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三
体方用圆，参错泥变，守之仅可，其能战乎？齐孙武因伏羲师卦内外俱圆，黄帝握奇内圆外方，乃变而为内外俱方，取河洛经纬之义，八八相乘为六十四，奇正分合，大小包容，复配以鸟蛇龙虎，而为乘之阵也。本易作图，聚散琐屑，轻重不分，变化易竭，当勿以此阵而累孙子之名。战国巧士，以象棋三十二子倍之，或方或圆，内外四层，而为象棋阵也。得发机超距之源，尽进战退守之术。韩信以三十万人分为五军，孔将军居东南而为左，费将军居西南而为右，自将前军居汉王之先锋，绛侯、柴将军又居汉王之后，而有垓下阵也。值项氏自恃侮人，施之则可；若遇智者，信必苦其捣左右胁矣。诸葛亮乃原握奇，因乘之，推河洛之方圆，寓井田之遗制，分四奇四正。以西北乾位，故名天阵；西南坤位，故名地阵；东南巽位，故名风阵；东北艮位，故名云阵。东方属青而为龙阵，西方属白而为虎阵，南方属火而为鸟阵，北方属水而为蛇阵。大将居其中，握四阵，为馀奇，别有游骑二十四阵，以系八阵之后。大抵阵队相包，奇正数别，伸缩翕张，进退有节，为方、为圆、为曲、为直、为锐，或滚、或归、或前、或后，合而为一，列而有九，变之无穷，触处为首，名之曰八阵图也。昭泄幽微，委曲周备，极明作阵之理，得非三代之遗才乎？惜后之庸将，不识其去留盈缩，妄捏形势，失其本来，故世俗相传，舛谬甚矣。晋马隆循卫、李选士三千二百人，配车一百二十八乘，三百人为游奕，依孔明八阵而为四层，路广，车上以木为拒马向外，结营而行，名鹿角车营；路狭，更施木屋，以蔽矢石，木屋拒马以低为式，治力前拒，兼束部伍，且战且进，故曰偏箱车阵也。能损益，即便利，尚可成出塞之营耳。李靖六花，本孔明八阵而变，其中隅落钩联，曲折相对，无不参综古法，步骑与车三者相兼而用。以车曰驻队，步曰战锋，居前为正；骑曰战队，又曰跳荡，居后为奇，遂名六花七军阵也。总不若后之五形分变为妙，故随其地势，去其中营，而变为曲、直、方、圆、锐五图，而名之曰六花曲阵也、六花直阵也、六花方阵也、六花圆阵也、六花锐阵也。若遇险阻，仍用七军，向背得法，作偃月营。其征辽也，乃结束七军为四团，方扬高祖之制，为四门斗底阵也。此即行营之法。其征突厥时，因乘之阵法，复变六花为十二，以四奇八正首尾相因，行止相随，生死同义，名曰十二将兵阵也。此即牙角相制之意。其定边时，杂蕃汉之兵而用之，外营十二阵皆步，而骑各包步卒之中，一奇各当一正，一正不离一奇，一阵受敌，各自为战，奇正相混，使人不知，所谓无不是奇、无不是正，名曰十二辰阵也。
译游阙，以三军为正列，左右二广为亲戎，从而列成荆尸阵。如果有制度就不败，其胜负大概在于人吧。晋荀吴效法周制而设前拒，左右角，每伍分五方而立，每两每卒也分五方而立。地势险要就舍弃车兵改为步兵，步兵如车兵布列，五车为队，队的布列如卒，二十五车为偏，偏的布列如队，五偏为阵，阵的布列如偏。所以车法起于步法，步法不外车法，从而作出崇卒阵。大抵根据地形行使权变，得到使用步兵的妙处。吴阖闾以步兵三万为三军，一军分百行，一行卒百人，列成方势，以白色为中，以红色为左，以黑色为右。只取相生之义，不施诡谲，不练戎车，所以不敢对抗中原。后来巫臣教吴使用偏乘之法，以罪人居先，三军居后，以步卒居先，戎车居后，与楚战于鸡父，于是称为鸡父阵。拙劣在于百行，后来也没有制度，然而罪卒与步卒先行，也是摧陷敌人的开始。管仲变革周制，以三万人、六百乘、一军各五旅，小戎各四十乘，另有卒万人、车二百，作为奇兵，并分先驱、申驱、启、胠、广、戎、驷乘、大殿八名。想要使人相亲，福相共，居同乐，行同和，死同哀，从而确立内政阵。条达虽然轩昂，但制度也不简练，怎么能旬月之间治理好齐国？看他进入孟门，登上太行，张设武军，封于少水，一战而服三十余国，恐怕不是这个图式。司马穰苴废除管仲五偏，而实行周公丘乘，恢复黄帝的握奇，以万二千五百人，取十之三为奇兵布于中垒，十之七为正兵布于外营，而称为握奇营阵。体方用圆，参错泥变，守之仅可，其能战乎？齐孙武因伏羲师卦内外俱圆，黄帝握奇内圆外方，于是变革为内外俱方，取河洛经纬之义，八八相乘为六十四，奇正
此即多方误人之术。宋太宗以车四千三百二十乘、骑三万六百五十匹、步卒一十四万九百三十人，布为五军，各以二行为表里，中以三阵相从为辅弼，故五军而有七阵焉，则曰平戎万全阵也。迂繁累坠，恐为分合所滞。宋真宗之常阵，有先锋队，策先锋前队，东西拐子马，后有拒后阵，内有无地分兵队，大约与万全阵小异也。凡用步兵，欲以寡斗众、弱胜强者，无如吴起之进止队、李陵之驰骤队、韩信之轻凌队、张巡之聚散队、李牧之蓄锐势、岳飞之任机势、杨素之摧陷势、吴璘之三叠阵、戚继光之鸳鸯阵及臣之连环，因之二阵而已。然皆参古法今而作，其用变取胜，各有神异，在学者变通之耳。能将握步根本，练之精，出之熟，变之神，自可驱步卒横行而无敌也。故善作阵者，无一定之形，必以地之广狭险易，即据方、圆、曲、直、锐而因之可也，又从敌之众寡强弱治乱而因之可也。至于我之多少重叠，或为犄角、或分五行、或列三才，却在随时布演，务须首尾相顾，必应表里，阵队能容，形名故别，冲之不乱、撼之不动，斯为有得。是以出正兵不外三叠法，出奇兵不外夺前蛟二势耳。地窄只用一伍，地广便用十伍、百伍、千伍、万伍亦可也。地窄只用战队，地广则加翼队、包队、伏队、应队亦可也。夫兵以进轻退重，进易退难，所以非鸣金不退。苟退一如进法，各以前队之兵稍稍退立于后队之后，更番止齐，尽如迎战之势，以备敌之乘我，故止而齐，齐而整，浑沌而不乱，纷纭而条理，是为有制。世称孔明八阵曲而繁，管子内政直而简，其说似矣。但言曲而繁者，尚不知其何以为繁曲；言直而简者，尚不知其何以为简直。惟以声字相传，讹舛不辩，漫浪妄谈，何可为式？须将古人已成之制，苦心求之巧思变之，务令前后左右动无不利，而后因时立宜，举其可用之法行之可也。若谓吾胸中自能行出千百万阵，不必方效前哲，即我作始亦可也。或不能变用古法，而吾胸中又无自得之妙，只仅仅循守节制，以方、圆、曲、直、锐五势，因地用之，纵不大胜，必无大溃也。谈兵者若欲强执一图，穿凿附会，妄立繁曲直简，谓吾必胜古人，足以应敌于无穷，恐终不免为李希烈之缚。
