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
卷二
○奇正(虚实)
伍束而后阵定,阵定而后节制行,节制行而后进止熟,进止熟而后奇正生,奇正生而后变化不竭。惟变化不竭者,乃能致胜于无形。《淮南子》曰:”奇正相应,若水、火、金、木之代为雌雄。”斯言是矣。故静为躁奇,治为乱奇,饱为饥奇,佚为劳奇。而轻疾悍敢,若灭若没,无不是奇也。孙子谓:”善出奇者,无穷如天地,不竭如江河。”要知善用正者,亦如天地之无穷,江海之不竭耳。又曰:”善用奇者无不奇,善用正者无不正。”正此谓也。世之谈兵者,执以旁击为奇,埋伏为奇,后出为奇;选锋为正,先合为正,老营为正。有等庸将派定伍队,正者只做正兵,奇者只做奇兵。皆非也。善用奇正者,不但使敌人不识我之奇正,如三军之众、偏裨之多,亦不得预测我之孰为奇,孰为正也。故当敌处,即为首、为正、为前冲;在左右,即为伏、为奇、为辅翼;在后,即为尾、为殿、为策应。然亦有首内之尾,正内之奇,冲内之伏,尾内之首,奇内之正,殿内之冲,又以辅翼、策应内易正正而奇奇也。于是奇正之变,只以听号视旗,辩别火鼓为率然之出,无不可以为首,无不可以为尾,无不可以为伏翊,无不可以为奇正。所谓立定阵成,举号即战,乌有一定之则,而拘于方色前后也耶?故曰:存亡死生,在枹之端。既知奇正相变之术,便可得敌人虚实之情。奇正,所以致敌之虚实也。敌实用正,敌虚用奇,理势然也。敌意吾正,以奇击之;敌意吾奇,以正击之;敌意吾出奇内之正,而吾出正内之奇也;敌意吾出正内之奇,而吾出奇内之正也;敌意吾以奇正必变,吾故奇奇而正正之也。所谓形之者以奇,示敌非吾正也;胜之者以正,击敌非吾奇也。故善用兵者,必使敌人不识我之孰为正,孰为奇。是以我常实,而敌常虚;我常致人,而不为人所致。但敌之意我,而吾何能知其意我也?故曰:端末未见,人莫能知。能因敌转化,动而辄随者,发机于无穷之源。乃可谓之得敌意,乃可谓之善奇正。
李靖曰:”凡兵却者,旗参差而不齐,鼓大小而不应,人喧嚣而不一,此真败非奇也。”臣谓以为不然。善用兵者,正使旗之参差,鼓之不应,语之喧嚣,退如山堕,走若潮崩,似果败矣。敌必欺凌,倏忽变号,出却内之正,用正外之奇,敌虽有见,亦必堕我之所不齐。靖曰:”旗齐鼓应,号令如一,虽却非败,必有奇也。”臣意亦以为不然。如节制之师,进退有度,虽败必整,虽退亦治,乃息鼓偃旗,反前为后,似奔不奔,似骤不骤,势似出伏,敌必可售。兵法所谓以诈而施等类,则有幸与不幸焉,以诈而当节制,则必知其是听矣。是以得节制奇正之用者神于人,故能形人,而我则无形也,乌在乎真败不真败间生测度哉?李靖曰:”善用兵者,教正不教奇。”似亦误矣。奇而不教,则号无以别,变何以施?孙子谓奇正相生,循环无端。安有不教而能相生无端者耶?唐太宗问曰:”奇正素分之欤,临时制之欤?”靖曰:”按《曹公新书》:‘己二而敌一,则一正而一奇;己五而敌一,则三正而二奇。’此大略耳。士卒未习吾法,偏裨未熟吾令,则必以二五之术,使其各认旗鼓,迭相分合,此教战之法也。教阅既成,众知吾法,听将所指,如驱群羊,孰有一一二三为奇正之别哉?”又曰:”素分者,教阅也。临时制变者,不可胜穷也。”卫公此际,似得孙子用奇正之理。然又既言乌有先后旁击之拘,又谓”大众所合为正,将所自出为奇”,却不凿矣。惟”无不正,无不奇”,斯言乃得。靖曰:”非正兵无能致远,非奇兵无能致胜。”乃有治力、前拒、束部伍迭相为用之说。此又指车营为正兵,步骑为奇兵也,似非无不正、无不奇之本义耳。又曰:”正而无奇,守将也;奇而无正,斗将也;奇正皆得者,国之辅也。”更又凿矣。殊不知奇正原不可分,惟临时因用,始有奇正之名。若以用正、用奇、奇正皆得,而分守将、斗将、国辅之别,则臣不敢服也。观其说屡变,其意数更,似谈兵者流,非用兵之杰,否则伪书耳。惟末引”握机握奇无二法,在学者兼通”,稍为可解。他如”用兵之道先正而后奇,先仁义而后权谲”,二语极当。
译卷二
○奇正(虚实)
士兵编组整齐,然后阵势才能确定;阵势确定,然后节制才能施行;节制施行,然后进退才能熟练;进退熟练,然后奇正才能产生;奇正产生,然后变化才能无穷无尽。只有变化无穷无尽的,才能在不显露形迹的情况下取得胜利。《淮南子》说:“奇正相互呼应,就像水、火、金、木轮流作为雌雄一样。”这话是对的。所以,静止是躁动的奇,有序是混乱的奇,饱食是饥饿的奇,安逸是劳累的奇。而轻快迅猛、勇猛果敢,若隐若现,没有不是奇的。孙子说:“善于出奇兵的人,像天地一样无穷无尽,像江河一样永不枯竭。”要知道,善于使用正兵的人,也像天地一样无穷无尽,像江海一样永不枯竭。又说:“善于用奇兵的人,没有不奇的;善于用正兵的人,没有不正的。”说的就是这个意思。世上谈论兵法的人,固执地认为侧翼攻击是奇,埋伏是奇,后发制人是奇;挑选先锋是正,率先交战是正,坚守大本营是正。有些庸碌的将领固定编组队伍,正兵只做正兵,奇兵只做奇兵。这都是错误的。善于运用奇正的人,不仅使敌人无法识别我的奇正,就连全军将士、众多偏将副将,也无法预测我的哪部分是奇,哪部分是正。所以,处于敌前的,就是首、就是正、就是前冲;处于左右的,就是伏、就是奇、就是辅翼;处于后方的,就是尾、就是殿后、就是策应。然而也有首中的尾,正中的奇,前冲中的伏,尾中的首,奇中的正,殿后中的前冲,又在辅翼、策应中变换正与奇。于是奇正的变化,只听从号令、观察旗帜,辨别火鼓,像率然蛇那样出动,没有不可以作为首的,没有不可以作为尾的,没有不可以作为伏兵和辅翼的,没有不可以作为奇正的。所谓阵势确立,举号即战,哪里有一定的法则,而被方位、颜色、前后所拘束呢?所以说:存亡死生,在于鼓槌的末端。既然知道了奇正相互转化的方法,就可以探知敌人虚实的情况。奇正,是用来造成敌人虚实的手段。敌人用正兵,我就用奇兵;敌人用奇兵,我就用正兵,这是理势必然。敌人以为我用正兵,我就用奇兵攻击;敌人以为我用奇兵,我就用正兵攻击;敌人以为我出奇中的正,我就出正中的奇;敌人以为我出正中的奇,我就出奇中的正;敌人以为我奇正必定变化,我就故意出奇中的奇、正中的正。所谓用奇兵来示形,是向敌人显示这不是我的正兵;用正兵来取胜,是攻击敌人认为不是我的奇兵的地方。所以善于用兵的人,一定要使敌人无法识别我的哪部分是正,哪部分是奇。因此,我常处于实,而敌人常处于虚;我常能调动敌人,而不被敌人所调动。但是敌人揣测我的意图,我又怎么能知道他在揣测我呢?所以说:端倪尚未显现,别人无法知晓。能够根据敌人的变化而转化,行动总是紧随其后,从无穷的源头发动机制,这才可以说掌握了敌人的意图,这才可以说善于运用奇正。
李靖说:“凡是军队撤退时,旗帜参差不齐,鼓声大小不一,人心喧嚣不统一,这是真正的失败,不是奇兵。”我认为这不是这样。善于用兵的人,即使旗帜参差不齐,鼓声不相应,言语喧嚣,撤退如山崩,逃跑如潮涌,看似真的失败了。敌人必定会欺凌,突然变换号令,从撤退中派出正兵,在正兵之外使用奇兵,敌人即使有所察觉,也一定会落入我参差不齐的圈套。李靖说:“旗帜整齐,鼓声相应,号令如一,即使撤退也不是失败,一定有奇兵。”我的意思也认为不是这样。如果是节制严明的军队,进退有度,即使失败也整齐,即使撤退也有序,于是停止击鼓,放下旗帜,反前为后,看似奔逃却不奔逃,看似急骤却不急骤,态势像是埋伏,敌人必定可以捕捉。兵法所说的用诈术等类,则有幸运与不幸的区别;用诈术而符合节制,则必定知道这是听从号令了。因此,懂得节制奇正运用的人,神妙过人,所以能使敌人显露形迹,而我则无形,哪里需要在真败与不真败之间进行推测呢?李靖说:“善于用兵的人,只教正兵,不教奇兵。”这也似乎错了。奇兵如果不教,号令就无法区分,变化如何施展?孙子说奇正相生,循环无端。哪有不经教导就能相生无端的呢?唐太宗问:“奇正是在平时就分好的,还是临时制定的?”李靖说:“按照《曹公新书》:‘我方二倍于敌人一倍,则一正一奇;我方五倍于敌人一倍,则三正二奇。’这只是大概而已。士兵尚未熟悉我的战法,偏将副将尚未熟习我的号令,就必须用二五之术,让他们各自识别旗鼓,交替分合,这是教战的方法。教阅既成,众人都知道我的战法,听从将领的指挥,像驱赶群羊一样,哪里还有一一二三作为奇正的区别呢?”又说:“平时分好的,是教阅。临时制定变化的,不可胜数。”卫公此时,似乎懂得了孙子运用奇正的道理。然而他又说哪里有什么先后旁击的拘束,又说“大众所合为正,将所自出为奇”,却不透彻了。只有“无不正,无不奇”,这话才得当。李靖说:“非正兵不能致远,非奇兵不能致胜。”于是有治力、前拒、束部伍迭相为用的说法。这又是指车营为正兵,步骑为奇兵,似乎不是无不正、无不奇的本义。又说:“正而无奇,是守将;奇而无正,是斗将;奇正皆得,是国家的辅佐。”更加不透彻了。殊不知奇正原本不可分割,只有临时因势而用,才有奇正之名。如果以用正、用奇、奇正皆得,来区分守将、斗将、国辅的不同,那么我不敢信服。看他的说法屡次变化,意思多次更改,似乎是谈论兵法的书生,而不是用兵的豪杰,否则就是伪书。只有最后引用“握机握奇无二法,在学者兼通”,稍微可以解释。其他如“用兵之道先正而后奇,先仁义而后权谲”,这两句话非常恰当。
