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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七修类稿七

卷七(1/2)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16–215 段

求之。至倾赀罔恡。故学富而家日贫。幽忧抑郁。惟典籍是适。虽至屡空。而搜诵不辍。其种绩之富有自哉。太史公论虞卿非穷愁亦不能著书。殆生之谓矣。使生遭际亨嘉。脱颖入彀。以自表见。则役役世途。惘焉白首矣。奚能周旋简策。立言肆论。与俱着于无穷哉。若其所诎。乃其所信欤。嘉赏之余。因其请而序之。

译寻求它。甚至耗尽资财也不吝惜。所以学问渊博而家道日益贫困。内心幽深忧愁、抑郁苦闷,只以典籍为寄托。虽然常常贫困到一无所有,但搜集诵读从未停止。他这种功业的富有,难道不是自得的吗?太史公评论虞卿,如果不是处于穷困愁苦之中,也不能著书,大概说的就是先生吧。假使先生遭遇美好的时机,脱颖而出进入仕途,以此表现自己,那么就会在世俗道路上奔波劳碌,茫然间头发变白了。怎么能周旋于典籍之间,著书立说、发表议论,与它们一起流传到无穷无尽呢?他所屈就的,正是他所信奉的吧。在嘉许赞赏之余,应他的请求而作此序。

赐进士出身通奉大夫浙江等处承宣布政司左布政使福清希斋陈仕贤撰。

七修类稿序 【 此序乾隆本无。明本原书亦属抄补。恐所抄有误。】

  郎先生名瑛字仁宝。古杭仁和人也。先生覃思大道。有所独契。而博学多通。旁及时事。仲舒知古。崔琳知今。殆欲兼之。仁宝久从之游。 【 原文如此。疑上有脱文。】 其大者既别为纪载。乃错综余绪。以为是书。上关典常。微及俶诡。包前修之往行。具名流之嘉话。下而街谈巷议与座人所不语者。往往在焉。读之可以辨风俗。征善败。国史郡乘。或裨其阙。非徒小说之靡而已。朋辈谓此书当相辅而行。乃醵钱梓之。而余为之引云。

      闽中幻老人书

重刊七修类稿序

  易曰。仰以观于天文。俯以察于地理。是故通幽明之理。而尽万物之娈。不极乎天地之广大。则耳目隘而聪明锢矣。春秋记二百四十二年之事。圣人生乎当代而据事直书。此后世纪国事者之所昉也。明乎两大之奇变。熟乎朝廷之典故。而古今一事一物。又有义理寓乎其中。此致知所以基于格物也。三代以降。历世久远。记载愈繁。而承讹袭谬之弊。学者羞称。则辨证之埤益非浅尠矣。陶写性情。胪陈篇翰。纪时述事。厥有诗文。韵语雅词。传为佳话。未始非考镜之一助也。词藻故实。皆供临文之驱使。而事物不探其赜。则俭陋贻讥。非所以征雅赡矣。诡怪之谈。儒者不道。然理之所必无。安知非事之所或有。因奇成谑。挥麈者或借为谈资焉。夷考历代史书。天文、地理。各有专志。时政记注。职在史官。类事之家。事物必原其始。穷理之学。经史必刊其误。至于文史、诗话。播诸风骚。宣室、暌车。新人闻见。而代有作者。各称专家。裒为一编。端赖巨手。明仁和郎氏仁宝。赋性淡于进取。藏书富于杂家。揽要咀华。刺瑕指颣。辨论同异。述作等身。所著萃忠录及青史衮钺二书。今已阙焉不彰。惟七修类稿尚有传世。其书分七类。曰天地。曰国事。曰义理。曰辨证。曰诗文。曰事物。曰奇谑。综诸家之所长。竭终身之得力。贯穿百氏。津逮来学。七修之义。旧序不详。大都因类立义。刊修经时也。缅维余韵。已阅二百余年。问其后人。尚承世德。

  盖诗书之流泽长矣。惜其书镂版散佚。藏弆家购觅旧本。珍如拱璧。余家敝箧。悉先大父殿撰留贻。插架无多。皆沾祖泽。自分才薄。不足以应当世之务。闭门危坐。玩索是书。亥豕之讹。重加校勘。授之梓人。以公世好。方今朝廷搜罗羣籍。纂辑四库全书。名山之藏。悉登天府。古今著作之富。什伯于是编者。不可枚举。而固陋之见。犹拳拳奉此陈编。不敢自秘。亦以卷帙简约。征引浩博。留意学问者。亮所深取也。卷中间有记忆之讹。字句之累。悉仍其旧。不复驳正。大醇小疵。今昔同患。博识者无苛论也。凡正稿五十一卷。续稿本不分卷。今厘为七。据浙江通志称。其正稿为五十三卷。续稿二卷。与今书不符。兹惟从原目。不致疑辨。刻既成。因妄为论次。以弁厥首。

      乾隆四十年岁次乙未仲冬三日钱塘后学周棨谨识。

  七修类稿 明 郎瑛

  ●卷一 天地类○经星牛女《容斋随笔 辩鬼宿度河篇》曰:经星终古不动。殊不思天是动物,经星即其体也。蔡传曰:绕地左旋,一日一周而过一度,夜视可知矣。但不似纬星周天,各有年数。牵牛织女七夕渡河之说,始于《淮南子》乌鹊填河而渡织女。《续齐谐志》云:七月牵牛嫁织女。诗人后遂累累致词,殊不知《淮南》好奇,《齐谐》志怪,皆不足信。故杜老有诗云:“牵牛出河西,织女处其东;万古永相望,七夕谁见同?”可谓继案矣。又《尔雅》并《荆楚记》俱以河鼓为牵牛,不知何据?《月令》明曰:“季春旦,牵牛中;仲秋昏,牵牛中。”正指牛宿言也。○星验尝观《震泽长语》云:“国朝中台星常坼,或以上下不交,或以本朝不立宰相之故。又曰:北

译赐进士出身、通奉大夫、浙江等处承宣布政司左布政使福清希斋陈仕贤撰写。

《七修类稿》序 【此序乾隆本没有。明本原书也是抄补的。恐怕所抄有误。】

郎先生名瑛,字仁宝,是古杭仁和人。先生深入思考大道,有独到的契合之处,而且博学多通,旁涉时事。董仲舒通晓古事,崔琳通晓今事,先生几乎想要兼而有之。仁宝长久地跟随他交游。【原文如此,怀疑上面有脱漏的文字。】那些重大的内容已经另外作了记载,于是错综其余的枝节,编成这本书。上关乎典章常规,细微处涉及奇异怪诞,包罗前代贤人的过往行为,具备名流佳话,下至街谈巷议以及座中人不谈论的事情,往往也在其中。阅读它可以辨别风俗,验证善败,国家史书和地方志书,或许能弥补其缺漏,不仅仅是小说的靡丽而已。同辈人说这本书应当相辅而行,于是凑钱刻印,而我为它作引文。

闽中幻老人书

重刊《七修类稿》序

《易经》说:仰观天文,俯察地理,因此通晓幽明之理,而穷尽万物的美好。不极尽天地的广大,那么耳目狭隘而聪明闭塞了。《春秋》记载二百四十二年的事情,圣人出生在当代而据事直书,这是后世记载国事的开端。明白两大奇变,熟悉朝廷典故,而古今一事一物,又有义理寓于其中,这就是致知之所以基于格物的原因。三代以后,历世久远,记载愈繁,而承讹袭谬的弊端,学者羞于称道,那么辨证的裨益就不浅少了。陶冶性情,罗列篇章,记录时代叙述事情,有诗文,韵语雅词,传为佳话,未尝不是考镜的一助。词藻故实,都供临文驱使,而事物不探究其深奥,那么俭陋贻讥,不足以征引雅赡。诡怪之谈,儒者不道,然而理之所必无,安知不是事之所或有,因奇成谑,挥麈者或借为谈资。考察历代史书,天文、地理各有专志,时政记注,职在史官,类事之家,事物必原其始,穷理之学,经史必刊其误。至于文史、诗话,播诸风骚,宣室、暌车,新人闻见,而代有作者,各称专家,裒为一编,端赖巨手。明仁和郎氏仁宝,赋性淡于进取,藏书富于杂家,揽要咀华,刺瑕指颣,辨论同异,述作等身。所著《萃忠录》及《青史衮钺》二书,今已阙焉不彰,惟《七修类稿》尚有传世。其书分七类,曰天地,曰国事,曰义理,曰辨证,曰诗文,曰事物,曰奇谑。综诸家之所长,竭终身之得力,贯穿百氏,津逮来学。七修之义,旧序不详,大都因类立义,刊修经时。缅维余韵,已阅二百余年。问其后人,尚承世德。

盖诗书之流泽长矣。惜其书镂版散佚,藏弆家购觅旧本,珍如拱璧。余家敝箧,悉先大父殿撰留贻,插架无多,皆沾祖泽。自分才薄,不足以应当世之务,闭门危坐,玩索是书,亥豕之讹,重加校勘,授之梓人,以公世好。方今朝廷搜罗羣籍,纂辑四库全书,名山之藏,悉登天府。古今著作之富,什伯于是编者,不可枚举。而固陋之见,犹拳拳奉此陈编,不敢自秘,亦以卷帙简约,征引浩博,留意学问者,亮所深取也。卷中间有记忆之讹,字句之累,悉仍其旧,不复驳正。大醇小疵,今昔同患,博识者无苛论也。凡正稿五十一卷,续稿本不分卷,今厘为七。据浙江通志称,其正稿为五十三卷,续稿二卷,与今书不符。兹惟从原目,不致疑辨。刻既成,因妄为论次,以弁厥首。

乾隆四十年岁次乙未仲冬三日钱塘后学周棨谨识。

《七修类稿》 明 郎瑛

●卷一 天地类○经星牛女《容斋随笔·辩鬼宿度河篇》说:经星终古不动,殊不思天是动物,经星即其体也。蔡传说:绕地左旋,一日一周而过一度,夜视可知矣。但不似纬星周天,各有年数。牵牛织女七夕渡河之说,始于《淮南子》乌鹊填河而渡织女。《续齐谐志》说:七月牵牛嫁织女。诗人后遂累累致词,殊不知《淮南》好奇,《齐谐》志怪,皆不足信。故杜老有诗云:“牵牛出河西,织女处其东;万古永相望,七夕谁见同?”可谓继案矣。又《尔雅》并《荆楚记》俱以河鼓为牵牛,不知何据?《月令》明曰:“季春旦,牵牛中;仲秋昏,牵牛中。”正指牛宿言也。○星验尝观《震泽长语》说:“国朝中台星常坼,或以上下不交,或以本朝不立宰相之故。又曰:北

斗七星,第四星常不明,不知何也?予固不知天文,常见其商巫咸谓:第四星名天权,主时令也。汉张衡又谓:不明或变,朝廷废正乐。今桃李冬华,雨▯不时,岁岁有之,却又今之乐,果古之元声乎?太常典乐之官,不过修迹而已,果如阮咸信都芳者乎?是可知矣。张衡又论中台主宗室。今据正德以后,安化、宁王二藩叛逆,楚世子枭首,又不应乎?予闻正德初年,彗星扫文昌。其后刘瑾一出,首逐内阁,自后台谏九卿,无不被祸,岂非文之厄也乎?○生平奇见姚江杨安世抚,提学宪副也。予尝与论山川之奇,语予曰:吾平生奇见,无出于四川雅州。去州数十里,石壁一带,上有笔峰,长短数千,下有深岩,悬石数百,皆五彩锦川文石,青白红紫,灿烂夺目,至此而精神为之恍惚也。又云:南临安府,去城数十里,有洞曰颜洞,嘉靖中,蒙自县丞颜宏所开也。其地两山夹峙,水从洞入,洞口白石一柱,如玉垂水中,暗然莫测,人莫敢进。颜放舟然火而入,穷其至极,然后知洞有三层。迤逦盘旋而上,入深四十余里,广处可坐千人,高不知其几何,洞水出阿弥州。下洞一龙,仰附于洞前,二足捧头而下,鳞角眼爪,纤悉具备。中洞狮象相峙于口,内则飞走之禽,器具之物,不可枚数,若白鹭、青鱼、黄罗伞、红桌围种种,色相宛然,而钟鼓二石,叩之声切肖也;入深,观音半身,面如傅粉,唇若点朱,头总一髻,左有青石净瓶,右有白石鹦鹉;尽,则石床一张,上下四柱,菱花片壁,即人间之拔步耳。上洞一僧一道,蹲踞相视,若渔樵问答之状;极后,洞门坐一老翁,戴东坡巾,但少生气耳。又普安进山四十里,有玲珑石树二株,一则绿干红花之桃,一则青干白花之李,非若绘画于壁者也。

译北斗七星,第四颗星星常常昏暗不明,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呢?我本来不懂天文,曾听商地的巫师咸说:第四颗星名叫天权,主管时令。汉代张衡又说:如果它昏暗或发生变化,朝廷就会废除正统的音乐。如今桃李在冬天开花,雨水不按时节,年年都有,然而现在的音乐,难道是古代纯正的乐声吗?太常寺掌管音乐的官员,不过是沿袭旧迹罢了,难道真的像阮咸、信都芳那样精通音律吗?由此可以知道了。张衡又论述中台星主管宗室。如今依据正德年以后的情况,安化王、宁王两个藩王叛逆,楚世子被斩首示众,这难道不符合天象吗?我听说正德初年,彗星扫过文昌星。此后刘瑾一出现,首先驱逐内阁大臣,从台谏官到九卿,没有不遭祸患的,这难道不是文运的厄难吗?○平生奇异的见闻,来自姚江杨安世抚,他是提学副使。我曾与他谈论山川的奇异,他对我说:我平生奇异的见闻,没有超过四川雅州的。距离州城几十里,石壁连绵一带,上面有笔峰,长短数千,下面有深岩,悬石数百,都是五彩锦川纹路的石头,青白红紫,灿烂夺目,到了这里精神为之恍惚。又说:南临安府,距离城池几十里,有个洞叫颜洞,是嘉靖年间蒙自县丞颜宏开辟的。那里两山夹峙,水从洞中流入,洞口有一根白石柱,像玉一样垂在水中,昏暗莫测,人们不敢前进。颜宏放船点燃火把进入,穷尽它的尽头,然后才知道洞有三层。曲折盘旋而上,深入四十多里,宽敞的地方可以坐千人,高度不知有多少,洞水流出阿弥州。下层洞有一条龙,仰面附着在洞前,两只脚捧着头部向下,鳞片、角、眼睛、爪子,细微之处都具备。中层洞狮子和大象在洞口对峙,里面飞翔奔跑的禽兽,器具物品,不可胜数,像白鹭、青鱼、黄罗伞、红桌围种种,颜色形态逼真,而钟鼓两块石头,敲击时声音极其相似;深入里面,观音半身像,脸像敷了粉,嘴唇像点了朱砂,头发梳成一个髻,左边有青石净瓶,右边有白石鹦鹉;到了尽头,则有一张石床,上下四根柱子,菱花图案的墙壁,就是人间的拔步床。上层洞一个僧人和一个道士,蹲坐相对,像渔夫樵夫问答的样子;最里面,洞门坐着一位老翁,戴着东坡巾,只是缺少生气罢了。又普安进山四十里,有两株玲珑石树,一株是绿干红花的桃树,一株是青干白花的李树,不像画在墙壁上的一样。

予因疑洞中肖形之物多,乃前代好事者为之。杨曰:若假斧凿,虽去数百年,自然与天生不同,而观音一面,果当时颜色妆成,薰蒸于洞,则本朝二百年矣,近日方开,岂能尚如初妆之色,二树之妙,又果人为之耶?因相语曰:天地精华之气,中国萃人而边夷发于山川也。

  ○五星聚周将代殷,五星聚房。齐桓将霸,五星聚箕。高帝元年,五星聚于东井,客张耳曰:“东井秦地,汉王当入秦以取天下矣。”已而果然。唐玄宗开元三年八月,五星聚箕尾,占曰:“有德则庆,无德则殃。”果开元治而天宝乱也。宋太祖建隆三年十一月,五星聚于奎,占者曰:“有德受命,奄有四方,子孙蕃昌。”后历年果多。予意开濂洛关闽之学,亦本于是。洪武间,五星亦聚奎。谅占必如宋验也。嘉靖二年,五星聚于室,当时予谓人曰:“室,营室也。”甘德、石申皆指室为太庙,吾知国家其必有事于清庙而光大其国乎。至十五年,大兴土木,九庙更新,天下文明,天道昭昭矣。呜呼!自周至今,二千八百余年,而五星会聚如此,而一星独犯一宿则多矣。噫,此治日常少,而乱日常多。

  ○紫微垣紫乃赤黑相合而成,天垣称紫微者,取二色水火相交之象。水火相交,万物以之为生;万物以之为生,是为万物之主宰。故垣具天枢星天皇帝星,所以天子之居,亦谓之紫宸。微者,取至精之义耳。

  ○阳奇阴耦阳为奇,阴为耦;昼属阳,夜属阴;昼得奇,夜得耦。奇单,故日得一;耦拆,故夜得二。是以上半夜为今日,下半夜为明日,是夜得二也。

  ○六十甲子六十甲子之纳音,各书所论不同:有止以生克而言,有兼律吕而言,然皆有理。有求意深远,不若《辍耕录》所载瑞桂堂之说,深为痛快。盖以金木水火土之音而明之也,但辞欠明白。今增解其义,以志于左:夫一六为水,二七为火,三八为木,四九为金,五十为土。然五行之中,惟金木有自然之音,而水火土必相假而成音:水遇土激则有音,故五与十,土之数也,乃为水音;火入水沃沸而有音,故一六,水之数也,乃为火音;土经火锻而有音,故二七,火之数也,乃为土音。所以金音四九,木音三八,土音五十,水音一六,火音二七,此不易不论。又支干之数,甲己子午九,乙庚丑未八,丙辛寅申七,丁壬卯酉六,戊癸辰戌五,巳亥则四也。是以甲子、乙丑,甲与子皆九数,乙与丑皆八数,总计四字,通得三十有四,除却三十成数,其四乃金也,故甲子、乙丑纳音为金。丙寅、丁卯,丙寅皆七数,丁卯皆六数,总计四字,通得二十有六,除却二十成数,六乃水数也,火以水为音,故丙寅、丁卯,纳音为火。戊辰、己巳,其数二十有三,三乃木数也,故纳音为木。庚午、辛未,其数三十有二,二乃火数也,土以火为音,故庚午、辛未,纳音为土。甲申、乙酉,其数三十,十乃土数也,水以土为音,故甲申、乙酉,纳音为水。五行各举一条,余皆以此例,起皆可合矣。但海中金等语,甚不可晓。据《辍耕》所载,星家之说,既在生属,又指阴阳,牵强难从。先辈王志道以方隅言者,亦有难通之处,差胜于诸家,今亦增损,使就明白,待博洽者更焉。