译分合，大小包容，再配以鸟蛇龙虎，从而作出乘之阵。本易作图，聚散琐屑，轻重不分，变化易竭，当不要以此阵而累及孙子之名。战国巧士，以象棋三十二子倍之，或方或圆，内外四层，从而作出象棋阵。得到发机超距之源，尽进战退守之术。韩信以三十万人分为五军，孔将军居东南而为左，费将军居西南而为右，自将前军居汉王之先锋，绛侯、柴将军又居汉王之后，而有垓下阵。正值项氏自恃侮人，施行此阵则可；若遇智者，韩信必苦于其捣左右胁了。诸葛亮乃原握奇，因乘之，推河洛之方圆，寓井田之遗制，分四奇四正。以西北乾位，故名天阵；西南坤位，故名地阵；东南巽位，故名风阵；东北艮位，故名云阵。东方属青而为龙阵，西方属白而为虎阵，南方属火而为鸟阵，北方属水而为蛇阵。大将居其中，握四阵，为馀奇，别有游骑二十四阵，以系八阵之后。大抵阵队相包，奇正数别，伸缩翕张，进退有节，为方、为圆、为曲、为直、为锐，或滚、或归、或前、或后，合而为一，列而有九，变之无穷，触处为首，名之曰八阵图。昭泄幽微，委曲周备，极明作阵之理，得非三代之遗才乎？惜后之庸将，不识其去留盈缩，妄捏形势，失其本来，故世俗相传，舛谬甚矣。晋马隆循卫、李选士三千二百人，配车一百二十八乘，三百人为游奕，依孔明八阵而为四层，路广，车上以木为拒马向外
阴符家每好穿凿，或假知兵之名，而妄作阵图，为害深矣。豪杰之士，固宜识之。如风后之握机阵者，宋人所作，独孤及附会而记之也。穰苴之握奇营者，元人许洞之所作也。孙武之方阵、圆阵、牝阵、牡阵、雁行阵、罘罝阵、车轮阵、冲方阵、常山阵者，皆唐人裴绪所作。嗣而王氏分配八阵，李筌附之，而有天覆、地载、风扬、云垂、龙飞、虎翼、鸟翔、蛇蟠之名，张烨配而为新变风扬阵、新变云垂阵、新变龙飞阵、新变鸟翔阵、新变虎翼阵、新变蛇蟠阵，去天地二阵而为六焉。再作太乙曲阵、太乙直阵，又并诸八阵，乃配天地风云鸟蛇龙虎，而复加之符咒，诡凿甚矣。更以五行分配曲直方圆锐焉，又复变八阵六阵为钩连蟠曲焉。又作十二将兵，以配周制车乘焉。又作当头阵法焉，又作满天星阵焉，又作八翼阵焉，又演马隆偏箱车阵焉，又演李靖六花阵焉，又广六花七军阵为五花阵焉。许洞曰：”敌为弯阵，应以飞鹗；敌为直阵，应以重霞；敌为突阵，应以长虹；敌围四面，应以八卦。”是虽作阵应敌之一端，但势在一面，四隅无兵，而中军无握奇，外列无伍法，恐为智者出奇兵以捣心胁也。他如许洞之穿凿者，不可类数。大抵负诞好奇，不究根本，形势日巧，实用日拙。若乃执而行之，不免为武安君之所侮。穰苴谓位欲严，政欲栗，力欲窕，心欲一，正纵横，察名实。吴子谓贤者居上，不肖者处下，则阵自定矣。若徒以形名机巧为宗，而不信二子之说，犹未得作阵之秘也。况可以奇名巧势为穿凿哉？臣是以知二子得作阵之旨。
凡作阵，须安而静，出而理，轻而简，重而治，变化前后，率然进止，车骑相因，终以继始。故曰：营阵静治以为固，甲兵坚利以为雄。又曰：车列得式，骑出有翼，徒步凭陵，水溃雷击。然兵必杂以短长，行列欲其疏朗，士卒能以不浮，战斗自致齐一。且列不可疏，疏则难应；亦不可密，密则难用。大约步兵一人占地两步，骑兵一人占地四步。故阵因地势而立众寡之则，幡图神怪以彰杀伐之威，步杂车马而变奇正之用。若夫用步贵知变动，用车贵知地形，用骑贵知别径奇道。善兵者，不外三才而用阵焉。阵头不宜远过，阵尾必识变更，阵腹最须实整，阵翼务使轻凌。太公曰：”临敌必置冲阵，复以车骑分为乌云。”臣谓冲阵者，战阵也，正兵也；乌云者，翼队也，奇兵也。乌之聚散无常，云之行止不测，以乌散云合而变化无端，故取义为乌云阵焉。有冲阵，则有营阵矣。营阵者，大队也。冲阵出自营阵之中，学兵者观此，可见用阵之则。李靖曰：”车徒当教以正，骑队当教以奇。”殊不知车徒原不泥于奇，骑队亦可以为正。
译阴符家的人常常喜欢穿凿附会，有的假借懂兵法的名义，胡乱制作阵图，危害极深。豪杰之士，本来就应该识别这些。像风后的握机阵，是宋朝人所作，独孤及附会并记载了它。穰苴的握奇营，是元朝人许洞所作。孙武的方阵、圆阵、牝阵、牡阵、雁行阵、罘罝阵、车轮阵、冲方阵、常山阵，都是唐朝人裴绪所作。后来王氏将八阵进行分配，李筌附会它，就有了天覆、地载、风扬、云垂、龙飞、虎翼、鸟翔、蛇蟠的名称，张烨将其配合作为新变风扬阵、新变云垂阵、新变龙飞阵、新变鸟翔阵、新变虎翼阵、新变蛇蟠阵，去掉了天地二阵，只剩下六个。又制作了太乙曲阵、太乙直阵，又将各种八阵合并，于是配合天地风云鸟蛇龙虎，又加上符咒，荒诞穿凿得很厉害。又用五行来分配曲、直、方、圆、锐，又将八阵六阵变为钩连蟠曲。又制作了十二将兵，来配合周制的车乘。又制作了当头阵法，又制作了满天星阵，又制作了八翼阵，又推演了马隆的偏箱车阵，又推演了李靖的六花阵，又将六花七军阵扩展为五花阵。许洞说：“敌人摆弯阵，应用飞鹗阵应对；敌人摆直阵，应用重霞阵应对；敌人摆突阵，应用长虹阵应对；敌人四面包围，应用八卦阵应对。”这虽然是作战应对敌人的一方面，但兵力只在一面，四个角落没有士兵，中军没有握奇（核心），外列没有伍法（编制），恐怕会被智者出奇兵来捣毁心腹要害。其他像许洞那样穿凿附会的，不可胜数。大抵是自负荒诞、猎奇，不探究根本，形势日渐巧妙，实用日渐笨拙。如果执意推行，不免被武安君（白起）所轻视。穰苴说：军位要严肃，政令要严厉，力量要充实，心意要专一，端正纵横，考察名实。吴起说：贤能的人居上位，不贤的人处下位，那么阵势自然安定。如果只以形名机巧为宗旨，而不相信这两人的说法，还是没有得到布阵的秘诀。何况可以用奇名巧势来穿凿附会呢？臣因此知道这两人得到了布阵的宗旨。
凡是布阵，必须安定而宁静，出击而有条理，轻便而简略，厚重而治理有序，变化前后，像率然蛇一样进退自如，车骑相互依托，始终相继。所以说：营阵安静治理以此作为坚固，甲兵坚固锋利以此作为雄强。又说：车列符合法式，骑兵出击有翼护，步兵凭陵而上，像水溃雷击一样迅猛。然而兵器必须长短搭配，行列希望疏朗，士兵能够不浮躁，战斗自然整齐划一。而且行列不可太疏，太疏就难以应对；也不可太密，太密就难以使用。大抵步兵一人占地两步，骑兵一人占地四步。所以阵势根据地势来确立众寡的原则，用幡旗图符神怪来彰显杀伐的威严，步兵夹杂车马来变化奇正的作用。如果用步兵，贵在知道变动；用车兵，贵在知道地形；用骑兵，贵在知道别径奇道。善于用兵的人，不超
