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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六韬一

上贤第九

子藏 · 兵家 · 已译 · 第 1–3 段

六韬 西周 姜尚

  第一篇文韬

  文师第一

  文王将田,史编布卜,曰:田于渭阳,将大得焉。非龙非,非虎非罴,兆得公侯,天遗汝师。以之佐昌,施及三王。文王曰:“兆致是乎?”史编曰:“编之太祖史畴,为禹占,得皋陶,兆比于此。”文王乃斋三日,乘田车,驾田马,田于渭阳,卒见太公坐茅以渔。

  文王劳而问之曰:“子乐渔耶?”太公曰:“君子乐得其志;少人乐得其事。今吾渔,甚有似也。”文王曰:“何谓其有似也?”太公曰:“钓有三权,禄等以权,死等以权,官等以权。夫钓以求得也,其情深,可以观大矣。”

  文王曰:“愿闻其情。”太公曰:“源深而水流,水流而鱼生之,情也。根深而木长,木长而实生之,情也。君子情同而亲合,亲合而事生之,情也。言语应对者,情之饰也。言至情者,事之极也。今臣言至情不讳,君其恶之乎?”

  文王曰:“惟仁人能受正谏,不恶至情,何为其然?”太公曰:“缗微饵明,小鱼食之。缗绸饵香,中鱼食之。缗隆饵丰,大鱼食之。夫鱼食其饵,乃牵于缗;人食其禄,乃服于君。故以饵取鱼,鱼可杀。以禄取人,人可竭。以家取国,国可拔。以国取天下,天下可毕。呜呼!曼曼绵绵,其聚必散。嘿嘿昧昧,其光必远。微哉圣人之德诱乎,独见乐哉。圣人之虑,各归其次,而立敛焉。”

  文王曰:“立敛若何,而天下归之?”太公曰:“天下非一人之天下,乃天下之天下也。同天下之利者则得天下,擅天下之利者则失天下。天有时,地有财,能与人共之者仁也。仁之所在,天下归之。与人同忧同乐,同好同恶,义也。义之所在,天下赴之。凡人恶死而乐生,好德而归利,能生利者道也,道之所在,天下归之。”

  文王再拜曰:“允哉!散不受天之诏命乎!”乃载与俱归,立为师。

  盈虚第二

  文王问太公曰:“天下熙熙,一盈一虚,一治一乱,所以然者何也?其君贤不肖不等乎?其天时变化自然乎?”太公曰:“君不肖,则国危而民乱。君贤圣,则国安而民治。祸福在君,不在天时。”

  文王曰:“古之圣贤,可得闻乎?”太公曰:“昔者帝尧之王天下,上世所谓贤君也。”文王曰:“其治如何?”

  太公曰:“帝尧王天下之时,金银珠玉不饰,锦绣文绮不衣,奇怪珍异不视,玩好之器不宝,淫佚之乐不听,宫垣屋宇不垩,甍桷椽楹不,茅茨偏庭不剪。鹿裘御寒,布衣掩形,粝粱之饭,藜藿之羹。不以役作之故,害民耕织之时,削心约志,从事乎无为。吏,忠正奉法者尊其位;廉洁爱人者厚其禄。民,有孝慈者爱敬之,尽力农桑者慰勉之。旌别淑慝,表其门闾。平心正节,以法度禁邪伪。所憎者,有功必赏,所爱者,有罪必罚。存养天下鳏寡孤独,赈赡祸亡之家。其自奉也甚薄,其赋役也甚寡,故万民富乐而无饥寒之色。百姓戴其君如日月,亲其君如父母。”文王曰:“大哉,贤德之君也。”

  国务第三

  文王问太公曰:“愿闻为国之务,欲使主尊人安,为之奈何?”太公曰:“爱民而已。”

  文王曰:“爱民奈何?”太公曰:“利而勿害,成而勿败,生而勿杀,与而勿夺,乐而勿苦,喜而勿怒。”文王曰:“敢请释其故。”太公曰:“民不失务则利之。农不失时则成之。薄赋敛则与之。俭宫室台榭则乐之。吏清不苛扰则喜之。民失其务则害之。农失其时则败之。无罪而罚则杀之。重赋敛则夺之。多营宫室台榭以疲民力则苦之。吏浊苛扰则怒之。故善为国者,驭民如父母之爱子。如兄之爱弟。见其饥寒则为之忧。见其劳苦则为之悲。赏罚如加诸身。赋敛如取于己。此爱民之道也。”