法云:有正无奇,虽整不烈,无以致胜也;有奇无正,虽锐无恃,难以控御也。所以正兵如人之身,奇兵如人之手,伏兵如人之足。有身而后有手足也,三者不可缺其一。三者能俱用,而旗鼓秘之,是为神化。故三分其一为奇伏,然伏出于奇者也,奇又出于正者也。善用伏者,自无处不伏耳,岂独以丛林草木陵阜间可伏耶?不观孔明之八阵,外有游奕二十四阵,则伏备其中矣。然非奉节制,齐心力,识奇正,而神出没者,未可使为伏。如敌入伏内,伏必胜也。敌当我头而来,伏易为也,恐其不入我伏,而反伏我后。敌或搜捕更严,抑亦先伏待我,不大胜必大败矣。故用伏之难如此。不若与大队同出,无得离远,遇可伏处得令便伏,以待我兵少却可也。否则抄于敌后,瞰彼兵交,即鼓躁乱其根本,捣其怠弛,或冲其心腹可也。至如伏前伏后,伏左伏右,伏远伏近之机,须因敌因地而设施之,固不可以遥度定制。故善兵者,自能使正之整治,使奇之分移,使伏之出没,如神如鬼,如山如雷。虽圣智对面,亦莫测我之所在。况敌之蒙昧,未若圣智者哉!世之庸将,尚不识何以为奇,何以为正,何以为伏,又乌能出无朕之化,发不尽之机耶?此可与知兵者意会心符,似不能以形声相授。
主将所持不直,卒心日离,吏士不和,上下有隙,是谓气虚,岂独以兵疲食少为虚哉!主明将贤,上下同欲,感激既深,意气俱起,是谓气实,岂独以兵强积广为实哉!故胜在得机,败在失气。气实则斗,气虚则走。胜兵非常实,败兵非常虚。虚实之气,系乎人心,是以明将常得,而暗将常失也。明战畏其实,偷营虑其虚。群鸟集其上,烟岚疏其中,鼓铎之音不节凑者,空营也,旁必有伏,无伏者遁也。当谨我聚散,止我号火,速出伏中,以免覆我。设有旌旗乱而阵数移,将离卒而心恐悸,道险狭而渡半涉,敌远来而地未得,疲奔命而炊未食,失利便而行未息,敌已虚也。当选锐分兵,相继袭击。所以见敌之虚,而急攻其危者,得其虚之用也;见敌之实,而急避其锐者,得其实之用也。然亦有虚虚实实之情,隐然未见者,我则虚者反其实而应之者以虚也,实者反其虚而应之者以实也。此又握虚实之窍,而致用之以神。
○众寡
用众宜整宜治宜分,则利于平易,便于正守,妙在进止抽移。所谓如山如林,如风如云,正正填填,雷霆怒天者,用众之势也。用寡宜固宜轻宜锐,则务于隘阨,避之于易,变化不厌烦数。所谓进不可当,退不可追,齐力一心,死且不北者,用寡之势也。故曰:用众者,进而止之;用寡者,进而退之。所以识众寡之用者胜。吴子曰:”以一击十,莫善于阨;以十击百,莫善于险;以千击万,莫善于阻。是故善用众者必务易,用少者必务隘,犹宜于日暮,伏于必由,巧在偷袭击虚,利在未舍半涉耳。”
众寡之用,法固称难,而更当视众寡之治也,求众寡之情也,审众寡之敌也。孙子谓”治众如治寡者”,无所不任人也。是以任力者劳,任人者逸。善任人者,总其纲,则万目张;握其纪,则万目起。虽治千百万众,何以劳为?故曰:任人者多而不劳。《管子》谓:”民诚而信令也,其民虽少无畏;民伪而不从令也,其民虽众为寡。”所以将众而用寡者,势不齐也;将寡而用众者,用力谐也。然究其诚与伪、势不齐、用力谐,皆由在上者政令作之化之而已矣。如孙武以三万胜,吴起以五万雄,管仲以七万霸,汤、武以万人王。兵非不可用也,民非不可附也,不得其所以用之,附之之方虽多,抑奚为哉!故善用兵者不务多,善附民者求诸己。
我寡敌众,忽被彼围,须乘其围势未坚、行列未定,急出武勇挫其来气,谬用谲怪,示以神异,风突电驱,敛翼转势,一击乱之,敌众不治。兵入敌境,众寡不当,相持且久,被围已厚,常令并气勿乱,待其少懈,从其兵厚而不治处突出。大抵围师必阙,阙之前面,多有险伏。兵厚处必敌根本地也,观其不治,便可冲之。不但得出,更乱其营,所谓一击而百万破矣。此又在用者审势相机,亦未可执围师必阙一语。如敌入我境而被围者,又不同也。敌众我寡,人心必惧,进退之间,或不用命,无得漫行杀戮,防有变也。宜从容自好颜色,开以必生之机,示以必死之路,则畏心销释,战气自生。战气生也,则众寡未可为不敌。然众寡之势,莫以土地广大,兵马繁盛,就为众也。但分守处多,便无处不寡矣。即如虏漫九边,各有部统,势似不多,群虏心合,便觉众强。故善用兵者,能分合彼此之势,使其各丑异心,自相攻杀,则众寡可乘之势,因而两用之矣。
译法云说:只有正兵而没有奇兵,虽然阵容整齐但缺乏猛烈的气势,无法取得胜利的;只有奇兵而没有正兵,虽然锐利但缺乏依托,难以控制驾驭。所以正兵好比人的身体,奇兵好比人的手脚,伏兵好比人的脚。有了身体然后才有手脚,这三者缺一不可。三者都能运用,并且用旗鼓来隐藏其意图,这就达到了神妙莫测的境界。因此,将兵力的三分之一作为奇兵和伏兵,然而伏兵是从奇兵中产生的,奇兵又是从正兵中产生的。善于使用伏兵的人,自然无处不可以设伏,难道只有丛林草木、山陵高地之间可以设伏吗?不看看诸葛亮的八阵图,外面有二十四支游奕部队,伏兵就包含在其中了。然而,如果不遵守节制,齐心协力,懂得奇正变化,并能神出鬼没的人,不可以让他担任伏兵的任务。如果敌人进入伏击圈,伏兵必胜。敌人从我的正面而来,设伏比较容易,恐怕敌人不进入我的伏击圈,反而在我后方设伏。敌人或者搜索更加严密,或许先设伏等待我,这样不是大胜就是大败。所以使用伏兵如此困难。不如与主力部队一同出动,不要远离,遇到可以设伏的地方,接到命令就设伏,等待我方兵力稍作退却时再行动也可以。否则,抄到敌人后方,窥视两军交战,就击鼓制造躁动扰乱敌人的根本,打击敌人松懈怠惰之处,或者冲击敌人的要害部位也可以。至于伏兵在前、在后,在左、在右,在远、在近的时机,必须根据敌人和地形来部署,当然不能远远地推测并制定固定的规则。所以善于用兵的人,自然能使正兵整治有序,使奇兵分移变化,使伏兵出没无常,如神如鬼,如山如雷。即使是圣明智慧的人面对面,也莫测我军的所在。何况敌人愚昧无知,不如圣明智慧的人呢!世间的平庸将领,尚且不知道什么是奇兵,什么是正兵,什么是伏兵,又怎么能施展没有痕迹的变化,发动无穷无尽的机变呢?这只能与懂兵的人心意相通,似乎不能通过言语声音来传授。
主将所持的态度如果不正直,士兵的心就会日渐离散,官吏与士兵不和谐,上下产生隔阂,这就叫做士气虚弱,难道仅仅是因为士兵疲惫、粮食短缺才叫虚弱吗!主君英明、将领贤能,上下愿望相同,感激之情深厚,意气风发,这就叫做士气充实,难道仅仅是因为兵力强大、积蓄广博才叫充实吗!所以胜利在于抓住时机,失败在于丧失士气。士气充实就战斗,士气虚弱就逃跑。胜利的军队并非总是充实,失败的军队并非总是虚弱。虚实之气,取决于人心,因此英明的将领常常能把握,昏庸的将领常常会失去。明察战况要畏惧敌人的充实,偷袭营地要顾虑敌人的虚弱。群鸟聚集在上面,烟雾稀疏在中间,鼓铎的声音不协调的,是空营,旁边一定有伏兵,没有伏兵的就是逃跑了。应当谨慎地控制我军的聚散,停止我军的号令烟火,迅速从伏击中撤出,以免被敌人覆灭。如果有旗帜混乱而阵型多次移动,将领离开士兵而内心恐惧,道路险狭而渡河只渡了一半,敌人远来而立足未稳,疲惫奔波而饭没煮熟,失利撤退而行军未停,敌人就已经虚弱了。应当挑选精锐分兵,相继袭击。所以看到敌人的虚弱,而急于攻击其危急之处,是掌握了虚弱的运用;看到敌人的充实,而急于避开其锐气,是掌握了充实的运用。然而也有虚实交错的情况,隐约未被发现,我方虚弱反而以充实应对,对方以虚弱应对;我方充实反而以虚弱应对,对方以充实应对。这又是掌握虚实的关键,而运用它达到神妙的境界。
○众寡
使用兵力众多时,适宜整齐、治理、分散,这样利于在平坦之地作战,便于正面防守,妙在进退抽移。所谓如山如林,如风如云,严整充实,雷霆震怒于天的,是使用众多兵力的气势。使用兵力较少时,适宜坚固、轻捷、锐利,这样致力于在险隘之地作战,避开平坦之地,变化不厌其烦。所谓前进不可抵挡,后退不可追赶,齐心协力,即使战死也不北逃的,是使用较少兵力的气势。所以说:使用众多兵力时,前进要能停止;使用较少兵力时,前进要能撤退。所以懂得众寡运用的人就能胜利。《吴子》说:“以一当十,没有比在险隘之地更好的;以十当百,没有比在险要之地更好的;以千当万,没有比在阻塞之地更好的。因此善于使用众多兵力的人务必选择平坦之地,使用较少兵力的人务必选择险隘之地,还适宜在日暮时分,埋伏在必经之路上,巧妙在于偷袭攻击虚弱之处,利于在敌人未安营扎寨或渡河一半时发动攻击。”
