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将第二十一
文伐第十四
文王问太公曰:“文伐之法奈何?”太公曰:“凡文伐有十二节。一曰:因其所喜,以顺其志。彼将生骄,必有奸事。苟能因之,必能去之。二曰:亲其所爱,以分其威。一人两心,其中必衰。廷无忠臣,社稷必危。三曰:阴赂左右,得情甚深。身内情外,国将生害。四曰:辅其淫乐,以广其志,厚赂珠玉,娱以美人;卑辞委听,顺命而合,彼将不争,奸节乃定。五曰:严其忠臣,而薄其赂,稽留其使,勿听其事。亟为置代,遗以诚事,亲而信之,其君将复合之。苟能严之,国乃可谋。六曰:收其内,间其外。才臣外相,敌国内侵,国鲜不亡。七曰:欲锢其心,必厚赂之。收其左右忠爱,阴示以利,令之轻业,而蓄积空虚。八曰:赂以重宝,因与之谋。谋而利之,利之必信,是谓重亲。重亲之积,必为我用。有国而外,其地必败。九曰:尊之以名,无难其身;示以大势,从之必信;致其大尊,先为之荣,微饰圣人,国乃大偷。十曰:下之必信,以得其情。承意应事,如与同生。既以得之,乃微收之。时及将至,若天丧之。十一曰:塞之以道,人臣无不重贵与富,恶危与咎;阴示大尊,而微输重宝,收其豪杰;内积甚厚,而外为乏;阴内智士,使图其计;纳勇士,使高其气;富贵甚足,而常有繁滋;徒党已具,是谓塞之。有国而塞,安能有国。十二曰:养其乱臣以迷之,进美女淫声以惑之,遗良犬马以劳之,时与大势以诱之,上察而与天下图之。十二节备,乃成武事。所谓上察天,下察地,征已见,乃伐之。”
顺启第十五
文王问太公曰:“何如而可为天下?”太公曰:“大盖天下,然后能容天下。信盖天下,然后能约天下。仁盖天下,然后能怀天下。恩盖天下然后能保天下。权盖天下,然后能不失天下。事而不疑,则天运不能移,事变不能迁。此六者备,然后可以为天下政。故利天下者,天下启之;害天下者,天下闭之。生天下者,天下德之;杀天下者,天下贼之。彻天下者,天下通之;穷天下者,天下仇之。安天下者,天下恃之;危天下者,天下灾之。天下者非一人之天下,惟有道者处之。”
兵道第十六
武王问太公曰:“兵道何如?”太公曰:“凡兵之道,莫过于一。一者能独往独来。黄帝曰:『一者,阶于道,几于神。用之在于机,显之在于势,成之在于君。』故圣王号兵为凶器,不得已而用之。今商王知存而不知亡,知乐而不知殃。夫存者非存,在于虑亡。乐者非乐,在于虑殃。今王已虑其源,岂忧其流乎。”
武王曰:“两军相遇,彼不可来,此不可往,各设固备,未敢先发。我欲袭之,不得其利,为之奈何?”太公曰:“外乱而内整,示饥而实饱,内精而外钝,一合一离,一聚一散,阴其谋,密其机,高其垒,伏其锐,士寂若无声,敌不知我所备。欲其西,袭其东。”
武王曰:“敌知我情,通我谋,为之奈何?”太公曰:“兵胜之术,密察敌人之机而速乘其利,复疾击其不意。”三疑第十七