曹孟德用三骑之法，每回军转阵，则战骑当后，游骑当先，以陷骑为应变，此更番自备之意得矣。戚继光曰：”列阵无难，使人各识我阵为难。人之各识我阵亦未为难，使人之能用我阵为难。所谓非知之难，行之难也。”斯语似能作阵者矣。臣谓虽能作阵用阵，而不知驻札营阵之吉凶，善之半也。故间宜向阳以受生气，不饮死水，无营死地，无居地柱，无息地牢，无处天灶，无栖龙头。无当大谷之口，恐敌所冲，犹防决水；无止大山之端，虑敌所围，不利水草。大将所处，必从九天，青龙华盖常坐我前。地无草木，不集禽兽，不可营也；古城古社、窑灶丘墓，不可营也；焦石砂砾，水道逆行，不可营也。必得水泉清澈为上，黄黑浊者，即投胶矾澄之。水停不流，虑有汙毒；源在敌所，无得轻食；水流有黑脉，散而不定者，食之必死；水多粪草人兽尸骸者，食之必病。须从傍凿井，宜得甘泉。所谓军井者，指旋凿之井也。水流而盈减倏忽者，上有壅囊之谋；水止而陂沮洳限于路者，下有泽淖之陷；水要在敌，而无甲士守者，或有阴伏之奸。
○战令
尉子之重刑令也：”所统千人以上，有战而北、守而降、离地逃众，命曰国贼，身戮家残，去其籍，发其坟墓，暴其骨于市，男女公于官；所统百人以上，有战而北、守而降、离地逃众，命曰军贼，身死家残，男女公于官。”是故以守而破陷，则一军上下受诛；以战而败北，则一军贵贱皆斩。又曰：”能杀士卒之半者，威加海内；杀其十之三者，力加诸侯；杀其十之一者，令行士卒。”儒者论兵，以尉子惨刻。殊不知尉子者，无地无天，独出独入，诚所谓一人之将也。善兵者，能会其意而去留之，得作战之机矣。今也民骄备弛，战士困苦，而中制太过，将乏贤能，令轻刑赏。臣谓非尉子之法，无能新军政，启疲弊也。乃减加其差等而为之令，使战令必行，则士卒自畏；士卒畏主将之刑，则偏裨畏君上之死矣。故上阵有保领牵制之法，军士保领伍队长出战无失，伍队长保领千百夫长出战无失，千百夫长保领偏裨将出战无失，偏裨将保领左右将军出战无失。各投保状于大将军处，保云：并无遗失蹶伤，自利不顾等情。凡阵上蹶一左右将军者，所辖下偏裨将、千百夫长、伍队目俱斩；蹶一偏裨将者，所统下千百夫长、伍队目俱斩；蹶一千百夫长者，所部下伍队目俱斩；蹶一伍队长者，所领下军士俱斩。如是则千万人为一体，而上下同一心。所谓以有本之兵，用必死之气，势固崩山而倒堤也。令出战而军士畏缩者，许伍队长割其耳；伍队长畏缩者，许千百夫长割其耳；千百夫长畏缩者，许偏裨将割其耳；偏裨将畏缩者，许左右将军割其耳。
译出天、地、人三才来使用阵势。阵头不宜远远超过，阵尾必须识别变更，阵腹最须充实整齐，阵翼务必使轻捷凌厉。太公说：“临敌必须设置冲阵，再用车骑分为乌云。”臣认为冲阵，是战阵，是正兵；乌云，是翼队，是奇兵。乌鸦的聚散没有常态，云的行止不可预测，用乌鸦散开、云聚合而变化无端，所以取义为乌云阵。有了冲阵，就有营阵了。营阵，是大部队。冲阵从营阵中出击，学习兵法的人观察这个，就可以看见用阵的原则。李靖说：“车兵步兵应当教导以正兵，骑兵应当教导以奇兵。”却不知道车兵步兵原本不局限于奇兵，骑兵也可以作为正兵。曹操使用三骑的方法，每次回军转阵，那么战骑在后，游骑在前，用陷骑作为应变，这更番自备的意思就得到了。戚继光说：“列阵不难，让人各自认识我的阵势难。让人各自认识我的阵势也不难，让人能使用我的阵势难。所谓不是知道难，而是实行难。”这话似乎能作阵了。臣认为虽然能作阵用阵，而不知道驻扎营阵的吉凶，只是善的一半。所以间或适宜向阳以接受生气，不喝死水，不在死地扎营，不居地柱，不休息在地牢，不处在天灶，不栖息在龙头。不要当大谷的口，恐怕敌人冲击，如同防备决水；不要止于大山的端，顾虑敌人包围，不利于水草。大将所处的地方，必须从九天（高处），青龙华盖常坐在我前面。地无草木，不聚集禽兽，不可以扎营；古城古社、窑灶丘墓，不可以扎营；焦石砂砾，水道逆行，不可以扎营。必须得水泉清澈为上，黄黑浑浊的，就投胶矾澄清它。水停不流，顾虑有污毒；水源在敌人那里，不要轻易饮用；水流有黑脉，散而不定的，喝了必死；水多粪草人兽尸骸的，喝了必病。必须从旁边凿井，宜得到甘泉。所谓的军井，指临时凿的井。水流而盈减倏忽的，上面有壅囊的谋略；水止而陂沮洳限于路的，下面有泽淖的陷坑；水要在敌人那里，而没有甲士守卫的，或许有阴伏的奸细。
○战令
尉缭子的重刑令说：“统领千人以上，有作战而败退、守城而投降、离开阵地逃散众人的，称为国贼，本人被杀，家被残害，除去他的籍贯，发掘他的坟墓，暴露他的骨头在集市，男女没入官府为奴；统领百人以上，有作战而败退、守城而投降、离开阵地逃散众人的，称为军贼，本人被杀，家被残害，男女没入官府为奴。”所以以守而破陷，那么全军上下受诛；以战而败北，那么全军贵贱皆斩。又说：“能杀士卒一半的，威加海内；杀其十分之三的，力加诸侯；杀其十分之一的，令行士卒。”儒者论兵，认为尉缭子惨刻。却不知道尉缭子，无地无天，独出独入，确实是所谓一人之将。善于用兵的人，能领会他的意思而取舍，得到作战的机要了。现在民众骄横防备松弛，战士困苦，而中央控制太过，将领缺
回兵之日，验无耳者悉斩。军士见敌众大，心先怖慑，不遵旗鼓，令进意将旁顾径北者，许伍队长即时杀之；伍队长有如是者，许千百夫长即时杀之；千百夫长有如是者，许偏裨将即时杀之；左右将军有如是者，惟听大将军即时斩杀。临战行诛，法与平时远异：如一伍之长不能诛五人之不用命，与无五人同；一队之长不能诛五伍之不用命，与无五伍同；千百夫之长不能诛伍队长之不用命，与无伍队长同；偏裨将不能诛千百夫长之不用命，与无千百夫长同；左右将军不能诛偏裨将之不用命，与无偏裨将同；大将军不能诛左右将军之不用命，与无左右将军同。大将临敌而死，则左右副、偏裨官、千百总、伍队长，以至中军近卒、力士技士、储将谋士，悉应斩之。馀惟稍远吏士有军功者免死。所以凡战而亡其将吏头领者，所辖并士卒皆死。将吏弃其士卒而逃者，亦许诸士卒捕而杀之，不捕者同罪。