  大礼第四

  文王问太公曰:“君臣之礼如何?”太公曰:为上惟临,为下惟沉。临而无远,沉而无隐。为上惟周,为下惟定。周,则天也。定,则地也。或天或地,大礼乃成。”

  文王曰:“主位如何?”太公曰:“安徐而静,柔节先定。善与而不争。虚心平志,待物以正。”

译《六韬》 西周 姜尚

第一篇 文韬

文师第一

周文王准备去狩猎,史官史编进行占卜,说:“在渭水北岸狩猎,将会有大的收获。得到的不是龙也不是螭,不是虎也不是熊,卦象显示得到的是公侯,上天赐给你老师。以此辅佐你兴盛,恩泽将延续到三位君王。”文王说:“卦象真的会这样吗?”史编说:“我的先祖史畴,曾为夏禹占卜,得到了皋陶,卦象与此相似。”文王于是斋戒三天,乘坐狩猎的车,驾着狩猎的马,到渭水北岸去狩猎,最终遇见姜太公坐在茅草棚下钓鱼。

文王慰问并问他道:“您喜欢钓鱼吗?”太公说:“君子喜欢实现自己的志向;小人喜欢完成自己的事情。现在我钓鱼,非常类似这种情况。”文王说:“为什么说类似呢?”太公说:“钓鱼有三种权衡:用俸禄的等级来权衡,用生死的等级来权衡,用官职的等级来权衡。钓鱼是为了有所收获,其中的道理很深,可以从中观察大的道理了。”

文王说:“希望能听听其中的道理。”太公说:“水源深则水流长,水流长则鱼在其中生长,这是情理。树根深则树木生长,树木生长则果实生成,这是情理。君子情意相同则亲近结合,亲近结合则事业生成,这是情理。言语应对,是情意的修饰。说到极致的情意,是事业的极致。现在我说出极致的道理而不避讳,您会厌恶吗?”

文王说:“只有仁爱的人能接受正直的劝谏,不厌恶极致的道理,怎么会厌恶呢?”太公说:“钓线细而鱼饵显眼,小鱼会吃它。钓线粗而鱼饵香,中鱼会吃它。钓线粗大且鱼饵丰盛,大鱼会吃它。鱼吃了鱼饵,就会被钓线牵制;人吃了俸禄,就会顺从君主。所以用鱼饵来获取鱼,鱼就可以被杀死。用俸禄来获取人,人就可以被竭尽效力。用家庭利益来获取国家,国家就可以被攻取。用国家利益来获取天下,天下就可以被平定。唉!漫长连绵,聚集的必定会离散。沉默昏暗,光芒必定会遥远。微妙啊,圣人的德行诱导人心,独自见解快乐啊。圣人的思虑,各自回归其位次,从而建立收敛之道。”

文王说:“建立收敛之道,如何让天下归附?”太公说:“天下不是一个人的天下,而是天下人的天下。与天下人共享利益的人就能得到天下,独占天下利益的人就会失去天下。天有四季,地有财富,能与人共享的是仁。仁所在的地方,天下就会归附。与人同忧同乐,同好同恶,是义。义所在的地方,天下就会奔赴。凡人厌恶死亡而喜欢生存,喜好德行而趋向利益,能产生利益的是道,道所在的地方,天下就会归附。”

文王再次拜谢说:“确实如此!我难道没有接受上天的诏命吗!”于是载着太公一起回去,立他为师。

盈虚第二

文王问太公道:“天下熙熙攘攘,有时充盈有时空虚,有时治理有时混乱,造成这样的原因是什么?是因为君主贤明或不贤明不同吗?还是因为天时变化自然如此呢?”太公说:“君主不贤明,国家就危险而百姓就混乱。君主贤明圣哲,国家就安定而百姓就治理。祸福在于君主,不在于天时。”

文王说:“古代的圣贤君主,可以听听吗?”太公说:“从前帝尧统治天下,是上古所说的贤明君主。”文王说:“他的治理怎么样?”