众寡的运用,法则固然称难,而更应当观察众寡的治理情况,探求众寡的情势,审察众寡的敌对状况。孙子说“治理众多士兵如同治理少数士兵”,这是无所不依靠人的缘故。因此依靠力气的人劳累,依靠人的力量的人安逸。善于用人的人,总揽大纲,那么万目就张开;把握纲纪,那么万目就兴起。即使治理千百万士兵,何必要劳累呢?所以说:依靠人的人,人多而不劳累。《管子》说:“百姓真诚而信任法令,百姓即使少也不畏惧;百姓虚伪而不听从法令,百姓即使多也如同少。”所以率领众多士兵而使用较少兵力的人,是因为气势不整齐;率领较少士兵而使用众多兵力的人,是因为用力和谐。然而究其真诚与虚伪、气势不整齐、用力和谐,都是由在上位者的政令教化而成的。如孙武以三万人取胜,吴起以五万人称雄,管仲以七万人称霸,商汤、周武王以万人称王。兵力并非不可用,百姓并非不可依附,只是没有得到使用他们、依附他们的方法,即使方法再多,又有什么作用呢!所以善于用兵的人不追求兵力众多,善于依附百姓的人求诸自身。
我方兵力少而敌人兵力多,忽然被敌人包围,必须趁着包围之势尚未坚固、行列尚未安定,急忙派出勇武之士挫败敌人的来势,错误地使用诡诈怪异的手段,显示神异,像风一样突击,像电一样驱驰,收敛羽翼转变态势,一击扰乱敌人,敌人众多而不得治理。军队进入敌境,众寡不相等,相持很久,被包围已经很厚,常常命令并蓄士气不要混乱,等待敌人稍有松懈,从敌人兵力厚密而不得治理的地方突出。大概包围的军队必定有缺口,缺口的前面,多有险要伏兵。兵力厚密之处必定是敌人的根本之地,观察其不得治理,就可以冲击它。不但可以脱出,更能扰乱敌人的营地,所谓一击而百万敌军溃败。这又在于用兵者审察形势、把握时机,也不可拘泥于“围师必阙”这一句话。如果敌人进入我方境内而被包围的,又不同了。敌人兵力多而我方兵力少,人心必定恐惧,进退之间,或许不服从命令,不要随意杀戮,以防发生变故。应当从容自持,脸色和善,开辟必生的机会,展示必死的道路,那么恐惧之心就会消散,战斗之气自然产生。战斗之气产生了,那么众寡就不能说是不敌。然而众寡之势,不要以土地广大、兵马繁盛,就认为是众。只要分守的地方多,便无处不寡了。就像胡虏遍布九边,各有部统,气势似乎不多,群虏心意相合,便觉得众多强大。所以善于用兵的人,能分合彼此之势,使他们各自丑恶异心,自相攻杀,那么众寡可乘之势,因而可以两用了。
○率然
所谓率然之势者,言其首尾顾应,斯须不离,腰不可断,首不可击,尾不可摧。故曰率然如常山之蛇。所以善用兵者,无不率然,何也?盖缘兵体将意,将合兵情,教因情措,阵因地列,气自势张,势从机发。如心之役身,身之运臂,臂之使指,动静率然,随心所使。虽风气有南北之殊,其应变无一定之理。大要在节制素明,教戒有自者,必利急中之用。是以三军行止,必严队列,慎行伍,谨甲兵,哨远近。如一伍一队一哨一营一阵之中,或昼或夜,但系火角铳炮齐鸣,即是有急。恐令不及下,随听遇警之处,队、伍、营、哨之长,以二而三,以六而四,立定阵脚,举手便杀;左右邻队,就是奇兵,进退迭更,人自为战。有惊营喧嚷,误举火炮者,须令静待,其乱自止。如有制之兵,隅落固密,连坐令严,自无此咎。纵营内有奸,亦不能动。
臣谓军中率然遇急之势易为,而天下率然有变之势难措。何也?军中遇急,其节制机权,在于能将而已。能将之善任战者,率然如风之陡发,如云之陡合,如转圆石、溃积水于万丈之上,使人莫识其来、莫知所御,是谓握率然之用。故能握率然之用者,必能应变于不挠,而又能以率然制敌于不测。法曰:恩与身先,兵雄天下。以是而知军中率然遇急之势易为也。天下有变,其冰消瓦裂之势,以前古鉴之,则有五危:曰乱民也,曰罪弃也,曰荒淫也,曰四夷也,曰权篡也。乱民之所起,起自饥荒,衣食迫之;罪弃之所起,起自贪墨,杀人无罪,高才不用于时;荒淫之所起,起自君上好奢,佞幸用事;四夷之所起,起自战守不明,控御无制;权篡之所起,起自威权日与,树党交私。有一则国贫,有二则国乱,有三则国危,有四则国分,有五则国灭。一者,五之渐也。设或有一,则五随之矣。苟不幸而生此率然遭变之世,虽贤智之才班布而起,恐亦不能以率然为捍御。将有驱不教之民以勤王事者出焉,或喻之以必生,或绳之以必死,或激之以忠孝,或重之以功名,犹未识其所应之机能为必胜否。以是而知天下率然有变之势难措也。惟明君良将能虑患于未形,措置于有道,自足以弥率然之变耳。昔吴起以飨赐激劝之法,行之日久,秦众犯西河,魏士闻之,不待将令,介胄而奋击之者以数万计。今也将吏惫于监司中制之烦,士卒疲于科克工役之苦,偏裨困于谋求奔走之劳,则士气何由而作?教戒何由而施?以故将乏良能,兵无练锐,纵竭尽民膏以养兵将,实无益于率然。惜乎!臣于是而知斯时也,非商君之变法,不可以言守国;非尉子之连刑,不可以言治旅。
○技用(以下器具矩式制法用法别载利器图考)
古者旌旗幡帜,幢葆[D111],不过束伍司方,使士卒别认本部之进退,为分合之指麾耳。故曰:所麾从移,所指从死者是也。原无异巧之术。后世绘诸像者,诡道也;出生克者,厌法也。嗣而画熊彪狮吼以彰其猛,雕鹗鹰隼,以彰其击,星辰日月以彰其明,云龙风怪以彰其不测。故伍有伍旗,队有队旗、门有门旗、角有角旗。变队旗、杂伍旗、官旗、将旗、司命、豹尾、高照、转光、坐纛、号带、金鼓清道之制,大小方色虽殊,而名则曰旌旗也。他如五方五帝旗、二十八宿旗、三百六十日神旗、雷门十二将旗、四时八神旗、司地十二祇旗、支干丁甲旗、八卦九星旗,司天司煞,异名谲像之类,不可悉数。克土以青,克火以皂,克金以红,克水以黄,克木以白。又如坐罪人于白旗,杀罪人于黑纛,得敌刳心以祭旗,取血以衅鼓者,总不外多方误人,悚彼观望,示致其灵以彰我威耳。能兵之士,当自识之。然旌旗不可不多用也。旌旗不多,则威仪不严;威仪不严,则军容不整。故曰:多用旌旗蔽我队伍,使敌不得登高望我动静虚实也。且旗为进导之司,尤能遮蔽矢弹。如南夷惯用毒弩边箭、鸟铳药标,到身即死,是以南将多用健士摩旗当先,翼兵驰进。盖缘弩箭弹标著旗即下,自不及伤人也。用法以旗杆过人二尺,椆木为之,旗用好绸,上至枪筒,下及枪钻,少尺余。以两手托开,阴阳拿住,左右伏身,盘旋转绕,鼓紧急趋,先于高招,锋交即止,以让短兵。
译○率然
所谓率然的态势,是说它首尾相互照应,片刻不离,腰部不可切断,头部不可攻击,尾部不可摧毁。所以说率然就像常山的蛇一样。因此善于用兵的人,没有不做到率然的,为什么呢?这是因为军队体现将领的意图,将领契合军队的实情,训练根据实情安排,阵势依据地形布列,士气因态势而振奋,态势随战机而发动。就像心脏支配身体,身体带动手臂,手臂驱使手指,动静自然,随心意驱使。虽然风气有南北的不同,但应对变化没有固定的道理。关键在于平时节制严明,训练有素,这样必然有利于紧急情况的运用。因此三军行止,必须严格队列,谨慎行伍,整肃甲兵,侦察远近。在一伍、一队、一哨、一营、一阵之中,无论白天黑夜,只要火号、角号、铳炮齐鸣,就是有紧急情况。恐怕命令来不及下达,就听从警报发生的地方,队、伍、营、哨的长官,以二变三,以六变四,迅速稳住阵脚,举手便杀;左右相邻的队伍,就是奇兵,进退交替,人人各自为战。如果有惊动军营喧嚷,误放火炮的,必须命令静待,混乱自然停止。如果有纪律严明的军队,角落坚固严密,连坐法令严格,自然不会有这种过失。即使营内有奸细,也不能动摇。
臣认为军中率然应对紧急的态势容易做到,而天下率然应对变乱的态势难以处置。为什么呢?军中遇到紧急情况,其节制机权,在于优秀的将领罢了。优秀将领善于指挥作战的,率然像风突然刮起,像云突然聚合,像转动圆石、溃决积水从万丈高处落下,使人不知道它从哪里来、不知道如何抵御,这就是掌握了率然的运用。所以能掌握率然运用的人,必然能在不屈服中应对变化,又能以率然在不可预测中制服敌人。兵法说:恩惠与身先士卒,军队就能雄霸天下。由此可知军中率然应对紧急的态势容易做到。天下发生变乱,那种冰消瓦裂的态势,用古代作为鉴戒,有五种危险:一是乱民,二是罪弃,三是荒淫,四是四夷,五是权篡。乱民兴起,起于饥荒,衣食逼迫;罪弃兴起,起于贪污,杀人无罪,高才不被当时任用;荒淫兴起,起于君主喜好奢侈,奸佞幸臣当权;四夷兴起,起于战守不明,控制驾驭没有制度;权篡兴起,起于威权日益授予,结党营私。有一种则国家贫困,有两种则国家混乱,有三种则国家危险,有四种则国家分裂,有五种则国家灭亡。第一种,是五种危险的开端。假如有了一种,那么五种危险就会随之而来。如果不幸生在这个率然遭遇变乱的时代,即使贤智之才遍布而起,恐怕也不能以率然来抵御。将有驱使未经训练的百姓去勤王的人出现,有的用必定生存来开导他们,有的用必定死亡来约束他们,有的用忠孝来激励他们,有的用功名来加重他们,还不知道他们应对的机能不能必胜。由此可知天下率然应对变乱的态势难以处置。只有英明的君主和优秀的将领能在祸患未形成时考虑,在正道中处置,自然足以弥补率然的变乱。从前吴起用犒赏赐给激励的方法,实行日久,秦军侵犯西河,魏国士兵听说后,不等待将领命令,披甲戴盔奋起攻击的数以万计。现在将领官吏疲惫于监司中间控制的烦琐,士卒疲于苛扣工役的痛苦,偏裨困于谋求奔走的劳累,那么士气从哪里振作?训练从哪里实施?因此将领缺乏良能,士兵没有精锐,即使竭尽民脂民膏来供养兵将,实际上对率然没有益处。可惜啊!臣由此知道这个时候,不实行商君的变法,不可以谈论守国;不实行尉子的连刑,不可以谈论治军。