译乏贤能，令轻刑赏。臣认为不是尉缭子的方法，不能革新军政，开启疲弊。于是减加其差等而制定法令，使战令必行，那么士卒自然畏惧；士卒畏惧主将的刑罚，那么偏裨畏惧君上的死刑了。所以上阵有保领牵制的方法，军士保领伍队长出战无失，伍队长保领千百夫长出战无失，千百夫长保领偏裨将出战无失，偏裨将保领左右将军出战无失。各投保状于大将军处，保云：并无遗失蹶伤，自利不顾等情。凡阵上蹶一左右将军者，所辖下偏裨将、千百夫长、伍队目俱斩；蹶一偏裨将者，所统下千百夫长、伍队目俱斩；蹶一千百夫长者，所部下伍队目俱斩；蹶一伍队长者，所领下军士俱斩。这样那么千万人为一体，而上下同一心。所谓以有本之兵，用必死之气，势固崩山而倒堤也。令出战而军士畏缩者，许伍队长割其耳；伍队长畏缩者，许千百夫长割其耳；千百夫长畏缩者，许偏裨将割其耳；偏裨将畏缩者，许左右将军割其耳。
阵亡一卒，而得敌二人者，本队免死。亡一而得三四者，赏之。亡一而得敌十数者，赏而复升其本队队伍之长。亡一二而不得敌者，本队队伍长并军士悉斩之。抵敌负伤而不死者，以其全队月粮赏不死之卒。亡卒而失其骸者，全队家产通给亡者之家。亡五十卒，而得敌百人者，偏裨将、千把总、伍队长得以免死。亡五十人，而全无斩获者，偏裨将、千把总、伍队长尽诛之。如左右将军以身保其立功赎罪，而能奋死陷阵，得敌百功以上者免之；因而大溃敌阵者，赏而复升；出而无功，虽左右将军保者亦斩，其各将领财产尽给于死者之家。至于阵上回报首级一节，法所当禁，何也？一报首级，即起争心，而伍自乱，敌必乘我乱也；更无得取敌所遗财物，一取财物，自相夺攘，而队不肃，敌必乘我疏也。只应雷击风行，使敌无所措备。敌溃之后，令监军者纪其某阵当某敌，某部胜某方，某队进趋，某伍少却，功罪应否明白，乃发刀斧找取，则心自一而功自均也。不但心一功均，抑可免私杀平民报功之惨。故有前军回报功级者，斩之。除四夷外，则中国之战，又不必以孜孜首级为计也。固在任机权者，临战应宜之耳。
未战之前一二日，士卒敢有畏战逃者，捕而杀之。伍队长不能捕者俱斩，仍将同伍同队之卒，各打百棍。若有知其逃情，而不先首者亦斩。有能首而密伏所逃之路，擒捕其逃者，即以所犯之粮并所犯家资赏之，不实并诬者反坐。如果陡病不能赴战者，听本营官吏伍队长验入中军调理，诈者坐法，诬其诈者亦坐。或一卒一伍一队奋勇抵敌，而同伍邻伍同队救应稍迟，致损奋勇伍队头目者，同伍邻伍同队头目以至军士悉斩之。或一部一营拼死鏖战，而诸部别营疏于备援，致溃鏖战之阵而损将失事者，诸部别营大小头领俱斩之。其偏裨将、千把总之分布策应，原其地之远近，连坐有差。卒能奋力陷阵，而复得敌之头领者，当即举其为千把总；或得其谋士及正副敌将者，当即拜其为偏裨将。敌未入彀而伏兵先起，敌已越彀而伏兵未发，因而致误机事者，领伏头目俱斩，各兵捆打，仍扣月粮。奇正之兵，见伏已起而不急应者同罪。凡塘报、夜不收、哨探之类，为人欺惑，传送不真，因而误事者斩。哨探发行，不知敌至者斩。哨探不以敌情实告主将，而反与同辈宣露者斩。哨探既真，远近已的，多寡已明，险易已得，惟听主将分道发遣，无许负气先登，贪功先动。若如期不到，未令先行，临敌先退者俱斩。大将庸于料理，分措失宜，隐贤蔽能，引用不肖，以致覆军折将者，监军官奏斩其头，没其三世。监军官偏执己私，不和大将，致误国事者罪同。
分营列垒，各有汛地。上自左右将偏裨官，下至材官、储将、技士、亡命以及伍队士卒，惟视听主将进退合分号令，各不得越界往来，私相言语。设有犯禁，即治以法；临敌违令者，横门斩之。故曰：内无干令犯禁，则外无不获之奸矣。阵定而足数移，头数顾，行伍挤拶，稀密不均，前后紊次，旌旗乱摇，金鼓不节者，所犯与队伍长俱斩之。故举号差错，则掌号者罪；行阵失序，则偏裨官亦坐；临敌而误号，则掌号者斩；临战而失序，则偏裨将亦及。其有出越行伍，争前滞后，不遵将令，擅出擅入者斩之。阵列已成，从左右将已至监军官而下，俱毋得乘车马入营，违者斩之。更不许私抽营内一人一骑役用，抗者斩之。无主将符契至，而擅发兵者斩之；符契既至，而不即发兵者斩之。失旌旗金鼓符节，或为敌所窃者，全队斩之。奸淫敌境及沿途妇女，或匿妇女在营，并凌虐所过人民者，全队斩之。进退不遵金鼓旗幡、火角号令者斩之，倡言敌人威势以悚其众者斩之。巫祝私为军士卜其行军之吉凶，所问与巫者俱斩之。主将进退密令未出，攻伐机事未行，而有先闻者，告与所闻者俱斩之。结党毁谤、诡言妖异者斩之，私察是非，因以索利者斩之。漏得失机事于敌人，匿奸细缘由于境内者斩之。嫉蔽贤良，使才士不得见用于缓急者斩之。更令、稽令、失令、玩令者斩之，违主将急时之令者斩之。
译阵亡一名士兵，而俘获或斩杀敌人两人的，该队士兵免除死罪。阵亡一人而俘获或斩杀敌人三到四人的，给予赏赐。阵亡一人而俘获或斩杀敌人十几人的，给予赏赐并提拔该队队长。阵亡一两人而未能俘获或斩杀敌人的，该队队长及所有士兵全部斩首。与敌人交战负伤而未死的，用全队的月粮赏赐给未死的士兵。阵亡士兵而丢失尸体的，全队财产全部给予死者家属。阵亡五十名士兵，而俘获或斩杀敌人百人的，副将、千总、把总、伍队长可以免除死罪。阵亡五十人，而毫无斩获的，副将、千总、把总、伍队长全部诛杀。如果左右将军以自身担保其立功赎罪，而能奋勇死战冲入敌阵，俘获或斩杀敌人百人以上者，可以免罪；因此大破敌阵的，给予赏赐并提拔；出战而无功的，即使是左右将军担保的也斩首，其各将领财产全部给予死者家属。至于战场上回报首级这一条，法律应当禁止，为什么呢？一回报首级，就会引起争夺之心，而队伍自行混乱，敌人必定趁我混乱而进攻；更无法获取敌人遗弃的财物，一旦获取财物，就会互相抢夺，而队伍不严肃，敌人必定趁我疏忽而进攻。只应当如雷霆出击、疾风行动，使敌人来不及防备。敌人溃败之后，命令监军官员记录某阵对抗某敌，某部战胜某方，某队前进，某伍稍退，功罪应当明确，然后才发刀斧寻找首级，那么人心自然统一而功劳自然均等。不但人心统一功劳均等，还可以避免私自杀害平民报功的惨剧。所以有前军回报首级功劳的，斩首。除了四夷之外，中原的战争，又不必以孜孜追求首级为计策。这固然在于善于权变的人，临战时适宜这样做罢了。