  谓天干乃气之运,甲乙为始,丙丁为旺,戊己为化,庚辛乃成,壬癸为终。所谓海中金者,甲乙气之始,金始生而在子丑北方大水之位,故为海中金。炉中火者,丙丁气之旺,又居寅卯长生之地,乃炉中之火存而不息者也。戊己气之化,木化居东南辰巳之方,长养丰茂,其大林之木乎?庚辛气之成,土成在午未南方常行之地,故曰路傍土。壬癸气之终,而为用乃在申酉方肃杀之地,其用则刀剑金也。甲乙火始然,而居戌亥乾天之方,火至高而不为用,此山头火也。丙丁水气方旺,在子丑坎方,其流不息,非涧下之水乎?戊已土化,在寅卯木盛之地,有遮防之义,若藩篱然,乃城头土也。庚辛金气既成,居辰巳之位,与申酉相得,金之正色,

译我因此怀疑洞中那些形似人物的景物很多,是前代好事者人为制作的。杨说:如果是用斧凿加工而成,即使过了几百年,自然与天然形成的不同。而观音像的一面,如果是当时用颜料妆点而成,在洞穴中熏蒸,那么从本朝至今已经两百年了,最近才打开,怎么可能还保持当初妆点的颜色?两棵树的奇妙,又真的是人为的吗?于是我们互相议论说:天地精华之气,在中国汇聚于人,而在边疆夷地则发于山川。

○ 五星聚周将取代殷商时,五星汇聚在房宿。齐桓公将要称霸时,五星汇聚在箕宿。汉高帝元年,五星汇聚在东井宿,客卿张耳说:“东井是秦地的星宿,汉王应当进入秦地以夺取天下。”后来果然如此。唐玄宗开元三年八月,五星汇聚在箕尾宿,占卜说:“有德则喜庆,无德则灾殃。”果然开元年间治理清明,而天宝年间动乱。宋太祖建隆三年十一月,五星汇聚在奎宿,占卜者说:“有德受命,拥有四方,子孙繁衍昌盛。”后来历年果然很多。我推测开创濂洛关闽之学,也源于此。洪武年间,五星也汇聚在奎宿。想必占卜结果一定像宋朝那样应验。嘉靖二年,五星汇聚在室宿,当时我对人说:“室,就是营室。”甘德、石申都将室宿指为太庙,我知道国家必定会在清庙有所举动而光大国家吧。到了十五年,大兴土木,九庙更新,天下文明,天道昭昭啊。唉!从周朝到现在,两千八百多年,五星会聚如此,而一颗星单独侵犯一个星宿的情况则多了。唉,这治理的日子常少,而动乱的日子常多。

○ 紫微垣 紫色是赤色和黑色相合而成,天垣称为紫微,是取这两种颜色水火相交的意象。水火相交,万物以此而生;万物以此而生,这就是万物的主宰。所以垣中有天枢星、天皇帝星,因此天子的居所,也称为紫宸。微,是取至精的意思罢了。

○ 阳奇阴耦 阳为奇数,阴为偶数;白天属阳,夜晚属阴;白天得奇数,夜晚得偶数。奇数单一,所以白天得一数;偶数拆分,所以夜晚得二数。因此上半夜属于今天,下半夜属于明天,这就是夜晚得二数的意思。

○ 六十甲子 六十甲子的纳音,各书论述不同:有的只以生克来说,有的兼以律吕来说,但都有道理。有的追求意义深远,不如《辍耕录》所载瑞桂堂的说法,深为痛快。大概是用金木水火土的声音来阐明,只是言辞不够明白。现在增补解释其义,记录在左边:一六为水,二七为火,三八为木,四九为金,五十为土。然而五行之中,只有金木有自然的声音,而水火土必须借助其他事物才能产生声音:水遇到土激荡则有声音,所以五与十,是土的数字,却成为水的声音;火进入水中煮沸而有声音,所以一六,是水的数字,却成为火的声音;土经过火锻造而有声音,所以二七,是火的数字,却成为土的声音。因此金音四九,木音三八,土音五十,水音一六,火音二七,这是不可改变的定论。又地支天干的数字,甲己子午为九,乙庚丑未为八,丙辛寅申为七,丁壬卯酉为六,戊癸辰戌为五,巳亥则为四。因此甲子、乙丑,甲与子都是九数,乙与丑都是八数,总计四个字,共得三十四,除去三十的成数,余下的四是金数,所以甲子、乙丑纳音为金。丙寅、丁卯,丙寅都是七数,丁卯都是六数,总计四个字,共得二十六,除去二十的成数,六是水数,火以水为音,所以丙寅、丁卯,纳音为火。戊辰、己巳,其数为二十三,三是木数,所以纳音为木。庚午、辛未,其数为三十二,二是火数,土以火为音,所以庚午、辛未,纳音为土。甲申、乙酉,其数为三十,十是土数,水以土为音,所以甲申、乙酉,纳音为水。五行各举一条,其余都以此类推,都可以符合。但海中金等说法,非常难以理解。根据《辍耕录》所载,星家的说法,既在生属,又指阴阳,牵强难从。先辈王志道以方位来说的,也有难以通达之处,比诸家稍好,现在也增删修改,使其明白,等待博学的人再加以完善。

说天干是气的运行,甲乙为开始,丙丁为旺盛,戊己为变化,庚辛为成就,壬癸为终结。所谓海中金,甲乙是气的开始,金刚开始生成而在子丑北方大水的位置,所以为海中金。炉中火,丙丁是气的旺盛,又居于寅卯长生之地,是炉中之火存在而不熄灭。戊己是气的变化,木化居于东南辰巳的方向,生长养育丰茂,那是大林之木吧?庚辛是气的成就,土成在午未南方常行之地,所以叫路傍土。壬癸是气的终结,而其作用乃在申酉方肃杀之地,其作用则是刀剑金。甲乙火刚开始燃烧,而居于戌亥乾天的方向,火至高而不发挥作用,这是山头火。丙丁水气正旺盛,在子丑坎方,其流动不息,不是涧下之水吗?戊己土变化,在寅卯木盛之地,有遮防的意义,像藩篱一样,乃是城头土。庚辛金气既成,居于辰巳之位,与申酉相得,金之正色,

如白▯之金也。壬癸木气之终,木终于午未南方火旺之地,泄气太重,中空无用,杨柳木也。甲乙之水始生于申酉之方,长生之地,源源而来,非井泉水乎?丙丁土旺于戌亥之方,休息之所,不为用也,又居乾位至高,休息而无用,不生物者也,乃屋上土矣。戊己火化,火为至阳,包于子丑坎方至阴之下,阳为阴掩,震击发声,乃霹雳火也。庚辛木成于东方木旺之地,常青不凋,松柏木也。壬癸水终而钟于东南归聚之处,奔赴不息,长流者也。甲乙金始生于午未火乡,火锻之金,乃弱金也,故为砂石金,言细弱也。丙申之火虽旺于申酉之方,与艮宫相对,艮山高峙,此乃山下火也。戊己木化在戌亥休息之地,又得长生,故为平地之木。庚辛戊己成矣,乃在子丑水土和合之中,遂成粘和之土,不能生育,是壁上土也。壬癸金终而为用,乃居寅卯之地,方绝而始生为微薄,乃金箔金也。甲乙火始生,乃灯也,仍在辰巳巽风之方,必须遮覆,故为灯火也。丙丁水旺南方午未之方,天汉所经,莹明可见,天河也。戊己土化而在申酉坤方,土得长生,而坤方平易,坦道也,非大驿道路之士乎?庚戌金已成矣,成则为器,乃居戌亥乾方,乾为首,在上之用,故为首饰,钗钏之金也。壬癸木气既终,采伐为用,居子丑水地,水善利万物者;采伐而利物,莫如桑柘矣。甲乙之水,始出者也,在寅卯之地,艮山之下,非大溪水乎?丙丁之土虽为壮旺,乃在巳火辰土之间,烧炼成砂,为砂中土也。戊己化火,升于午未阳明之处,其光焰赫然,天上之火也。庚辛木气既成,在申酉西方,石榴自西而至者,乃西方木也。木胎于西而生子至多者,榴也。戊辰水之成,到戌亥休息之地,水之窟宅,非大海水乎?王志道,正统间杭人,而纳音海中金等语,决非汉人作,以其有石榴木也。○吴山第一泉杭吴山之麓,有大井,乃吴越王时韶国师所凿也。其水泓深寒洁,异于众泉。淳▯丁未,大旱,城中诸井皆竭,独藉此水。安抚赵与[B170]奏为祠,覆亭其上,井口甚巨,往往有冤抑者投于中。绍兴中,太尉董德之作大木石板▯之,面开六眼,时夜闻井中有人叫:“你几个怕坏活人,我几个几时托生!”历元至今,木石俱损,仍多落井者。弘治间,参政周木复▯之,面界五眼,至今存焉。○水气天地天,气也;地,质也。地之上,阳也,故气焉;地之下,阴也,故水焉。此阳无形而阴有迹也。然气复为水,此阴阳原始反终之义也。何以见之?气自卑而升上,水出于山,气之化也;水自高而趋下,入于大海,水归本也。盖水气一也,气为水之本,水为气之化,气钟而水息矣,水流而气消矣。盈天地间万物,由气以形成,由水以需养,一化一归,一息一消,天地之道耳。

译就像白色的金属一样。壬癸木气终结,木气终结于午未南方火旺之地,泄气太重,中空无用,是杨柳木。甲乙水气始生于申酉之方,那是长生之地,源源而来,不是井泉水吗?丙丁土气旺于戌亥之方,那是休息之所,不被使用,又居于乾位至高之处,休息而无用,不生长万物,于是成为屋上土。戊己火气转化,火为至阳,包裹在子丑坎方至阴之下,阳气被阴气掩盖,震动击打发出声响,于是成为霹雳火。庚辛木气成于东方木旺之地,常青不凋,是松柏木。壬癸水气终结而汇聚于东南归聚之处,奔赴不息,是长流水。甲乙金气始生于午未火乡,那是被火锻造的金,于是是弱金,所以称为砂石金,是说它细弱。丙申之火虽然旺于申酉之方,与艮宫相对,艮山高峙,于是成为山下火。戊己木气转化在戌亥休息之地,又得到长生,于是成为平地木。庚辛戊己金气已成,于是处于子丑水土和合之中,于是成为黏合的土,不能生育,是壁上土。壬癸金气终结而被使用,于是居于寅卯之地,方绝而始生,微薄,于是成为金箔金。甲乙火气始生,于是是灯,仍在辰巳巽风之方,必须遮覆,于是成为灯火。丙丁水气旺于南方午未之方,是天汉所经过的地方,晶莹明亮可见,是天河水。戊己土气转化而在申酉坤方,土得到长生,而坤方平易,是坦途,不是大驿土吗?庚戌金气已成,成则成为器物,于是居于戌亥乾方,乾为首,在上之用,于是成为首饰,钗钏金。壬癸木气既终,采伐而被使用,居于子丑水地,水善于利于万物;采伐而利于万物,没有比桑柘更合适的了。甲乙之水,是始出的水,在寅卯之地,艮山之下,不是大溪水吗?丙丁之土虽然壮旺,于是处于巳火辰土之间,烧炼成砂,是砂中土。戊己火气转化,升于午未阳明之处,其光焰赫然,是天上火。庚辛木气既成,在申酉西方,石榴从西方而来,于是是西方木。木胎于西而生子至多的,是石榴。戊辰水气已成,到戌亥休息之地,水的窟宅,不是大海水吗?王志道,正统年间杭州人,而纳音海中金等语,决非汉人所作,因为其中有石榴木。○吴山第一泉杭州吴山山脚下,有一口大井,是吴越王时期韶国师所凿的。那水深邃寒冷洁净,不同于众泉。淳熙丁未年,大旱,城中各井都枯竭,唯独依靠这口水。安抚使赵与�?奏请建祠,在上面覆盖亭子,井口很大,往往有受冤屈的人投进去。绍兴年间,太尉董德之用大木石板围起来,上面开六个眼,当时夜里听到井中有人叫:“你们几个怕害活人,我们几个几时投生!”历经元朝至今,木石都损坏了,仍然多有落井的人。弘治年间,参政周木又围起来,上面开五个眼,至今存在。○水气天,是气;地,是质。地之上,是阳,所以有气;地之下,是阴,所以有水。这是阳无形而阴有迹。然而气又化为水,这是阴阳原始反终的道理。怎么知道呢?气从低处升到高处,水出于山,是气的转化;水从高处流向低处,进入大海,是水回归本源。大概水气是一体的,气是水的根本,水是气的转化,气汇聚则水停息,水流则气消散。充满天地间的万物,由气而形成,由水而滋养,一转化一回归,一停息一消散,是天地之道罢了。

○岁月阳名岁阳岁名,考之字义,贴之太岁,不可晓也。故洪景卢以为不可强为之说;郭景纯亦曰未详,谓起于《尔雅》。《尔雅》,周公所著,何陈氏《世编》、司马贞《索隐》,皆收于天皇氏之下。此宋景濂辩《尔雅》非周公之书,明矣。予又以文字起于仓颉,大挠始作甲子,何天皇之时,即有此名,是孰传而孰信耶?先儒以《尔雅》隆于汉时,恐或然也。盖《淮南子 天文训》中,细解其义,惟以月令为主,支干配合而言;又以子配癸,不依次序,不知何也?亦恐未为太岁在某之意。但郭、洪二公以为是耶,则当引以明之;非耶,则当据以辟之。岂当时皆未见之耶?或始于《鸿烈》解亦未可知,所谓《淮南》乱言乖实是也。今据其解,分其支干,增释其义,以俟博学者辩焉。

  太岁在甲曰阏逢,言万物锋芒欲出,拥遏而未通也。在乙曰旃蒙者,旃,ヵ;蒙,冒也;言万物萌动蒙甲而出也。在丙曰柔兆,柔,软也;兆,龟坼之兆;言万物生枝布叶也。在丁曰强圉,言万物刚胜也。在戊曰著雍,戊在中央,主和养万物也。在己曰屠维,言万物各成其性。屠,别;维,离也。在庚曰上章,章,明也,万物毕生,至秋而章明也。在辛曰重光,重,再也;光,新也;言万物将就成熟而再新也。在壬曰玄默,言岁终包任万物而深藏也。在癸曰昭阳,昭,显也;言阳气始萌,万物将显也。太岁在子曰困敦者,困,混也;郭,沌也;言阳气皆混沌,万物无芽蘖也。在丑曰赤奋若,赤,阳色;奋,起也;若,顺也;言阳奋起而万物无不顺其性也。在寅曰摄提格,格,起也;言万物承阳而起也。在卯曰单阏,单,盛也;阏,止也;言阳气推万物而起阴气自止也。在辰曰执徐,执,蛰也;徐,舒也;言伏蛰之物皆散舒而出也。在巳曰大荒路,荒,大也;方万物炽盛而大出,霍然落落大布散也。在午曰敦▯,敦,盛也;▯,壮也;言万物皆盛壮也。在未曰协洽,协,和也;洽,合也;言阴欲化万物而炎气渐和合也。在申曰氵君滩,氵君,大也;滩,修也;言万物皆修长其精气也。在酉曰作噩,作噩,零落也;言万物皆将▯多落也。在戌曰阉茂,阉,蔽也;茂,冒也;言万物皆蔽冒也。在亥曰大渊献,渊者,藏也;献者,迎也;言万物终于亥,大小深藏窟伏以迎阳也。

  又有月阳月名:月在甲曰毕,乙曰桔,丙曰修,丁曰圉,戊曰厉,己曰则,庚曰窒,辛曰塞,壬曰终,癸曰报。正月为陬,二月为如,三月为B16,四月为余,五月为皋,六月为且,七月为相,八月为壮,九月为玄,十月为阳,十一月为辜,十二月为涂,此《鸿烈》又无所解也。但历书谓太初十月为毕,及《左传》十月为良,《国语》有至玄月之称,疑亦《尔雅》、《汉书》也。若夫以阏逢为焉逢,旃蒙为端蒙,柔兆为游兆,大荒落为芒落,作噩为作鄂,阉茂为掩茂,重光与昭阳互相更易,大渊献与困敦彼此更换,多书于太史公历书,此盖少有义理,岁久传讹,不足辩也。

  ○潮汐海潮之说,有谓天河激涌,地机翕张,曰出海而冲击,山为涌而涛随,是皆穿凿不根,与海鳅出入,神龙变化者等耳。至谓水随月之盈虚,月周天而潮应,元气与地浮沉,水往从月之理,捕风捉影,得此失彼,则又难免管窥外编之辩。独《挥麈录》所载燕肃《海潮论》、《辍耕录》历载宣昭《潮候说》,所见相同,义亦明白。但《潮论》宇多差舛,《潮说》句犯地有浮沉之辩,今并录出,删其繁文,释其字义,注其讹处,使穷理者有可考焉。虽然,计其二文,乃于东南二海,浙江之潮,消长晨夕之故,似可谓得其旨矣。但《岭外录》云:钦廉之潮,日止一潮;琼海之潮,半月东流,半月西流,随其长短之星,不系月之盛衰。《广西志》又载:桂林府圣水岩则子时潮上,午时潮落,三五十年有一大潮。据此,则二说又难通矣。何也?水固有东西南北之分,元气日月,抑岂有二者哉?故深远难明者,不若近

译○关于岁阳(即岁阳之名)与岁名(即岁名之名),考察其字义,贴合于太岁,却令人难以理解。所以洪景卢认为不可强行解释;郭景纯也说未曾详知,认为起源于《尔雅》。《尔雅》是周公所著,为何陈氏《世编》、司马贞《索隐》,都将其收录在天皇氏之下。这正说明宋景濂辩驳《尔雅》非周公之书,是明确的。我又认为文字起于仓颉,大挠才开始制作甲子,为何在天皇之时,就有这些名称,是谁传授而谁相信的呢?先儒认为《尔雅》在汉代兴盛,恐怕确实如此。因为《淮南子·天文训》中,详细解释了其含义,只以月令为主,用干支配合来说;又用子配癸,不依次序,不知是何原因?恐怕也不是太岁在某处的意思。如果郭、洪二位公认为是这样,就应当引用它来阐明;如果不是,就应当依据它来驳斥。难道当时都没有见到吗?或者始于《鸿烈》的解释也未可知,所谓《淮南》乱言乖实,正是此意。现在依据其解释,区分其干支,增补解释其含义,以等待博学的人辩明。