武王问太公曰:“予欲立功,有三疑,恐力不能攻强,离亲,散众,为之奈何?”太公曰:“因之,慎谋,用财。夫攻强,必养之使强,益之使张。太强必折,太张必缺。攻强以强,离亲以亲,散众以众。凡谋之道,周密为宝。设之以事,玩之以利,争心必起。欲离其亲,因其所爱,与其宠人,与之所欲,示之所利,因以疏之,无使得志。彼贪利甚喜,遗疑乃止。凡攻之道,必先塞其明,而后攻其强,毁其大,除民之害。淫之以色,啖之以利,养之以味,娱之以乐。既离其亲,必使远民,勿使知谋。扶而纳之,莫觉其意,然后可成。惠施于民,必无爱财,数衣食之,从而爱之。心以启智,智以启财,财以启众,众以启贤。贤之有启,以王天下。”
第三篇龙韬
王翼第十八
武王问太公曰:“王者帅师,必有股肱羽翼,以成威神,为之奈何?”太公曰:“凡举兵师,以将为命。命在通达,不守一术。因能授职,各取所长,随时变化,以为纪纲。故将有股肱羽翼七十二人;以应天道。备数如法,审知命理。殊能异技,万事毕矣。”
译文伐第十四
周文王问姜太公说:“文伐的方法是怎样的?”太公说:“大凡文伐有十二个步骤。第一:顺着对方的喜好,来顺从其意志。他将会产生骄傲,必定会有奸邪之事。如果能趁机利用,必定能除掉他。第二:亲近他所爱的人,来分散他的威势。一人两心,内部必定衰弱。朝廷没有忠臣,国家必定危险。第三:暗中贿赂他身边的人,从而深得他的内情。身在内部而情通外部,国家将会产生祸害。第四:助长他的淫乐,来扩大他的欲望,厚赠珠玉,用美人取悦他;言辞卑下,委曲顺从,顺从他的命令而与之合作,他将不再争辩,奸邪的节操就确定了。第五:严厉对待他的忠臣,而减少对他们的贿赂,扣留他的使者,不听取他的事务。迅速为他安排替代者,以真诚的事态对待他,亲近并信任他,他的君主将会重新接纳他。如果能严厉对待(忠臣),国家就可以图谋了。第六:收买他的内部,离间他的外部。有才干的臣子在外做相,敌国在国内侵扰,国家很少有不灭亡的。第七:想要禁锢他的心志,必定要厚赂他。收买他左右忠爱之人,暗中显示利益,让他们轻视事业,而积蓄空虚。第八:用重宝贿赂他,因而与他谋划。谋划而对他有利,对他有利必定信任,这叫作重亲。重亲的积累,必定为我所用。拥有国家而向外(依赖),他的土地必定败坏。第九:用尊名尊崇他,不使他感到困难;显示大势,顺从他必定信任;给予他极大的尊崇,先为他荣耀,稍微修饰成圣人,国家就大大懈怠了。第十:对他必定信任,以获取他的实情。顺承他的心意应对事务,如同与他同生。既然已经得到他,就稍微收束他。时机将至,就像上天要灭亡他一样。第十一:用道理堵塞他,人臣没有不看重尊贵与富贵的,厌恶危险与罪过;暗中显示极大的尊崇,而微微输送重宝,收买他的豪杰;内部积蓄很厚,而外表装作匮乏;暗中接纳智士,让他图谋计策;接纳勇士,使他高昂士气;富贵非常充足,而常有繁盛滋长;党羽已经具备,这叫作堵塞。拥有国家而被堵塞,怎么能保有国家。第十二:豢养他的乱臣来迷惑他,进献美女淫声来惑乱他,赠送良犬马来劳累他,适时给予大势来引诱他,向上观察而联合天下图谋他。十二个步骤完备,才成就武事。所谓上观察天,下观察地,征兆已经显现,才讨伐他。”
顺启第十五