○技用(以下器具规制制法用法另载于利器图考)
古代的旌旗幡帜,幢葆,不过是用来束伍司方,让士兵辨认本部的进退,作为分合的指挥罢了。所以说:所麾从移,所指从死,就是这个意思。原本没有奇异巧妙的技术。后世绘制各种图像,是诡道;出生克者,是厌胜之法。接着画熊彪狮吼来彰显其猛,雕鹗鹰隼来彰显其击,星辰日月来彰显其明,云龙风怪来彰显其不测。所以伍有伍旗,队有队旗,门有门旗,角有角旗。变队旗、杂伍旗、官旗、将旗、司命、豹尾、高照、转光、坐纛、号带、金鼓清道等制度,大小方色虽然不同,但名称都叫旌旗。其他如五方五帝旗、二十八宿旗、三百六十日神旗、雷门十二将旗、四时八神旗、司地十二祇旗、支干丁甲旗、八卦九星旗,司天司煞,异名谲像之类,不可悉数。克土用青色,克火用黑色,克金用红色,克水用黄色,克木用白色。又如让罪人坐在白旗下,在黑纛下杀罪人,得到敌人剖腹取心来祭旗,取血来涂鼓,总不外乎多方面误导敌人,使那些观望的人惊恐,显示其灵验来彰显我的威严罢了。懂兵的士人,应当自己识别。然而旌旗不可不多用。旌旗不多,则威仪不严肃;威仪不严肃,则军容不整齐。所以说:多用旌旗遮蔽我的队伍,使敌人不能登高看我的动静虚实。而且旗是进导的司职,尤其能遮蔽矢弹。比如南夷惯用毒弩边箭、鸟铳药标,到身即死,所以南将多用健士摩旗当先,翼兵驰进。这是因为弩箭弹标射中旗就落下,自然不及伤人。用法是旗杆过人二尺,用椆木制作,旗用好绸,上至枪筒,下及枪钻,少尺余。用两手托开,阴阳拿住,左右伏身,盘旋转绕,鼓紧急趋,先于高招,锋交即止,以让短兵。
军中响器,则有铜鼓、桡鼓、鼙鼓、杖鼓、鼛鼓、鼗鼓、鼍鼓之类,用虽不同,大抵壮逢{鼓隆}之势,彰震天之威,故出军有衅鼓之法耳。其大金錞钲、铙铎、号笛、笳管、觱篥、锁叭、哱啰、板钹、梆铃者,齐心听、别昼夜,用变率然之号,而奇正进退因之以分合焉。长六尺者曰角,五尺者曰蠡。蠡角之用,亦皆神出没,一三军也。许洞曰:”大将出师十万,宜有大角二十四具,大鼓六十四面。”似亦泥矣。如深入敌境,欲彰其威盛者,更须多用,何必数拘。
凡射之理,开弓须雄而引满,发矢须静而虑周。故曰:心清也,情逸也,性静也,身正也,力闲也,审固也。所谓从容闲逸,射必中的。又曰:镞不上指,必无中理;指不如镞,同于无目。镞须至坚,杆宜挺直,弓须软硬适宜,而收贮最畏潮湿。学射以十步立标,标眼如钱大,平胸满射,能三矢中二,移远五步。又能不离左右,即于二十步立标,标眼如酒钟面大,平胸满射,能三矢中二,移远五步。又能不离左右,即于三十步立标,标眼如烧饼大,平胸满射,能三矢中二,移远五步。又能不离左右,即于四十步立标,标眼如碗面大,平胸满射,能三矢中二,移远五步。又能不离左右,即于五十步立标,标眼如碟面大,平胸满射,能三矢中二,移远五步。又能不离左右,即于六十步立标,标眼比碟大一围,平胸满射,能三矢中二,移远五步。又能不离左右,即于七十步立标,标眼比碟大二围,平肩满射,能三矢中二,移远五步。又能不离左右,即于八十步立标,标眼大八寸,平肩满射,能三矢中二,移远五步。又能不离左右,即于九十步立标,标眼大一尺,平肩满射,能三矢中二,移远五步。又能不离左右,即于百步立标,标眼大尺许,平肩满射为率。标之高下,须以远近相称,虽立百步,不过高六尺是也。武场比射,以八十步立把,亦高六尺,广二尺许,三矢中二为善射。但力能至百步者,当短五十步而发;力能至五十步者,当短二十五步而发。能如是,乃得射之妙机。马射必以离把十五步而及者为熟,又能以每把必发分騣对镫抹鞦者为精奇。
夺险守隘,非弩莫克;邀彼方张,非弩不可。弩之称利,古人尚之,何独不重于今世?此可与有志于边事者筹之也。如绞车弩,能射七百步;大合蝉弩,能射五百步;蹶张弩,能射三百步。群鸦弩发十矢。飞枪弩发一矢,诸葛亮名之曰”元戎”,陇人呼之为”摧山”。他如三弓叫子弩、八牛床子弩、雌黄桦梢弩、大连环弩、跳镫弩、小合蝉弩、自犯弩、大黄参连弩、大木单弩、黄肩弩、擘张弩、毛胡芦毒药弩、猺獞濡缕毒弩、八担弩、双弓弩、神劲弩、马黄弩、叠竹弩、角弓弩、伏远弩、神机弩、木鹤弩、匮子弩、神臂弩、麻阳弩、蝎尾弩、神水弩、克敌弩、二意角弓弩、无敌流星弩、一字弩、静塞弩、竹竿弩、交趾弩、强弩、积弩、漆弩、小黄石弩、火弩、台弩、床弩、腰弩、连弩、竹耕戈之类,不止数十种。
译军中的响器,有铜鼓、桡鼓、鼙鼓、杖鼓、鼛鼓、鼗鼓、鼍鼓等类,虽然用途不同,但大体都是为了壮大鼓声洪亮的气势,彰显震动天地的威严,所以出兵时有衅鼓的仪式。至于大金錞钲、铙铎、号笛、笳管、觱篥、锁叭、哱啰、板钹、梆铃等,则是为了统一心意、听令行事、辨别昼夜,运用变化莫测的信号,从而使奇正战术的进退分合得以明确。长六尺的号角叫角,五尺的叫蠡。蠡和角的作用,也都神奇莫测,能统一三军。许洞说:“大将率领十万军队出征,应当配备大角二十四具,大鼓六十四面。”这似乎有些拘泥了。如果深入敌境,想要彰显威势盛大,更需要多用,何必受数量限制。
大凡射箭的道理,开弓必须雄劲且拉满,发射箭矢必须心静且思虑周全。所以说:心境清澈,情意安逸,性情宁静,身体端正,力量娴熟,审视稳固。这就是所谓的从容闲逸,射箭必能命中目标。又说:箭头不向上指,必定没有命中目标;手指不如箭头所指,等同于没有眼睛。箭头必须极其坚硬,箭杆应当挺直,弓的软硬必须适宜,而收藏储存最忌讳潮湿。学习射箭,先在十步处设立靶子,靶心像铜钱大小,平举胸部拉满弓射,能三箭中两箭,就向后移动五步。又能保持左右不离靶心,就在二十步处立靶,靶心像酒杯口大小,平举胸部拉满弓射,能三箭中两箭,再向后移动五步。又能保持左右不离靶心,就在三十步处立靶,靶心像烧饼大小,平举胸部拉满弓射,能三箭中两箭,再向后移动五步。又能保持左右不离靶心,就在四十步处立靶,靶心像碗口大小,平举胸部拉满弓射,能三箭中两箭,再向后移动五步。又能保持左右不离靶心,就在五十步处立靶,靶心像碟子口大小,平举胸部拉满弓射,能三箭中两箭,再向后移动五步。又能保持左右不离靶心,就在六十步处立靶,靶心比碟子大一圈,平举胸部拉满弓射,能三箭中两箭,再向后移动五步。又能保持左右不离靶心,就在七十步处立靶,靶心比碟子大两圈,平举肩膀拉满弓射,能三箭中两箭,再向后移动五步。又能保持左右不离靶心,就在八十步处立靶,靶心大八寸,平举肩膀拉满弓射,能三箭中两箭,再向后移动五步。又能保持左右不离靶心,就在九十步处立靶,靶心大一尺,平举肩膀拉满弓射,能三箭中两箭,再向后移动五步。又能保持左右不离靶心,就在百步处立靶,靶心大约一尺见方,平举肩膀拉满弓射作为标准。靶子的高低,必须与远近相称,即使立在百步远,高度也不过六尺。武场比试射箭,以八十步立靶,也高六尺,宽约二尺,三箭中两箭就算善射。但是力量能射到百步的人,应当缩短五十步来发射;力量能射到五十步的人,应当缩短二十五步来发射。能做到这样,才算得到射箭的奥妙。马射必须以离开靶子十五步就能射中为熟练,又能每次射箭都分騣对镫抹鞦的,才算精奇。
夺取险要、守卫关隘,没有弩不能攻克;拦截敌人刚张开的阵势,没有弩不可以。弩被称为利器,古人崇尚它,为什么唯独在现在不被重视呢?这可以与有志于边防事务的人共同筹划。比如绞车弩,能射七百步;大合蝉弩,能射五百步;蹶张弩,能射三百步。群鸦弩一次发射十支箭。飞枪弩发射一支箭,诸葛亮称它为“元戎”,陇地人叫它“摧山”。其他如三弓叫子弩、八牛床子弩、雌黄桦梢弩、大连环弩、跳镫弩、小合蝉弩、自犯弩、大黄参连弩、大木单弩、黄肩弩、擘张弩、毛胡芦毒药弩、猺獞濡缕毒弩、八担弩、双弓弩、神劲弩、马黄弩、叠竹弩、角弓弩、伏远弩、神机弩、木鹤弩、匮子弩、神臂弩、麻阳弩、蝎尾弩、神水弩、克敌弩、二意角弓弩、无敌流星弩、一字弩、静塞弩、竹竿弩、交趾弩、强弩、积弩、漆弩、小黄石弩、火弩、台弩