太岁在甲年叫阏逢,是说万物锋芒欲出,被拥遏而未通畅。在乙年叫旃蒙,旃,是干;蒙,是冒;是说万物萌动,蒙着甲壳而出。在丙年叫柔兆,柔,是软;兆,是龟裂的征兆;是说万物生出枝条,散布叶子。在丁年叫强圉,是说万物刚强胜过。在戊年叫著雍,戊在中央,主和养万物。在己年叫屠维,是说万物各自成就其本性。屠,是别;维,是离。在庚年叫上章,章,是明,万物全部生长,到秋天而章明。在辛年叫重光,重,是再;光,是新;是说万物将要成熟而再次更新。在壬年叫玄默,是说岁终包容万物而深藏。在癸年叫昭阳,昭,是显;是说阳气开始萌动,万物将要显现。太岁在子年叫困敦,困,是混;郭,是沌;是说阳气都混沌,万物没有芽蘖。在丑年叫赤奋若,赤,是阳色;奋,是起;若,是顺;是说阳奋起而万物无不顺其本性。在寅年叫摄提格,格,是起;是说万物承阳而起。在卯年叫单阏,单,是盛;阏,是止;是说阳气推万物而起,阴气自然停止。在辰年叫执徐,执,是蛰;徐,是舒;是说伏蛰之物都散舒而出。在巳年叫大荒路,荒,是大;正值万物炽盛而大出,霍然落落大布散。在午年叫敦〇,敦,是盛;〇,是壮;是说万物都盛壮。在未年叫协洽,协,是和;洽,是合;是说阴欲化万物而炎气渐和合。在申年叫氵君滩,氵君,是大;滩,是修;是说万物都修长其精气。在酉年叫作噩,作噩,是零落;是说万物都将〇多落。在戌年叫阉茂,阉,是蔽;茂,是冒;是说万物都蔽冒。在亥年叫大渊献,渊,是藏;献,是迎;是说万物终于亥,大小深藏窟伏以迎接阳气。

又有月阳(即月阳之名)与月名(即月名之名):月在甲叫毕,乙叫桔,丙叫修,丁叫圉,戊叫厉,己叫则,庚叫窒,辛叫塞,壬叫终,癸叫报。正月叫陬,二月叫如,三月叫B16,四月叫余,五月叫皋,六月叫且,七月叫相,八月叫壮,九月叫玄,十月叫阳,十一月叫辜,十二月叫涂,这些《鸿烈》又没有解释。只是历书说太初十月为毕,以及《左传》十月为良,《国语》有至玄月的称呼,怀疑也是《尔雅》、《汉书》的说法。至于把阏逢写成焉逢,旃蒙写成端蒙,柔兆写成游兆,大荒落写成芒落,作噩写成作鄂,阉茂写成掩茂,重光与昭阳互相更易,大渊献与困敦彼此更换,多书写于太史公历书,这大概少有义理,年代久远传讹,不值得辩明。

○关于潮汐海潮的说法,有说天河激涌,地机翕张,曰出海而冲击,山为涌而涛随,这都是穿凿无根,与海鳅出入,神龙变化者等同。至于说水随月之盈虚,月周天而潮应,元气与地浮沉,水往从月之理,捕风捉影,得此失彼,则又难免管窥外编之辩。唯独《挥麈录》所载燕肃《海潮论》、《辍耕录》历载宣昭《潮候说》,所见相同,义亦明白。但《潮论》字多差舛,《潮说》句犯地有浮沉之辩,今并录出,删其繁文,释其字义,注其讹处,使穷理者有可考焉。虽然,计其二文,乃于东南二海,浙江之潮,消长晨夕之故,似可谓得其旨矣。但《岭外录》云:钦廉之潮,日止一潮;琼海之潮,半月东流,半月西流,随其长短之星,不系月之盛衰。《广西志》又载:桂林府圣水岩则子时潮上,午时潮落,三五十年有一大潮。据此,则二说又难通矣。何也?水固有东西南北之分,元气日月,抑岂有二者哉?故深远难明者,不若近

易可见。史氏伯▯一气翕张之论,大为有理,但其曰:“气即水之气”似亦未当。余则随辩于下,其曰大小早晚之未得者,余复推其所以,故今先录燕、宣二论于前,仍列史论并予一得之愚于底,以俟博识。燕肃曰:“大率元气嘘吸,天随气而涨敛,溟渤往来,潮顺天而进退者也。以日者,重阳之母,阴生于阳,故潮附之于日也;月者,太阴之精,水属阴,胡潮依之于月也。是故随日而应月,依阴而附阳,盈于朔望,消于フ魄,虚于两弦,息于▯▯肉,故潮有大小焉。今起月朔夜半子时,平于地之子位四刻一十六分半,月离于日在地之辰,次日移三刻七十二分,对月到之位,以日临之,次潮必应之,过月望复东行,潮附日而又西应之,至后朔子时四刻一十六分半,日月潮水亦俱复会于子位。于是知潮当附日而右旋,以月临子午,潮必半矣;月在卯酉,汐必尽矣;或消息又少异,而进退盈虚终不失时,明矣。”又曰:“四海潮皆平渐,惟浙江涛至,则亘如山岳,奋如雷霆,何也?或云夹岸有山,南曰龛北曰赭,二山相对,谓之海门,岸狭势逼,涌而为涛矣。若言岸势逼,则东溟自定海吞余姚、奉化二江,侔之浙江,尤甚狭迫,潮来不闻波涛有声耳。今观浙江之口,起自纂风庭,北望嘉兴大山,水阔二百余里,故海商舶船,怖于上氵单,惟泛余姚小江,易舟而浮运河,达于杭越矣。盖以下有沙氵单南北亘之隔碍,洪波蹙遏,潮势猛怒顿涌,声势激射,故起而为涛耳,非江山浅逼使之然也。”

译《易经》的道理是可以观察到的。史氏关于“一气翕张”的论述,大体很有道理,但他所说的“气即水之气”,似乎也不恰当。我将在下面逐一辨析;对于他未能解释清楚的大小、早晚等问题,我又推究其所以然。因此,现在先摘录燕肃、宣氏二人的论述于前,仍将史氏的论述以及我的一点浅见列于其后,以等待博学之士指正。

燕肃说:“大抵元气吐纳,天随着气的聚散而涨落,海水往来,潮汐顺应天象而进退。太阳是重阳之母,阴生于阳,所以潮汐依附于太阳;月亮是太阴之精,水属阴,所以潮汐依附于月亮。因此,潮汐随太阳而动而应和月亮,依阴而附阳,在朔望时盈满,在晦日时消退,在两弦时虚缺,在望日时停息,所以潮汐有大小之分。现在从月初半夜子时算起,地平线上的子位四刻一十六分半,月亮离开太阳处于地上的辰位,次日移动三刻七十二分,对着月亮到达的位置,以太阳临照它,下一次潮汐必然应和它,过了望日又向东运行,潮汐依附太阳而又向西应和它,到下一个朔日半夜子时四刻一十六分半,日月潮汐也都在子位重新会合。由此可知,潮汐应当依附太阳而向右旋转,当月亮位于子午线时,潮汐必然达到一半;月亮位于卯酉时,潮汐必然完全消退;或者消长稍有差异,但进退盈虚终究不失时机,这是很明显的。”

又说:“四海的潮汐都是平缓渐起的,唯独浙江的波涛到来时,连绵如山岳,奋起如雷霆,为什么呢?有人说两岸有山,南边叫龛山,北边叫赭山,两山相对,称为海门,岸边狭窄形势紧迫,涌起成为波涛。如果说岸边形势紧迫,那么东海从定海吞入余姚、奉化两条江,与浙江相比,更加狭窄紧迫,潮水来时却听不到波涛的声音。现在观察浙江的入海口,从纂风亭开始,向北眺望嘉兴大山,水面宽阔二百多里,所以海上的商船,害怕上氵单,只泛舟于余姚小江,换船后浮行运河,到达杭越地区。大概是因为下面有沙氵单南北横亘阻隔,洪波被压缩遏制,潮势猛烈愤怒顿时涌起,声势激射,所以兴起成为波涛,并不是因为江山浅窄紧迫造成的。”

宣昭曰:“圆则之运,大气举之;方仪之静,大水承之。气有升降,地有浮沉,岂地谓哉!而潮汐生焉。月有盈虚,潮有起伏,故盈于朔望,虚于两弦,息于▯▯肉,消于フ魄,而大小准焉。月者阴精,水之所生;日为阳宗,水之所从;故昼潮之期,日常加子;夜潮之候,月必在午,而晷刻定焉。卯酉之月,阴阳之交,故潮大于余月。大梁、析木,河汉之津也。朔望之后,天地之变,故潮大于余日。寒暑之大,建丑未也。一晦一明,再潮再汐;一朔一望,再虚再盈;天一地二之道也。月经于上,水纬于下,进退消长,相为生成,历数可推,毫厘不爽,斯天地之至信,幽赞于神明,而古今不易者也。”

  史伯▯曰:“窃尝上稽经典,下采舆言,似有以得其仿佛者,而未敢自以为是也。夫余氏候东南二海之潮,平于东者常先,平于南者常后,每于三时为差,不知其所以有先后者。殊不思潮之长落,不过以北水南水候之而已。是故北水南来则为长,南水北来则为落。是则潮之长,必自北而南也,然后知东南二海,潮候有不同者,以此而已。然犹未知潮之长,必自北而南者,又何故也。以愚度之,天以河图示象于圣人,圣人以易象示教于天下,后世不信天与圣人,尚谁信哉?河图以一六水居北,而后天八卦之方位,亦以坎为北方之卦,坎之象非水乎?是则北固水之定位也,潮之自北而南,岂必外此而他求哉!虽然,潮特有形之物,非有气以运之,亦不能以自行也,气即木之气耳,。是故气有翕张,则潮有长落。方其气之始张于地,则水为气所拥而南奔,是为潮长;张之极,则水益南而潮以平;张极而翕,翕则水北还而潮落矣;翕极复张,张极复翕,则潮又长而又落矣。气之张于北也有定所,则潮之长也宜同时矣。是故东以平而南方生,南既平而东已落,东既落而北复生矣。气之一翕一张,如循环然,无停机也;潮之一往一来,应期不爽,此理之常,无足怪者。区区愚见,仅止于此。至于潮有大小早晚之异,则未得其说,不敢以臆决也。无已,则故信与月相应之言可也。惟潮大卯酉之月,则终莫知其故,恐亦不过由于一气之运而已,必深求其如何以质之,则凿矣。”管见曰:人与天地,本同一体,但形势有大小之分耳。即此喻彼,不辨自明,此史氏一气之说,极为有理,但其未就人身思之,故曰大小、早晚、卯酉之月,不得其说。殊不思天地之大,非丝丝缕缕之可符,如水落三时之不同者是耳。且夫天地之有水,犹人之有血也,水由气以往来于地,犹血之以气往来于脉,皆一气之所致也。故水有潮不潮者,如人身之血有行脉不行脉者:时刻之不爽者,即一息四至之期也;大小之不同者,即春弦夏洪之道也。日止于一潮,或半月东流,半月西流者,亦犹两▯乔之与两手,迟速大小,所见之不同也。是脉虽皆由于一身,而经络所属自异耳。概以论其理可也。深求所以,徒敝精神,岂特凿也哉!至于潮必东起者,东乃生气之方,阴阳之气始于此也。百川之水尽赴于东,返本之义焉;如人身之气血,必归源于中焦,亦起于寅时生气之际也。

  ●卷二 天地类○杭州宋宫考杭治自隋以来,在凤凰山下,今万松牌楼地也。五代钱氏据有吴越,即以州治扩而大之,依山阜以为宫室,其子城南门曰通越,北门曰双门。建炎三年,高宗诏以为行宫;至绍兴元年十一月,诏守臣徐康国营建宫殿,复展大之,徙州治于清波门内。德▯二年宋亡,明年为至元十四年,民间失火,飞烬及宫室,焚毁殆尽。后十四年,西僧杨琏真伽言于朝,即其基为佛寺五:曰兴元,曰报国,曰尊胜塔,曰般若,曰小仙林塔。元末,张士诚据有杭城,毁塔为城,并四寺俱废,止存今之报国焉。计其地,南自胜果入路,北则入城,环至德侔牌,东沿河,西至山冈,自地至山,随其上下以为宫殿也。

  ○杭州宋祀典考圜邱坛,今龙华寺西首。社稷坛,今慈云岭上。太庙,今察院,依山。

译宣昭说:“天体圆形的运行,是由大气托举着的;地体方形的静止,是由大水承载着的。气有上升和下降,地有漂浮和沉降,哪里是说地是固定不动的呢!于是潮汐便由此产生。月亮有盈有亏,潮汐有涨有落,所以在朔日和望日(满月)时潮水上涨,在两弦日(上弦、下弦)时潮水退落,在晦日(月末)时潮水消退,在望日(月初)时潮水增长,从而确定了潮汐的大小规律。月亮是阴气的精华,是水的生成之源;太阳是阳气的宗主,是水所顺从的对象;所以白天的潮汐时刻,通常以太阳加临子位为基准;夜晚的潮汐时刻,月亮必定在午位,从而确定了时间的刻度。在卯月和酉月,是阴阳交替的时候,所以潮水比其他月份大。大梁、析木,是银河的渡口。在朔日和望日之后,天地发生变化,所以潮水比其他日子大。寒暑的变化最大,在于建丑和建未的月份。一晦一明,两次潮涨两次汐落;一朔一望,两次虚两次盈;这是天一生水、地二生火的道理。月亮在上面运行,水在下面经纬,进退消长,相互生成,历法推算可以推演,毫厘不差,这是天地最守信用的表现,暗中辅助神明,从古至今都不会改变。”

史伯某说:“我私下曾经向上考察经典,向下采集民间言论,似乎有点明白它的大概,但不敢自以为是。余氏观察东南两海的潮汐,东边平潮通常先发生,南边平潮通常后发生,每次相差三个时辰,不知道它为什么有先后的原因。完全没想到潮汐的涨落,不过是用来观察北水和南水罢了。因此北水向南来就是涨潮,南水向北来就是退潮。这就是说潮水的上涨,必定是从北向南的,然后才知道东南两海,潮汐时刻有不同的原因,仅此而已。然而还不知道潮水的上涨,必定是从北向南的,又是什么原因呢。以我推测,上天用河图向圣人显示图像,圣人用易象向天下人示教,后世不相信天和圣人,还相信谁呢?河图以一六水位于北方,而后天八卦的方位,也以坎卦为北方的卦,坎卦的象不就是水吗?这就是说北方本来就是水的定位,潮水从北向南,难道一定要舍近求远吗!虽然如此,潮水是有形的物体,没有气来推动它,也不能自己运行,气就是木气罢了。因此气有收缩和扩张,潮汐就有涨落。当气刚开始在地面扩张时,水被气拥簇而向南奔流,这就是潮涨;扩张到极点,水更加向南而潮水平静;扩张到极点而收缩,收缩则水向北回流而潮落;收缩到极点又扩张,扩张到极点又收缩,那么潮水又涨而又落了。气在北方的扩张有固定的地方,那么潮水的上涨应该同时发生。因此东边平潮而南方开始涨潮,南方平潮而东边已经退潮,东边退潮而北方又开始涨潮。气的一次收缩一次扩张,像循环一样,没有停止的时候;潮水的一次去一次来,应期不差,这是常理,没有什么奇怪的。我浅陋的意见,仅止于此。至于潮水有大小早晚的不同,则没有得到说法,不敢凭主观臆断决定。不得已,那么相信与月亮相应的说法也可以。只有潮水在卯酉月最大,则始终不知道其原因,恐怕也不过是由于一气运行罢了,一定要深究其如何来质问,那就穿凿附会了。”管见说:人与天地,本来同为一体,只是形势有大小之分罢了。用这个比喻那个,不辨自明,这种史氏一气之说,极为有理,但他没有从人身去思考,所以说大小、早晚、卯酉之月,没有得到说法。完全没想到天地之大,不是丝丝缕缕可以符合的,就像水落三时不同那样。而且天地有水,就像人有血一样,水由气往来于地,就像血由气往来于脉,都是一气所导致的。所以水有潮有不潮的,就像人身之血有行脉不行脉的:时刻不差的,就是一息四至的期限;大小不同的,就是春弦夏洪的道理。一天只一次潮,或半月东流,半月西流的,也就像两脚与两手,迟速大小,所见不同。这是脉虽然都源于一身,而经络所属自然不同罢了。概括来说其理是可以的。深究其原因,徒然耗费精神,岂止是穿凿附会呢!至于潮水必定从东边兴起,东方是生气的方向,阴阳之气从这里开始。百川之水都向东流,是返本的意义;就像人身的气血,必定归源于中焦,也起于寅时生气的时候。

●卷二 天地类○杭州宋宫考杭州治所自隋以来,在凤凰山下,现在万松牌楼的地方。五代钱氏据有吴越,就把州治扩大,依山阜建造宫室,其子城南门叫通越,北门叫双门。建炎三年,高宗下诏把它作为行宫;到绍兴元年十一月,下诏守臣徐康国营建宫殿,再次扩大,把州治迁到清波门内。德祐二年宋亡,第二年为至元十四年,民间失火,飞散的火星波及宫室,焚毁殆尽。后十四年,西僧杨琏真伽向朝廷建议,在其旧址上建五座佛寺:叫兴元,叫报国,叫尊胜塔,叫般若,叫小仙林塔。元末,张士诚据有杭城,毁塔为城,并四座寺庙都废弃,只保存现在的报国寺。计算其地,南自胜果入路,北则入城,环绕至德侔牌,东沿河,西至山冈,从地到山,随其上下建造宫殿。

○杭州宋祀典考圜邱坛,现在龙华寺西首。社稷坛,现在慈云岭上。太庙,现在察院,依山。

东太乙宫,今祖山寺。西太乙宫,今和靖墓北。九宫贵神坛,今菜市门外一里许。籍田、先农、高▯等坛,今天龙寺处。海神大祀坛,今菜市门外太平桥东。景灵宫,仿汉原庙之制,今宝极观北。

译东太乙宫,即现在的祖山寺。西太乙宫,在现在和靖墓的北面。九宫贵神坛,在现在菜市门外约一里处。籍田、先农、高〇等坛,在现在的天龙寺所在地。海神大祀坛,在现在菜市门外太平桥的东面。景灵宫,仿照汉代原庙的制度建造,在现在的宝极观北面。

○杭宋勋臣郎官宅考张循王俟府,在清河坊里,故名。杨和王沂中府,今洪福桥对长春巷,右街之大渠,尚是旧开也。刘▯王琦府,与韩蕲王世忠府相连,皆在北司马坊对,刘居西,韩居东也。岳武穆王飞府,今北司银瓶娘子庙连东。卿监郎官宅,在井亭桥南。七官宅,在郭婆井。省院官宅,在开元宫前。十官宅,在睦新坊。三官宅,在潘阆巷。

  ○杭州宋官署考左右丞相参政知枢密院佥书府,俱在今南仓前大街口。六部,又在南一带。学士院,今洋泮铺处。三省六房院,今三桥子西。枢密五房院,今洪福桥西。国史院,安荣坊山上。秘书省,今布政司。御史台,一在清河坊里,南新街牌对,一在今织染局;太常寺亦是局地。宗正寺、玉牌所,今察院地。大理寺,在车桥西。司农寺、将作军器监,俱在今侍郎府侧。临安府贡院,在钱塘门外。礼部贡院,在观桥西。浑仪台、太史局,今至德观后山。国子监,今北司门内五道之地;武学即其街之东。仁和县,今梅家桥。钱塘县,今钱塘门内北。太医局,今通江桥北。惠民和济局,今官巷口北。六部架阁库,今天水院桥后。法物库,今梅家桥。行用库,今镇守府。南驿,今跨浦桥南江岸。北驿,今卖鱼桥南。都亭驿,今泥路西。班荆馆,今赤岸。已上官署,各书与志相同而可指其处者,特录出以便人知,不同而疑似者,则缺焉。

  ○雪花六出雪花六出,先儒以雪为水结,地六为水,故六出也。云间唐龙江以为春雪五出,岂非水所结耶?勿得其义。不知水乃阴物,阴盛极寒,则成雪也,地六为水之说非谬;至春则阳和矣,一时虽寒而成雪,非至盛之时,故散碎而不见其形质耳,亦不特五出也。

  ○淮水《禹贡》曰:“导淮自桐柏,东会于泗沂。”蔡注引桑钦《水经》云:“淮水出南阳平氏县胎簪山,禹自桐柏导之耳。”有宦客尝亲至其地,语予曰:“胎簪在信阳州,桐柏泉在桐柏县。今信阳至桐柏百二十里,地形较之,胎簪低于侗柏百余丈,今止见桐柏二泉,口各大丈余,泉涌流出,然后过南阳城东北,渐大而东会于泗沂也。”又按唐县志云:淮水在县东南一百八十里,《禹贡》导淮自桐柏者,此也。今胎簪山绝无泉,其源实出桐柏山北支。《通志略》亦曰:“淮水出唐州桐柏县大复山,东过信阳。”夫据人之亲见,又有志为证,则《禹贡》自是,而蔡注所引非也。且水虽有伏流之说,胎簪既低于桐柏百丈,恐地厚不应如此,而所见又只是桐柏出泉,不知桑钦当时何以知出胎簪也。《中都志》又引《风俗通》曰:“淮庙在唐州,庙前槐树下有一泉眼,淮水出焉,其源甚窄。今考《风俗通》无有,实谬论也,必以《禹贡》为是无疑。”

  ○镇青门青州府城外罗北门,曰镇青,俗曰马异。左转数丈,将抵门座之角,人或持石击地,自远至砖中,则砖中若鸡栖之声。予旧闻之不信,后亲至地为之,果然,莫能辩其理也。今城击已成穴,有司禁之。

  ○风水“徐州不打春,邳州无东门;若使打春与开门,蝎子咬死人。”此俗谚如是,今果然。又青州城俗名卧牛城,以其形似也;府官有边姓者,至则城必坍损。甘州城外有塔依城,其名镇风。嘉靖间,傅都以其窥内也,彻之,日多大风。○红雨黑雨正德三年,吾杭已故都御史钱钺家,一夕天雨,明日起视,邻皆清水,而本家则红者也。数日后,钱氏为朝廷所籍。嘉靖八年夏,杭城内外远近皆下黑雨,人有衣服被其污染者而后知。予意红雨即历代所谓雨血,灾变兆于钱氏可知;其黑雨者,《禹贡》导黑水于西海,龙取此而下耶?