周文王问姜太公说:“怎样才可以治理天下?”太公说:“恩德覆盖天下,然后能包容天下。诚信覆盖天下,然后能约束天下。仁爱覆盖天下,然后能安抚天下。恩惠覆盖天下,然后能保全天下。权谋覆盖天下,然后能不失去天下。做事不犹豫,那么天运不能转移,事变不能改变。这六样具备,然后才可以治理天下。所以有利于天下的,天下人开启他;有害于天下的,天下人关闭他。使天下人生存的,天下人感激他;使天下人死亡的,天下人憎恶他。使天下人通达的,天下人通向他;使天下人困穷的,天下人仇视他。使天下人安定的,天下人依赖他;使天下人危险的,天下人灾祸他。天下不是一个人的天下,只有有道的人才能居处其中。”
兵道第十六
周武王问姜太公说:“用兵的道理是怎样的?”太公说:“大凡用兵的道理,没有比‘一’更重要的。‘一’能够独往独来。黄帝说:‘一,是通向大道的阶梯,接近于神妙。使用它在于把握时机,显现它在于凭借形势,成就它在于君主。’所以圣王称兵器为凶器,不得已才使用它。现在商王知道生存而不知道灭亡,知道快乐而不知道灾祸。生存并非真正的生存,在于考虑灭亡。快乐并非真正的快乐,在于考虑灾祸。现在大王已经考虑了源头,哪里还担忧支流呢。”
武王说:“两军相遇,对方不能来,我方不能往,各自设置坚固的防备,不敢先发动。我想袭击他,得不到利益,该怎么办?”太公说:“外表混乱而内部整齐,显示饥饿而实际饱足,内部精锐而外表迟钝,一会合一会分离,一聚集一分散,隐藏他的谋略,保密他的时机,加高他的壁垒,埋伏他的精锐,士兵寂静无声,敌人不知道我的防备。想让他向西,就袭击他的东边。”
武王说:“敌人知道我的实情,通晓我的谋略,该怎么办?”太公说:“用兵取胜的方法,是严密观察敌人的时机而迅速乘其有利,再快速攻击他不意的地方。”
三疑第十七
周武王问姜太公说:“我想建立功业,有三个疑虑,担心力量不能攻打强国,离间亲人,分散民众,该怎么办?”太公说:“顺应它,谨慎谋划,使用财物。攻打强国,必定要养使他强大,增益使他张扬。太强大必定折断,太张扬必定缺损。用强攻打强,用亲离间亲,用众分散众。大凡谋划的道理,周密是宝贵的。用事务设置它,用利益玩弄他,争心必定兴起。想要离间他的亲人,顺着他所爱的人,和他的宠臣,给予他们想要的,显示给他们利益,因而疏远他们,不让他们得志。他们贪图利益非常高兴,遗留的疑虑就停止了。大凡攻打的道理,必定先堵塞他的明智,然后攻打他的强处,毁坏他的大业,除去民众的祸害。用女色淫乱他,用利益引诱他,用美味豢养他,用音乐娱乐他。既然离间了他的亲人,必定使他远离民众,不要让他知道谋略。扶持并纳入他,不觉察他的意图,然后可以成功。恩惠施予民众,必定不吝惜财物,多次供给衣食,从而爱戴他。心开启智慧,智慧开启财物,财物开启民众,民众开启贤人。贤人的开启,用来称王天下。”
第三篇龙韬
王翼第十八
周武王问姜太公说:“王者率领军队,必定要有股肱羽翼,来成就威势神妙,该怎么办?”太公说:“大凡举兵作战,以将帅为命脉。命脉在于通达,不固守一种方法。根据才能授予职位,各取所长,随时变化,作为纲纪。所以将帅有股肱羽翼七十二人;来顺应天道。数量完备如法,审慎知道命理。特殊才能奇异技艺,万事就完备了。”