然弩虽一名,其制其用各异。如伏弩者,药非至毒未必能杀人,镞非至坚未必能透甲。矢及即死,方可称弩;万弩一机,乃得弩用。故善伏弩者,站头高下自准,而矢勿令其虚发,更药须至急,机须至幽。用机之妙,妙在旋下。其旋下者,得机之用也。敌少不必下机,敌或尝我而大队在后,亦不必下机。敌进大半而发者,为之神击,镞及马倒,人乃自毙。纵胡马骁雄,必不能当我半寸之镞。故知用弩之功不在火下,犹宜潜袭,最便山林。欲以轻骑往来,利于小弩、小黄、腰弩、神臂。若将守壁据危,须用绞车、合蝉、蹶张、自犯、比手弩。以五十步立把,高五尺,广尺许,三箭中二者为善射,能及飞走之目者称精奇。弓弩虽短兵之长用,但矢尽弓解,即为人困。故习射者必精刀剑,弓解则有接济之兵矣;学弩者必熟杈镰,矢尽则有利用之具矣。此在锐意练兵者,宜加意焉。
学艺先学拳,次学棍。拳棍法明,则刀枪诸技特易易耳,所以拳棍为诸艺之本源也。如宋太祖之三十六势长拳、六步拳、猴拳、囮拳,名虽殊,而取胜则一焉。温家之七十二行拳、三十六合琐、二十四弃探马、八闪番、十二短,此又善之精者。吕红之八下,绵张之短打,李半天、曹聋子之腿,王鹰爪、唐养吾之拿,张伯敬之肘,千跌张之跌,他如童炎甫、刘邦协、李良钦、林琰之流,各有神授,世称无敌,然皆失其传而不能竟所奥矣。朳杈棍长一丈二尺,精者能入枪破刀。惟东海边城与闽中俞大猷之棍,相为表里,法有不传之秘。少林棍俱是夜叉棍法,故有前中后三堂之称。前堂棍名单手夜叉;中堂棍名阴手夜叉,类刀法也;后堂棍名夹枪带棒,牛山僧能之。谚曰:”紫薇山棍为第一,张家棍为第二,青田棍又次之。赵太祖腾蛇棒为第一,贺屠钩杆、西山牛家棒皆次之。”其孙家棒,又出自宋江诸人之遗法耳。大抵练兵教艺,切须去了走跳虚文,但动棍须把得坚,交棍妙在下起,棍入必须上压,一打一揭欲我疾,阴手阳手令人疑,大剪小剪神变用,大门小门藏正奇,使拔、剃、滚、杀、起、磕俱得其妙,乃可称棍。俞大猷《剑经》曰:”待其旧力略过,新力未发,而急乘之。”似得用艺之秘矣。棍法之妙,亦尽于大猷《剑经》。在学者悉心研究,酌其短长,去其花套,取其精微,久则自可称无敌也。
译、床弩、腰弩、连弩、竹耕戈等类,不止几十种。然而弩虽然名称相同,其形制和用途却各不相同。比如伏弩,毒药如果不是极毒未必能杀人,箭头如果不是极硬未必能穿透铠甲。箭射中即死,才可以称为弩;万弩共用一个机关,才算得到弩的效用。所以善于使用伏弩的人,站头的高低自然准确,而且箭不空发,更要求毒药极烈,机关极隐蔽。使用机关的奥妙,妙在旋转放下。那旋转放下的,是得到机关的效用。敌人少不必放下机关,敌人或许试探我而大队在后面,也不必放下机关。敌人前进大半时发射,称为神击,箭头射中马倒,人自然毙命。纵然胡人的马匹骁勇雄健,必定不能抵挡我半寸的箭头。所以知道使用弩的功效不在火器之下,还适宜潜伏袭击,最方便于山林。想要以轻骑兵往来,利于使用小弩、小黄、腰弩、神臂弩。如果将领守卫壁垒占据险要,必须使用绞车、合蝉、蹶张、自犯、比手弩。以五十步立靶,高五尺,宽约一尺,三箭中两箭为善射,能射中飞跑目标的称为精奇。弓弩虽然是短兵器中的长用武器,但箭矢用尽、弓弦松弛,就会被人困住。所以练习射箭的人必须精通刀剑,弓弦松弛就有接济的兵器;学习用弩的人必须熟悉杈镰,箭矢用尽就有利用的工具。这在锐意练兵的人,应当加以注意。
学习武艺先学拳,其次学棍。拳棍的法门明白了,那么刀枪等各种技艺就特别容易了,所以拳棍是各种武艺的根本源头。比如宋太祖的三十六势长拳、六步拳、猴拳、囮拳,名称虽然不同,但取胜的道理是一样的。温家的七十二行拳、三十六合琐、二十四弃探马、八闪番、十二短,这又是精善中的精华。吕红的八下,绵张的短打,李半天、曹聋子的腿法,王鹰爪、唐养吾的擒拿,张伯敬的肘法,千跌张的跌法,其他如童炎甫、刘邦协、李良钦、林琰等人,各有神授,世称无敌,然而都失传了而不能穷尽其奥妙。朳杈棍长一丈二尺,精通的人能入枪破刀。只有东海边城和闽中俞大猷的棍法,互为表里,法中有不传的秘密。少林棍都是夜叉棍法,所以有前中后三堂之称。前堂棍名单手夜叉;中堂棍名阴手夜叉,类似刀法;后堂棍名夹枪带棒,牛山僧擅长。谚语说:“紫薇山棍为第一,张家棍为第二,青田棍又次之。赵太祖腾蛇棒为第一,贺屠钩杆、西山牛家棒都次之。”那孙家棒,又出自宋江等人的遗法。大凡练兵教艺,切须去掉走跳的虚文,但动棍必须把持得坚固,交棍妙在从下起势,棍入必须从上压下,一打一揭想要我快,阴手阳手令人疑惑,大剪小剪神变运用,大门小门藏正奇,使拔、剃、滚、杀、起、磕都得其妙,才可以称为棍。俞大猷《剑经》说:“等待他的旧力略过,新力未发,而急忙乘势攻击。”似乎得到了使用武艺的秘密。棍法的奥妙,也尽在俞大猷的《剑经》中。对于学习者,要悉心研究,斟酌其短长,去掉花哨套路,取其精微之处,久了自然可以称为无敌。
能杀人于二十步之外者,六合枪法也,复有马家长枪、沙家竿子、李家短枪之名。长短能兼用,虚实尽其宜,锐进不可当,速退不能及,而天下称无敌者,惟杨氏梨花枪也。所以行有守,立有守,守内暗藏攻杀之机。枪锋须短利而轻,以不过两为率,杆须腰硬根粗稍称。南方以竹为杆,甚称省便;北地风高易裂,须得丝筋缠紥乃可,否则以椆木代之犹胜。凡学枪,先以进退身法步法与大小门巷、巷串手法演熟;继以六真八母、二十四势的厮杀,使手能熟,心能静,心手与枪法混而化溶,动则裕如,变不可测。但施于阵上,则伸缩腾挪之机少称不便,故花法不必习,习亦无用也。此在学者自妙而运用之。惟山东樊氏深得其传,惜乎老矣。较比之时,先看单枪,试其手法身法、进退步法,巷串不宜甚大,尺余便好;复以二十步外立木把,高五尺,阔八寸,上分目、喉、心、腰、足五孔,孔大寸许,内悬圆木球。每一人执枪立二十步外,听鼓声擂紧,翻然擎枪,飞身向前戳去,以得孔内木球于枪尖为熟,五孔木球俱得为精。若二人比艺,即不离封、闭、捉、拿、守五法而已。惟能守者力自闲,有隙便进,是得用枪之诀。
筅之出入颇称不便,似非利器也。所可恃者,能作步卒之藩篱耳。然非长枪短兵夹持而进,则所谓能御而不能杀者也。故学筅者,必以老成有力而筋骨已硬之人,谓其无活跳闪赚之势。如精锐轻凌之兵,又不必以重赘之器为利用焉。筅之竹节须密而称,旁枝须坚而粗,筅刃须长而利,以火熨之,或曲或直,四面扶疏,如刺如戟,炙以桐油,敷以毒药。较阅之时,先令其自使,观其手法步法六势成熟,然后与长枪对比。枪哄不动,又能护我短兵进战,搪架敌器不入为精。
藤牌宜坚大而轻,使人蹲下可以遮一身有余。凡学牌,先从八势,曰赖札衣势、斜行势、仙人指路势、滚进势、跃起势、低平势、金鸡闯步势、埋伏势。八势既精,自得其巧。是以覱牌如壁,闪牌如电,遮蔽活泼,起伏得宜,全身藏尽,视听外驰,更须翻滚不露头足,此用牌之要说耳。然非标子无以用也,故学牌者先学标。每带弃标数枝,启手时,左挽牌,右持标,步动标起,近敌便投;标去敌必闪顾,则牌随隙滚进,使敌措手不及为精。设若敌不为标所动,亦必为标所伤矣。故曰:标者,牌之疑兵。又所虑者,恐进标而抽刀不迭,此用牌之大病也,习者慎之。较比牌标之法:悬银钱三个于三十步内,滚牌进标,如临敌势,标中银钱者,以银钱赏之;三限不中者,罚而复责。惟三标百试不差者为奇异。长牌主御,驻则成营,行则蔽队,仅可作营队之藩卫也。所谓壮士气,齐步伍,退如山,进如堵。然非长短之兵杂而用之,则不可恃。长短之兵若非牌蔽,又不能以骋其利。故曰:得长短刚柔之用者不败也。牌须高广过人,可以搪前遮后,护足止马。但铅子竟入,无以为御。戚继光曾以丝绵数层制度牌上,名曰刚柔牌,以拒鸟铳,终不能挡。总不若练荆花铠法为妙,铅子著之自下,但人鲜得其制法耳。
军中诸技,惟刀剑法少传。若能滚入,使长短兵不及遮拦,便为熟矣。如日本刀不过三两下,往往人不能御,则用刀之巧可知。偃月刀头大且重,使有力者用之,而更能精熟三十六正刀、二十四闪伏,则诸兵仗当之者无不屈也。马上双刀,须长而轻,后过马尾,前过马头为要。剑用则有术也。法有剑经,术有剑侠,故不可测。识者数十氏焉,惟卞庄之纷绞法、王聚之起落法、刘先主之顾应法、马明王之闪电法、马超之出手法,其五家之剑庸或有传。此在学者悉心求之,自得其秘也。如凤嘴刀、三尖两刃刀、斩马刀、镰刀、苗刀、糜西刀、狼刀、掉刀、屈刀、戟刀、眉锋刀、雁翎刀、将军刀、长刀、提刀之类,各有妙用,只是要去走跳虚文、花套手法,始得用刀之实。故曰:不在多能,务求精熟。设或不精,反为所累。所以秘技有神授,如无真授,未可强为;授之不精,未可称技。精而不能变,犹为法之所泥。