  ○夏雨夏月雨▯易鬲辄而三时不同者,盖雨乃阴气。从地而生,夏则阳气盛极于外,或有阴生,即为消烁。惟龙,阳物也,随时以计,云从龙者,阴气附阳而升也,升必降而为雨,《埤雅》所谓蛟龙雨也。龙各有域,故鬲辄也,至于咫尺而分者,此阳气消阴之不尽,俗谓过云雨也。余时龙已潜,阴阳常和,

译○杭州宋代功臣郎官宅第考:张循王张俊的府第,位于清河坊里,因此得名。杨和王杨沂中的府第,如今在洪福桥对面的长春巷,右侧街道的大水渠,还是当年开凿的旧迹。刘〇王刘琦的府第,与韩蕲王韩世忠的府第相连,都在北司马坊对面,刘府在西,韩府在东。岳武穆王岳飞的府第,如今在北司银瓶娘子庙的东边相连处。卿监郎官的宅第,在井亭桥南面。七官宅,在郭婆井。省院官员的宅第,在开元宫前面。十官宅,在睦新坊。三官宅,在潘阆巷。

○杭州宋代官署考:左右丞相、参政、知枢密院、佥书府,都在如今南仓前大街口。六部,又在南面一带。学士院,如今在洋泮铺处。三省六房院,如今在三桥子西边。枢密五房院,如今在洪福桥西边。国史院,在安荣坊山上。秘书省,如今是布政司所在地。御史台,一处在清河坊里,南新街牌坊对面,一处在如今织染局;太常寺也是织染局的地界。宗正寺、玉牌所,如今是察院的地界。大理寺,在车桥西边。司农寺、将作军器监,都在如今侍郎府旁边。临安府贡院,在钱塘门外。礼部贡院,在观桥西边。浑仪台、太史局,如今在至德观后山。国子监,如今在北司门内五道之地;武学就在其街的东面。仁和县,如今在梅家桥。钱塘县,如今在钱塘门内北面。太医局,如今在通江桥北面。惠民和济局,如今在官巷口北面。六部架阁库,如今在天水院桥后面。法物库,如今在梅家桥。行用库,如今在镇守府。南驿,如今在跨浦桥南江岸。北驿,如今在卖鱼桥南面。都亭驿,如今在泥路西面。班荆馆,如今在赤岸。上述官署,各书记载与方志相同且能指出具体位置的,特意摘录出来以便人们知晓,记载不同且疑似不确的,则空缺不录。

○雪花六出:雪花呈六瓣,先前的儒者认为雪是水凝结而成,地六属水,所以雪花是六瓣。云间的唐龙江认为春雪是五瓣,难道不是水凝结而成的吗?我没有得到其中的道理。不知道水本是阴物,阴气极盛寒冷,就形成雪,地六属水的说法并非错误;到了春天则阳气温和了,一时虽然寒冷形成雪,但不是阴气极盛的时候,所以散碎而看不出它的形状质地罢了,也不仅仅是五瓣。

○淮水:《禹贡》说:“疏导淮河从桐柏山开始,向东与泗水、沂水汇合。”蔡沈的注引桑钦《水经》说:“淮河发源于南阳平氏县的胎簪山,大禹是从桐柏山疏导它的罢了。”有宦游的客人曾经亲自到过那里,告诉我:“胎簪山在信阳州,桐柏山泉在桐柏县。如今从信阳到桐柏一百二十里,比较地形,胎簪山比桐柏山低一百多丈,如今只看见桐柏山有两处泉水,泉口直径都有一丈多,泉水涌出流下,然后经过南阳城东北,逐渐变大向东与泗水、沂水汇合。”又查唐代县志说:淮河在县东南一百八十里,《禹贡》说疏导淮河从桐柏山开始,指的就是这里。如今胎簪山完全没有泉水,它的源头实际上出自桐柏山北支。《通志略》也说:“淮河发源于唐州桐柏县的大复山,向东经过信阳。”既然根据人的亲眼所见,又有方志作为证据,那么《禹贡》自然是正确的,而蔡注所引的是错误的。况且水虽然有地下潜流的说法,胎簪山既然比桐柏山低一百丈,恐怕地壳深厚不应该这样,而且所见到的也只是桐柏山流出泉水,不知道桑钦当时怎么知道淮河发源于胎簪山。《中都志》又引《风俗通》说:“淮水庙在唐州,庙前槐树下有一个泉眼,淮水从这里流出,源头很窄。如今考证《风俗通》没有这样的记载,实在是谬论,必定以《禹贡》为正确无疑。”

○镇青门:青州府城外罗北门,叫镇青门,俗称马异门。向左转几丈,将要到达门座的角落,有人拿着石头敲击地面,从远处到砖中间,砖中间就像鸡栖鸣叫的声音。我过去听说过但不相信,后来亲自到那里敲击,果然如此,不能辨别其中的道理。如今城墙敲击处已经形成洞穴,有关部门禁止这样做。

○风水:“徐州不打春,邳州无东门;若使打春与开门,蝎子咬死人。”这句俗谚是这样说的,如今果然如此。又青州城俗名叫卧牛城,因为它的形状像卧牛;府官中有姓边的,一到任城墙必定坍塌损坏。甘州城外有塔依城,它的名字是镇风。嘉靖年间,傅都因为怀疑它窥探内部,拆除了它,每天大多刮大风。

○红雨黑雨:正德三年,我们杭州已故都御史钱钺家,一天晚上天下雨,第二天早上起来查看,邻居都是清水,而钱家却是红色的。几天后,钱家被朝廷抄没。嘉靖八年夏天,杭州城内城外远近都下黑雨,有人衣服被它污染后才知晓。我猜想红雨就是历代所说的雨血,灾变征兆在钱家可知;那黑雨,《禹贡》说疏导黑水到西海,难道是龙取用这个而下降的吗?

○夏雨:夏天雨水隔阂阻隔而三个时段不同,大概雨是阴气。从地而生,夏天阳气在外部极盛,如果有阴气产生,就被消烁。只有龙,是阳物,随时计算,云跟随龙,是阴气依附阳气而上升,上升必定下降成为雨,这就是《埤雅》所说的蛟龙雨。龙各有领域,所以隔阂阻隔,至于咫尺之间划分不同的,这是阳气消烁阴气不尽,俗话叫过云雨。其余时候龙已经潜伏,阴阳常常调和,

雨之正也。○龙治水尝闻老人相传历日所载,龙多治水即雨少,龙少即雨多也。又传云:夏潦则秋旱,理也。而《甲申杂记》记熙宁四年乙酉,十一龙治水,其年自春及秋,皆大雨水;今嘉靖丙申,十二龙治水,而雨水之多,亦如熙宁,冬则连晴二月也。○太湖名考太湖在苏州,其名不一:《禹贡》曰震泽,《尔雅》曰具区,《国语》曰太湖,《吴越春秋》曰笠泽,《周官职方氏》曰五湖。

译这是雨水正常的情况。○龙治水 曾经听老人相传,历书所记载的,龙多治水则雨水少,龙少则雨水多。又传说:夏季水涝则秋季干旱,这是常理。而《甲申杂记》记载熙宁四年乙酉,十一龙治水,那年从春天到秋天,都是大雨大水;如今嘉靖丙申年,十二龙治水,而雨水之多,也像熙宁年间一样,冬天则连续晴天两个月。○太湖名考 太湖在苏州,它的名称不一:《禹贡》称为震泽,《尔雅》称为具区,《国语》称为太湖,《吴越春秋》称为笠泽,《周官职方氏》称为五湖。

○历代帝王建都历代建都,自三皇五帝,世远名讹,又或再迁,二三其名。三代而下,似易知也,然亦名移今古,书著矛盾。故东坡博学,亦差魏曹都邺之笔。兹特考之诸史,各书一定者,不待辨矣;有证者证之,不同者并注于下,一览可知,此正统之大略也。

  伏羲都陈,今河南开封府陈州,有陵存焉。神农都陈,同上,或曰曲阜;《晋志》曰:都陈而别营于曲阜也,今山东兖州府曲阜县。黄帝都涿鹿,今顺天府涿州;《括地志》又曰:“涿鹿故城在妫州,今朵颜之地。少昊都曲阜,同上。颛帝都帝邱,今山东濮州,旧有陵碑尚存。帝喾都毫,今河南偃师县。唐尧都平阳,即今山西平阳府也,有唐城。虞舜都蒲坂,即今山西平阳府蒲州,有庙。夏都安邑,即今山西平阳府夏县。《春秋疏》曰:“尧治平阳,舜治蒲坂,禹治安邑。”三都相去各二百里,俱在冀州,盖九州之冀也。《括地志》又曰:“自禹至太康,与唐虞皆不易都。”《汲冢书》曰:“禹都阳城。”《汉志》曰:“阳翟乃受封避舜子之所。”商都亳,同上,后盘庚迁都,亦曰亳者。《书》曰:“不常厥邑,于今五邦。”盖自汤至盘庚五迁也。祖乙迁景,盘庚复迁于亳。周都丰镐,即今陕西西安府长安县关中也。徐广曰:“丰镐相去二十五里,皆在长安南。”《诗》:“文王有声,作邑于丰,宅是镐京,维龟正之,武王成之。”盖都丰而迁镐也。又曰:“都洛阳者,洛阳即今河南府洛阳县也。”太史公曰:“学者多称周伐讨,居洛邑,其实不然。武王营之,成王使召公卜之,居九鼎焉,而复都丰镐,至平王乃迁洛。”《公羊传》曰:“王城者何?东周也。”成王既卜营洛邑,建明堂,朝诸侯,复还丰镐,盖以洛居中士,故曰京师。秦都咸阳,即今陕西西安府咸阳县,故古迹阿房官、长信宫俱在此也。西汉始都洛阳,五年,困娄敬说,而复迁都长安。东汉都洛阳,同上。魏都洛阳,同上,诸书或曰长安,曰谯、曰许昌、曰邺者。《水经注》曰:“魏因汉祚,复都洛阳;以谯为先人本国,许昌为汉之封居,长安为西京遗迹,邺为王业本基,故号五都,时一幸焉耳。”吴初居镇江,都武昌,即今湖广武昌府也;后迁建业,即今南京应天府也。蜀都成都,即今四川成都府。西晋都洛阳,同上。东晋都建康,元帝东渡,避愍帝讳,改建业为建康,同上。宋都建康,同上。齐都建康,同上。梁都建康,同上。陈都建康,同上。元魏初居云中,即今山西大同府怀仁县,后迁洛阳,同上。北齐都邺,即今河南彰德府。西魏都长安,长安同上,关中也。后周都长安,同上。隋始都长安,以城狭小、水咸,与苏威,高▯共议,移去城北三十里龙首山都焉;后炀帝常徙都洛阳,为巡幸故也。唐都长安,同上。梁都汴,即今河南开封府。唐都汴,同上。晋都汴,同上。汉都汴,同上。周都汴,同上。宋都汴,同上。南宋都临安,即今浙江杭州府。元都大都,即今北京顺天府,时至上都,乃宣府之外之地。大明都建康,永乐间迁都于燕京,即北京也。

  ○三吴三吴,《水经》谓吴兴、吴郡、会稽;《通典》谓吴兴、吴郡、丹阳,似有不同,不知春秋之吴,都苏常之间,故苏有吴县,常有荆溪。汉封之吴,都会稽。三国之吴,初为会稽太守,封吴侯后建国之地,非吴,然以初统苏、淞、常、镇、杭、嘉、湖最久也。在秦之时,置会稽郡,汉武分湖州为丹阳郡,顺帝又统为吴郡,三国又独以湖为吴兴,总不脱一吴字也。至于苏、杭、嘉、湖,显显名吴者,以吴名之日久,又在于前,三国之吴,世既短,而淞、常、镇、交,晋、唐又更为晋陵、江都、徐兖等,名不同故耳。

  ○金山水嘉靖十八年七月间,大水漂没扬州盐场数十处,而人民死者无算。其日,扬子江水下数十丈,金山露其脚;过日,闻扬州水害,正前日之涸时也,始知随风拥之而去扬也。追思《唐史》记开元十四年润州大风,拥江涛

译历代帝王建都:历代建都,从三皇五帝开始,年代久远,名称讹误,又有的多次迁都,导致名称不一。三代以后,似乎容易知晓,然而名称古今变迁,史书记载矛盾。所以苏东坡虽然博学,也误写了魏曹都邺的笔误。这里特别考证各史书,记载一致的,不必辩驳;有证据的加以证明,不同的都注在下面,一目了然,这就是正统的大略。

伏羲建都陈,即今河南开封府陈州,有陵墓存在。神农建都陈,同上,有的说在曲阜;《晋志》说:建都陈而在曲阜另外营建,即今山东兖州府曲阜县。黄帝建都涿鹿,即今顺天府涿州;《括地志》又说:“涿鹿故城在妫州,即今朵颜之地。”少昊建都曲阜,同上。颛顼建都帝邱,即今山东濮州,旧有的陵碑尚存。帝喾建都毫,即今河南偃师县。唐尧建都平阳,即今山西平阳府,有唐城。虞舜建都蒲坂,即今山西平阳府蒲州,有庙宇。夏建都安邑,即今山西平阳府夏县。《春秋疏》说:“尧治理平阳,舜治理蒲坂,禹治理安邑。”三个都城相距各二百里,都在冀州,大概是九州中的冀州。《括地志》又说:“从禹到太康,与唐尧虞舜一样都没有改变都城。”《汲冢书》说:“禹建都阳城。”《汉志》说:“阳翟是接受封地躲避舜子的地方。”商建都亳,同上,后来盘庚迁都,也称亳。《尚书》说:“不固定其都城,到现在已有五个地方。”大概从汤到盘庚五次迁都。祖乙迁到景,盘庚又迁回亳。周建都丰镐,即今陕西西安府长安县,属于关中地区。徐广说:“丰镐相距二十五里,都在长安南面。”《诗经》说:“文王有声威,在丰建立城邑,居住在镐京,用龟甲占卜确定,武王完成它。”大概是先建都丰而后迁到镐。又说:“建都洛阳的,洛阳即今河南府洛阳县。”太史公说:“学者多称周朝征讨,居住在洛邑,其实不是这样。武王营建它,成王让召公占卜,安放九鼎,然后又建都丰镐,直到平王才迁到洛。”《公羊传》说:“王城是什么?是东周。”成王既已占卜营建洛邑,建立明堂,朝见诸侯,又回到丰镐,大概因为洛邑位居中原中心,所以称为京师。秦建都咸阳,即今陕西西安府咸阳县,所以古迹阿房宫、长信宫都在这里。西汉开始建都洛阳,五年后,因娄敬劝说,又迁都长安。东汉建都洛阳,同上。魏建都洛阳,同上,各书有的说长安,有的说谯、许昌、邺。《水经注》说:“魏继承汉朝国运,又建都洛阳;因为谯是先人本国,许昌是汉朝封居之地,长安是西京遗迹,邺是王业根基,所以号称五都,只是时常去巡幸罢了。”吴起初居镇江,建都武昌,即今湖广武昌府;后来迁到建业,即今南京应天府。蜀建都成都,即今四川成都府。西晋建都洛阳,同上。东晋建都建康,元帝东渡,避愍帝讳,将建业改为建康,同上。宋建都建康,同上。齐建都建康,同上。梁建都建康,同上。陈建都建康,同上。元魏起初居云中,即今山西大同府怀仁县,后来迁到洛阳,同上。北齐建都邺,即今河南彰德府。西魏建都长安,长安同上,属于关中地区。后周建都长安,同上。隋起初建都长安,因为城狭小、水咸,与苏威、高〇共同商议,移到城北三十里龙首山建都;后来炀帝常迁都洛阳,是为了巡幸的缘故。唐建都长安,同上。梁建都汴,即今河南开封府。唐建都汴,同上。晋建都汴,同上。汉建都汴,同上。周建都汴,同上。宋建都汴,同上。南宋建都临安,即今浙江杭州府。元建都大都,即今北京顺天府,当时至上都,是宣府之外的地方。大明建都建康,永乐年间迁都到燕京,即北京。

三吴:三吴,《水经》说是吴兴、吴郡、会稽;《通典》说是吴兴、吴郡、丹阳,似乎有所不同,不知道春秋时的吴国,建都在苏常之间,所以苏有吴县,常有荆溪。汉朝封的吴国,都会稽。三国时的吴国,起初是会稽太守,封吴侯后建国的地方,不是吴,然而因为起初统领苏、淞、常、镇、杭、嘉、湖最久。在秦朝时,设置会稽郡,汉武帝分湖州为丹阳郡,顺帝又统称为吴郡,三国又单独以湖为吴兴,总不脱一个吴字。至于苏、杭、嘉、湖,明显以吴命名的,是因为以吴命名日久,又在前,三国时的吴,国祚短,而淞、常、镇、交,晋、唐又改为晋陵、江都、徐兖等,名称不同罢了。

金山水:嘉靖十八年七月间,大水漂没扬州盐场数十处,而死去的人民无数。那天,扬子江水位下降数十丈,金山露出山脚;过后,听说扬州水灾,正是前日干涸的时候,才知道是随着风拥着水去扬州了。追想《唐史》记载开元十四年润州大风,拥江涛

过金山,遂没瓜步,数日江水复平。岂虚语哉!