太公说:“帝尧统治天下的时候,不用金银珠玉装饰,不穿锦绣文绮的衣服,不看奇怪珍异的物品,不珍藏玩好之器,不听淫佚的音乐,宫墙屋宇不粉刷,屋脊椽子不雕饰,茅草屋顶不修剪。穿鹿皮衣御寒,穿布衣遮体,吃粗粮饭,喝野菜汤。不因劳役的原因,妨害百姓耕织的时节,克制心意约束志向,从事无为而治。官吏中,忠诚正直奉公守法的尊重其地位;廉洁爱民的厚待其俸禄。百姓中,有孝慈之心的爱护尊敬他们,尽力从事农桑的安慰勉励他们。表彰善良斥责邪恶,在其门闾树立标志。平心正节,用法度禁止邪伪。所憎恨的人,有功必赏;所喜爱的人,有罪必罚。抚恤天下鳏寡孤独,赈济遭祸丧家。他自己奉养非常微薄,赋税徭役非常少,所以万民富足快乐而没有饥寒之色。百姓拥戴他们的君主如同日月,亲近他们的君主如同父母。”文王说:“伟大啊,贤德的君主。”

国务第三

文王问太公道:“希望能听听治理国家的要务,想要使君主尊贵百姓安定,该怎么办?”太公说:“只要爱护百姓罢了。”

文王说:“爱护百姓该怎么办?”太公说:“使百姓得利而不受害,使百姓成功而不失败,使百姓生存而不被杀害,给予百姓而不掠夺,使百姓快乐而不痛苦,使百姓喜悦而不愤怒。”文王说:“冒昧请求解释其中的缘故。”太公说:“百姓不失去职业就是使他们得利。农民不失去农时就是使他们成功。减轻赋税就是给予他们。节俭宫室台榭就是使他们快乐。官吏清廉不苛扰就是使他们喜悦。百姓失去职业就是使他们受害。农民失去农时就是使他们失败。无罪而惩罚就是杀害他们。加重赋税就是掠夺他们。多营建宫室台榭以疲敝民力就是使他们痛苦。官吏贪污苛扰就是使他们愤怒。所以善于治理国家的人,驾驭百姓如同父母爱护子女。如同兄长爱护弟弟。看到百姓饥寒就为他们担忧。看到百姓劳苦就为他们悲伤。赏罚如同加在自己身上。赋税征收如同从自己身上取用。这就是爱护百姓的道理。”

大礼第四

文王问太公道:“君臣之间的礼仪是怎样的?”太公说:“在上位者只做到居高临下,在下位者只做到沉潜恭顺。居高临下而不疏远,沉潜恭顺而不隐瞒。在上位者只做到周全,在下位者只做到安定。周全,就像天一样。安定,就像地一样。或像天或像地,大礼就成就了。”

文王说:“君主的位置应当如何?”太公说:“安详缓慢而宁静,柔和的节操先确定。善于给予而不争夺。虚心平正志向,以正道对待万物。”

文王曰:“主听如何?”太公曰:“勿妄而许,勿逆而拒。许之则失守,拒之则闭塞。高山仰止,不可极也。深渊度之,不可测也。神明之德,正静其极。”

  文王曰:“主明如何?”太公曰:“目贵明,耳贵聪,心贵智。以天下之目视,则无不见也。以天下之耳听,则无不闻也。以天下之心虑,则无不知也。辐辏并进,则明不蔽矣。”

  明传第五

  文王寝疾,召太公望,太子发在侧。“呜呼?天将弃予。周之社稷,将以属汝。今予欲师至道之言,以明传之子孙。”

  太公曰:“王何所问?”文王曰:“先圣之道,其所止,其所起,可得闻乎?”太公曰:“见善而怠,时至而疑,知非而处,此三者,道之所止也。柔而静,恭而敬,强而弱,忍而刚,此四者,道之所起也。故义胜欲则昌,欲胜义则亡;敬胜怠则吉,怠胜敬则灭。”

  六守第六

  文王问太公曰:“君国主民者,其所以失之者何也?”太公曰:“不谨所与也。人君有六守三宝。”

  文王曰:“六守何也?”太公曰:“一曰仁,二曰义,三曰忠,四曰信,五曰勇,六曰谋,是谓六守。”文王曰:“谨择六守者何也?”太公曰:“富之而观其无犯,贵之而观其无骄;付之而观其无转;使之而观其无隐;危之而观其无恐;事之而观其无穷。富之而不犯者仁也;贵之而不骄者义也;付之而不转者忠也;使之而不隐者信也;危之而不恐者勇也;事之而不穷者谋也。人君无以三宝借人,借人则君失其威。”