译能在二十步之外杀人的人,使用的是六合枪法,此外还有马家长枪、沙家竿子、李家短枪的名号。长短能够兼用,虚实运用得当,锐利进攻不可抵挡,快速撤退无法追上,而天下号称无敌的,只有杨氏梨花枪。因此行动有守势,站立有守势,守势之内暗藏着攻杀的机会。枪锋必须短小锋利且轻便,以不超过两斤为标准,枪杆必须腰部坚硬、根部粗壮、梢部匀称。南方用竹子做枪杆,非常节省方便;北方风大容易开裂,必须用丝筋缠绕捆扎才行,否则用椆木代替也更好。凡是学习枪法,先以进退的身法步法与大小门巷、巷串手法演练熟练;接着以六真八母、二十四势进行实战厮杀,使手能熟练,心能平静,心、手与枪法融合化为一体,行动从容不迫,变化莫测。但如果在战场上使用,伸缩腾挪的机会稍显不便,所以花哨的枪法不必学习,学了也没用。这在于学习者自己巧妙运用。只有山东樊氏深得此法真传,可惜已经老了。比较技艺时,先看单枪,测试其手法、身法、进退步法,巷串幅度不宜太大,一尺多就好;再在二十步外立起木靶,高五尺,宽八寸,上面分目、喉、心、腰、足五个孔,孔大约一寸宽,里面悬挂圆木球。每个人持枪站在二十步外,听鼓声急促,猛然举起枪,飞身向前刺去,以枪尖击中孔内木球为熟练,五个孔的木球都能击中为精通。如果是两人比试技艺,就不离开封、闭、捉、拿、守这五种方法。只有善于防守的人力量自然从容,有间隙就进攻,这是使用枪法的诀窍。
筅的出入颇显不便,似乎不是利器。所能依靠的,是能作为步兵的屏障罢了。然而如果不是长枪短兵夹持前进,那就是所谓能防御而不能杀伤了。所以学习筅的人,必须是老成有力且筋骨已经坚硬的人,因为他没有灵活跳跃闪避的态势。如果是精锐轻快的士兵,又不必以沉重累赘的器具为便利。筅的竹节必须紧密匀称,旁枝必须坚硬粗壮,筅刃必须长而锋利,用火熨烫,或曲或直,四面散开,像刺像戟,用桐油炙烤,涂上毒药。考核时,先让他自己使用,观察其手法、步法、六势是否成熟,然后与长枪对比。枪杆晃动不动,又能保护我方短兵进战,抵挡敌方兵器不入为精通。
藤牌应当坚固、宽大且轻便,使人蹲下时可以遮盖全身还有余量。凡是学习藤牌,先从八势开始,叫赖札衣势、斜行势、仙人指路势、滚进势、跃起势、低平势、金鸡闯步势、埋伏势。八势精通后,自然得其巧妙。因此举牌如墙壁,闪牌如闪电,遮蔽灵活,起伏得当,全身藏尽,视听向外延伸,更须翻滚不露出头足,这是使用藤牌的要领。然而没有标枪就无法使用藤牌,所以学藤牌的人先学标枪。每次携带几枝标枪,起手时,左手挽牌,右手持标,脚步一动标枪就举起,靠近敌人就投掷;标枪投出敌人必然闪避观看,那么藤牌就顺着间隙滚进,使敌人措手不及为精通。假如敌人不被标枪所动,也必然被标枪所伤。所以说:标枪是藤牌的疑兵。又所担心的,是恐怕投出标枪后抽刀不及,这是使用藤牌的大毛病,练习的人要谨慎。比较藤牌标枪的方法:在三十步内悬挂三个银钱,滚牌进标,如同临敌态势,标枪击中银钱的,用银钱赏赐;三次限制内不中的,处罚并责打。只有三枝标枪百试不差的人才是奇异。长牌主要用来防御,驻扎时形成营垒,行进时遮蔽队伍,只能作为营队的屏障护卫。所谓振奋士气,整齐步伍,退如山岳,进如堵墙。然而如果不是长短兵器杂合使用,就不可依赖。长短兵器如果没有藤牌遮蔽,又不能发挥其锋利。所以说:懂得长短刚柔之用的人不会失败。藤牌必须高宽超过人,可以抵挡前方遮蔽后方,保护脚部阻挡马匹。但铅子直接射入,无法防御。戚继光曾经用几层丝绵制作在藤牌上,名叫刚柔牌,用来抵御鸟铳,最终不能挡住。总不如练习荆花铠法好,铅子击中后自然落下,只是很少有人懂得其制作方法罢了。
军中各种技艺,只有刀剑法很少流传。如果能滚入敌阵,使长短兵器来不及遮拦,就算熟练了。如日本刀不过三两下,往往人不能防御,那么用刀的技巧可知。偃月刀头大且重,让有力气的人使用,而更能精通三十六正刀、二十四闪伏,那么各种兵器抵挡它的人无不屈服。马上双刀,必须长而轻,后过马尾,前过马头为要点。剑的使用有术数。法有剑经,术有剑侠,所以不可测度。识者有数十家,只有卞庄的纷绞法、王聚的起落法、刘先主的顾应法、马明王的闪电法、马超的出手法,这五家的剑法或许还有流传。这在于学习者悉心求索,自然得其奥秘。如凤嘴刀、三尖两刃刀、斩马刀、镰刀、苗刀、糜西刀、狼刀、掉刀、屈刀、戟刀、眉锋刀、雁翎刀、将军刀、长刀、提刀之类,各有妙用,只是要去掉走跳虚文、花套手法,才能得到用刀的实质。所以说:不在于多能,务必求精熟。假如不精,反而被其所累。所以秘技有神授,如果没有真传,不可强求;传授不精,不可称为技艺。精通而不能变化,仍被法度所拘泥。
短兵者,为接长兵之不便,然亦有长用也。马杈有突越之势,绰钯有闪赚之机,然杈不出阴阳,钯不离五路。如燕尾杈、虎尾杈、五龙钯、三股杈、钯尾鞭、丈八鞭、双钩枪、连珠铁鞭、鹰爪飞挝、开山斧、锉子斧、钩镰戟枪、铁攩、钩竿、天篷铲、捣马枪、蒺藜椎、鸦项枪、拐突枪、鱼肚枪、狼牙棒、豹尾鞭、芦叶枪、流星椎、杈尾椎、杈竿、抓枪、铁鐧、棨▯、掷远、铁梧、环子枪、抓子棒、紫金标、八尺棍之类,不可悉数,各有专门。但身法、手法、步法,皆由拳棍上来。其进退腾凌顺逆之势,俱有异样神巧杀著,学之得精,俱可制敌。然非秘授,不可强施。外如花刀花枪、套棍滚杈之类,诚无济于实用,虽为美看,抑何益于技哉?是以为军中之切忌者,在套子武艺;又所限者,在强不知而为知。
鸟铳出自外夷,今作中华长技,妙在打眼圆中,神在火门急迅,利在药细子坚,中在腹长照准。装药竹筒、火绳、信鳖、匙锤、通杖、油单,须随身悬带,有临场遗失、药不燥干,即连坐以法。火门损坏,药弹短少,即禀修添。较演以八十步立五尺木,广二尺许,上悬铁片如人头大,中悬铁片如心腹大,三发二中其头腹为熟,三发三中为精。但不敢连放五七铳,恐内热火起,且虑其破,惟倭铳不妨。今有以竹木代之,甚称轻便。又在制者得其巧,则得其妙用矣。其所畏者,药炼荆花铠、南岛油漆兕条甲、湿布幔耳。火箭古称神器,而南北俱宜,功不在鸟铳之下。但军中久无制之妙者。若造作失制,放手无法,徒费而无所恃也。大抵纸间矾油以避湿,药须极细而筑实,线眼用铁杆打成,自然更要至中而至直。如筒长七寸,眼须五寸许,箭杆要直,翎宜劲,羽去颈二寸称平,此其诀也。比试以八十步立把,平去能中为精;歪斜起落不入把者,治其兵,连坐其长。造法不精,责其匠。然亦有用强弩绞车豁竹射送者妙,其火则后出少而前出多,故利于烧积聚耳。子母炮者,妙在悚虏之马,惊虏之营,乱虏之伍,夺虏之气。须药线不误,放手惯熟为神。所畏者,母炮未发而子炮先声,则伤本处人矣;或至半途而炮发,或至敌营而火息,则炮无益于用矣。故线似螺蛳旋转,令不相见。赛贡铳者,竹木俱可为之,长三小尺,而铅子合口约重半斤,平卧地上,以垫头高下得宜放之,且不用木马。故神于佛狼,妙于发贡,亦军中之利技耳。
火之得用者,如火砖、火球、火盗、火妖、诸般火兽、异样火禽、星鸢、烽豕、火鹞、云龙、烟球、药桶、神彪、火屏、牌铳、牌箭、游龙、号鸦、灰瓶、火船、毒烟、毒火、绿油、鲵油、合炮、火楼、火骑、飞炬、火堑、火牌、十子铳、九龙枪、大蜂王、大将军、覆地雷、绞江龙、绞地龙、轰山炮、混天炮、流星炮、净江龙、攻戎炮、旋风炮、天坠炮、虎蹲炮、五梢炮、七梢炮、天机炮、返复枪、自犯炮、追魂箭、(违禁词语-已隐藏)炮、一把连、三只虎、风尘炮、浮萍火、单梢炮、双梢炮、大窝蜂、小窝蜂、十丈枪、七筒箭、打阵炮、插翅虎、荔枝炮、石榴炮、地涌枪、千里胜、连声炮、葫芦火、冲锋马、木石炮、拄腹炮、火鞭箭、铁火床、蒺藜球、先锋炮、火龙刀、火龙枪、火焰枪、二虎追、火龙口、逐人枪、虎尾炮、漫天雾、毒药火、飞天喷筒、毒烟喷筒、神机火枪、旋风五炮、缠身火龙、惊风牝猪、飞蛇逐马、猛虎离山、五色障烟、飞空神砂、独脚旋风炮、霹雳行火球、交锋弃马、群虎啸风、火龙争胜、游鼠惊马、百鹰获兔、众虎奔羊、一母领十四子炮、旋风狼牙炮、月落星随炮、五雷裂山炮、大装囊、燕尾炬之类,制巧而名殊,用同而药似,变而神异,用则夺魄者,约百余种。制式用法,俱载《利器图考》。须因敌异用,因地异施,举放燃线,不疾不徐,得法为妙。顾宜预制于军中,以备率然秘用可也。歌曰:”用阵须兼车步骑,用器应分南北利,用才若识致贤愚,水火得宜无不济。”
昔伍员教阖闾以舟师之战,大翼者当军车,小翼者当轻车,突冒者当冲车,有楼者当楼车,走舸者当骠骑,而后退钩进拒之法以著。故水战利便利用之器具,则有水平、拍竿、皮船、木罂、浑脱、丫篙、望斗镳、阴阳钻、燕尾牌、虎头牌、发贡、佛狼、喷筒、火箭、鸟铳、药弩、掷远、飞标、火砖、灰桶、绿油、硝黄、械筏、蒲筏、箄筏、浮囊、水袋、飞縆之类。水战利走利斗之应宜,则有蒙冲、斗舰、游艇、天艎、绝海、飞江、楼船、走舸、海鹘、艎、下濑、戈船、沙船、渔船、梭船、网船、鹰船、巨舰、横海、追云、潢龙、沧兕、四轮舸、两轭舟、八卦六花船、鸳鸯桨、子母舟、破敌舸、高把梢船、开浪船、蜈蚣船、八桨船、大头船、尖尾船、大福船、苍山船、艟乔船、两头船、草撇舡、沧海舡、广东船、水虎捷、水虎翼、叭喇唬、混江龙、犁云叫、飞海龙、赤天艘、铁海青、四跳三橹之名,率皆古今水战之长技。有用而捷者,有用而顿者。其风涛顺逆之势,港汊大小之宜,江海浅深之用,此在明将审势相机,因时变用,不可拘也。然不佐助以火,弗易有功。故军中大利用者,必在水火;大为害者,亦在水火。若非水火,又无以见崩天裂地之势,却在用之得宜与不宜耳。