未战之前的一两天，士兵敢有畏战逃跑的，捕获并杀之。伍队长不能捕获的，全部斩首，仍将同伍同队的士兵，各打一百棍。如果有知道其逃跑情况，而不先告发的，也斩首。有能告发并埋伏在逃跑路上，擒获逃跑者的，就把所犯的军粮及所犯的家产赏赐给他，不实并诬告的反坐其罪。如果突然生病不能参战的，听任本营官吏伍队长查验后送入中军调理，诈病者按法论处，诬告其诈病者也按法论处。或者一名士兵、一伍、一队奋勇抵抗敌人，而同伍邻伍同队救援稍迟，导致损失奋勇伍队的头目的，同伍邻伍同队的头目以至士兵全部斩首。或者一部一营拼死激战，而各部别营疏于备援，导致溃散激战之阵而损失将领、败坏大事的，各部别营大小头领全部斩首。其副将、千总、把总的分布策应，根据地点的远近，连坐处罚有差别。士兵能奋力冲入敌阵，而又俘获敌人头领的，当即举荐他为千总、把总；或者俘获敌人谋士及正副敌将的，当即拜他为副将。敌人未进入包围圈而伏兵先起，敌人已进入包围圈而伏兵未发，因而导致误事的，统领伏兵的头目全部斩首，各兵捆绑殴打，仍扣除月粮。奇兵正兵，看见伏兵已起而不紧急应援的，同罪。凡塘报、夜不收、哨探之类，被人欺骗迷惑，传送情报不真实，因而误事的，斩首。哨探出发，不知道敌人到来的，斩首。哨探不把敌人实情告诉主将，反而向同辈泄露的，斩首。哨探既已真实，远近已确切，多寡已明了，险易已探得，只听从主将分道派遣，不允许负气先登，贪功先动。如果到期不到，未下令先行，临敌先退的，全部斩首。大将庸于料理，分措失宜，隐贤蔽能，引用不肖，以致覆军折将的，监军官奏请斩其头，没收其三世财产。监军官偏执私心，不和大将，导致误国事的，罪同。
分营列垒，各有防区。上自左右将副将官，下至材官、储将、技士、亡命以及伍队士卒，只听从主将进退合分的号令，各不得越界往来，私下言语。设有犯禁的，立即依法处置；临敌违令的，在横门斩首。所以说：内部没有干犯法令禁令的，那么外部就没有不能捕获的奸细了。阵势确定而足数移动，头数回顾，行伍拥挤，稀密不均，前后次序混乱，旌旗乱摇，金鼓不节制的，所犯者与队伍长全部斩首。所以举号差错，掌号者有罪；行阵失序，副将官也连坐；临敌而误号，掌号者斩首；临战而失序，副将也受牵连。其有出越行伍，争前滞后，不遵将令，擅出擅入的，斩首。阵列已成，从左右将已至监军官而下，都不得乘车马入营，违者斩首。更不许私自抽调营内一人一骑役用，抗命者斩首。无主将符契至，而擅发兵的，斩首；符契既至，而不立即发兵的，斩首。丢失旌旗金鼓符节，或被敌人窃取的，全队斩首。奸淫敌境及沿途妇女，或藏匿妇女在营，并凌虐所过人民的，全队斩首。进退不遵金鼓旗幡、火角号令的，斩首；宣扬敌人威势以恐吓众人的，斩首。巫祝私下为军士卜算行军吉凶，所问者与巫者全部斩首。主将进退密令未出，攻伐机事未行，而有先闻知的，告发者与听闻者全部斩首。结党毁谤、诡言妖异的，斩首；私自察访是非，因而索取利益的，斩首。泄露得失机事给敌人，藏匿奸细缘由在境内的，斩首。嫉妒遮蔽贤良，使才士不能在缓急时得到任用的，斩首。更改命令、稽留命令、丢失命令、玩弄命令的，斩首；违抗主将紧急时刻命令的，斩首。
守城破陷，悉斩守者。围敌溃围，悉斩围者。宜战不战，悉斩战者。当援不援，悉斩邻队。遇急不举烽号，及先举而后断续不应者死之。军行在途，粮草迟到，所过而误支给，则司饷者死之。出军在道，若见前队遗落器械银钱等物，许所见本队队伍长收贮，待营定，则禀所管偏裨，以召失主认领。妄认及隐匿者俱斩，后队见而不收者亦打百棍。隐匿临阵死亡士卒资财者斩。吏士受赃，定罪纪功不实者斩。临敌自做伤残，欲避战斗之险者斩。临战失去衣甲器械，或质为宿倡赌饮之资者斩。敌有弃械解甲乞降，而辄杀者斩。获得敌人私书，即宜密送主将，或先开读及先与本管官看者斩。敌使入军，非主司辄与语者斩。擒获敌人，及来降者，即时领见主将。不得辄问敌中事宜，因而漏泄者斩。行军出战，樵采牧汲，不遵号令者斩。忽见怪异飞走之物入营，能捕获者，急送主将，设有私自藏匿、传告于人者斩。测度军中事宜者斩。出师在道，虽值飘风骤雨，无令军士栖止忠臣、孝子、义士、节妇之家，违令者斩。军临敌境，有妄杀老少，发毁冢墓，抢掠资财，焚烧庐舍，践禾伐木者斩。夜深无故号呼，惊营动众者斩。邻队邻伍知其惊营，而不静待，亦故附其号呼者俱斩。营中无故火起，烧其军幕器具，斩其发火之伍，仍没其家。除主将传令某伍某队救火外，余皆不得辄离职掌，擅动者斩。五兵不利，衣甲不精，以致临战不堪施用者斩。倚其利口巧舌，般弄是非，以至军士不协者斩。妄言神鬼梦寐祸福，动惑吏士者斩。窃人货物为己财，夺人首级为己功者斩。指麾令出，有低眉俯首，结舌不应，而作难色者斩。崛强使令，出言怨上者斩。不守禁约，高声喧笑，傍若无人者斩。托疾谲病，以避艰难，扶伤舁死，因而欲远者斩。大将与左右偏裨聚议密事，有逼帐瞩垣(违禁词语-已隐藏)者斩。探敌不的，报敌不详，多少失数，远近罔实者斩。司劳掌赏，私厚所亲，故薄所怨，以致人心不平者斩。刁斗不振，更筹失遗，号火灭息者斩。非犒设，而无故致醉狂呼者斩。令者，将之大柄。所谓内畏重刑，则外无坚敌，故不得不重也。然临斩权宜，务使三军心服乃是。
○战机
得战之机者，藏形于无，游心于虚，故圣人常务静以待敌之有形。所以放乎九天之上，蟠乎九渊之下，以其无形可见也；深间不能窥，智者不能谋，以其无隙可乘也。不袭堂堂之寇，不击填填之旗，欲待其形之先见也。见敌之有形矣，乃任我之气势，或击其先动，或乘其衅生。敌将坚壁，我则突其未成，急趋其可攻；敌欲冲我，我则绝其必返，先备其所从。敌长则截之，敌乱则惑之，敌薄则击之，敌疑则慑之，敌恃则夺之，敌疏则袭之。