  文王曰:“敢问三宝?”太公曰:“大农,大工,大商,谓之三宝。农一其乡则谷足,工一其乡则器足,商一其乡则货足。三宝各安其处,民乃不虑。无乱其乡,无乱其族。臣无富于君,都无大于国。六守长,则君昌。三宝全,则国安。”

  守土第七

  文王问太公曰:“守土奈何?”太公曰:“无疏其亲,无怠其众,抚其左右,御其四旁。无借人国柄。借人国柄,则失其权。无掘壑而附丘,无舍本而治末。日中必彗,操刀必割,执斧必伐。日中不彗,是谓失时。操刀不割,失利之期。执斧不伐,贼人将来。涓涓不塞,将为江河。荧荧不救,炎炎奈何?两叶不去,将用斧柯。是故人君必从事于富。不富无以为仁,不施无以合亲。疏其亲则害,失其众则败。无借人利器。借人利器,则为人所害而不终于世。”

  文王曰:“何谓仁义?”太公曰:“敬其众,合其亲。敬其众则和,合其亲则喜,是为仁义之纪。无使人夺汝威。因其明,顺其常。顺者任之以德,逆者绝之以力。敬之勿疑,天下和服。”

  守国第八

  文王问太公曰:“守国奈何?”太公曰:“斋,将语君天地之经,四时所生,仁圣之道,民机之情。王斋七日,北面再拜而问之。”

  太公曰:“天生四时,地生万物。天下有民,圣人牧之。故春道生,万物荣;夏道长,万物成;秋道敛,万物盈;冬道藏,万物静。盈则藏,藏则复起。莫知所终,莫知所始。圣人配之,以为天地经纪。故天下治,仁圣藏,天下乱,仁圣昌,至道其然也。圣人之在天地间也,其义固大矣。因其常而视之,则民安。夫民动而为机,机动而得失争矣。故发之以其阴,会之以其阳。为之先倡,而天下和之。极反其常,莫进而争,莫退而逊。守国如此,与天地同光。”

  上贤第九

  文王问太公曰:“王人者,何上何下,何取何去,何禁何止?”太公曰:“上贤,下不肖。取诚信,去诈伪。禁暴乱。止奢侈。故王人者有六贼七害。”

  文王曰:“愿闻其道。”太公曰:“夫六贼者:一曰,臣有大作宫室池榭,游观倡乐者,伤王之德。二曰,民有不事农桑,任气游侠,犯陵法禁,不从吏教者,伤王之化。三曰,臣有结朋党,蔽贤智,障主明者,伤王之权。四曰,士有抗志高节,以为气势;外交诸侯,不重其主者,伤王之威。五曰,臣有轻爵位,贱有司,羞为上犯难者,伤功臣之劳。六曰,强宗侵夺,陵侮贫弱,伤庶人之业。

  “七害者:一曰,无智略权谋,而重赏尊爵之。故强勇轻战,侥幸于外,王者谨勿使为将。二曰,有名无实,出入异言,掩善扬恶,进退为巧,王者谨勿与谋。三曰,朴其身躬,恶其衣服,语无为以求名,言无欲以求利,此伪人也,王者谨勿近。四曰,奇其冠带,伟其衣服;博闻辩辞,虚论高议,以为容美;穷居静处,而诽时俗,此奸人也,王者谨勿宠。五曰,谗佞苟得,以求官爵;果敢轻死,以贪禄秩;不图大事,贪利而动;以高谈虚论,悦于人主,王者谨勿使。六曰,为雕文刻镂,技巧华饰,而伤农事,王者必禁。七曰,伪方异技,巫蛊左道,不祥之言。幻惑良民,王者必止之。

译文王问道:“君主听取意见应当如何?”太公说:“不要轻率地答应,也不要违逆地拒绝。轻率答应就会失去坚守的原则,违逆拒绝就会造成闭塞不通。高山令人仰望,无法穷尽它的高度;深渊让人揣度,无法测知它的深度。神明般的德行,在于端正、宁静到极致。”

文王问道:“君主明智应当如何?”太公说:“眼睛贵在明亮,耳朵贵在聪慧,心思贵在智慧。用天下的眼睛去观察,就没有看不见的;用天下的耳朵去倾听,就没有听不到的;用天下的心思去思考,就没有不知道的。各方意见像车轮辐条一样汇聚并进,那么明智就不会被遮蔽了。”