译短兵器,是因为接战长兵器不便,但也拥有长兵器的用途。马杈有突进超越的气势,绰钯有闪避诱敌的机巧,然而杈不出阴阳变化,钯不离五路攻防。像燕尾杈、虎尾杈、五龙钯、三股杈、钯尾鞭、丈八鞭、双钩枪、连珠铁鞭、鹰爪飞挝、开山斧、锉子斧、钩镰戟枪、铁攩、钩竿、天篷铲、捣马枪、蒺藜椎、鸦项枪、拐突枪、鱼肚枪、狼牙棒、豹尾鞭、芦叶枪、流星椎、杈尾椎、杈竿、抓枪、铁鐧、棨▯、掷远、铁梧、环子枪、抓子棒、紫金标、八尺棍之类,不能一一列举,各有专门技艺。但身法、手法、步法,都从拳术和棍法中衍生而来。其进退腾跃、顺逆变化的态势,都有奇异神妙的杀招,学之精通,都能制敌。然而若非秘密传授,不可强行施展。至于像花刀、花枪、套棍、滚杈之类,确实对实战无益,虽然好看,对技艺又有什么好处呢?因此军中切忌的是套路武艺;又所限制的是强不知以为知。
鸟铳源自外夷,如今成为中华长技,妙在瞄准圆中,神在火门迅疾,利在火药细碎、弹丸坚硬,中在铳管长且照准。装药的竹筒、火绳、信鳖、匙锤、通杖、油单,必须随身悬挂携带,若有临场遗失、火药不干燥,即连坐依法惩处。火门损坏,火药弹丸短缺,即禀报修理增添。操演时以八十步立五尺木靶,宽二尺左右,上悬如人头大的铁片,中悬如心腹大的铁片,三发中两发其头腹为熟练,三发全中为精通。但不敢连续发射五七铳,恐怕内部发热起火,且担心炸裂,只有倭铳不妨碍。如今有用竹木代替的,非常轻便。又在制造者得其巧,则得其妙用。其所畏惧的,是药炼荆花铠、南岛油漆兕条甲、湿布幔。火箭古称神器,南北都适宜,功效不在鸟铳之下。但军中久无制造精良者。若制造失制,发射无法,徒然耗费而无所倚仗。大抵纸筒用矾油处理以避湿,火药须极细且筑实,线眼用铁杆打成,自然更要至中至直。如铳管长七寸,眼须五寸左右,箭杆要直,箭羽宜劲,羽去颈二寸称平,这是诀窍。比试以八十步立靶,平射能中为精;歪斜起落不入靶者,治其兵,连坐其长官。制造不精,责其工匠。但也有用强弩绞车豁竹射送的妙法,其火后出少而前出多,故利于焚烧积聚。子母炮者,妙在惊吓敌虏的马匹,惊扰敌虏的营寨,扰乱敌虏的阵伍,夺取敌虏的士气。须药线不误,发射惯熟为神。所畏惧的,是母炮未发而子炮先响,则伤害己方人员;或至半途而炮发,或至敌营而火息,则炮无用武之地。故线似螺蛳旋转,令不相见。赛贡铳者,竹木都可以制作,长三小尺,而铅子合口约重半斤,平卧地上,以垫头高低得宜发射,且不用木马。故神于佛狼机,妙于发贡,也是军中的利技。
火器得用的,如火砖、火球、火盗、火妖、诸般火兽、异样火禽、星鸢、烽豕、火鹞、云龙、烟球、药桶、神彪、火屏、牌铳、牌箭、游龙、号鸦、灰瓶、火船、毒烟、毒火、绿油、鲵油、合炮、火楼、火骑、飞炬、火堑、火牌、十子铳、九龙枪、大蜂王、大将军、覆地雷、绞江龙、绞地龙、轰山炮、混天炮、流星炮、净江龙、攻戎炮、旋风炮、天坠炮、虎蹲炮、五梢炮、七梢炮、天机炮、返复枪、自犯炮、追魂箭、(违禁词语-已隐藏)炮、一把连、三只虎、风尘炮、浮萍火、单梢炮、双梢炮、大窝蜂、小窝蜂、十丈枪、七筒箭、打阵炮、插翅虎、荔枝炮、石榴炮、地涌枪、千里胜、连声炮、葫芦火、冲锋马、木石炮、拄腹炮、火鞭箭、铁火床、蒺藜球、先锋炮、火龙刀、火龙枪、火焰枪、二虎追、火龙口、逐人枪、虎尾炮、漫天雾、毒药火、飞天喷筒、毒烟喷筒、神机火枪、旋风五炮、缠身火龙、惊风牝猪、飞蛇逐马、猛虎离山、五色障烟、飞空神砂、独脚旋风炮、霹雳行火球、交锋弃马、群虎啸风、火龙争胜、游鼠惊马、百鹰获兔、众虎奔羊、一母领十四子炮、旋风狼牙炮、月落星随炮、五雷裂山炮、大装囊、燕尾炬之类,制巧而名殊,用同而药似,变而神异,用则夺魄者,约百余种。制式用法,都记载在《利器图考》中。须因敌异用,因地异施,举放燃线,不疾不徐,得法为妙。顾宜预制于军中,以备率然秘用可也。歌曰:“用阵须兼车步骑,用器应分南北利,用才若识致贤愚,水火得宜无不济。”
昔日伍员教阖闾水战,大翼相当于军车,小翼相当于轻车,突冒相当于冲车,有楼相当于楼车,走舸相当于骠骑,而后退钩进拒的方法得以确立。所以水战利便利用的器具,则有水平、拍竿、皮船、木罂、浑脱、丫篙、望斗镳、阴阳钻、燕尾牌、虎头牌、发贡、佛狼、喷筒、火箭、鸟铳、药弩、掷远、飞标、火砖、灰桶、绿油、硝黄、械筏、蒲筏、箄筏、浮囊、水袋、飞縆之类。水战利走利斗的应宜,则有蒙冲、斗舰、游艇、天艎、绝海、飞江、楼船、走舸、海鹘、艎、下濑、戈船、沙船、渔船、梭船、网船、鹰船、巨舰、横海、追云、潢龙、沧兕、四轮舸、两轭舟、八卦六花船、鸳鸯桨、子母舟、破敌舸、高把梢船、开浪船、蜈蚣船、八桨船、大头船、尖尾船、大福船、苍山船、艟乔船、两头船、草撇舡、沧海舡、广东船、水虎捷、水虎翼、叭喇唬、混江龙、犁云叫、飞海龙、赤天艘、铁海青、四跳三橹之名,大都是古今水战的长技。有用而敏捷的,有用而迟缓的。其风涛顺逆的态势,港汊大小的适宜,江海浅深的运用,这在明将审势相机,因时变用,不可拘泥。然而不借助火器,不易立功。所以军中最大的利用,必在水火;最大的危害,也在水火。若非水火,又无以见崩天裂地之势,却在用之得宜与不宜耳。
阵而无车,犹身之无甲,故车者为军之羽翼,始于轩辕,盛于三代,用以陷坚阵、要强敌、遮走北也。昔太公制武卫大扶胥者,轮高八尺,以二十四人推之,可陷大阵也;武翼大扶胥者,差小于武卫,轮高五尺,以一十八人推之,可比锐师也;提翼小橹扶胥者,又差小于武翼,用以独轮;大黄参连弩扶胥者,又稍大于小橹,伏以飞凫电影。皆可以摧坚破强,迎遏大势。嗣而武王制戎车,宣王制元戎,楚子制两乘,晋人制五乘,卫青制武刚车,马隆制偏箱鹿角车,马燧制冒战车,卫绛制如意车,黄怀信制万全车,王大智制雷电车。洪武四年,亦令造独辕车。永乐宣德中,曾益其制。近如谭司马奏造两辕车于京营,蠢重失制,运转艰难,诚无益于用也。迄皆糜费,惜乎!他如狻猊轩、神兽车、横阵车、翼虎车、自行车、必胜车、火厢车、云轩车、行炮车、霹雳车、贲辒车、旋风炮车、各样大小弩车、各样大小炮车、刀车、枪车、撞车、绞车、驰车、阙车、冲车、辎车、火车、油车、弃车、飞车、象车、天梯车、离合车、蹲狮车、伏虎车、帐幕车、三辕车、轻车、小戎、木牛、流马、骑寇、牌车、流车之类,皆古人用之,历能霆击风驰,何往而非取胜,独不用于今时,何也?岂匠不能制,而地不宜用哉?岂制之非良,而用之不得其法哉?不能变通其用者,必以山水形势不便为说。今之山水,即古之形势,其宜与不宜,不待辨而自明矣。昔者以弩卫车,今则益以烈火。弩有毒药,火有神方,而车有异制,其功固十倍于古人,又昭然可见也。当事者不言因用之无方,而谓车之无益于用,误矣哉!然则黄帝、太公而下,诸将用车致胜者,皆虚语耶?独不观卫青出塞,以武刚车自卫,黠虏不得骋其雄;李陵以步卒五千,横行虏地,战气日锐。若非轻车,何以骋战气?若非毒弩,何以褫虏魂?矢尽食绝,而应援不至,要皆数耳,非用车弩之罪也。识者谓:”胡虏之勇悍,胡骑之轻慓,非车无以当御,故制虏先制马,制马必以车。”又谓:”破虏非难,在车制战守有法。”则用车之验,顾非不给之事矣。戚继光曾与臣论将驱大车陷坚阵之法,欲以牛骡驴马代人之劳,势颇难当。臣谓用力于前,故不为妙,设有巧思者,能发机于后,或中或傍,仍以机前用火,是善发其势,斯为无敌也。大率制车以朴素浑坚、活泼机变,构思宜巧,法则宜新是也。若一时有急,能令市上及农间大小轻重之车,稍易制度,俱可赴战,此又得用车之至窍者矣。
飞楼、望远、闸板、陷坑、飞桥、钓桥、转关、鉏铻、谁何、刁斗、辘轳、地涩、天罗、地罗、武落、织女、穿环、暗门、泥擂、木擂、风扇、竹牌、砖擂、石擂、地笋、铁屋、剑刃、储胥、篘蹄、捉马、毡帘、皮幔、麻搭、唧筒、狗脚、木篦、篱笆、垂钟版、拐子木、夜叉擂、鹿角木、木女头、木马子、铁蒺藜、铁菱角、铁撞头、狼牙拍、铁飞钩、阑杆棒、霹雳棒之类,率皆攻守之具,悉令备置于军中可也。如布城软壁,用于南方,则野战固有所恃;用于北鄙,而虏马亦为之惊疑。或军行失道,则以指南车子午针定其南北。欲还本境,乃放老马引道于前。军围八面,欲知其进退,当令城内八方凿井,深二丈许,取新瓮以薄皮▯兑口如鼓,使聪耳者于井中枕瓮而听,去城五百步悉知之矣。或令少壮者,枕大空葫芦,卧幽静处,人行二十里外,东南西北皆知之。名之曰瓮听,曰地聪。器具屡有异名,如以铁蒺藜为鬼箭,以掷远为飘石,以伏弩为耕戈,以火砖为满地锦,以竹片代衔枚,以木城为壁垒之类,不可悉数。为将者固宜识之。凡制器具,务在精奇。三军生死相关,家国存亡所系,不可因中制而避嫌省费也。须令匠作自制营中,切勿推于有司,致误大事。所谓负大计者,不避小嫌,不惜小费。军中之乐,以围猎观进止之节耳。然赏罚之令必严,将帅之仪必整,如戏剧音乐之类,亦必雄壮慷慨,教以激烈。凡无益于军用者,不可有也。