译经过金山,随即淹没瓜步,几天后江水又恢复平静。这难道是虚妄之语吗!

○黍稷稻梁籼以大暑而种,故谓之黍。孔子曰:黍可以为酒。即今小米。北方以之作酒者,所谓黄米酒是也。盖小米有二种,如稻有粳、糯是耳,黍是小米之糯者。稷者,五谷之长,五谷不可遍祭,以长者该之,故祭稷。《灵曜》云:日中星鸟可以种稷。一岁之中,最先种者,亦北方所有;比黍少大,较他谷则小耳;紫黑色,芑有毛,关西呼糜,冀州呼B17,不甚珍贵,农家种之,以备他谷之不熟,即南方所谓乌山稻类。稻,粳、糯总名,若诗书所称,当依文解之,如《论语》“食夫稻”,则是粳也;《月令》“秫稻必齐”,则是糯也;但《字林》云:“糯,黏稻也。”当属糯米。粱,即今之粟也,古不以粟为谷之名;但粟厚壳谷,故米之有孚壳者,皆称粱。世有白粱、黄粱之说。《尔雅翼》云:“少种粱者,以粱损地力而收获少也。”今验之粟,果然。又早稻尖米,谓之黄籼,乃出自占城,又称之占城稻。盖宋真宗闻其耐旱而早熟,自占城而求种,分给江淮两浙,择田之高者种之耳。

  ○边方天文不同尝闻边士云:出塞远去,则北斗在南矣,然不知去几许。昨读胡文穆公《北征录》,始知出塞二月,至地名长清塞,见斗南矣。予度当时师行多缓,若单骑竟行,恐不一日。又交州遇哉生明之夕,则月在天中,骨利斡国日没煮羊胛,熟时则日复东生矣。是东西南北之极,不与中国同。然则佛氏四大部洲之说,据此诚妄也。

  ○罗刹江今人止知钱塘江风涛甚险,故名为罗刹江,不知其江之中,旧有数石,横截江涛,舟楫经此,多为所坏,因呼为罗刹石,故江亦名之。唐李建勋诗云:“何年遗禹凿,半里大江中。”正谓此也。《咸淳志》曰:“五代开平中,为潮沙涨没。”今不知所在也。

  ○八公山八公山有二焉:一在凤阳府寿州,一在庐州府巢县;巢之山有安庙,而寿之山有安台,石上人马迹,志皆载,为淮南王修仙之地也。意两地相隔几一千里,当时何苦奔走二山以修炼耶?不知巢邑者非也,盖因皆名八公,而皆在于淮南,遂以巢山亦立庙像,志亦载之;殊不知庐州至晋方名淮南,而凤阳汉初即谓之淮南矣。或者反以巢山为是,盖据史称安除国为九江郡之故。即以今之九江至庐,止隔一江,至凤阳二千里矣,是连九江与庐为淮南,又不知寿州秦已名为九江郡也。故项羽初封英布为九江王,汉高改封淮南王,今英布之幕与庙,皆在寿焉,岂今之九江也耶!况《淮南王传》中云:“庐江民反,淮南吏卒击破之”,则庐不在淮南可知。

  ○星陨石每念阳气之精,上浮为星,散而陨坠,当无形也,故每见星陨时,有声而已。恐金星之精,坠于终南,化为白石;彭蠡之有落星石,或《录异》等书好怪之讹耳。然又念五石陨越于宋,《春秋》亦讹之耶?昨友俞御医桥早朝,偶尔星陨身侧,铿然有声,在地尚响,视如朱砂小石,惜人哄观而不及取也。

  ○三苗三楚三河三苗,固尧时四夷之地,在今日则中国也,乃湖广江、鄂、岳之三州,故今三州人多猫姓,是其遗种。楚文王都郢,楚昭王都鄂,楚考烈王都寿春,故云三楚。若曰江陵为南楚,吴为东楚,彭城为西楚,乃以此三地在楚之东西南,故以是称之耳。三河,唐尧都河东,殷都河内,周都河南也。

  ○月岩吾杭江干凤凰山有石,如片云拔地,高数丈,亦奇峰也。将巅,有一窍尺余,名曰月岩,古今名人游赏题咏亦多焉。惟中秋之月。穿窍而出,十四、十六日,则外此窍矣,余月尤斜。予尝闻之而未信,嘉靖戊戌,同友特观之,果然。○杭井泉杭地近江,泉水皆咸。唐李泌为杭刺史,特开六井,引西湖之水以利民。五代宋时,又▯大井、沈公井,然皆在西北。盖宋以前,杭惟西北乃陆也,今东南之地,多沙场所涨者。尝因思之:今杭岂下数千百井哉!皆清冽佳味,而切近于江者,亦不闻咸焉,又岂志书之妄哉?莫得其理。嘉靖己亥,浙西半岁无雨,井泉俱竭,惟吴山郭婆

译○ 黍、稷、稻、梁、籼在大暑时节播种,所以称为黍。孔子说:黍可以用来酿酒。就是现在的小米。北方用它来酿酒的,就是所谓的黄米酒。大概小米有两种,就像稻米有粳米和糯米一样,黍是小米中黏性的一种。稷是五谷的首领,五谷不能全部用来祭祀,用首领来概括它们,所以祭祀稷。《灵曜》说:日中时星鸟出现,可以种植稷。一年之中,最先种植的,也是北方所有的;比黍稍大,比其他谷物则小;呈紫黑色,芑有毛,关西叫它糜,冀州叫它B17,不是很珍贵,农家种植它,以防备其他谷物歉收,就是南方所说的乌山稻一类。稻,是粳米和糯米的总称,如果《诗经》《尚书》中所称的,应当根据文意来解释,如《论语》中“食夫稻”,那就是粳米;《月令》中“秫稻必齐”,那就是糯米;但《字林》说:“糯,黏稻也。”应当属于糯米。粱,就是现在的粟,古代不把粟作为谷物的名称;但粟是厚壳的谷物,所以米中有厚壳的,都称为粱。世上有白粱、黄粱的说法。《尔雅翼》说:“少种粱,是因为粱损耗地力而收获少。”现在验证粟,果然如此。又早稻尖米,称为黄籼,出自占城,又称占城稻。大概宋真宗听说它耐旱且早熟,从占城寻求种子,分发给江淮两浙地区,选择高田种植罢了。

○ 边疆地区的天文现象不同,曾经听边疆的士兵说:出塞远去,北斗就在南方了,但不知道要离开多远。昨天读胡文穆公的《北征录》,才知道出塞两个月,到达地名长清塞,看见北斗在南方了。我推测当时军队行进大多缓慢,如果单人骑马一直走,恐怕不超过一天。又交州遇到月亮初升的夜晚,月亮就在天中,骨利斡国太阳落山时煮羊胛,煮熟时太阳又向东升起了。这是东西南北的极远之处,不与中国相同。那么佛教四大部洲的说法,根据这个确实荒谬。

○ 罗刹江现在的人只知道钱塘江风浪很险恶,所以命名为罗刹江,不知道江中旧时有几块石头,横截江涛,船只经过这里,大多被毁坏,因此称为罗刹石,所以江也以它命名。唐李建勋诗说:“何年遗禹凿,半里大江中。”正是说的这个。《咸淳志》说:“五代开平年间,被潮沙淹没。”现在不知道在哪里了。

○ 八公山八公山有两座:一座在凤阳府寿州,一座在庐州府巢县;巢县的八公山有安庙,而寿州的八公山有安台,石头上的马迹和人迹,地方志都有记载,是淮南王修仙的地方。两地相隔几乎一千里,当时何必奔波两座山来修炼呢?不知道巢县的山是不对的,大概因为都叫八公,而且都在淮南,于是巢山也立庙塑像,地方志也记载了;殊不知庐州到晋代才叫淮南,而凤阳在汉初就叫淮南了。有人反而认为巢山是对的,大概根据史书称安除国为九江郡的缘故。即使以现在的九江到庐州,只隔一条江,到凤阳有两千里了,是把九江和庐州连起来作为淮南,又不知道寿州在秦代已经叫九江郡了。所以项羽最初封英布为九江王,汉高祖改封为淮南王,现在英布的幕府和庙宇,都在寿州,难道是现在的九江吗!况且《淮南王传》中说:“庐江百姓反叛,淮南官吏士兵击破他们”,那么庐州不在淮南就可知了。

○ 星陨石每次想到阳气的精华,上浮成为星星,散开而坠落,应当没有形状,所以每次看见星星坠落时,只有声音罢了。恐怕金星的精华,坠落在终南山,化为白石;彭蠡有落星石,或者是《录异》等书喜好怪诞的讹传罢了。然而又想到五颗石头陨落在宋,《春秋》也是讹传吗?昨天朋友俞御医桥早朝,偶然星星坠落在身边,铿锵有声,在地上还有回响,看像朱砂小石,可惜人们哄抢观看而不及取。

○ 三苗三楚三河三苗,固然是尧时四夷的地方,在今天则是中国,乃是湖广江、鄂、岳的三州,所以现在三州人多猫姓,是他们的遗种。楚文王定都郢,楚昭王定都鄂,楚考烈王定都寿春,所以叫三楚。如果说江陵是南楚,吴是东楚,彭城是西楚,是因为这三地在楚的东、西、南,所以这样称呼罢了。三河,唐尧定都河东,殷定都河内,周定都河南。

○ 月岩我们杭州江边凤凰山有石头,像片云拔地而起,高几丈,也是奇峰。将近山顶,有一个尺余的孔洞,名叫月岩,古今名人游赏题咏也很多。只有中秋的月亮,穿过孔洞而出,十四、十六日,就在这个孔洞之外了,其他月份的月亮尤其斜。我曾经听说过但不相信,嘉靖戊戌年,和朋友特意观看,果然如此。○ 杭井泉杭州靠近江,泉水都是咸的。唐李泌担任杭州刺史,特意开凿六井,引西湖的水来便利百姓。五代宋时,又开凿大井、沈公井,但都在西北。大概宋以前,杭州只有西北是陆地,现在东南的土地,多是沙场涨起的。曾经思考:现在杭州难道不下几千几百口井吗!都是清冽佳味,而靠近江的,也不听说咸,又难道是地方志的妄言吗?得不到道理。嘉靖己亥年,浙西半年没有雨,井泉都枯竭,只有吴山郭婆

井,泉自石壁流出,宛如平日,而他并之至深者,惟可滗取之,多味咸。然后悟其自唐以来,地日渐高咸,惟润下土且渗之,则井水俱淡矣,至此而取及于本性者。

译井水从石壁中流出,如同平常一样,但其中深井里的水,只能舀取少量,味道大多偏咸。后来才明白,自唐代以来,地势日渐升高且土壤含盐,只有当湿润的土壤向下渗透时,井水才会变淡,到这里才触及到水的本性。

○月谚俗云:“月而仰,水渐长;月而昃,水无滴。”盖月有九行,青白赤黑各二道,皆出入于黄道之中,故曰九行道。不中而过南,则为阳道;不中而过北,则为阴道。行阳道则旱,行阴道则潦。月借日为光,月生时如仰瓦,是行阴道矣;如弓弦昃样,是行阳道矣,故知旱潦者以此。

  ○四时风西方之风,《尔雅》释其名而《埤雅》解其义矣;四时之风,未见有言之者。予以春之风自下而升上,纸鸢因之以起;夏之风横行空中,故树杪多风声;秋之风自上而下,木叶因之以陨;冬之风着土而行,是以吼地而生寒也。

  ○假山精致近日富贵家之叠假山,是山虽成也,自不能如真山之有生气,春夏且多蛇虺,而月夜不可乐也。予闻宋宫之艮岳,其万岁山之大洞,皆筑以雄黄、▯广甘石,盖雄黄则辟蛇虺、▯广甘能致云雾。若天少阴,山遂氵翁郁如深山穷谷矣,故不数年而胜真山矣。李德裕平泉亦然。

  ○小满芒种小满、芒种,已解之于后矣,又累因人问:二十四气有小暑、大暑、小寒、大寒、小雪、大雪,何以有小满而无大满也?又见《檐暴偶谈》解二气,皆指麦言,然应答难于人,人而刊行于书,误人大矣,因复辨之于此。夫寒暑以时令言,雪水以天地言,此以芒种易大满者,因时物兼人事以立义也。盖有芒之种谷,至此已长,人当效勤矣;节物至此时,小得盈满意,故以芒种易大满耳。若《偶谈》谓天气小满而麦未熟,然则下候又何云麦秋至耶?又谓种之有芒者,麦也,然则谷非有芒者乎?又曰稻过是而不可种矣,真乱说。顾子,予友也,惜远不及面言。○河说每闻河决之害,因念节孝先生徐积复河之说,未尝不扼腕三叹,惜其当时既不能用,今日又无人举之也。先生之言,大略欲复故道,不计目前利害,而为久远之谋。昨读《唐史 薛平传》,有曰:平为郑滑节度使。始河溢瓠子,东泛滑,距城才二里许,平安求故道,出黎阳西南,因命其从事裴弘泰往请魏博节度使田弘正,弘正许之,乃籍民田所当者,易以他地,疏导二十里,以杀水悍,还ヂ田七百顷于河南,自是滑人永无水患。亦知先生之言之验也。因笔之稿,以告有志。○海啸野史载至正戊子年,永嘉大风,海舟吹上高坡十余里,水溢数十丈,死者数千,谓之海啸也。其后方国珍据海为盗,屡犯永嘉,兵刃之下者无算。正德七年七月秋,余姚大风,海溢平陆数十里,沿海多死者。前数夜时,人见海中多红灯往来,予以此亦可谓海啸也。后倭夷争杀,余姚亦当其害。夫水阴物,兵阴象也,其所以兆之者宜然。

  ○三伏伏者藏也,庚金伏于夏火之下,故曰伏。夏至后第三庚为初伏,四庚为中伏,该第五庚为末伏,不知越之而立秋后初庚为末伏,夫既秋矣,又何谓之伏耶?《史记》注以始皇置伏,又云穆公以是占之,马迁尚疑其人,亦此恐久而传讹也。○海水咸苦水味本淡,而海水咸苦者,亢极而反之义。盖气生水,而水流至海,会萃而极矣,水极则反火,乃为咸苦;然过土煎熬为盐,但咸矣,是藉土以制其太过耳。○西湖两堤十二桥吾杭西湖之桥,皆有名:自南而北,一曰映波,二曰锁澜,三曰望山,四曰压堤,五曰东浦,六曰跨虹,此东坡所筑之堤之桥。自净慈寺前直抵大佛头者,堤即所谓苏堤,所谓西湖六桥也。其里湖,正德间知府杨孟瑛开复,一带西岸亦筑六桥,向闻于杨曰,南畔三桥,可名为▯源、▯复、▯治;北畔三桥,旧有水口,吾筑为桥,可名为二龙、流金、涵玉,与古西冷、断桥共十四也。又里湖横筑以通灵隐之堤,乃淳▯间赵汝[B170]所筑,予意当称赵堤,今混以苏名,非也。杨岸则多近山陆,不可名堤矣!

  ○历书沿革《礼记》疏云:汉初,惊蛰为正月中,雨水为二月节。前汉之末,以雨水为正月中,惊蛰为二月节。七十二候见于周公时训,后魏始载于历。国初历,其式与今不同,有袭爵、受封、祭祀、祈福、求医、治病、乘船

译○月谚俗云:“月而仰,水渐长;月而昃,水无滴。”盖月有九行,青白赤黑各二道,皆出入于黄道之中,故曰九行道。不中而过南,则为阳道;不中而过北,则为阴道。行阳道则旱,行阴道则潦。月借日为光,月生时如仰瓦,是行阴道矣;如弓弦昃样,是行阳道矣,故知旱潦者以此。

○四时风西方之风,《尔雅》释其名而《埤雅》解其义矣;四时之风,未见有言之者。予以春之风自下而升上,纸鸢因之以起;夏之风横行空中,故树杪多风声;秋之风自上而下,木叶因之以陨;冬之风着土而行,是以吼地而生寒也。

○假山精致近日富贵家之叠假山,是山虽成也,自不能如真山之有生气,春夏且多蛇虺,而月夜不可乐也。予闻宋宫之艮岳,其万岁山之大洞,皆筑以雄黄、〇广甘石,盖雄黄则辟蛇虺、〇广甘能致云雾。若天少阴,山遂氵翁郁如深山穷谷矣,故不数年而胜真山矣。李德裕平泉亦然。

○小满芒种小满、芒种,已解之于后矣,又累因人问:二十四气有小暑、大暑、小寒、大寒、小雪、大雪,何以有小满而无大满也?又见《檐暴偶谈》解二气,皆指麦言,然应答难于人,人而刊行于书,误人大矣,因复辨之于此。夫寒暑以时令言,雪水以天地言,此以芒种易大满者,因时物兼人事以立义也。盖有芒之种谷,至此已长,人当效勤矣;节物至此时,小得盈满意,故以芒种易大满耳。若《偶谈》谓天气小满而麦未熟,然则下候又何云麦秋至耶?又谓种之有芒者,麦也,然则谷非有芒者乎?又曰稻过是而不可种矣,真乱说。顾子,予友也,惜远不及面言。○河说每闻河决之害,因念节孝先生徐积复河之说,未尝不扼腕三叹,惜其当时既不能用,今日又无人举之也。先生之言,大略欲复故道,不计目前利害,而为久远之谋。昨读《唐史 薛平传》,有曰:平为郑滑节度使。始河溢瓠子,东泛滑,距城才二里许,平安求故道,出黎阳西南,因命其从事裴弘泰往请魏博节度使田弘正,弘正许之,乃籍民田所当者,易以他地,疏导二十里,以杀水悍,还ヂ田七百顷于河南,自是滑人永无水患。亦知先生之言之验也。因笔之稿,以告有志。○海啸野史载至正戊子年,永嘉大风,海舟吹上高坡十余里,水溢数十丈,死者数千,谓之海啸也。其后方国珍据海为盗,屡犯永嘉,兵刃之下者无算。正德七年七月秋,余姚大风,海溢平陆数十里,沿海多死者。前数夜时,人见海中多红灯往来,予以此亦可谓海啸也。后倭夷争杀,余姚亦当其害。夫水阴物,兵阴象也,其所以兆之者宜然。

○三伏伏者藏也,庚金伏于夏火之下,故曰伏。夏至后第三庚为初伏,四庚为中伏,该第五庚为末伏,不知越之而立秋后初庚为末伏,夫既秋矣,又何谓之伏耶?《史记》注以始皇置伏,又云穆公以是占之,马迁尚疑其人,亦此恐久而传讹也。○海水咸苦水味本淡,而海水咸苦者,亢极而反之义。盖气生水,而水流至海,会萃而极矣,水极则反火,乃为咸苦;然过土煎熬为盐,但咸矣,是藉土以制其太过耳。○西湖两堤十二桥吾杭西湖之桥,皆有名:自南而北,一曰映波,二曰锁澜,三曰望山,四曰压堤,五曰东浦,六曰跨虹,此东坡所筑之堤之桥。自净慈寺前直抵大佛头者,堤即所谓苏堤,所谓西湖六桥也。其里湖,正德间知府杨孟瑛开复,一带西岸亦筑六桥,向闻于杨曰,南畔三桥,可名为〇源、〇复、〇治;北畔三桥,旧有水口,吾筑为桥,可名为二龙、流金、涵玉,与古西冷、断桥共十四也。又里湖横筑以通灵隐之堤,乃淳〇间赵汝[B170]所筑,予意当称赵堤,今混以苏名,非也。杨岸则多近山陆,不可名堤矣!