武王曰:“请问其目?”太公曰:“腹心一人,主赞谋应猝,揆天消变,总揽计谋,保全民命。谋士五人,主图安危,虑未萌,论行能,明赏罚,授官位,决嫌疑,定可否。天文三人,主司星历,候风气,推时日,考符验,校灾异,知天心去就之机。地利三人,主军行止形势,利害消息,远近险易,水涸山阻,不失地利。兵法九人,主讲论异同,行事成败,简练兵器,刺举非法。通粮四人,主度饮食,备蓄积,通粮道,致五谷,命三军不困乏。奋威四人,主择才力,论兵革,风驰电掣,不知所由。伏旗鼓三人,主伏旗鼓,明耳目,诡符印,谬号令,闇忽往来,出入若神。股肱四人,主任重持难,修沟堑,治壁垒,以备守御。通才二人,主拾遗补过,应对宾客,论议谈语,消患解结。权士三人,主行奇谲,设殊异,非人所识,行无穷之变。耳目七人,主往来,听言视变,览四方之士,军中之情。爪牙五人,主扬威武,激励三军,使冒难攻锐,无所疑虑。羽翼四人,主扬名誉,震远方,动四境,以弱敌心。游士八人,主伺奸候变,开阖人情,观敌之意,以为间谍。术士二人,主为谲诈,依托鬼神,以惑众心。方士三人,主百药,以治金疮,以痊万症。法算二人,主会计三军营垒粮食,财用出入。”
论将第十九
武王问太公曰:“论将之道奈何?”太公曰:“将有五材十过。”武王曰:“敢问其目?”太公曰:“所谓五材者,勇、智、仁、信、忠也。勇则不可犯,智则不可乱,仁则爱人,信则不欺,忠则无二心。所谓十过者:,有勇而轻死者,有急而心速者,有贪而好利者,有仁而不忍者,有智而心怯者,有信而喜信人者,有廉洁而不爱人者,有智而心缓者,有刚毅而自用者,有懦而喜任人者。
“勇而轻死者,可暴也。急而心速者,可久也。贪而好利者,可赂也。仁而不忍人者,可劳也。智而心怯者,可窘也。信而喜信人者,可诳也。廉洁而不爱人者,可侮也。智而心缓者,可袭也。刚毅而自用者,可事也。懦而喜任人者,可欺也。
“故兵者,国之大事,存亡之道,命在于将。将者,国之辅,先王之所重也,故置将不可不察也。故曰:兵不两胜,亦不两败。兵出踰境,不出十日,不有亡国,必有破军杀将。”武王曰:“善哉。”
选将第二十
武王问太公曰:“王者举兵,简练英权,知士之高下,为之奈何?”
太公曰:“夫士外貌不与中情相应者十五,有贤而不肖者;有温良而为盗者,有貌恭敬而心慢者;有外廉谨而内无恭敬者;有精精而无情者;有湛湛而无诚者;有好谋而无决者;有如果敢而不能者;有悾悾而不信者;有恍恍惚惚而反忠实者;有诡激而有功效者;有外勇而内怯者;有肃肃而反易人者;有嗃嗃而反静悫者;有势虚形劣而出外无所不至,无使不遂者。天下所贱,圣人所贵;凡人不知,非有大明不见其际,此士之外貌不与中情相应者。”
武王曰:“何以知之?”太公曰:“知之有八征,一曰问之以言,以观其详。二曰穷之以辞,以观其变。三曰与之间谍,以观其诚。四曰明白显问,以观其德。五曰使之以财,以观其廉。六曰试之以色,以观其贞。七曰告之以难,以观其勇。八曰醉之以酒,以观其态。八征皆备,则贤不肖别矣。”
立将第二十一
武王问太公曰:“立将之道奈何?”太公曰:“凡国有难,君避正殿,召将而诏之曰:『社稷安危,一在将军。今某国不臣,愿将军帅师应之。』将既受命。乃命太史钻灵龟,卜吉日,斋三日,至太庙以授斧钺。君入庙门,西面而立。将入庙门,北面而立。君亲操钺,持首,授将其柄,曰:『从此上至天者,将军制之。』复操斧,持柄,授将其刃,曰:『从此下至渊者,将军制之。见其虚则进,见其实则止。勿以三军为众而轻敌,勿以受命为重而必死,勿以身贵而贱人,勿以独见而违众,勿以辩说为必然。士未坐勿坐,士未食勿食,寒暑必同。』如此,士众必尽死力。