明传第五

文王卧病在床,召见太公望,太子发在旁边侍立。文王叹息道:“唉!上天将要抛弃我。周朝的江山社稷,将托付给你。现在我想遵循至高之道的言论,把它明确地传给子孙后代。”

太公说:“大王想问什么?”文王说:“先圣之道的终结之处和起始之处,可以让我听听吗?”太公说:“看见善事却懈怠,时机到来却犹豫,明知错误却安于其中,这三点,是道所终结的地方。柔和而宁静,恭敬而谨慎,强大而谦卑,忍耐而刚毅,这四点,是道所起始的地方。所以道义战胜私欲就会昌盛,私欲战胜道义就会灭亡;恭敬战胜懈怠就会吉祥,懈怠战胜恭敬就会毁灭。”

六守第六

文王问太公说:“统治国家、管理百姓的人,他们失去天下的原因是什么?”太公说:“是因为不谨慎地授予权力。君主有六守和三宝。”

文王说:“六守是什么?”太公说:“第一是仁,第二是义,第三是忠,第四是信,第五是勇,第六是谋,这就叫六守。”文王说:“谨慎地选择具备六守的人该怎么做?”太公说:“让他富裕,观察他是否不犯法;让他尊贵,观察他是否不骄傲;托付重任,观察他是否不改变节操;派遣任务,观察他是否不隐瞒;让他处于危险境地,观察他是否不恐惧;让他处理繁杂事务,观察他是否不穷尽智慧。富裕而不犯法的是仁;尊贵而不骄傲的是义;托付重任而不改变节操的是忠;派遣任务而不隐瞒的是信;处于危险而不恐惧的是勇;处理繁杂事务而不穷尽智慧的是谋。君主不要把三宝借给别人,借给别人就会失去君主的威严。”

文王说:“请问三宝是什么?”太公说:“大农、大工、大商,称为三宝。农民集中在一个乡里,粮食就充足;工匠集中在一个乡里,器物就充足;商人集中在一个乡里,货物就充足。三宝各自安守其位,百姓就不会忧虑。不要扰乱他们的乡里,不要扰乱他们的宗族。臣子不要比君主富有,都城不要比国家大。六守得以长久保持,君主就会昌盛;三宝得以保全,国家就会安定。”

守土第七

文王问太公说:“如何守卫国土?”太公说:“不要疏远亲人,不要怠慢民众,安抚左右近臣,抵御四方外敌。不要把国家的权柄借给别人。借出国家权柄,就会失去权力。不要挖深沟而依附山丘,不要舍弃根本而治理末节。太阳当空必须晾晒,拿着刀必须切割,拿着斧头必须砍伐。太阳当空不晾晒,这叫失去时机。拿着刀不切割,就失去了有利的时机。拿着斧头不砍伐,贼人就会到来。细小的水流不堵塞,将汇成江河;微弱的火苗不扑灭,大火蔓延怎么办?两片嫩叶不摘除,将来就要用斧头砍伐。所以君主必须致力于使国家富裕。不富裕就无法施行仁政,不布施就无法团结亲人。疏远亲人就会受害,失去民众就会失败。不要把利器借给别人。把利器借给别人,就会被人所害而不能善终。”

文王说:“什么是仁义?”太公说:“敬重民众,团结亲人。敬重民众就会和谐,团结亲人就会喜悦,这就是仁义的纲纪。不要让人夺取你的威严。凭借你的英明,顺应常理。顺从的用德行任用,违抗的用武力断绝。敬重他们不要怀疑,天下就会和顺服从。”

守国第八

文王问太公说:“如何守卫国家?”太公说:“斋戒,我将告诉您天地的常道,四季的生成,仁圣的道理,民众的机变。大王斋戒七天,面向北方拜两次后询问。”

太公说:“上天产生四季,大地产生万物。天下有百姓,圣人治理他们。所以春季道气生发,万物繁荣;夏季道气生长,万物成熟;秋季道气收敛,万物充盈;冬季道气潜藏,万物静止。充盈就潜藏,潜藏就再次兴起。不知道终结在哪里,不知道开始在哪里。圣人配合它,作为天地的纲纪。所以天下安定,仁圣之道潜藏;天下混乱,仁圣之道昌盛,至高之道就是这样的。圣人在天地间,他的意义本来就很重大。顺应常理去观察,百姓就安定。百姓行动就会产生机变,机变产生就会得失争夺。所以要在阴暗中发起,在阳刚中会合。作为先导倡导,天下就会和顺响应。达到极致就返回常道,没有人前进争夺,没有人后退谦让。这样守卫国家,就与天地同辉。”