○历书沿革《礼记》疏云:汉初,惊蛰为正月中,雨水为二月节。前汉之末,以雨水为正月中,惊蛰为二月节。七十二候见于周公时训,后魏始载于历。国初历,其式与今不同,有袭爵、受封、祭祀、祈福、求医、治病、乘船

、渡水、登高、履险、收敛、货财等件,通者曰宜,不通者曰忌。纪年由洪武元年以前书吴元年,溯上只书甲子平行,不用年号。

译渡水、登高、涉险、收敛、货财等事项,通达的称为宜,不通的称为忌。纪年从洪武元年以前书写吴元年,向上追溯只书写干支平行排列,不使用年号。

○白浪县毛翔,登州老医也。自言:土人捕鱼海中,去远,见有城府,便舣舟,见城欹侧,半陷水中。城楼上有榜曰:“青州白浪县。”字犹可识。水际腽肭脐无数,见人亦不畏,俯而擒之,所得甚多。归语人复往,不可寻。《王会篇》:良夷,乐浪之夷也。《山海经》:朝鲜在列阳东海北山南。注:今乐浪县。《尔雅疏》:九夷,二曰乐浪,汉乐浪郡,故朝鲜国。所谓白浪,即乐浪,其人误读不可知,或陵谷之变,沦入于海耳。

  ●卷三 天地类○岁年岁者,《说文》曰:木星。以其岁行一次,故曰岁。而字之从步也,律历书名五星为五步是也。年者,《说文》曰:谷熟也。取其谷熟一番曰年,故字从禾。○节中气侯每月有节气,有中气,如丑之终,寅之始,则为节;寅之半,则为中。

  五日为一侯,积六候而成月,故一岁则有七十二候;三节为一气,积六气而成时,故一岁则有二十四气也。

  ○月建正月节,戌时,北斗之杓指于寅位之初。雨水,正月中气,斗杓戌时招寅位之中;二月指卯,三月指辰,名曰月建,亦名斗建。若遇闰月,其月内无中气,戌时斗杓指于两辰之间。

  ○雨夹雪雨者,气之升而云之致也;雪者,雨之凝而寒极之致也。其雨雪相杂而下者,云有高低之故,低成雨而高成雪也。

  ○气候集解夫七十二候,吕不韦载于《吕氏春秋》,汉儒入于《礼记 月令》,与六经同传不朽。后魏载之于历,欲民皆知以验气序,然其禽兽草木,多生北方。盖以汉前之儒,皆江北者也,故江南老师宿儒,亦难尽识。况陈氵皓之注,多为谬说;而康成、颖达,亦有讹处。予因是广取诸家之说,并《说文》、《埤雅》诸书,而又询之农牧,似得所归,然后并将二十四气释之于稿,以俟博识者鉴焉。立春,正月节。立,建始也;五行之气,往者过,来者续,于此而春木之气始至,故谓之立也;立夏、秋、冬同。东风解冻,冻结于冬,遇春风而解散,不曰春而曰东者,《吕氏春秋》曰:“东方属木。”木,火母也,火气温,故解冻。“蛰虫始振”;蛰,藏也;振,动也;蛰藏之虫,因气至而皆苏动之矣。鲍氏曰:“动而未出,至二月乃大惊而走也。”“鱼陟负冰”;陟,升也;鱼当盛寒,伏水底而逐暖,至正月阳气至,则上游而近冰,故曰负。

  雨水,正月中。天一生水,春始属木,然生木者必水也,故立春后继之雨水,且东风既解冻,则散而为雨水矣。“獭祭鱼”。獭一名水狗,贼鱼者也;祭鱼,取鱼以祭天也;所谓豺獭之报本,岁始而鱼上游,则獭初取以祭。徐氏曰:“獭祭圆铺,圆者,水象也;豺祭方铺,方者,金象也。”“候雁北”。雁,知时之鸟,热归塞北,寒来江南,沙漠乃其居也;孟春阳气既达,候雁自彭蠡而北矣。草木萌动,天地之气交而为泰,故草木萌生发动矣。

  惊蛰,二月节。《夏小正》曰:“正月启蛰。”言发蛰也,万物出乎震,震为雷,故曰惊蛰。是蛰虫惊而出走矣。“桃始华”。桃,果名,花色红,是月始开。“仓庚鸣”。庚,亦作▯,黄鹂也,《诗》所谓“有鸣仓庚”是也。《章龟经》曰:“仓,清也;庚,新也。感春阳清新之气而初出,故名。”其名最多:《诗》曰“黄鸟”,齐人谓之“搏黍”,又谓之“黄袍”,僧家谓之“金衣公子”,其色B18111111黄,又名“B18黄”,谚曰:“黄栗留黄莺”,莺儿皆一种也。“鹰化为鸠”。鹰,蛰鸟也,鹞▯之属;鸠,即今之布谷。《章龟经》曰:“仲春之时,林木茂盛,又喙尚柔,不能捕鸟,瞪目忍饥,如痴而化,故名曰▯鸠。”《王制》曰:“鸠化为鹰,秋时也。”此言鹰化为鸠,春时也。以生育肃杀气盛,故鸷鸟感之而变耳。孔氏曰:“化者,反归旧形之谓。”故鹰化为鸠,鸠复化为鹰,如田鼠化为β,则β又化为田鼠;若“腐草为萤”,“雉为蜃”,“爵为蛤”,皆不言化,是不再复本形者也。

  春分,二

译○白浪县的毛翔,是登州的一位老医生。他自称:当地人在海中捕鱼,去得很远,看见有城郭官府,便停船靠岸,看见城郭倾斜,一半陷在水中。城楼上有匾额写着:“青州白浪县。”字迹还可以辨认。水边有无数的海狗,看见人也不害怕,俯身去捕捉它们,收获很多。回来告诉别人,再前往寻找,却找不到。《王会篇》说:良夷,是乐浪的夷人。《山海经》说:朝鲜在列阳东、海北山之南。注解说:就是现在的乐浪县。《尔雅疏》说:九夷,第二种叫乐浪,即汉代的乐浪郡,是原来的朝鲜国。所谓的白浪,就是乐浪,可能是人们误读导致不知,或者是山陵山谷变迁,沉入海中罢了。

●卷三 天地类○岁年“岁”字,《说文解字》说:是木星。因为它每年运行一次,所以叫岁。而“岁”字从“步”,《律历书》中将五星称为五步就是这个意思。“年”字,《说文解字》说:是谷物成熟。取谷物成熟一次叫年,所以字从“禾”。○节中气侯每个月有节气,有中气,比如丑月的末尾,寅月的开始,就是节;寅月的中间,就是中。

五天为一侯,积累六侯成为一个月,所以一年就有七十二候;三个节为一气,积累六气成为一个季节,所以一年就有二十四气。

○月建正月节气,戌时,北斗星的斗柄指向寅位的开始。雨水,是正月的中气,斗柄在戌时指向寅位的中间;二月指向卯,三月指向辰,这叫月建,也叫斗建。如果遇到闰月,这个月里没有中气,戌时斗柄指向两个辰位之间。

○雨夹雪雨,是气上升而云聚集的结果;雪,是雨凝结而寒气极致的结果。雨雪混杂而下的,是因为云有高低的原因,低处形成雨而高处形成雪。

○气候集解那七十二候,吕不韦记载在《吕氏春秋》中,汉代儒生将其纳入《礼记·月令》,与六经一同流传不朽。后魏将其载入历书,想让百姓都知道用来验证气候次序,然而那些禽兽草木,大多生长在北方。大概因为汉代以前的儒生,都是江北人,所以江南的老师宿儒,也难以完全认识。何况陈皓的注解,多为谬误之说;而郑玄、孔颖达,也有错误之处。我因此广泛采纳诸家的说法,以及《说文解字》、《埤雅》等书,又询问从事农牧的人,似乎找到了归宿,然后又将二十四气解释在草稿中,以等待博学的人鉴赏。立春,是正月的节气。立,是建立开始的意思;五行之气,过去的已过,未来的接续,在这里春木之气刚开始到达,所以称为立;立夏、立秋、立冬同理。东风解冻,冰冻结在冬天,遇到春风而解散,不说春而说东,是因为《吕氏春秋》说:“东方属木。”木是火的母亲,火气温暖,所以解冻。“蛰虫始振”;蛰,是藏的意思;振,是动的意思;蛰藏的虫子,因为气到来而都苏醒活动了。鲍氏说:“动而没有出来,到二月才大惊而逃跑。”“鱼陟负冰”;陟,是升的意思;鱼在严寒时,潜伏在水底追逐温暖,到正月阳气到达,就向上游靠近冰面,所以叫负。

雨水,是正月的中气。天一生水,春天开始属木,然而生木的必定是水,所以立春之后接着是雨水,况且东风已经解冻,就散开成为雨水。“獭祭鱼”。獭又名水狗,是害鱼的动物;祭鱼,是取鱼来祭天;所谓豺獭报本,一年开始鱼向上游,獭初次取鱼来祭祀。徐氏说:“獭祭圆铺,圆,是水象;豺祭方铺,方,是金象。”“候雁北”。雁,是知道时令的鸟,热时回到塞北,冷时来到江南,沙漠是它的居所;孟春阳气已经到达,候雁从彭蠡向北去了。草木萌动,天地之气相交而成为泰卦,所以草木萌生发动了。

惊蛰,是二月的节气。《夏小正》说:“正月启蛰。”说的是发动蛰虫,万物出于震卦,震为雷,所以叫惊蛰。这是蛰虫受惊而出来活动了。“桃始华”。桃,是果名,花色红,这个月开始开放。“仓庚鸣”。庚,也写作〇,是黄鹂,《诗经》所说的“有鸣仓庚”就是这个。《章龟经》说:“仓,是清的意思;庚,是新的意思。感应春阳清新之气而初次出现,所以叫这个名字。”它的名字最多:《诗经》说“黄鸟”,齐国人叫它“搏黍”,又叫“黄袍”,僧人叫它“金衣公子”,它的颜色B18111111黄,又名“B18黄”,谚语说:“黄栗留黄莺”,莺儿都是同一种。“鹰化为鸠”。鹰,是蛰鸟,属于鹞〇之类;鸠,就是现在的布谷。《章龟经》说:“仲春之时,林木茂盛,又喙尚柔,不能捕鸟,瞪目忍饥,如痴而化,所以叫〇鸠。”《王制》说:“鸠化为鹰,是秋天的时候。”这里说鹰化为鸠,是春天的时候。因为生育肃杀之气旺盛,所以鸷鸟感应而改变。孔氏说:“化,是反归旧形的意思。”所以鹰化为鸠,鸠又化为鹰,就像田鼠化为β,则β又化为田鼠;如果“腐草为萤”,“雉为蜃”,“爵为蛤”,都不说化,是因为不再恢复原来的形状。

春分,二

月中。分者,半也;此当九十日之半,故谓之分,秋同义;夏冬不言分者,盖天地间二气而已。方氏曰:“阳生于子,终于午,至卯而中分,故春为阳中。”而仲月之节为春分,正阴阳适中,故昼夜无长短云。玄鸟至,玄鸟,燕也,高诱曰:“春分而来,秋分而去也。”“雷乃发声”。阴阳相薄为雷,至此,四阳渐盛,犹有阴焉,则相薄乃发声矣;乃者,《韵会》曰:“象气出之难也。”注疏曰:“发,犹出也。”“始电”。电,阳光也;四阳盛长,值气泄时而光生焉。故《历解》曰:“凡声,阳也;光,亦阳也。《易》曰:“雷电合而章。”《公羊传》又曰:“电者,雷光。”是也,徐氏曰:“雷阳,电阴。”非也。盖盛夏无雷之时,电亦有之,可见矣。

译仲月。分,就是半的意思;这正当九十天的中间,所以称为“分”,秋分也是同样的道理;夏冬两季不说“分”,大概是因为天地间只有阴阳二气罢了。方氏说:“阳气生于子月,终于午月,到了卯月正好平分,所以春季称为阳中。”而仲月的节气是春分,正是阴阳适中,所以昼夜没有长短之分。玄鸟到来,玄鸟就是燕子,高诱说:“春分飞回,秋分离去。”“雷开始发声”。阴阳相互搏击产生雷,到了这个时候,四阳之气逐渐旺盛,但还有阴气存在,于是相互搏击就发出了声音;“乃”字,《韵会》说:“象征气息出来的艰难。”注疏说:“发,就是出的意思。”“开始打闪电”。电,就是阳光;四阳之气旺盛生长,遇到气泄的时候就产生了光。所以《历解》说:“凡是声音,属于阳;光,也属于阳。”《易经》说:“雷电交合而彰显。”《公羊传》又说:“电,就是雷的光。”这是对的。徐氏说:“雷属阳,电属阴。”这是不对的。因为盛夏没有雷的时候,也有闪电,这就可见了。

清明,三月节。按《国语》曰“时有八风”。历独指清明风为三月节,此风属巽故也;万物齐乎巽,物至此时,皆以洁齐而清明矣。“桐始华”。桐,木名,有三种:华而不实者曰白桐,《尔雅》所谓“荣桐木”是也;皮青而结实者曰梧桐,一曰青桐,《淮南子》曰“梧桐断角”是也。生于山冈;子大而有油者曰油桐,《毛诗》所谓“梧桐不生山冈”者是也。今始华者,乃白桐耳。按《埤雅》,桐木知日月闰年,每一枝生十二叶,闰则生十三叶,与天地合气者也。今造琴瑟者,以花桐木,是知桐为白桐也。“田鼠化为β”。按《尔雅》注曰:“<鼠石>鼠,形大如鼠,头似免,尾有毛,青黄色,好在田中食粟豆,谓之田鼠。”《本草》《素问》曰:“β,鹑也,似鸽而小。”今《说文》注β曰:“牟▯母。”盖青州呼鹌鹑为牟▯母。鲍氏曰:“鼠,阴类;β,阳类;阳气盛,故化为β。”盖阴为阳所化也。“虹始见”。虹,虹▯也。《诗》所谓“くぐ”,俗谓之▯也。注疏曰:“是阴阳交会之气。”故先儒以为云薄漏日,日照雨滴,则虹生焉。今以水▯巽日,自侧视之,则晕为虹。朱子曰:“日与雨交,倏然成质,阴阳不当交而交者,天地淫气也。”虹为雄,色赤白;▯为雌,色青白。然二字皆从虫,《说文》曰:“似くぐ状。”诸书又云:尝见虹入溪饮水,其首如驴。恐天地间亦有此种物也,但虹气似之,借名也。

  谷雨,三月中。自雨水后,土膏脉动,今又雨其谷于水也。雨读作去声,如“雨我公田”之雨,盖谷以此时播种,自上而下也。故《说文》云:雨本去声。今风雨之雨在上声,雨下之雨在去声也。“萍始生”。萍,水草也,与水相萍,故曰萍;漂流随风,故又曰漂。《历解》曰:“萍,阴物,静以承阳也。”“鸣鸠拂其羽”。鸠,即鹰所化者,布谷也;拂,过击也。《本草》云:“拂羽飞而翼拍,其身气使然也。”盖当三月之时,趋农急矣,鸠乃追逐而鸣,鼓羽直刺上飞,故俗称布谷。“戴胜降于桑”。戴胜,一名戴{任鸟}。《尔雅》注曰:“头上有胜毛,此时恒在于桑。”盖蚕将生之候矣;言降者,重之,若天而下,亦气使之然也。

  立夏,四月节。立字解见春;夏,假也,物至此时皆假大也。“蝼蝈鸣”。蝼蝈,小虫,生穴土中,好夜出,今人谓之土狗是也,一名蝼蛄,一名硕鼠,一名B19,各地方言之不同也。《淮南子》曰:“蝼蝈鸣,丘▯寅出。”阴气始而二物应之。《夏小正》“三月B19则鸣”是也。且有五能,不能成一技:飞不能过屋,缘不能穷木,泅不能渡谷,穴不能复身,走不能先人,故《说文》称<鼠石>为五技之鼠。《古今注》又以蝼名<鼠石>鼠可知。《埤雅》《本草》俱以为臭虫。陆德明、郑康成以为蛙,皆非也。“蚯蚓出”。蚯蚓,即地龙也。《历解》曰:“阴而屈者,乘阳而伸见也。”“王瓜生”。《图经》云:王瓜处处有之,生平野、田宅及墙垣,叶似栝楼,乌药,圆无丫缺,有毛如刺,蔓生,五月开黄花,花下结子如弹丸,生青熟赤,根似葛,细而多糁,又名土瓜,一名落鸦瓜,今药中所用也。《礼记》郑玄注曰:“即萆挈。”《本草》作菝葜,陶隐居以辨其谬,谓菝葜自有本条,殊不知瓜亦自有本条。先儒当时如不检书而谩言者,可笑。

  小满,四月中。小满者,物至于此,小得盈满。“苦菜秀”。《埤雅》以荼为苦菜。《毛诗》曰:“谁谓荼苦?”是也。鲍氏曰:“感火之气而苦味成。”《尔雅》曰:“不荣而实者谓之秀,荣而不实者谓之英,”此苦莱宜言英也。蔡邕《月令》以谓苦荬菜。非。“靡草死”。郑康成、鲍景翔皆云:靡草,葶苈之属。《礼记》注曰:“草之枝叶而靡细者。”方氏曰:“凡物感阳而生者,则强而立;感阴而生者,则柔而靡。”谓之靡草,则至阴之所生也,故不胜至阳而死。“麦秋至”。秋者,百谷成熟之时,此于时虽夏,于麦则秋,