译武王说:“请问具体有哪些职位?”太公说:“腹心一人,主要负责辅佐谋划、应对突发变故,揣度天意、消除灾变,总揽计谋,保全全军性命。谋士五人,主要负责谋划安危,考虑尚未萌发的事端,评定品行才能,明确赏罚,授予官职,决断疑难,确定可行与否。天文三人,主要负责观测星象历法,候望风气,推算时日,考察符瑞验证,校核灾异,知晓天心去留的机兆。地利三人,主要负责军队行进停止的形势,利害消长,远近险易,水涸山阻,不失去地利。兵法九人,主要负责讲论兵法异同,分析行事成败,简练兵器,检举非法行为。通粮四人,主要负责估量饮食,储备积蓄,疏通粮道,运送五谷,使三军不致困乏。奋威四人,主要负责选拔才力之士,论说兵革之事,行动如风驰电掣,让人不知其由来。伏旗鼓三人,主要负责埋伏旗鼓,明察耳目,诡变符印,错乱号令,暗中往来,出入如同神灵。股肱四人,主要负责承担重任、处理难事,修筑沟堑,整治壁垒,以备守御。通才二人,主要负责拾遗补过,应对宾客,议论谈吐,消除祸患、解开结怨。权士三人,主要负责施行奇谲策略,设置殊异手段,非一般人所能识破,施行无穷的变化。耳目七人,主要负责往来探听,听取言论、观察变故,阅览四方之士,掌握军中情况。爪牙五人,主要负责宣扬威武,激励三军,使他们冒难攻锐,无所疑虑。羽翼四人,主要负责宣扬名誉,震慑远方,震动四境,以削弱敌心。游士八人,主要负责伺察奸细、候望变故,开阖人情,观察敌意,作为间谍。术士二人,主要负责施行诡诈,依托鬼神,以迷惑众心。方士三人,主要负责百药,以治疗金疮,以治愈万种病症。法算二人,主要负责会计三军营垒粮食,财用出入。”
论将第十九
武王问太公说:“评定将领的方法是怎样的?”太公说:“将领有五种材质和十种过失。”武王说:“请问具体有哪些?”太公说:“所说的五种材质,是勇、智、仁、信、忠。勇敢则不可侵犯,智慧则不可扰乱,仁爱则爱护他人,诚信则不欺骗,忠诚则没有二心。所说的十种过失是:有勇敢而轻生好死的,有急躁而心气浮躁的,有贪婪而好利的,有仁爱而不能忍心的,有智慧而内心怯懦的,有诚信而喜欢轻信他人的,有廉洁而不爱人的,有智慧而内心迟缓的,有刚毅而自以为是 的,有懦弱而喜欢依赖他人的。
“勇敢而轻生好死的,可以激怒他。急躁而心气浮躁的,可以持久消耗他。贪婪而好利的,可以贿赂他。仁爱而不能忍心的,可以劳役他。智慧而内心怯懦的,可以困迫他。诚信而喜欢轻信他人的,可以欺骗他。廉洁而不爱人的,可以侮辱他。智慧而内心迟缓的,可以袭击他。刚毅而自以为是的,可以役使他。懦弱而喜欢依赖他人的,可以欺瞒他。
“所以,战争是国家的大事,关系到国家的存亡,命运掌握在将领手中。将领是国家的辅佐,是先王所重视的,所以任命将领不可不仔细考察。所以说:战争不会两胜,也不会两败。军队越过国境,不出十天,不是亡国,就是破军杀将。”武王说:“太好了。”
选将第二十
武王问太公说:“君王兴兵,简选英杰权能,了解士人的高下,该怎么做?”