译布阵而没有战车,就像身体没有铠甲,所以战车是军队的羽翼,始于轩辕黄帝,兴盛于夏商周三代,用来冲击坚固的阵地、牵制强大的敌人、遮蔽败退的军队。从前姜太公制造武卫大扶胥车,车轮高八尺,由二十四人推行,可以冲入大阵;武翼大扶胥车,比武卫车稍小,车轮高五尺,由十八人推行,可以对抗精锐部队;提翼小橹扶胥车,又比武翼车稍小,用来单独推行;大黄参连弩扶胥车,又比小橹车稍大,埋伏时像飞凫和闪电一样迅疾。这些都可以摧毁坚固的阵地、击破强敌,迎击遏制强大的攻势。随后周武王制造戎车,周宣王制造元戎车,楚子制造两乘车,晋人制造五乘车,卫青制造武刚车,马隆制造偏箱鹿角车,马燧制造冒战车,卫绛制造如意车,黄怀信制造万全车,王大智制造雷电车。洪武四年,也下令制造独辕车。永乐、宣德年间,曾经增加其制度。近来如谭司马奏请在京营制造两辕车,笨重失度,运转艰难,确实对作战没有益处。最终都浪费资财,可惜啊!其他如狻猊轩、神兽车、横阵车、翼虎车、自行车、必胜车、火厢车、云轩车、行炮车、霹雳车、贲辒车、旋风炮车、各种大小弩车、各种大小炮车、刀车、枪车、撞车、绞车、驰车、阙车、冲车、辎车、火车、油车、弃车、飞车、象车、天梯车、离合车、蹲狮车、伏虎车、帐幕车、三辕车、轻车、小戎、木牛、流马、骑寇、牌车、流车之类,都是古人使用的,历经雷击风驰般的战斗,到哪里没有取胜,唯独不用于当今,为什么呢?难道是工匠不能制造,而地形不适合使用吗?难道是制造得不精良,而使用不得其法吗?不能变通使用的人,必定以山水形势不便为借口。如今的山水,就是古代的形势,适合与不适合,不必辩驳就自然明白了。从前用弩保护战车,现在则增加烈火。弩有毒药,火有神方,而车有特殊的制度,其功效固然比古人高出十倍,这又显而易见。当权者不说是因为使用没有方法,而说战车对作战没有益处,大错特错啊!那么黄帝、太公以下,各位将领用车取胜的,都是空话吗?难道没看到卫青出塞,用武刚车自卫,狡猾的敌人无法施展其雄威;李陵率领五千步兵,在敌境横行,战斗气势日益锐利。如果不是轻车,怎能驰骋战气?如果不是毒弩,怎能震慑敌人魂魄?箭尽粮绝,而应援不到,这都是天数罢了,不是用车用弩的罪过。有见识的人说:“胡虏勇猛强悍,胡骑轻捷剽悍,没有战车无法抵挡,所以制服敌人先要制服马,制服马必须用车。”又说:“破敌并不难,在于用车作战守有法度。”那么用车的验证,难道不是不可或缺的事情吗?戚继光曾与我讨论驱赶大车冲击坚阵的方法,想用牛骡驴马代替人的劳力,气势颇难抵挡。我说用力在前,所以不是妙法,如果有巧思的人,能在后面发动机关,或在中或傍,仍然在前面用火,这是善于发挥其气势,这就无敌了。大抵制造战车,以朴素浑厚坚固、灵活多变为宜,构思宜巧,法则宜新。如果一时紧急,能让市上和农家的大小轻重车辆,稍作改变制度,都可以奔赴战场,这又是掌握用车的诀窍了。
飞楼、望远、闸板、陷坑、飞桥、钓桥、转关、鉏铻、谁何、刁斗、辘轳、地涩、天罗、地罗、武落、织女、穿环、暗门、泥擂、木擂、风扇、竹牌、砖擂、石擂、地笋、铁屋、剑刃、储胥、篘蹄、捉马、毡帘、皮幔、麻搭、唧筒、狗脚、木篦、篱笆、垂钟版、拐子木、夜叉擂、鹿角木、木女头、木马子、铁蒺藜、铁菱角、铁撞头、狼牙拍、铁飞钩、阑杆棒、霹雳棒之类,大都是攻守的器具,全部命令准备放置在军中就可以了。如布城软壁,用于南方,则野战有所依靠;用于北方边境,敌人的马匹也会因此惊疑。如果军队行进迷失道路,就用指南车、子午针确定南北。想要返回本土,就放老马在前面引路。军队被四面八面包围,想要知道敌人的进退,应当命令在城内八个方向凿井,深约二丈,取新瓮用薄皮蒙口像鼓一样,让耳朵灵敏的人在井中枕着瓮听,距离城五百步的情况都能知道。或者让年轻力壮的人,枕着大空葫芦,躺在幽静的地方,人在二十里外行走,东南西北的情况都知道。命名为瓮听、地聪。器具屡有异名,如把铁蒺藜称为鬼箭,把掷远称为飘石,把伏弩称为耕戈,把火砖称为满地锦,把竹片代作衔枚,把木城称为壁垒之类,不可一一列举。作为将领,固然应该认识这些。凡是制造器具,务必追求精奇。三军生死相关,家国存亡所系,不可因为中庸的制度而避嫌节省费用。必须让工匠在军营中自行制造,切勿推给官府,以致误了大事。所谓肩负大计的人,不避小嫌,不惜小费。军中的娱乐,以围猎观察进退的节度罢了。然而赏罚的命令必须严厉,将帅的仪容必须整齐,如戏剧音乐之类,也必须雄壮慷慨,教导得激烈。凡是无益于军用的,不可以有。
平时用技称十分精熟,而对敌之际,能用出五分者不败,能用出六七分者必胜。多有当场便忘了平素手段,况生死之际乎!且如长短器械错杂,阵头一齐拥进,起手就戳便砍,虽转手回头尚不可得,岂容活泼动跳做作进退身势手法耶?所以虚花武艺,一些用不得在阵头上,正谓此耳。练兵者,若曾亲经战阵,当识诸此。然艺虽倍精于敌,又不可失势也。势一失,恐无隙复乘矣,无隙乘则胜败却未可定。
卷三
○阵宜
天之积卒,阵之宗也。内外方圆,左右顾应,曲折参连,互隐奇正,备而简,固而整。虽神圣握兵,不外乎是。故伏羲氏观积卒而立五军九营,谓顺静临险,或不可测,遂名之曰师卦阵也。申奇正之用,明进退之理,而兵家节制,昭然始见。轩辕氏又发积卒之秘,变师卦之体,立天地风云,衡轴冲之义,而成握奇阵也。其主持在两轴,其司变在四衡,智巧之端始根于是。吕望变轩辕之制,画为九区,方诸井字,而作三才五行阵也。其用相生,井然条理,实正兵之经纬。周公立伍两卒旅师军之法,以六军为正,奇兵在正军之外,从兵又在奇兵之外,而立农兵阵也。此为伍法,车骑徒因用之,则其功固不在师阵、握机之下矣。郑子元按周制以偏为前,以伍承偏之后,一军二十五车,列方势,而名鱼丽阵也。其巧在弥缝,其胜在周密。楚武王以山泽车少人多,五十人为两,百人为卒,十五乘为偏,偏后别有游阙,以三军为正列,左右二广为亲戎,而列荆尸阵也。若有制则不败,其胜负抑在人耳。晋荀吴法周制而为前拒,左右角,每伍分五方而立,每两每卒亦分五方而立。地险则舍车为步,步如车布,五车为队,队之布如卒,二十五车为偏,偏之布如队,五偏为阵,阵之布如偏。故车法起于步法,步法不外车法,因而作崇卒阵也。大抵因地行权,得用步之妙。吴阖闾以步兵三万为三军,一军分百行,一行卒百人,列成方势,以白为中,以赤为左,以黑为右。惟取相生之义,不施诡谲,不练戎车,故不敢抗于中国。后巫臣教吴以偏乘之法,以罪人居先,三军居后,以步卒居先,戎车居后,与楚战于鸡父,乃称鸡父阵也。拙在百行,后亦无制,然罪与步先,亦摧陷之始。管仲更周制,以三万人、六百乘、一军各五旅,小戎各四十乘,别有卒万人、车二百,为奇兵,而分先驱、申驱、启、胠、广、戎、驷乘、大殿八名。欲使人相畴,福相共,居同乐,行同和,死同哀,而立内政阵也。条达虽轩然,而制亦不简,何能旬月而治齐?观其入孟门,登太行,张武军,封少水,一战而服三十余国者,恐非此图。司马穰苴废管仲五偏,而行周公丘乘,复黄帝之握奇,以万二千五百人,取十之三为奇兵布之中垒,十之七为正兵布之外营,而曰握奇营阵也。
译平时技艺号称十分精熟,而对敌之际,能用出五分者不败,能用出六七分者必胜。多有当场便忘了平素手段,何况在生死关头呢!况且如长短器械错杂,阵头一齐拥进,起手就戳便砍,虽转手回头尚且不可得,岂容活泼动跳、做作进退的身势手法呢?所以虚花武艺,在阵头上一些用不得,正是这个意思。练兵的人,如果曾亲身经历过战阵,应当懂得这个道理。然而技艺虽然比敌人精妙一倍,也不可失掉态势。态势一旦失去,恐怕没有空隙可以再次乘虚而入,没有空隙可乘,那么胜败就难以确定了。
卷三
○阵宜
天积之卒,是阵法的根本。内外方圆,左右顾应,曲折参连,互隐奇正,完备而简练,坚固而整齐。即使是神圣之人统领军队,也不外乎这些原则。所以伏羲氏观察天积之卒而立五军九营,认为顺应静定以临险境,或许不可测度,于是命名为师卦阵。阐发奇正的作用,阐明进退的道理,兵家的节制,从此昭然可见。轩辕氏又发掘天积之卒的奥秘,变革师卦的体制,确立天地风云、衡轴冲的意义,从而形成握奇阵。其主持在两轴,其司变在四衡,智巧的端倪从此开始扎根。吕望变革轩辕的制度,划分为九区,比照井字,从而作出三才五行阵。其运用相生,条理井然,实在是正兵的经纬。周公确立伍、两、卒、旅、师、军的方法,以六军为正兵,奇兵在正军之外,从兵又在奇兵之外,从而确立农兵阵。这是伍法,车兵、骑兵、步兵因袭使用,那么其功效固然不在师阵、握奇之下。郑子元按照周制以偏为前,以伍承接偏之后,一军二十五车,列成方势,命名为鱼丽阵。其巧妙在于弥合缝隙,其胜利在于周密。楚武王因为山泽之地车少人多,五十人为两,百人为卒,十五乘为偏,偏后另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