译清明,是三月的节气。按照《国语》所说,“一年有八种风”。历法唯独将清明风定为三月的节气,这是因为此风属于巽卦的缘故;万物在巽位整齐划一,事物到了这个时候,都因为洁净整齐而显得清明。“桐树开始开花”。桐,是一种树木的名称,有三种:开花而不结果实的叫做白桐,就是《尔雅》所说的“荣桐木”;树皮青色且结实的叫做梧桐,也叫青桐,《淮南子》所说的“梧桐断角”就是它。生长在山地;果实大且含油的叫做油桐,就是《毛诗》所说的“梧桐不生在山冈”的那种。现在刚开始开花的,是白桐。按照《埤雅》的说法,桐木能知晓日月的闰年,每一根枝条长十二片叶子,闰年则长十三片叶子,是与天地之气相合的。现在制作琴瑟的人,使用花桐木,由此可知桐指的是白桐。“田鼠变为β”。按照《尔雅》的注释说:“<鼠石>鼠,形状像大鼠,头像兔子,尾巴有毛,青黄色,喜欢在田里吃粟豆,称为田鼠。”《本草》《素问》说:“β,就是鹌鹑,像鸽子但较小。”现在《说文》注释β说:“牟〇母。”大概青州人把鹌鹑叫做牟〇母。鲍氏说:“鼠,属于阴类;β,属于阳类;阳气旺盛,所以田鼠化为β。”大概是阴被阳所转化。“虹开始出现”。虹,就是虹〇。《诗经》所说的“くぐ”,俗称为〇。注疏说:“这是阴阳交会之气。”所以先前的儒者认为云层薄而透出日光,日照在雨滴上,就产生了虹。现在用水〇对着太阳,从侧面看,光晕就形成了虹。朱熹说:“太阳与雨水相交,忽然形成实体,阴阳不该相交却相交了,是天地的淫邪之气。”虹为雄性,颜色赤白;〇为雌性,颜色青白。然而这两个字都从虫部,《说文》说:“形状像くぐ。”各种书籍又说:曾经看见虹进入溪水中饮水,它的头像驴。恐怕天地间也有这种生物,只是虹的气象像它,借用了这个名字。

谷雨,是三月的中气。自从雨水节气后,土壤肥沃的脉络开始活动,现在又降雨滋润谷物于水中。雨读作去声,如同“雨我公田”中的雨,大概谷物在这个时候播种,是自上而下地降落。所以《说文》说:雨本来读去声。现在风雨的雨读上声,降雨的雨读去声。“浮萍开始生长”。萍,是水生草,与水相浮萍,所以叫萍;漂流随风,所以又叫漂。《历解》说:“萍,是阴物,静止以承接阳气。”“鸣鸠拍打它的翅膀”。鸠,就是鹰所化成的,即布谷鸟;拂,是掠过拍打的意思。《本草》说:“拍打翅膀飞翔而翼拍动,是它身上的气使之如此。”大概在三月份的时候,催促农事紧迫了,鸠鸟追逐鸣叫,鼓动翅膀直冲向上飞,所以俗称布谷。“戴胜鸟降落在桑树上”。戴胜,又名戴{任鸟}。《尔雅》注释说:“头上有胜毛,这个时候常常在桑树上。”大概是蚕将要孵化的时候;说降落,是重视它,如同从天上降下,也是气使之如此。

立夏,是四月的节气。立字的解释见春季;夏,是假借,事物到了这个时候都假借壮大。“蝼蝈鸣叫”。蝼蝈,是小虫,生在穴土中,喜欢夜间出来,现在人叫它土狗,一名蝼蛄,一名硕鼠,一名B19,各地方言不同。《淮南子》说:“蝼蝈鸣叫,丘〇寅出来。”阴气开始,这两种生物应和它。《夏小正》“三月B19就鸣叫”就是如此。而且有五种技能,不能成就一种技艺:飞不能越过屋顶,攀爬不能穷尽树木,游泳不能渡过山谷,打洞不能容身,奔跑不能领先于人,所以《说文》称<鼠石>为五技之鼠。《古今注》又用蝼来命名<鼠石>鼠,由此可知。《埤雅》《本草》都认为它是臭虫。陆德明、郑康成认为它是蛙,都是不对的。“蚯蚓出来”。蚯蚓,就是地龙。《历解》说:“阴而弯曲的,乘着阳气而伸展显现。”“王瓜生长”。《图经》说:王瓜到处都有,生长在平野、田宅及墙垣上,叶子像栝楼,乌药,圆而没有分叉缺口,有毛像刺,蔓生,五月开黄花,花下结子像弹丸,生时青色熟时红色,根像葛,细而多糁,又名土瓜,一名落鸦瓜,现在药中所用的就是它。《礼记》郑玄注释说:“就是萆挈。”《本草》写作菝葜,陶隐居辨析其错误,说菝葜自有本条,却不知瓜也自有本条。先儒当时如果不查书而随意乱说,真是可笑。

小满,是四月的中气。小满,事物到了这个时候,稍微得到盈满。“苦菜开花”。《埤雅》以荼为苦菜。《毛诗》说:“谁说荼苦?”就是如此。鲍氏说:“感应火气而苦味形成。”《尔雅》说:“不开花而结果实的叫做秀,开花而不结果实的叫做英,”这苦菜应该说英才对。蔡邕《月令》认为是苦荬菜。不对。“靡草死亡”。郑康成、鲍景翔都说:靡草,是葶苈之类。《礼记》注释说:“草的枝叶而靡细的。”方氏说:“凡是感应阳气而生长的,就强壮而直立;感应阴气而生长的,就柔弱而靡倒。”称为靡草,就是至阴所生的,所以不胜至阳而死亡。“麦秋到来”。秋,是百谷成熟的时候,这在时节上虽然是夏季,对于麦子来说却是秋季,

故云麦秋也。芒种,五月节。谓有芒之种,谷可稼种矣。“螳螂生”。螳螂,草虫也,饮风食露,感一阴之气而生,能捕蝉而食,故又名杀虫;曰天马,言其飞捷如马也;曰斧虫,以前二足如斧也;尚名不一,各随其地而称之;深秋生子于林木间,一壳百子,至此时,则破壳而出,药中桑螵蛸是也。“贝▯始鸣”,贝▯,百劳也,《本草》作博劳。朱子《孟》注曰:“博劳,恶声之鸟,盖枭类也。”曹子建《恶鸟论》:百劳以五月鸣,其声贝▯々然,故以之立名,似俗称浊温。故《埤雅》禽经注云:百劳不能翱翔,直飞而已。《毛诗》曰:“七月鸣贝▯。”盖周七月,夏五月也。“反舌无声”。诸书以为百舌鸟,以其能反复其舌,故名。特注疏以为暇▯麻。盖蛙属之舌尖向内,故名之。今辨其非者,以其此时正鸣,不知失考也。《易通卦验》、《丹铅余录》俱即名为虾▯麻,无声,若以五月正鸣,殊不知初旬见形后,形亦藏矣。陈氏曰:螳螂、贝▯皆阴类,感微阴而或生或鸣;反舌感阳而发,遇微阴而无声也。

译所以说麦子成熟在秋季。芒种,是五月的节气。意思是带有芒刺的谷物,此时可以播种了。“螳螂生”。螳螂,是一种草虫,喝风饮露,感应到一丝阴气而出生,能捕捉蝉来吃,所以又叫做杀虫;叫天马,是说它飞行快捷像马一样;叫斧虫,是因为它前面的两只脚像斧头;名字还有很多不一,各地称呼不同;深秋时在树林间产卵,一个卵鞘里有上百个卵,到了这个时候,就破壳而出,中药里的桑螵蛸就是它。“伯劳开始鸣叫”,伯劳,就是百劳鸟,《本草》里写作博劳。朱熹在《孟子》注中说:“博劳,是叫声难听的鸟,大概属于枭类。”曹植在《恶鸟论》中说:百劳在五月鸣叫,它的声音伯劳伯劳的,因此以此命名,好像俗称为浊温。所以《埤雅》在《禽经》注中说:百劳不能翱翔,只是直飞而已。《诗经》说:“七月鸣伯劳。”大概是周历的七月,相当于夏历的五月。“反舌无声”。各种书认为这是百舌鸟,因为它能反复转动舌头,所以得名。但注疏认为这是虾蟆。大概是蛙类,因为舌尖向内,所以这样称呼。现在辨别说它不是,是因为此时它正在鸣叫,这是没有考证清楚。《易通卦验》、《丹铅余录》都直接称它为虾蟆,说它无声,如果认为五月时它正在鸣叫,却不知道它在月初出现形体后,形体也就隐藏起来了。陈氏说:螳螂、伯劳都是阴类,感应到微弱的阴气而有的出生有的鸣叫;反舌感应阳气而发声,遇到微弱的阴气就无声了。

夏至,五月中。《韵会》曰:“夏,假也。至,极也。”万物于此,皆假大而至极也。“鹿角解”。鹿形小,山兽也,属阳,角支向前,与黄牛一同;糜,形大,泽兽也,属阴,角支向后,与水牛一同。夏至一阴生,感阴气而鹿角解。解,角退落也;冬至一阳生,糜感阳气而角解矣,是夏至阳之极,冬至阴之极也。“蜩始鸣”,蜩,蝉之大而黑色者,蜣螂脱壳而成,雄者能鸣,雌者无声,今俗称知了是也。按蝉乃总名,鸣于夏者曰蜩,即庄子云“蟪蛄不知春秋者”是也。盖蟪蛄夏蝉,故不知春秋;鸣于秋者曰寒蜩,即楚辞所谓寒づ也。故《风土记》曰:蟪蛄鸣朝。寒づ鸣夕。今秋初夕阳之际,小而绿色声急疾者,俗称都了是也。故《埤雅》各释其义。然此物生于盛阳,感阴而鸣。“半夏生”。半夏,药名,居夏之半而生,故名。

  小暑,六月节。《说文》曰:“暑,热也。”就热之中,分为大小:月初为小,月中为大。今则热气犹小也。“温风至”。至,极也,温热之风,至此而极矣。“蟋蟀居壁”,一名蛩,一名蜻ㄇ,即今之促织也。《礼记》注曰:“生土中,此时羽翼稍成,居穴之壁,至七月则远飞而在野矣。”盖肃杀之气,初生则在穴,感之深则在野而斗。“鹰始挚”。挚,搏击也。应氏曰:“杀气未肃。”鸷猛之鸟,始习于击,迎杀气也。

  大暑,六月中。解见小暑。“腐草为萤”,曰丹良、曰丹鸟、曰夜光、曰宵烛,皆萤之别名。离明之极则幽阴,至微之物亦化而为明也。《毛诗》曰:“熠耀宵行”,另一种也,形如米虫,尾亦有火,不言化者,不复原形,解见前。“土润溽暑”。溽,湿也,土之气润,故蒸郁而为湿暑,俗称龌龊热是也。“大雨时行”,前候湿暑之气蒸郁,今候则大雨时行以退暑也。

  立秋,七月节。立字解见春。秋,挚也,物于此而{秋手}敛也。“凉风至。西方凄清之风曰凉风,温变而凉气始肃也。《周语》曰:火见而清风戒寒是也。“白露降”。大雨之后,清凉风来,而天气下降,茫茫而白者,尚未凝珠,故曰白露降,示秋金之白色也。“寒蝉鸣。”。寒蝉,《尔雅》曰:寒づ,蝉小而青紫者。马氏曰:“物生于暑者,其声变之矣。”

  处暑,七月中。处,止也,暑气至此而止矣。“鹰乃祭鸟”。鹰,义禽也,秋令属金,五行为义,金气肃杀,鹰感其气,始捕击诸鸟,然必先祭之,犹人饮食,祭先代为之者也;不击有胎之禽,故谓之义。“天地始肃”。秋者,阴之始,故曰天地始肃。“禾乃登”。禾者,谷连藁秸之总名,又稻秫菰粱之属,皆禾也,成熟曰登。

  白露,八月节。秋属金,金色白,阴气渐重,露凝而白也。”鸿雁来”。鸿大雁小,自北而来南也,不谓南乡,非其居耳。详见雨水节下。“玄鸟归”。玄鸟解见前,此时自南而往北也,燕乃北方之鸟,故曰归。“群鸟养羞”。三人以上为众,三兽以上为群,群者,众也,《礼记》注曰:“羞者,所美之食。”养羞者,藏之以备冬月之养也。

  秋分,八月中。解见春分。“雷始收声”。鲍氏曰:雷,二月阳中发声,八月阴中收声,入地则万物随入也。“蛰虫坏户”。淘瓦之泥曰坏,细泥也,按《礼记》注曰:坏,益其蛰穴之户,使通明处稍小,至寒甚,乃▯堇塞之也。水始涸。《礼记》注曰:“水本气之所为”,春夏气至,故长,秋冬气返,故涸也。寒露,九月节。露气寒冷,将凝结也。“鸿雁来宾”,雁以仲秋先至者为主,季秋后至者为宾;《通书》作来滨,滨,水际也,亦通。“雀入大水为蛤”。雀,小鸟也,其类不一,此为黄雀;大水,海也,《国语》云:“雀入大海为蛤”。盖寒风严肃,多入于海,变之为蛤,此飞物化为潜物也。蛤,蚌属,此小者也。“菊有黄华”。草木皆华于阳,独菊华于阴,故言有“桃桐之华”,皆不言色,而独菊言者,其色正应季秋土旺之时也。

  霜降,九月中。气肃而凝,露结

译夏至,在五月中。《韵会》说:“夏,是假借的意思。至,是极致的意思。”万物在这个时候,都借助壮大而达到极致。“鹿角脱落”。鹿体型小,是山中的野兽,属阳,角枝向前,与黄牛相同;麋体型大,是沼泽中的野兽,属阴,角枝向后,与水牛相同。夏至时一阴气初生,鹿感应阴气而角脱落。解,就是角退落的意思;冬至时一阳气初生,麋感应阳气而角也脱落,这说明夏至是阳气之极,冬至是阴气之极。“蝉开始鸣叫”,蝉,是蝉中体型大且黑色的那种,由蜣螂脱壳而成,雄性能鸣叫,雌性无声,现在俗称知了就是它。按照说法,蝉是总称,在夏天鸣叫的叫蜩,就是庄子所说的“蟪蛄不知春秋”的那种。因为蟪蛄是夏蝉,所以不知道春秋;在秋天鸣叫的叫寒蝉,就是《楚辞》所说的寒蜩。所以《风土记》说:蟪蛄在早晨鸣叫。寒蜩在傍晚鸣叫。现在初秋夕阳时分,那种体型小、绿色、声音急促的,俗称都了就是它。所以《埤雅》分别解释了它们的含义。然而这种生物生于盛阳之时,感应阴气而鸣叫。“半夏生长”。半夏,是药名,在夏季过半时生长,所以叫半夏。

小暑,是六月的节气。《说文》说:“暑,就是热。”在热之中,分为大小:月初为小,月中为大。现在热气还比较小。“温风到来”。至,是极致的意思,温热之风,到这里就达到极致了。“蟋蟀住在墙壁里”,蟋蟀又名蛩,又名蜻蛚,就是现在的促织。《礼记》注说:“生在土中,这时羽翼稍微长成,住在洞穴的壁间,到了七月就远飞而在野外了。”大概是因为肃杀之气,初生时就在洞穴里,感应得深就在野外争斗。“鹰开始搏击”。挚,是搏击的意思。应氏说:“杀气还未肃杀。”凶猛的鸟,开始练习搏击,迎接杀气。

大暑,在五月中。解释见小暑。“腐草化为萤火虫”,叫丹良、叫丹鸟、叫夜光、叫宵烛,都是萤火虫的别名。光明达到极致则转为幽暗,极微小的生物也变化而发出光明。《毛诗》说:“熠耀宵行”,是另一种,形状像米虫,尾巴也有火光,不说它是由什么化来的,是因为不恢复原来的形状,解释见前文。“土地湿润闷热”。溽,是潮湿的意思,土气湿润,所以蒸郁而成湿暑,俗称龌龊热就是它。“大雨时常下”,前一个候应时湿暑之气蒸郁,这个候应时则大雨时常下以消退暑气。

立秋,是七月的节气。立字的解释见春季。秋,是收敛的意思,万物在这里收敛。“凉风到来”。西方凄清的风叫凉风,温热变为凉气开始肃杀。《周语》说:火星出现而清风警戒寒冷,就是它。“白露下降”。大雨之后,清凉的风来,而天气下降,茫茫而白色的,尚未凝结成珠,所以叫白露降,显示秋金之白色。“寒蝉鸣叫”。寒蝉,《尔雅》说:寒蜩,是蝉中体型小且青紫色的。马氏说:“生于暑热的生物,它的声音就改变了。”

处暑,在七月中。处,是停止的意思,暑气到这里就停止了。“鹰于是祭祀鸟”。鹰,是义禽,秋令属金,五行中义对应金,金气肃杀,鹰感应其气,开始捕击各种鸟,然而一定要先祭祀,就像人饮食,祭祀祖先一样;不攻击有胎的禽鸟,所以称为义。“天地开始肃杀”。秋,是阴气的开始,所以说天地开始肃杀。“谷物于是成熟”。禾,是谷连藁秸的总名,又稻秫菰粱之类,都是禾,成熟叫登。

白露,是八月的节气。秋属金,金色白,阴气渐重,露水凝结而变白。“鸿雁到来”。鸿大雁小,从北方来到南方,不说南乡,因为那不是它们的居所。详见雨水节下。“玄鸟归来”。玄鸟的解释见前文,这时从南方前往北方,燕子是北方的鸟,所以说归。“群鸟储存食物”。三人以上为众,三兽以上为群,群,就是众的意思,《礼记》注说:“羞,是所喜爱的美食。”养羞,是储藏起来以备冬月食用。

秋分,在八月中。解释见春分。“雷开始收声”。鲍氏说:雷,二月阳气中发声,八月阴气中收声,入地则万物随之入地。“蛰虫修补洞穴”。淘瓦的泥叫坏,是细泥,按照《礼记》注说:坏,是加固蛰穴的门户,使通明的地方稍微变小,到寒冷严重时,就完全堵塞它。“水开始干涸”。《礼记》注说:“水本是气所形成的”,春夏气至,所以水长,秋冬气返,所以水干涸。寒露,是九月的节气。露气寒冷,将要凝结。“鸿雁作为宾客到来”,雁以仲秋先到的为主,季秋后到的为宾;《通书》作来滨,滨,是水边,也通。“雀进入大水变成蛤”。雀,是小鸟,其种类不一,这是黄雀;大水,是海,《国语》说:“雀进入大海变成蛤”。大概是因为寒风严肃,多进入海中,变化为蛤,这是飞物化为潜物。蛤,是蚌类,这是小的那种。“菊花有黄色的花”。草木都在阳气中开花,唯独菊花在阴气中开花,所以说有“桃桐之花”,都不说颜色,而唯独菊花说的,是因为它的颜色正应季秋土旺之时。