太公说:“士人的外貌与内心不相符合的有十五种情况:有看似贤良实则不肖的;有外表温良实则做盗贼的;有外表恭敬实则内心傲慢的;有外表廉洁谨慎实则内心没有恭敬的;有精明干练实则没有情义的;有深沉内敛实则没有诚意的;有好谋略却没有决断力的;有看似果敢却不能成事的;有看似诚恳却不守信用的;有看似恍惚实则反而忠实的;有行为诡激却有功效的;有外表勇敢实则内心怯懦的;有外表严肃实则反而轻视他人的;有外表严厉实则反而安静谨慎的;有势力虚弱、形体低劣,但外出无所不至,没有派遣不成功的。天下人轻视的,圣人却重视;普通人不知道,没有大智慧就看不出其中的界限,这就是士人外貌与内心不相符合的情况。”
武王说:“怎么知道呢?”太公说:“知道的方法有八种征验:第一是用言语询问,以观察他的详尽程度。第二是用言辞穷究,以观察他的应变能力。第三是用间谍试探,以观察他的忠诚。第四是明白显问,以观察他的品德。第五是用财物考验,以观察他的廉洁。第六是用美色试探,以观察他的贞操。第七是用危难告知,以观察他的勇敢。第八是用酒灌醉,以观察他的神态。八种征验都具备,那么贤与不肖就区别开了。”
立将第二十一
武王问太公说:“任命将领的方法是怎样的?”太公说:“凡是国家有危难,君王避开正殿,召见将领并告诫他说:‘国家的安危,全在于将军。现在某国不臣服,希望将军率领军队应对它。’将领既已接受命令,就命令太史钻灼灵龟,占卜吉日,斋戒三天,到太庙授予斧钺。君王进入庙门,面向西站立。将领进入庙门,面向北站立。君王亲自拿着钺,握住头部,授予将领其柄,说:‘从此向上直到天的,由将军统制。’又拿着斧,握住柄,授予将领其刃,说:‘从此向下直到深渊的,由将军统制。看到敌人虚弱就前进,看到敌人坚实就停止。不要因为三军众多而轻视敌人,不要因为受命重大而必死,不要因为自己尊贵而轻视他人,不要因为独自见解而违背众人,不要因为辩解说辞而认为必然正确。士兵没有坐下不要坐,士兵没有吃饭不要吃饭,寒暑一定要与士兵相同。’这样,士兵必定会竭尽死力。”
“将已受命,拜而报君曰:『臣闻国不可从外治,军不可从中御。二心不可以事君,疑志不可以应敌。』臣既受命,专斧钺之威。臣不敢生还,愿君亦垂一言之命于臣。君不许臣,臣不敢将。君许之,乃辞而行。
“军中之事,不闻君命,皆由将出。临敌决战,无有二心。若此,则无天于上,无地于下,无敌于前,无君于后。是故智者为之谋,勇者为之斗;气厉青云,疾若驰骛;兵不接刃,而敌降服。战胜于外,功立于内。吏迁上赏,百姓欢悦,将无咎殃。是故风雨时节,五谷丰登,社稷安宁。”武王曰:“善哉。“
将威第二十二
武王问曰:“将何以为威?何以为明?何以禁止而令行?“太公曰:“将以诛大为威,以赏小为明;以罚审为禁止而令行。故杀一人而三军震者,杀之。赏一人而万人悦者,赏之。杀贵大,赏贵小。杀其当路贵重之人,是刑上极也。赏及牛竖马洗养之徒,是赏下通也。刑上极,赏下通,是将威之所行也。”
励军第二十三
武王问太公曰:“吾欲三军之众,攻城争先登,野战争先赴;闻金声而怒,闻鼓声而喜,为之奈何?”
太公曰:“将有三胜。”武王曰:“敢闻其目?”太公曰:“将冬不服裘,夏不操扇,雨不张盖,名曰礼将。将不身服礼,无以知士卒之寒暑。出隘塞,犯泥涂,将必先下步,名曰力将。将不身服力,无以知士卒之劳苦。军皆定次,将乃就舍;炊者皆熟,将乃就食;军不举火,将亦不举,名曰止欲将。将不身服止欲,无以知士卒之饥饱。将与士卒共寒暑劳苦饥饱,故三军之众,闻鼓声则喜,闻金声则怒。高城深池,矢石繁下,士争先登;白刃始合,士争先赴。士非好死而乐伤也,为其将知寒暑饥饱之审,而见劳苦之明也。”
阴符第二十四
武王问太公曰:“引兵深入诸侯之地,三军猝有缓急,或利或害。吾将以近通远,从中应外,以给三军之用。为之奈何?”