译守城被攻破陷落，全部斩杀守城的人。包围敌人的军队溃散突围，全部斩杀包围的人。应当作战而不作战，全部斩杀参战的人。应当救援而不救援，全部斩杀邻近的队伍。遇到紧急情况不点燃烽火信号，以及先点燃后又断续不响应的，处死。军队在途中行进，粮草迟到，经过的地方错误地支取供给，那么负责粮饷的人处死。军队在道路上行进，如果看见前面队伍遗落的器械银钱等物品，允许看见的本队队长收存，等到军营安顿下来，就禀报所管辖的偏将裨将，以召集失主认领。胡乱认领以及隐匿不报的都处斩，后面队伍看见而不收存的也打一百棍。隐匿临阵死亡士卒资财的处斩。官吏士兵收受赃物，定罪记录军功不实的处斩。临敌自己制造伤残，想要逃避战斗危险的处斩。临战丢失衣甲器械，或者抵押作为住宿嫖娼赌博饮酒费用的处斩。敌人丢弃器械解除铠甲乞求投降，却随意杀害的处斩。获得敌人的私人书信，就应当秘密送给主将，或者先拆开阅读以及先给所管辖的官员看的处斩。敌使进入军中，不是主管官员却随意与他说话的处斩。擒获敌人，以及来投降的人，立即带领去见主将。不得随意询问敌中的事情，因而泄露秘密的处斩。行军出战，砍柴取水放牧，不遵守号令的处斩。忽然看见怪异飞走的动物进入军营，能够捕获的，紧急送给主将，如果有私自藏匿、传告给别人的处斩。揣测军中机密的处斩。出兵在道路上，即使遇到狂风暴雨，也不让军士在忠臣、孝子、义士、节妇家中住宿，违反命令的处斩。军队到达敌境，有胡乱杀害老少，发掘毁坏坟墓，抢掠资财，焚烧房屋，践踏庄稼砍伐树木的处斩。夜深无故呼喊，惊扰军营动摇众人的处斩。邻近队伍邻近伍卒知道他们惊扰军营，却不安静等待，也故意附和呼喊的都处斩。军营中无故起火，烧毁军幕器具，斩杀放火的伍卒，仍然没收其家产。除了主将传令某伍某队救火外，其余都不得随意离开职守，擅自行动的处斩。五种兵器不锋利，衣甲不精良，以致临战不能使用的处斩。倚仗伶牙俐齿，搬弄是非，以致军士不团结的处斩。胡乱谈论神鬼梦兆祸福，动摇迷惑官吏士兵的处斩。窃取他人货物作为自己财物，夺取他人首级作为自己功劳的处斩。指挥命令发出，有低头垂眉，闭嘴不应，而做出为难表情的处斩。倔强不服从使唤，出言怨恨上级的处斩。不遵守禁令约束，高声喧哗嬉笑，旁若无人的处斩。装病诈病，以逃避艰难，扶持伤员抬运死者，因而想要远离的处斩。大将与左右偏将裨将聚集商议机密事务，有靠近帐幕窥视墙壁（偷听）的处斩。侦察敌人不准确，报告敌人不详细，多少数量失实，远近情况虚假的处斩。主管劳绩掌管赏赐，私下厚待亲近的人，故意薄待怨恨的人，以致人心不平的处斩。刁斗不敲击，更筹丢失，号火熄灭的处斩。不是犒劳设宴，却无故喝醉狂呼的处斩。命令，是将领的大权柄。所谓内部畏惧重刑，那么外部就没有强大的敌人，所以不得不加重刑罚。然而临刑权宜处理，务必使三军心服才是。
○战机
得到作战时机的，隐藏形迹于无形，游动心思于虚空，所以圣人常常致力于静下来等待敌人显现形迹。所以放纵于九天之上，盘踞于九渊之下，是因为没有形迹可见；深藏的间谍不能窥探，智者不能谋划，是因为没有空隙可乘。不袭击阵容严整的敌人，不攻击旗帜鲜明的敌人，想要等待敌人先显现形迹。看见敌人有形迹了，就凭借我的气势，或者攻击先动的敌人，或者乘其破绽产生。敌人将要坚固壁垒，我就突击其未建成之时，急速趋向其可攻之处；敌人想要冲击我，我就断绝其必返之路，预先防备
若惊鸟之忽起，若飓风之陡发，倏忽上下，莫之止遏；如雷霆之震击，如暴雨之倾注，左右后前，莫之所御。是故有风雨之行，故能威绝域之民；有飞鸟之举，故能服恃固之国；有雷电之战，故能独行而无敌。是以善战者，必以盛而乘衰，以实而击虚，以疾而掩迟，以饱而制饥。应之以不穷，投之以不测，飘往忽来，莫知所之；独出独入，莫知所集。其合如云，其变如龙，若从天降，若出地中，犹水之扑火无不息，汤之沃雪无不融。既其退也，敌不知我之所守；其进也，敌不知我之所攻。若夫水性至柔而能触崩，丘陵性专而触成也；市合至危而能必胜劲敌，以死而易生也。苟能指士卒之进退如驱群羊，麾偏裨之赴战如纵鹰犬，使其上云巅而不知其为高，入丛林而不知其为碍，蹈重渊而不知其为深者，乃可称任战，乃可称将兵。
深入敌境，而无一人动静者，必有埋伏绝我归也。须令劲勇为搜捕，继强弩以翼之，发轻骑以应之。急守粮道，设犄角，坚整大阵，数出奇兵振其先声，为左右逐掠。敌若空虚，急乘我之机势。地势相远，彼此力均，不可挑战，恐费奔趋之劳。敌或有隙，必速压之，无使其复备也。我可以往，彼可以来之地，必先居高通饷，其势乃佚，其战则利。孙子谓：”先处战地而待敌者佚，后处战地而趋战者劳。”所以善战者能致人，而不为人所致。尉子谓：”敌地大而城小者，必先收其地；城大而地窄者，必先攻其城；地广而人寡者，则先绝其阨；地窄而人众者，则筑大堙以临之。”故作战必因地势之便。率与敌遇，乃因地而发令焉，而复用其险阻、山林、水泉、丘墓之利也。地易远旷，以车骑相因；草木蒙蔽，以步卒接战；长林茂陵，以奇伏迭出；深峡隘口，止众用少；逾水涉涧，益以火弩；高下相悬，未可逼近。昼多旌旗，夜多火鼓，风雨雪雾，变以笳角。以寡击众，务于隘塞，必于暮夜，伏于丛茂，要于险阻；以众击寡，务于广漫，利于旦辰，分守要津，绝彼运道。若驱水火，须知攫后搏前。偶际晦冥，必识相机邀袭。与敌分险相拒，犹当塞谷备衢，广我战道。处山之左，急备山之右；处山之右，急备山之左。我地险悖，动有挂碍，可以往、不便于返者，当谨我归路。敌若无备，分兵击之；敌若有备，不可出也。遣发哨探，密布埋伏，务得虚实远近众寡之情。然必选精锐诚实，不以庸卒。伏兵诡谲，情状万端，若指以山谷蒙翳处伏藏之伏为伏，不过寻常之伏耳，是岂能应命于不穷哉？故善伏者，敌虽巧智，无能测识我之所伏，乃为伏也。是以用伏之微，非神化乎兵术者，未可与语伏。
译其来路。敌人阵势长就截断它，敌人混乱就迷惑它，敌人迫近就攻击它，敌人疑虑就震慑它，敌人倚仗就夺取它，敌人疏忽就袭击它。像惊鸟忽然起飞，像飓风突然爆发，倏忽上下，没有人能制止；像雷霆震击，像暴雨倾注，左右前后，没有人能抵御。因此有风雨般的行动，所以能威慑绝远的百姓；有飞鸟般的举动，所以能降服倚仗坚固的国家；有雷电般的战斗，所以能独行而无敌。所以善于作战的人，必定以旺盛乘衰败，以充实击空虚，以快速掩迟缓，以饱足制饥饿。应对它无穷尽，投给它不可测，飘忽往来，不知道去哪里；独自出入，不知道聚集在哪里。其聚合像云，其变化像龙，好像从天降下，好像从地中出来，犹如水扑火没有不熄灭的，热水浇雪没有不融化的。既然退却，敌人不知道我所防守的地方；既然进攻，敌人不知道我所攻击的地方。至于水性至柔却能冲击崩塌，丘陵性专却能触而成势；集市聚集至危却能必胜劲敌，以死换生。如果能够指挥士卒进退像驱赶群羊，指挥偏将裨将赴战像放鹰犬，使他们登上云巅而不知道那是高，进入丛林而不知道那是障碍，踏过深渊而不知道那是深的，才可以称为胜任作战，才可以称为统领军队。