上贤第九

文王问太公说:“统治人民的人,什么该崇尚什么该贬抑,什么该选取什么该去除,什么该禁止什么该制止?”太公说:“崇尚贤能,贬抑不肖。选取诚信,去除诈伪。禁止暴乱。制止奢侈。所以统治人民的人有六贼七害。”

文王说:“愿意听听其中的道理。”太公说:“六贼是:第一,臣子中有大兴土木建造宫室池台,游玩观赏歌舞娱乐的,损害君王的德行。第二,百姓中有不从事农桑,凭意气游侠,触犯法律禁令,不服从官吏教化的,损害君王的教化。第三,臣子中有结党营私,遮蔽贤能智慧,阻碍君主明察的,损害君王的权柄。第四,士人中有志向高傲,自恃气节;对外结交诸侯,不尊重君主的,损害君王的威严。第五,臣子中有轻视爵位,鄙视官吏,以替君主犯难为耻的,损害功臣的辛劳。第六,强宗大族侵夺欺凌贫弱,损害平民百姓的生计。

“七害是:第一,没有智略权谋,却用重赏尊爵对待他。所以强勇的人轻率作战,在外侥幸求胜,君王务必不要让他做将领。第二,有名无实,出入言行不一,掩盖善行宣扬恶行,进退投机取巧,君王务必不要与他谋划。第三,身体朴素,厌恶华丽的衣服,谈论无为来求取名声,宣扬无欲来求得利益,这是伪君子,君王务必不要亲近。第四,帽子带子奇特,衣服华丽;博闻强记能言善辩,空谈高论,以此作为容饰之美;隐居静处,却诽谤时俗,这是奸邪之人,君王务必不要宠幸。第五,谗媚苟且求得,以求取官爵;果敢轻生,以贪求俸禄;不图谋大事,贪图利益而动;用高谈阔论,取悦君主,君王务必不要任用。第六,从事雕刻纹饰,技巧华丽装饰,而损害农事,君王必须禁止。第七,虚假的方术奇异技艺,巫蛊邪道,不祥的言论。迷惑善良百姓,君王必须制止。”

“故民不尽力,非吾民也。士不诚信,非吾士也。臣不忠谏,非吾臣也。吏不平洁爱人,非吾吏也。相不能富国强兵,调和阴阳,以安万乘之主,正群臣,定名实,明赏罚,乐万民,非吾相也。

  “夫王者之道,如龙首,高居而远望,深视而审听;示以形,隐其情。若天之高,不可极也;若渊之深,不可测也。故可怒而不怒,奸臣乃作。可杀而不杀,大贼乃发。兵势不行,敌国乃强。”文王曰:“善哉!”

  举贤第十

  文王问太公曰:“君务举贤,而不能获其功。世乱愈甚,以致危亡者,何也?”太公曰:“举贤而不用,是有举贤之名而无用贤之实也。”

  文王曰:“其失安在?”太公曰:“其失在君好用世俗之所誉而不得其贤也。”文王曰:“何如?”

  太公曰:“君以世俗之所誉者为贤,以世俗之所毁者为不肖。则多党者进,少党者退。若是则群邪比周而蔽贤,忠臣死于无罪,奸臣以虚誉取爵位。是以乱愈甚,则国不免于危也。”

  文王曰:“举贤奈何?”太公曰:“将相分职,而各以官名举人。按名督实,选才考能,令实当其能,名当其实,则得举贤之道也。”

  赏罚第十一

  文王问太公曰:“赏所以存劝,罚所以示惩。吾欲赏一以劝百,罚一以惩众,为之奈何?”

  太公曰:“凡用赏者贵信,用罚者贵必。赏信罚必于耳目之所闻见,则不闻见者莫不阴化矣。夫诚畅于天地,通于神明,而况于人乎。”

  第二篇武韬

  发启第十二

  文王在丰,召太公曰:“呜呼!商王虐极,罪杀不辜,公尚助予忧民,如何?”

