节度副使,因为马行逢严酷,担心祸及自身,于是睡纸帐,盖纸被。马行逢相信并任用他,凡是军府事务,无论轻重,都由李观象决断。而李观象生性多嫉妒猜忌,喜欢掩盖别人的善行。零陵儒士蒋密,擅长吟咏,颇得风骚之旨,曾题《云桑》诗:“绮罗因片叶,桃李谩同时。”大受作者赞许。李观象听说后,假装惊讶说:“这是汉代的诗,哪里是蒋密能写出来的?”士人因此轻视他。等到马行逢病重,李观象也托病,又命令儿子马保权以师礼尊奉他,并对马保权说:“麾下将校中凶狠难制的人,已经全部清除,只有衡州的张文表罢了。我死后,此人必定反叛,万一抵挡不住,应当带领全族北归,不要让骨肉落入虎狼之口。”说完,便安然去世。没过几个月,张文表果然在衡州反叛,率领水军顺流而下,袭击长沙。当时行军司马廖简主持留后事务,正与军吏聚会,有人报告“张文表到了”,廖简向来轻视张文表,完全不介意,并对军吏说:“黄口小儿,等他到了就擒获他,有什么好担忧的?”于是照常击鼓饮酒。到了傍晚,张文表已经进入城中,指挥军队直抵聚会场所。当时廖简已经喝醉,无法拉弓射箭,只能按着膝盖喘气罢了。张文表亲自用戈将他杀死,在座遇害的有数十人。当时马保权年仅十三岁,却英明爽利有胆气,听说反叛,感叹道:“先父可谓知人!我虽然无能,怎么能让军国落入此贼手中呢?”立即命令部将杨师〇率领万余人讨伐他。等到杨师〇将要出发,马保权又亲自出城饯行,仍然哭着对三军说:“先父去世,坟土未干,而凶贼悖逆作乱,实在是保权不孝所致!怎敢劳烦各位。幸赖先父的恩德,不要忘记尽力,如果能消灭此贼,使先父在九泉之下安息,就足够了!希望大家勉力为之。”他吐气发言,义形于色,三军没有不感激的。然而马保权还是担心失败,并且快马加鞭上表请求援军。不到十天,杨师〇已经在平亭津大破张文表,并将张文表的首级枭示于此,其余党羽都被诛杀。起初,张文表将要反叛时,犹豫未定,有个随从夜里梦见张文表下巴长出一条龙,天亮后告诉张文表,张文表非常高兴,说:“这是天命我啊!”于是起兵。等到失败,评论的人认为龙是神物,却从下巴长出,这是祸将发作,神灵显现。马保权因为张文表已被消灭,并且派使者停止军队,没想到王师已经攻破江陵,逼近边境了。马保权恐惧,召李观象商议,李观象说:“请求王师,是因为讨伐贼人张文表的缘故。现在张文表已被击败,而王师不返回,难道不是朝廷将对南方用兵吗?然而我国所依靠的是江陵在北境,现在江陵已束手就擒不能自救,想要与王师相抗,这就是所谓的鱼入沸鼎,却还要鼓腮摆尾,难道能幸免吗?希望公自己好好谋划,不要失去子孙万世的利益。”马保权不得已,于是出城迎接王师,并且请求入朝觐见。天子听说后很高兴,命令以礼遣送。到达京城后,封拜各有差别。

在此之前,马行逢颇为淫祀所患,管内的祠庙,如果不是前代有功及民者,都命令拆毁,大约节省祭祀费用三分之一。当时有识之士欣然,认为这是明断。到了晚年,酷信佛教,每年之间,设大会斋四次,无非是破耗国用。仍然度僧建寺,所在不停。因闲暇又召集群僧在府中讲唱,而自己亲自执炉焚香聆听。凡是披缁的僧人,即使是三尺童子,都抢地伏拜,即使是梁武帝笃好佛教,也没有超过他的,所以君子知道他的政权不能永世。

●卷三

高氏,名季兴,字贻孙,是峡州峡石人,东魏司徒高昂的后代,年幼时喜好武事而有胆气。乾符末年,各地寇贼竞相兴起。当时梁祖担任元帅,专司征伐,暗中怀有飞扬跋扈的志向,想得到义勇的人与他同心协力。当时高季兴暗中观察,于是到郊外拜见梁祖。梁祖见到他,很高兴,不久提拔为制胜军使。此后,多次跟随征讨,因功授任宋州团练使。不久,调任荆南兵马留后。等到梁祖禅代,正式任命为江陵尹兼管内节度观察处置等使。高季兴认为江陵是古代的重地,又正值天下多事,暗中怀有割据的志向。于是大兴力役,重重修筑城垒,执畚箕的人达到十数万,都是将校宾友背土相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