深入敌境，而没有一人动静，必定有埋伏断绝我归路。必须命令精壮勇猛的人进行搜索捕捉，接着用强弩护卫两翼，派出轻骑兵应对。紧急守卫粮道，设置犄角之势，坚固整齐大阵，多次出奇兵振奋先声，作为左右追逐掠夺。敌人如果空虚，就急速乘我的机势。地势相隔遥远，彼此力量均等，不可以挑战，恐怕耗费奔走疲劳。敌人如果有空隙，必定急速压制，不要让他重新防备。我可以前往，他也可以来的地方，必须先占据高处疏通粮饷，那样气势就安逸，作战就有利。孙子说：“先占据战场等待敌人的安逸，后占据战场奔赴战场的疲劳。”所以善于作战的人能调动敌人，而不被敌人所调动。尉子说：“敌地大而城小的，必须先收取他的土地；城大而地窄的，必须先攻打他的城池；地广而人少的，就先断绝他的险要；地窄而人多的，就筑高土山以临视他。”所以作战必定因地势的便利。率领军队与敌人相遇，就因地势发布命令，而又利用其险阻、山林、水泉、丘墓的便利。地势容易辽阔，用车马相互依靠；草木遮蔽，用步兵接战；长林茂陵，用奇兵埋伏迭出；深峡隘口，停止众人使用少数；渡水涉涧，增加火弩；高下悬殊，不可以逼近。白天多旌旗，夜晚多火鼓，风雨雪雾，变化用笳角。以少击多，务必在隘塞，必定在暮夜，埋伏在丛茂，要击在险阻；以多击少，务必在广漫，利于早晨，分守要津，断绝他的运输道路。如果驱赶水火，须知攫取后面搏击前面。偶尔遇到昏暗，必须识别相机邀击。与敌人分据险要相拒，还应当堵塞山谷防备大路，扩大我的作战道路。处在山的左边，紧急防备山的右边；处在山的右边，紧急防备山的左边。我的地势险恶，行动有挂碍，可以前往、不便于返回的，应当谨慎我的归路。敌人如果没有防备，分兵攻击他；敌人如果有防备，不可以出击。派遣发出哨探，密布埋伏，务必得到虚实远近众寡的情报。然而必须选择精锐诚实的人，不用平庸的士卒。伏兵诡谲，情状万端，如果指示山谷蒙翳处伏藏为伏，不过是寻常的伏兵罢了，这怎么能应命于无穷呢？所以善于埋伏的人，敌人虽然巧智，不能测识我所埋伏的地方，才算是伏兵。所以用伏的精微，不是神化兵术的人，不可以和他谈论伏兵。
《淮南子》谓：”敌躁我静，必罢其力；敌先我动，必观其形。别其邪正，以制其命；审其所处，或极其因。敌或反静，先出我奇；敌谨后节，即与推移。敌有所积，必有所亏；敌若左转，覆其右陂。故能先弱敌而后战者，费不半而功自倍。”《管子》曰：”不明于敌人之情，不可约也；不明于敌人之将，不先军也；不明于敌人之士，不先阵也。士卒未附，教习未精，敌情未得，不可以言战也。”是故文王不能使不附之民，先轸不能战不教之卒，王良、造父不能以弊车不作之马趋疾而致远，后羿、逢蒙不能以枉矢弱弓射远而中微。所以善兵者，必使其兵利也，甲坚也，力治也，令信也，机得也，乃量彼己之势，而后握必胜之权，故士卒倚其必胜而自轻斗。魏文侯曰：”有师甚众，既武且勇，皆大阻险，右山左水，深沟高垒，守以强弩，退如山移，进如风雨，粮食又多，难与长守，则如之何？”吴起曰：”大哉问！非车骑之力，圣人之谋也。能备千乘万骑，兼之徒卒，分为五军，军各一衢，五军五衢。敌人必惑，莫之所加，严阵坚守，以固其兵。急行间谍以观其虑，彼听吾说，解而去之；不听吾说，斩使焚书，分为五战。战胜勿追，不胜疾走，如是佯北，安行勿斗，一结其前，一绝其后，两军衔枚，或左或右，而袭其处。五军交至，必有其利，此击强之道也。”臣谓吴起击强之术，乃以五军交至，而必有其利；管仲必胜之道，乃以卒附教精，兵甲坚利，而明敌人之情、敌人之将、敌人之士，而后战也；刘安握战之机，乃罢敌力，观敌形，因敌势，而与之推移，谓先弱敌而后战者，费不半而功自倍。三子论兵，其窍则一，其用则不同耳。吴子雄而锐，管子重而坚，刘子巧而无定。巧而无定者，谈兵者也。谈兵者每作其形势，难其机权，神其应变，直欲雄视千古。用兵者必尽诸人事，虑其垂成，触处机随，故无往而不利。所以谈兵与用兵之才远异，如能谈而又能用者，臣不敢不让管、吴也。
卷四
○摧陷
必死不如乐死，乐死不如甘死，甘死不如义死。夫一人必死，足敌十夫；十夫必死，足敌百夫；百夫必死，足敌千夫；千夫必死，足敌万夫；万夫必死，天下莫当。况义死者乎？设有义死之辈出，世固难敌矣。百人一心，则能陷千人之阵，乱千人之伍；千人齐刃，则能覆三军之众，杀万人之将；万人并力，则四海震惊，无敌可向。吴子曰：有一死贼伏于旷野，千人捕之，莫不枭视狼顾者何也？盖恐死贼突至，奋命伤人。所谓一人挺刃，万人避之。非万人皆不肖也，必死与必生之心不同。今能使千万众之气，如一死贼而誓不俱生，则进不可当，退不可拒，虽有谋者，亦难克也。故善摧敌之坚、陷敌之势者，能使三军负必死之气也。善用必死之气者，当法诸杨素，方诸淮阴，考诸窦轨可也。素每临战，必令弱卒赴敌，陷阵则已，不能陷者悉斩之；又令复进，不能陷者，更悉斩之。则将士惟知进，退皆死，所向无不胜焉。信之背水，亦置军于不能退走之地，谓无所往矣。无所往，则知非死战不能生，非疾斗不能出，自是并其力，齐其气，奋其命，一其死，而决之战。轨时赴敌，有部将稍却者俱斩之，拔队中小校以代，自率铁骑以殿，乃令之曰：”鼓发而有不进者，自后杀之。”士闻鼓声，无不争驰以进斗。所以严刑为作气之基，作气为摧陷之本，摧陷为决胜之权。故善决胜者必仗诸摧陷，能摧陷者必振其死气，善作气者必极其烦刑。法曰：”刚柔皆得，地之利也。”又曰：”携手若使一人，不得已也。”然死地有特致之者，有误至之者；死气有令作之者，有自振之者。恐其乱目也，禁妖祥之事；恐其惑心也，去狐疑之思。乃焚其货财，忘其生路，使人人竖发裂眦，不待命令而皆自为之战。所以发令之要，在必信从；作气之机，存乎心法。且兵无常勇，亦无常怯，气使之耳。气强则勇，气懦则怯，气勇则战胜，气怯则战北。勇怯强懦，其由甚微。善作气者得乎机，善用机者决诸势。势莫为敌所用，而我常用敌之势也；气莫为敌所夺，而我常夺敌之气也。故其攻击也，若迅雷飘风；其摧陷也，若崩溃倒决；其搏执也，若鸷鸟拿攫。使敌莫测我之所从来，莫御我之所忽及。吴子谓战斗之场，止尸之地。是以喻之如坐漏船中，伏烧屋下，若能厉气舍死当敌之锋，则敌之勇者不及怒我，智者不及谋我，我反生而敌必死耳。所谓必死则生，幸生则死。能令人之必死者，励士之功也；能使令人之必从者，教戒之法也。故曰：令以恩信行，气以振作勇。又曰：士人尽力，我虽甚陷则不惧。