太公曰:“主与将,有阴符,凡八等。有大胜克敌之符,长一尺。破军杀将之符,长九寸。降城得邑之符,长八寸。却敌报远之符,长七寸。誓众坚守之符,长六寸。请粮益兵之符,长五寸。败军亡将之符,长四寸。失利亡士之符,长三寸。诸奉使行符,稽留者,若符事泄,闻者告者,皆诛之。八符者,主将秘闻,所以阴通言语,不泄中外相知之术。敌虽圣智,莫之通识。”武王曰:“善哉。”
阴书第二十五
武王问太公曰:“引兵深入诸侯之地,主将欲合兵,行无穷之变,图不测之利。其事繁多,符不能明;相去辽远,言语不通。为之奈何?”太公曰:“诸有阴事大虑,当用书,不用符。主以书遗将,将以书问主。书皆一合而再离,三发而一知。再离者,分书为三部。三发而一知者,言三人,人操一分,相参而不知情也。此谓阴书。敌虽圣智,莫之能识。”武王曰:“善哉。”
军势第二十六
武王问太公曰:“攻伐之道奈何?”太公曰:“势因敌之动,变生于两阵之间,奇正发于无穷之源。故至事不语,用兵不言。且事之至者,其言不足听也。兵之用者,其状不定见也。倏而往,倏而来,能独专而不制者兵也。闻则议,见则图,知则困,辨则危。
“故善战者,不待张军。善除患者,理于未生。胜敌者,胜于无形。上战无与战。故争胜于白刃之前者,非良将也。设备于已失之后者,非上圣也。智与众同,非国师也,技与众同,非国工也。事莫大于必克,用莫大于玄默,动莫大于不意,谋莫大于不识。
“夫先胜者,先见弱于敌而后战者也。故事半而功倍也。圣人征于天地之动,孰知其纪。循阴阳之道而从其候。当天地盈缩,因以为常。物有生死,因天地之形。故曰:未见形而战,虽众必败。”
“善战者,居之不挠,见胜则起,不胜则止。故曰:无恐惧,无犹豫。用兵之害,犹豫最大;三军之灾,莫过狐疑。
“善战者,见利不失,遇时不疑。失利后时,反受其殃。故智者从之而不失;巧者一决而不犹豫。是以疾雷不及掩耳,迅电不及瞑目。赴之若惊,用之若狂;当之者破,近之者亡,孰能御之。
译“将领已经接受任命,拜谢后向君主报告说:‘我听说国家不能从外部治理,军队不能从内部指挥。怀有二心不能侍奉君主,意志犹豫不能应对敌人。’我既然接受了命令,就拥有专断生杀大权的威严。我不敢活着回来复命,希望君主也给予我一道专断的命令。君主不答应我,我不敢担任将领。君主答应了,我才辞别出发。
“军队中的事务,不听君主的命令,都由将领决定。临敌决战,没有二心。像这样,就仿佛上天在上,大地在下,敌人当前,君主在后都不存在了。因此,智者为他出谋划策,勇者为他冲锋陷阵;气势凌厉直冲云霄,行动迅疾如奔驰的骏马;兵器未交锋,敌人就投降屈服。在外战胜敌人,在内建立功勋。官吏得到升迁和重赏,百姓欢欣喜悦,将领没有灾祸。因此风雨应时,五谷丰登,国家安宁。”武王说:“好啊。”
将威第二十二
武王问道:“将领凭借什么树立威严?凭借什么彰显明察?凭借什么禁止违令而使命令畅通?”太公说:“将领通过诛杀权贵来树立威严,通过奖赏微贱来彰显明察;通过审慎惩罚来禁止违令而使命令畅通。所以,杀一个人能让全军震动的,就杀他。奖赏一个人能让万人喜悦的,就奖赏他。诛杀贵在针对权贵,奖赏贵在惠及微贱。诛杀那些当权显贵的人,这是刑罚达到了极致。奖赏及于喂牛洗马的仆役,这是奖赏通达到了底层。刑罚达到极致,奖赏通达底层,这就是将领威严得以施行的原因。”
励军第二十三
武王问太公说:“我想要全军将士,攻城时争先攀登,野战时争先奔赴;听到金声(退兵信号)就愤怒,听到鼓声(进攻信号)就喜悦,该怎么办?”