  太公曰:“王其修德,以下贤惠民。以观天道,天道无殃,不可先倡。人道无灾,不可先谋。必见天殃,又见人灾,乃可以谋。必见其阳,又见其阴,乃知其心。必见其外,又见其内,乃知其意。必见其疏,又见其亲,乃知其情。行其道,道可致也。从其门,门可入也。立其礼,礼可成也。争其强,强可胜也。全胜不斗,大兵无创,与鬼神通,微哉微哉。与人同病相救,同情相成,同恶相助,同好相趋,故无甲兵而胜,无冲机而攻,无沟堑而守。

  “大智不智,大谋不谋,大勇不勇,大利不利。利天下者,天下启之;害天下者,天下闭之。天下者,非一人之天下,乃天下之天下也。取天下者,若逐野兽,而天下皆有分肉之心。若同舟而济。济则皆同其利,败则皆同其害。然则皆有以启之,无有闭之也。无取于民者,取民者也。无取民者民利之;无取国者国利之;无取天下者天下利之。故道在不可见,事在不可闻,胜在不可知,微哉微哉。鸷鸟将击,卑飞敛翼,猛兽将搏,弭耳俯伏。圣有将动,必有愚色。

  “今彼有商,众口相惑。纷纷渺渺,好色无极。此亡国之征也。吾观其野,草菅胜谷。吾观其众,邪曲胜直。吾观其吏,暴虐残疾。败法乱刑上下不觉。此亡国之时也。

  “大明发而万物皆照。大义发而万物皆利。大兵发而万物皆服。”“大哉圣人之德。独闻独见,乐哉。”

  文启第十三

  文王问太公曰:“圣人何守?”太公曰:“何忧何啬,万物皆得。何啬何忧,万物皆遒。政之所施,莫知其化。时之所行,莫知其移。圣人守此而万物化。何穷之有。终而复始,优而游之。展转求之,求而得之,不可不藏。既已藏之,不可不行。既以行之,勿复明之。夫天地不自明,故能长生。圣人不自明,故能名彰。

  “古之圣人,聚人而为家,聚家而为国,聚国而为天下。分封贤人,以为万国,命之曰大纪。陈其政教,顺其民俗,群曲化直,变于形容。万国不通,各乐其所,人爱其上,命之曰大定。呜呼!圣人务静之,贤人务正之;愚人不能正,故与人争。上劳则刑繁,刑繁则民忧,民忧则流亡。上下不安其生,累世不休,命之曰大失。

  “天下之人如流水,障之则止,启之则行,静之则清。呜呼神哉。圣人见其始,则知其终。”

  文王曰:“静之奈何?”太公曰:“天有常形,民有常生。与天下共其生,而天下静矣。太上因之,其次化之。夫民化而从政,是以天无为而成事,民无与而自富。此圣人之德也。”文王曰:“公言乃协予怀,夙夜念之不忘,以用为常。”

译“所以百姓不尽力,就不是我的百姓。士人不诚信,就不是我的士人。臣子不忠诚进谏,就不是我的臣子。官吏不公正廉洁爱护百姓,就不是我的官吏。宰相不能使国家富强、军队强大,调和阴阳,来安定拥有万辆兵车的君主,端正群臣,确定名实,严明赏罚,使万民安乐,就不是我的宰相。

“大王的治国之道,就像龙首一样,高高在上而远望,深入观察而审慎倾听;显露形迹,隐藏真情。像天那样高,无法穷尽;像深渊那样深,无法测度。所以可以发怒却不发怒,奸臣就会作乱。可以杀戮却不杀戮,大贼就会兴起。军事威势不能施行,敌国就会强大。”文王说:“好极了!”

举贤第十

文王问太公说:“君主致力于举荐贤才,却不能获得成效。世道混乱更加严重,以至于国家危亡,这是为什么呢?”太公说:“举荐贤才却不任用,这是有举荐贤才的名声而没有任用贤才的实质。”

文王说:“过失在哪里?”太公说:“过失在于君主喜欢任用世俗所赞誉的人,而不能得到真正的贤才。”文王说:“是怎样的呢?”

太公说:“君主把世俗所赞誉的人当作贤才,把世俗所诋毁的人当作不贤。那么结党营私的人就会得势,孤立无援的人就会退隐。这样就会导致群小勾结蒙蔽贤才,忠臣无罪而死,奸臣凭借虚名获取爵位。因此混乱更加严重,国家就难免于危亡了。”

文王说:“举荐贤才应该怎么做呢?”太公说:“将相分工负责,各自按照官职名称举荐人才。根据名分考核实际,选拔人才考察能力,让实际符合能力,名分符合实际,这样就掌握了举荐贤才的方法。”

赏罚第十一

文王问太公说:“赏赐是用来鼓励的,惩罚是用来警示的。我想通过赏赐一个人来鼓励百人,通过惩罚一个人来警示众人,应该怎么做呢?”