译《淮南子》说：“敌人躁动我方镇静，必定能消耗敌人的力量；敌人先我方行动，必定要观察敌人的态势。辨别敌人的邪正，以此来控制敌人的命运；审察敌人所处的位置，或许能穷尽敌人的情由。敌人如果反而镇静，我方就先出奇兵；敌人谨慎地保持后劲，我方就随之推移变化。敌人有所积蓄，必定有所亏损；敌人如果向左转，就覆盖其右侧的斜坡。所以能够先削弱敌人然后再作战的，花费不到一半而功效自然加倍。”《管子》说：“如果不明了敌人的情况，就不能与之交战；如果不明了敌人的将领，就不能先于敌人布军；如果不明了敌人的士兵，就不能先于敌人布阵。士兵没有归附，训练没有精通，敌情没有掌握，不可以谈论作战。”因此，周文王不能驱使不归附的百姓，先轸不能率领未经训练的士兵，王良、造父不能用破旧的车和未经驯服的马来快速奔跑并到达远方，后羿、逢蒙不能用歪曲的箭和弱小的弓射远而命中细微的目标。所以善于用兵的人，必定使兵器锋利，铠甲坚固，力量整治，命令守信，时机得当，然后衡量敌我双方的态势，而后掌握必胜的权柄，所以士兵倚仗必胜的信心而甘愿轻身搏斗。魏文侯说：“有军队非常多，既威武又勇敢，都占据大的险阻，右靠山左靠水，深挖沟高筑垒，用强弩防守，撤退时像山移动一样稳固，进攻时像风雨一样迅猛，粮食又很多，难以长期坚守，那该怎么办？”吴起说：“问得伟大啊！这不是靠车骑的力量，而是圣人的谋略。能够准备千辆战车万匹战马，加上步兵，分为五军，每军各有一条通道，五军五条通道。敌人必定迷惑，不知道从哪里进攻，严阵坚守，以巩固军队。迅速派遣间谍去观察敌人的意图，他们如果听从我的说法，就解散军队离去；如果不听从我的说法，就斩杀使者焚烧书信，分为五路作战。战胜不要追击，不胜就快速撤退，像这样假装败退，安稳行军不要战斗，一支军队阻挡前面，一支军队切断后面，两支部队衔枚，或左或右，去袭击敌人的驻地。五军同时到达，必定有获利之处，这是攻击强敌的方法。”我认为吴起攻击强敌的方法，是靠五军同时到达，而必定有获利之处；管仲必胜的方法，是靠士兵归附训练精通，兵器铠甲坚固锋利，而明了敌人的情况、敌人的将领、敌人的士兵，然后作战；刘安掌握作战的时机，是靠消耗敌人的力量，观察敌人的态势，顺应敌人的形势，而与之推移变化，说先削弱敌人然后再作战的，花费不到一半而功效自然加倍。这三个人谈论用兵，其关键则是一致的，其运用则不同罢了。吴起雄健而锐利，管仲厚重而坚固，刘安巧妙而没有定式。巧妙而没有定式的，是谈论用兵的人。谈论用兵的人每每夸大其形势，艰难其权变，神化其应变，简直想要雄视千古。用兵的人必定尽到人事，考虑其即将成功，处处顺应时机，所以无往而不利。所以谈论用兵与用兵的才能相差很远，如果能谈论而又能运用的，我不敢不推崇管仲、吴起。
卷四
○摧陷
必死不如乐死，乐死不如甘死，甘死不如义死。一个人必死，足以抵挡十个人；十个人必死，足以抵挡一百个人；一百个人必死，足以抵挡一千个人；一千个人必死，足以抵挡一万个人；一万个人必死，天下没有人能抵挡。何况是义死的人呢？假设有义死的人出现，世上本来就很难抵挡了。一百个人同心，就能冲陷一千人的阵势，扰乱一千人的队伍；一千个人齐举刀刃，就能覆灭三军的众多士兵，杀死万人的将领；一万个人合力，就能使四海震惊，没有敌人可以面对。吴起说：有一个必死的贼人潜伏在旷野，一千个人捕捉他，没有不像枭鸟一样注视、像狼一样回顾的，为什么呢？大概是害怕死贼突然到来，拼命伤人。所谓一个人挺起刀刃，万人躲避他。不是万人都没有才能，而是必死与必生的心意不同。现在如果能使得千万人的气势，像一个必死的贼人一样发誓不一起生存，那么前进不可抵挡，后退不可抗拒，即使有谋略的人，也难以攻克。所以善于摧毁敌人的坚固、陷落敌人的态势的人，能使三军背负必死的气势。善于运用必死气势的人，应当效法杨素，比照韩信，考察窦轨就可以了。杨素每次临战，必定命令弱小的士兵奔赴敌人，陷阵就罢了，不能陷阵的全部斩首；又命令再次前进，不能陷阵的，再全部斩首。那么将士只知道前进，后退都死，所向没有不胜利的。韩信的背水一战，也是把军队置于不能退走的地方，说没有地方可去了。没有地方可去，就知道非死战不能生存，非急斗不能脱身，从此合并他们的力量，整齐他们的气势，奋起他们的性命，统一他们的死志，而决一死战。窦轨当时奔赴敌人，有部将稍微后退的都斩首，提拔队中的小校来代替，自己率领铁骑断后，于是命令说：“鼓声响起而不前进的，从后面杀他。”士兵听到鼓声，无不争先驰进战斗。所以严刑是振作士气的根基，振作士气是摧陷敌人的根本，摧陷敌人是决胜的权柄。所以善于决胜的人必定依靠摧陷，能摧陷的人必定振作死志，善于振作士气的人必定穷尽烦苛的刑罚。兵法说：“刚柔都得到，是地势的有利。”又说：“携手如同使用一个人，是不得已的情况。”然而死地有特意造成的，有误入的；死气有命令振作的，有自然振作的。恐怕扰乱视线，禁止妖祥之事；恐怕迷惑人心，去除狐疑之思。于是焚烧他们的财物，忘记他们的生路，使人人头发竖起眼眶裂开，不等待命令而都自己为之战斗。所以发令的关键，在于必定信从；振作士气的机要，在于心法。况且士兵没有永远勇敢的，也没有永远怯懦的，是气势使他这样。气势强就勇敢，气势弱就怯懦，气势勇敢就战胜，气势怯懦就战败。勇敢怯懦强弱，其缘由很细微。善于振作士气的人得到机要，善于运用机要的人决定于形势。形势不要被敌人所用，而我常用敌人的形势；气势不要被敌人所夺，而我常夺敌人的气势。所以攻击时，像迅雷飘风；摧陷时，像崩溃倒决；搏杀擒拿时，像猛禽攫取。使敌人不能测知我从哪里来，不能抵御我忽然到达。吴起说战斗的战场，是停止尸体的地方。因此比喻像坐在漏船中，伏在烧屋下，如果能厉气舍死抵挡敌人的锋芒，那么敌人的勇者不及愤怒我，智者不及谋划我，我反而生存而敌人必定死亡。所谓必死则生，侥幸生则死。能让人必死的，是激励士兵的功劳；能让人必从的，是教戒的方法。所以说：命令靠恩信施行，气势靠振作勇敢。又说：士兵尽力，我即使深陷也不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