太公说:“将领有三种制胜之道。”武王说:“请问具体内容是什么?”太公说:“将领冬天不穿皮衣,夏天不拿扇子,下雨不张伞盖,这叫礼将。将领如果不亲身践行礼仪,就无法知道士兵的冷暖。经过险隘关塞,跋涉泥泞道路,将领必须首先下车步行,这叫力将。将领如果不亲身践行劳苦,就无法知道士兵的辛劳。军队都安顿好营位,将领才进入住所;做饭的都熟了,将领才进食;军队不点火,将领也不点火,这叫止欲将。将领如果不亲身践行克制欲望,就无法知道士兵的饥饱。将领与士兵共同经历冷暖、劳苦、饥饱,所以全军将士,听到鼓声就喜悦,听到金声就愤怒。高城深池,箭石如雨,士兵争先攀登;白刃相接,士兵争先奔赴。士兵并非喜欢死亡和乐于受伤,而是因为将领深知他们的冷暖饥饱,并明了他们的劳苦。”
阴符第二十四
武王问太公说:“率领军队深入诸侯领地,全军突然遇到紧急情况,或有利或有害。我想在近处与远处相通,在内部响应外部,以供给全军的需要。该怎么办?”
太公说:“君主与将领,有阴符,共八种等级。大胜克敌的符,长一尺。破军杀将的符,长九寸。降城得邑的符,长八寸。击退敌人报捷的符,长七寸。誓众坚守的符,长六寸。请求粮草增兵的符,长五寸。败军亡将的符,长四寸。失利亡士的符,长三寸。凡是奉命传递符节,拖延滞留的,或者符节机密泄露的,听到的人告发的人,都处死。这八种符,是君主与将领的秘密通信,用来暗中传递言语,不泄露内外相通的方法。敌人即使圣明智慧,也无法知晓。”武王说:“好啊。”
阴书第二十五
武王问太公说:“率领军队深入诸侯领地,君主与将领想要会合兵力,施行无穷的变化,谋求不可预测的利益。事情繁多,符节不能说明;相距遥远,言语不通。该怎么办?”太公说:“凡是机密大事和重大谋略,应当使用书信,不使用符节。君主写信给将领,将领写信问君主。书信都是一次合拢两次分离,三次发送一次知晓。两次分离,是指把书信分为三部分。三次发送一次知晓,是指三个人,每人持有一部分,互相参照也无法知晓实情。这就叫阴书。敌人即使圣明智慧,也无法识破。”武王说:“好啊。”
军势第二十六
武王问太公说:“攻伐的方法是怎样的?”太公说:“态势因敌人的行动而产生,变化产生在两军对阵之间,奇正变化源于无穷无尽的根源。所以极机密的事情不告诉别人,用兵作战不张扬言语。况且事情到了极致,言语不足以让人听从。用兵的运用,其形态是不固定显现的。忽而去,忽而来,能够独自专断而不受制约的就是用兵之道。听到了就会议论,看见了就会图谋,知道了就会陷入困境,辩明了就会面临危险。
“所以善于作战的人,不等到军队列阵完毕。善于消除祸患的人,在祸患未发生时就治理好。战胜敌人的人,在无形中就取得了胜利。最高明的作战是不战而胜。所以在白刃相接之前争夺胜利的,不是良将。在失误之后才设防的,不是上圣。智慧与众人相同,不是国师;技艺与众人相同,不是国工。事情没有比必定取胜更大的,用兵没有比深藏不露更大的,行动没有比出其不意更大的,谋略没有比让人无法识破更大的。
“那些先胜的人,是先向敌人示弱然后再作战的人。所以事情做了一半,功效却加倍。圣人观察天地的运动,谁知道它的规律。遵循阴阳的道理而顺应它的征兆。当天地盈缩变化时,就把它当作常理。万物有生死,就顺应天地的形态。所以说:没有看清形势就作战,即使人多也必定失败。”
“善于作战的人,坚守阵地不动摇,看到胜利的机会就行动,没有胜利的机会就停止。所以说:不要恐惧,不要犹豫。用兵的祸害,犹豫最大;全军的灾难,没有比狐疑更大的。
“善于作战的人,看到利益不失去,遇到时机不犹豫。失去利益落后于时机,反而遭受祸殃。所以智者跟随形势而不失误;巧者一旦决断就不犹豫。因此疾雷不及掩耳,迅电不及闭眼。奔赴战场像受惊一样,使用兵力像疯狂一样;抵挡的人被击破,靠近的人被消灭,谁能抵御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