太公说:“大凡使用赏赐贵在守信,使用惩罚贵在坚决。赏赐守信、惩罚坚决,让耳目所闻见的人都知道,那么没有闻见的人没有不暗中感化的。真诚通达于天地,贯通于神明,何况是人呢。”

第二篇武韬

发启第十二

文王在丰邑,召见太公说:“唉!商王暴虐到了极点,杀害无罪的人,您还帮助我担忧百姓,该怎么办呢?”

太公说:“大王应当修养德行,谦下贤才,施惠百姓。以此观察天道,天道没有灾祸,不可以率先倡导。人道没有灾难,不可以率先谋划。一定要看到天降灾祸,又看到人间灾难,才可以谋划。一定要看到其阳面,又看到其阴面,才知道他的内心。一定要看到其外表,又看到其内在,才知道他的意图。一定要看到其疏远,又看到其亲近,才知道他的实情。施行其道,道就可以达到。跟随其门,门就可以进入。确立其礼,礼就可以成就。争夺其强,强就可以战胜。全胜而不战,大军没有创伤,与鬼神相通,微妙啊微妙。与人同患难则相救,同情感则相成,同厌恶则相助,同喜好则相趋,所以没有甲兵而能胜利,没有冲车云梯而能进攻,没有壕沟壁垒而能防守。

“大智不显智,大谋不显谋,大勇不显勇,大利不显利。有利于天下的人,天下人就会开启他;有害于天下的人,天下人就会关闭他。天下,不是一个人的天下,而是天下人的天下。夺取天下的人,就像追逐野兽,天下人都有分肉的心。就像同舟共济。渡河成功则共享利益,失败则同受祸害。这样天下人都会开启他,没有关闭他的。不索取于百姓的人,才是索取百姓的人;不索取百姓的人,百姓利于他;不索取国家的人,国家利于他;不索取天下的人,天下利于他。所以道在于不可见,事在于不可闻,胜在于不可知,微妙啊微妙。猛禽将要搏击,低飞收敛翅膀;猛兽将要搏斗,贴耳俯伏。圣人将要行动,一定表现出愚笨的神色。

“现在那个商朝,众口纷纭互相迷惑。纷纷扰扰,好色没有止境。这是亡国的征兆。我看它的田野,野草胜过谷物。我看它的百姓,邪曲胜过正直。我看它的官吏,暴虐残害百姓。败坏法度扰乱刑罚,上下都不觉察。这是亡国的时机。

“大明发出,万物都被照耀。大义发出,万物都受益。大兵发出,万物都顺服。”“圣人的德行伟大。独自听闻独自看见,快乐啊。”

文启第十三

文王问太公说:“圣人坚守什么?”太公说:“不忧虑不吝啬,万物都能得到。不吝啬不忧虑,万物都能强盛。政令所施行,没有人知道它的变化。时机所运行,没有人知道它的推移。圣人坚守这些而万物发生变化。有什么穷尽的呢。终了又重新开始,从容优游。辗转寻求,寻求而得到,不可不收藏。已经收藏了,不可不施行。已经施行了,不要再宣扬。天地不自我彰显,所以能长生。圣人不自我彰显,所以能名声显扬。

“古代的圣人,聚集人成为家,聚集家成为国,聚集国成为天下。分封贤人,作为万国,称之为大纪。陈述政教,顺应民俗,群曲化为正直,改变于容貌。万国不相往来,各自安乐于其所,百姓爱戴君主,称之为大定。唉!圣人致力于使天下安静,贤人致力于使天下端正;愚人不能端正,所以与人争斗。君主劳碌则刑罚繁多,刑罚繁多则百姓忧虑,百姓忧虑则流亡。上下不能安于生活,累世不得安宁,称之为大失。

“天下的人像流水,阻挡它就停止,开启它就流动,静止它就清澈。唉,神奇啊。圣人看到开始,就知道结局。”

文王说:“使天下安静怎么做呢?”太公说:“天有恒定的形态,百姓有恒定的生活。与天下共享生活,天下就安静了。最好的顺应它,次等的教化它。百姓被教化而服从政令,所以天无为而成事,百姓不干预而自然富足。这是圣人的德行。”文王说:“您的话符合我的心意,早晚思念不忘,用来作为常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