霜降,在九月中。气肃杀而凝结,露水结

为霜矣。《周语》曰:“驷见而陨霜。”豺祭兽。祭兽,以兽而祭天报本也,方铺而祭秋金之义。“草木黄落”。色黄而摇落也。“蛰虫咸俯”咸,皆也;府,垂头也;此时寒气肃凛,虫皆垂头而不食矣。立冬,十月节。立字解见前。冬,终也,万物收藏也。“水始冰”。水面初疑,未至于坚也。“地始冻。土气凝寒”,未至于坼。“雉入大水为蜃”。雉,野鸡;郑康成、《淮南子》高诱俱注蜃为大蛤,《玉篇》亦曰:蜃,大蛤也。《墨子》又曰:蚌,一名蜃蚌,非蛤类乎?《礼记》之注曰:蛟属。《埤雅》又以蚌蜃各释,似非蛤类。然按《本草》车螯之条曰:“车螯是大蛤,一名蜃,能吐气为楼台,又尝闻海中蜃气成楼垣。”《章龟经》曰:蜃大者如车轮,岛屿、月间吐气成楼,与蛟龙同也。则知此为蛤明矣。况《尔雅翼》引《周礼》诸家辩蜃为蛤甚明。《礼记》之注,以谓雉由于蛇化之说,故以雉子为蜃。《埤雅》既曰似蛇而大,腰下尽逆鳞,知之悉矣。然复疑之,一曰状似螭龙,有耳有角,则亦闻而识之。不若《本草》、《章龟经》为是即一物耳。大水,淮也。《晋语》曰:雉入于淮为蜃。

译(此时)已经降霜了。《周语》说:“驷星出现,霜就降落。”豺狼陈列猎物。陈列猎物,是用猎物来祭祀上天,报答本源,这正体现了铺陈祭品以祭祀秋季金德的意义。“草木黄落”。颜色变黄而飘摇坠落。“蛰虫咸俯”咸,是都的意思;俯,是垂头的意思;此时寒气肃杀凛冽,虫子都垂着头不再进食了。立冬,是十月的节气。“立”字的解释见前文。冬,是终结的意思,万物都收藏起来了。“水始冰”。水面刚开始凝结,还没有坚硬到结成厚冰的程度。“地始冻。土气凝寒”,泥土寒气凝聚,但还没有冻裂。“雉入大水为蜃”。雉,是野鸡;郑康成、《淮南子》高诱都注释蜃为大蛤,《玉篇》也说:蜃,是大蛤。《墨子》又说:蚌,又名蜃蚌,难道不是蛤类吗?《礼记》的注释说:属于蛟类。《埤雅》又将蚌和蜃分别解释,似乎不属于蛤类。然而查考《本草》车螯条说:“车螯是大蛤,一名蜃,能吐气形成楼台,又曾听说海中的蜃气形成楼墙。”《章龟经》说:蜃大的像车轮,在岛屿、月亮之间吐气形成楼台,与蛟龙相同。由此可知这是蛤类是很明确的。况且《尔雅翼》引用《周礼》各家辩论蜃为蛤类非常清楚。《礼记》的注释,因为认为雉是由蛇变化而来的说法,所以把雉子当作蜃。《埤雅》既然说它像蛇而大,腰部以下全是逆鳞,了解得很详细。然而又怀疑它,一说形状像螭龙,有耳朵有角,这也是听说后认识的。不如《本草》、《章龟经》说得对,它们就是同一种东西。大水,指淮河。《晋语》说:野鸡进入淮河变成蜃。

小雪,十月中,雨下而为寒气所薄,故凝而为雪;小者,未盛之辞。“虹藏不见”。《礼记》注曰:“阴阳气交而为虹。”此时阴阳极乎辨,故虹伏;虹非有质而曰藏,亦言其气之下伏耳。天气上升,地气下降,闭塞而成冬;天地变而各正其位,不交则不通,不通则闭塞,而时之所以为冬也。

  大雪,十一月节。大者,盛也,至此而雪盛矣。▯旦▯不鸣。《禽经》曰:▯,毅鸟也,似雉而大,有毛角,斗死方休。古人取为勇士冠名可知矣。《汉书》音久亦然。《埤雅》云:“黄黑色,故名为褐。”据此,本阳鸟,感六阴之极,不鸣矣。若郭璞《方言》,似鸡,冬无毛,昼夜鸣,即寒号虫。陈氵皓与方氏亦曰,求旦之鸟,皆非也。夜既鸣,何谓不鸣耶?《丹铅余录》作“雁”,亦恐不然。《淮南子》作干▯旦▯,《诗》注作渴旦。“虎始交”。虎,猛兽,故《本草》曰能辟恶魅。今感微阳,气益甚也,故相与而交。“荔挺出”。荔,《本草》谓之蠡,实即马薤也,郑康成、蔡邕、高诱皆云马薤,况《说文》云,荔似蒲而小,根可为刷;与《本草》同。但陈氵皓注为香草,附和者即以为零陵香,殊不知零陵香自生于三月也。

  冬至,十一月中,终藏之气,至此而极也。“蚯蚓结”。六阴寒极之时,蚯蚓交相结而如绳也。“麋角解”。说见鹿角解下。“水泉动”。水者,天一之阳所生,阳生而动,今一阳初生,故云耳。

  小寒,十二月节。月初寒,尚小,故云,月半则大矣。“雁北乡”。乡,向导之义,二阳之候,雁将避热而回,今则乡北飞之,至立春后皆归矣,禽鸟得气之先故也。“鹊始巢”。鹊,喜鹊也;巢之门,每向太岁,冬至天元之始至,后二阳已得来年之节气,鹊遂可为巢,知所向也。“雉ず”,雉,文明之禽,阳鸟也;ず,雌雄之同鸣也,感于阳而后有声。

  大寒,十二月中。解前。“鸡乳”。乳,育也。马氏曰:鸡,木畜,丽于阳而有形,故乳在立春节也。“征鸟厉疾”。征,伐也,杀伐之鸟,乃鹰隼之属,至此而猛厉迅疾也。“水泽腹坚”。陈氏曰:冰之初凝,水面而已,至此则彻上下皆凝,故云腹坚,腹犹内也。

  ○天目山杭山之来龙,余杭之天目山也。晋郭璞有诗曰:“天目山前两乳长,龙飞凤舞到钱塘,海门一点巽峰起,五百年来出帝王。”后至宋之高宗中兴,建都于杭,乃诗之验矣。及度宗甲戌,天目偶崩,京城骚动,时有迁跸之议,当时亦有作一诗云:“天目山前水啮矶,天心地脉露危机,西周浸冷觚棱月,未必迁岐说果非。”未几,宋鼎果移。此固天地之大数,亦有关于山川之气耳。近嘉靖己亥六月,天目亦崩小角,出蛇数千,衢、严二州,水过二丈,飘损人物,不可胜计,吾杭亦可忧也哉。

  ○小姑山没正德十四年四月,江西大雨,小姑平陷于鄱阳湖,遂不知其处,而一陇来脉之山,尽皆崩之,水溢城中丈余,城外沿江之地,澎湃而尽泻去矣,人民死者,不可胜计;水退后,沙场积有死者黑龙一条,蛟二十余条。明年,宁王叛逆,为其死者众也。予以此水之大,蛟之死,特为之兆耳。

  ○牛山孟子曰:“牛山之木尝美矣。”欧阳子曰:“环滁皆山也。”予亲至二地,牛山乃一岗石小山,全无土木,恐当时亦难以养木,滁州四望无际,止西有琅琊,不知孟子、欧阳何以云然。

  ○杭地考三代时,杭为吴越荆蛮之地,东南沿海,陆少而水多也。故大佛之头,为秦皇东游缆舟之石。官巷口,乃官涧口;羊坝头,乃洋坝头也。至汉,封吴王濞于此,史称煮海富国,其人轻悍,则知非今之都会而纯良之民矣。隋方筑城,胥山犹在城外,西北凿石为栈道,东南江海陆地一衣带耳,故曰立于胥庙于江上。《图经》又云:“江塘去县南五里。”计县彼时在钱塘门,正此数耳。李绅西陵诗曰“犹瞻伍相胥山庙”,又曰:“伍相庙前多白浪”是也。至唐中宗景龙四年,沙方渐涨,地方平坦,而州

译小雪,在十月中旬,雨水落下被寒气迫近,所以凝结成雪;“小”,是说雪势尚未盛大。“虹藏不见”。《礼记》注解说:“阴阳二气交合形成虹。”此时阴阳之气极度分明,所以虹潜伏不见;虹没有实体却说“藏”,也是说它的气向下潜伏罢了。天气上升,地气下降,闭塞而形成冬天;天地变化而各自端正其位置,不交合就不通达,不通达就闭塞,这就是时节之所以成为冬天的原因。

大雪,是十一月的节气。“大”,是盛大的意思,到了这时雪势就盛大了。〇旦〇不鸣。《禽经》说:〇,是勇毅的鸟,像野鸡但更大,有毛角,争斗至死才停止。古人取它作为勇士冠名的依据,由此可知。《汉书》注音为“久”,意思也相同。《埤雅》说:“黄黑色,所以名为褐。”据此,它本是阳鸟,感应到六阴之极,所以不鸣叫。如果像郭璞《方言》所说,像鸡,冬天没有毛,昼夜鸣叫,那就是寒号虫。陈氵皓和方氏也说,是求旦的鸟,都不对。夜里既然鸣叫,为什么说它不鸣呢?《丹铅余录》写作“雁”,恐怕也不对。《淮南子》写作干〇旦〇,《诗经》注写作渴旦。“虎始交”。虎,是猛兽,所以《本草》说它能驱除邪恶鬼魅。现在感应到微弱的阳气,气势更加旺盛,所以互相交配。“荔挺出”。荔,《本草》称之为蠡,实际上就是马薤,郑康成、蔡邕、高诱都说它是马薤,何况《说文解字》说,荔像蒲草但较小,根可以做刷子;与《本草》相同。只是陈氵皓注为香草,附和的人就认为是零陵香,殊不知零陵香自然生长在三月。

冬至,在十一月中旬,终藏之气,到了这时达到极点。“蚯蚓结”。六阴寒极的时候,蚯蚓交相纠结像绳子一样。“麋角解”。解说见鹿角解之下。“水泉动”。水,是天一之阳所生,阳气生发就流动,现在一阳初生,所以说水泉流动。

小寒,是十二月的节气。月初寒冷,还小,所以说小,月半就大了。“雁北乡”。乡,是向导的意思,二阳的候应,大雁将要避热而回,现在就向北飞,到立春后都归来了,禽鸟得气之先的缘故。“鹊始巢”。鹊,是喜鹊;巢的门,每朝向太岁,冬至是天元之始,之后二阳已得到来年的节气,喜鹊于是可以筑巢,知道方向了。“雉ず”。雉,是文明之禽,阳鸟;ず,是雌雄同鸣,感应到阳气而后有声。

大寒,在十二月中旬。解说见前。“鸡乳”。乳,是生育的意思。马氏说:鸡,是木畜,依附于阳而有形,所以生育在立春节。“征鸟厉疾”。征,是征伐的意思,杀伐之鸟,是鹰隼之类,到了这时猛烈迅疾。“水泽腹坚”。陈氏说:冰刚开始凝结,只是水面,到了这时则上下都凝结,所以说腹坚,腹就是内部。

○天目山、杭山的来龙,是余杭的天目山。晋代郭璞有诗说:“天目山前两乳长,龙飞凤舞到钱塘,海门一点巽峰起,五百年来出帝王。”后来到了宋代高宗中兴,建都于杭州,于是应验了诗中的预言。到了度宗甲戌年,天目山偶然崩塌,京城骚动,当时有迁都的议论,当时也有人作了一首诗说:“天目山前水啮矶,天心地脉露危机,西周浸冷觚棱月,未必迁岐说果非。”不久,宋室果然迁移。这固然是天地的大数,也与山川之气有关。最近嘉靖己亥年六月,天目山也崩塌了小角,出现数千条蛇,衢州、严州二州,水深超过二丈,冲毁人物,不可胜计,我们杭州也可忧虑啊。

○小姑山淹没在正德十四年四月,江西大雨,小姑山平陷于鄱阳湖,于是不知道它的所在,而一条陇脉来的山,全都崩塌了,水溢出城中一丈多,城外沿江之地,澎湃而全部泻去,人民死亡的,不可胜计;水退后,沙场上积有死黑龙一条,蛟二十多条。第二年,宁王叛逆,为他而死的人很多。我认为这水之大,蛟之死,特别作为征兆罢了。

○牛山孟子说:“牛山的树木曾经很美。”欧阳修说:“环绕滁州都是山。”我亲自到了这两个地方,牛山只是一座岗石小山,完全没有土木,恐怕当时也难以养育树木,滁州四望无际,只有西边有琅琊山,不知道孟子、欧阳修为什么说这样的话。

○杭州地理考证三代时,杭州是吴越荆蛮之地,东南沿海,陆地少而水多。所以大佛的头,是秦始皇东游系船的石块。官巷口,乃是官涧口;羊坝头,乃是洋坝头。到了汉代,封吴王濞于此,史称煮海富国,其人轻悍,就知道不是现在的都会而纯良的百姓了。隋朝才筑城,胥山还在城外,西北凿石为栈道,东南江海陆地一衣带耳,所以说立于胥庙于江上。《图经》又说:“江塘去县南五里。”计算县在那时在钱塘门,正是这个数目。李绅西陵诗说“犹瞻伍相胥山庙”,又说:“伍相庙前多白浪”就是这样。到了唐中宗景龙四年,沙才逐渐上涨,地方平坦,而州

之司马,始开沙河考其时,乃宋▯也。至五代钱氏,随沙移岸,渐至铁幢,遂为通衢,去胥山已三里矣。及绍兴间,沙又涨远,遂如今日云。

译担任司马时,开始开凿沙河,考察那个时代,乃是宋朝。到了五代钱氏时期,随着沙洲移动,河岸逐渐推移至铁幢,于是成为交通要道,距离胥山已有三里了。等到绍兴年间,沙洲又向远处涨积,于是就像今天这样。

●卷四 天地类○四夷无乾象经星既按华夏,四夷则属何星?果有四大部洲说耶?

  ○高丽朝鲜本末略高丽出自夫余之种,自三国以来,见于史者,句骊其国号,高其姓也。在辽东之东,地名纥升骨城,南连朝鲜;汉武灭朝鲜,分地为真番、临屯、乐浪、玄菟四郡,以高丽为玄菟属县。至晋永嘉时,四郡反为高丽所有,其王高琏,迁居乐浪,改名平壤城。至隋,去句字,唐太宗伐之,遂为属邑。置都护焉。唐末五代,中原多事,复自立为君。后唐同光元年,使韩申来,尚姓高氏;长兴中,则称权知国事王建,史失其传,是王氏代高氏之位也。王渐拓地,又迁都岳松。宋祖时来朝,端拱以后不复入贡。元丰中,王徽主国,每慕中华,复来修好,遣臣国子肄业,求九经、问佛法,尝诵《华严经》,祝曰:“愿生中国。”一夕,梦至京师观灯,若宣召然,遍呼国中至京师者问之,略皆梦中所见,乃自为诗识之曰:“宿业因缘近契丹,一年朝贡几多般。忽蒙舜曰龙轮召,便侍尧天佛会观。灯焰似莲丹阙迥,月华如水泄云寒。移身幸入华胥境,可惜终宵漏滴残。”子孙世承,亦朝贡于辽、金、元。洪武二年,其主王颛,表贺即位,赐以金印,封高丽王。二十五年,其主荒淫,众推侍郎李成柱主国事,更名曰旦,诏从其自为,复请国号,诏更朝鲜。

  ○杭四潜邸杭城佑圣观,乃宋孝宗潜邸;开元宫,宁宗潜邸,后为理宗端孝公主之第;龙翔宫,理宗潜邸,旧在后市街,元至元中,迁之于城西北隅;宗阳宫,度宗潜邸也。

  ○天狗星元至正六年,司天台奏称:天狗星坠地,始于楚,终于吴,遍及于齐、赵诸地,但不及于两广,当血食人间五千日也。时云南玉案山忽生小赤犬无数,群吠于野。占者曰:此天狗坠地,有大军覆境。又父老传,太祖登极后,每日市曹杀人之处,夜有一大白犬食血。予意徐寿辉、韩山童、陈友谅、明玉珍、倪文俊辈,俱起湖湘,而南直、吴中尤盛焉;其后山、陕、滇、蜀四方俱有甲兵之祸,惟福建、两广,王师到即出降,以是占之,则占验人传之说,讵不信夫?

  ○吴楚娶妇吴人娶妇欲长,美观瞻也;楚人欲矮,善哺佣工也;然地脉相接,而风俗不同,大抵吴奢楚俭,故致如此。吾友王荫伯戏作娶妇辞嘲之,其辞云:“楚人娶妇何喧喧,高堂十日排酒筵。亲戚回头小姑起,传道新人短而喜。低小腰身解哺儿,舂粮担水不知疲。西家老翁长吴塞,吴人娶妇长者爱。纱笼前引扶入门,新人长大媒人尊。金马丁东步摇转,春风袅袅花枝颤。可怜吴楚地不同,新人长短为枯荣。若使吴人生落楚,一生丑恶何其苦。乃知长短亦有命,不系生身系生土。”噫!可哂也。

  ○杭城门名更革东城五门:曰候潮,曰永昌,曰清泰,曰庆春,曰艮山。西城四门:曰钱湖,曰清波,曰涌金,曰钱塘。南城二门:曰凤山,曰清平。北城二门:曰天宗,曰武林。

  ○年数君数按《春秋玄命苞》:尧元年甲辰,至洪武之戊申,凡三千七百二十一年。按大运绍统,自仗羲至胡元,除僭号不载外,带吴、魏、辽、金闰位正统,至我皇明混一区宇,君天下者,共二百八十二君。

  ○驺虞载埴《鼠璞》云:驺虞,非兽也。本欧公引贾谊《新书》驺乃文王囿名,虞则虞人之官之说。又曰:天子田猎,七驺咸驾。驺亦官也。意文王田猎,驺从虞人之贱,俱有仁心。诗人于是叹之,决以不食生、不践生为无有也。不知永乐二年,周王畋于钧州而获驺虞,梁公潜有诗,今载于《文衡》:宣德四年,滁州安石固山,有二驺虞,守臣献于朝,群臣皆赋咏之。予观夏公元吉赋序有曰:“猊首虎身,白质黑章,修尾隅目,不食生,不践生。”与《埤雅》所云,白虎黑文、尾三倍身相同,则驺虞果有之矣。噫!驺虞惟见咏于周时,至我朝复两见之。呜呼!盛哉。

  ○杭城来历杭城创于隋之杨素,周止三十六里,斯时,盖吴山东南皆江,而西北尚是石之

译●卷四 天地类 ○四夷无乾象 经星既然对应华夏,四夷则属于哪颗星?难道真有四大部洲的说法吗?

○高丽朝鲜本末略 高丽出自夫余的后代,自三国以来,见于史书的,句骊是其国号,高是其姓氏。位于辽东以东,地名纥升骨城,南边连接朝鲜;汉武帝灭掉朝鲜,将土地划分为真番、临屯、乐浪、玄菟四郡,把高丽作为玄菟郡的属县。到了晋朝永嘉年间,四郡反而被高丽占有,其王高琏,迁居乐浪,改名为平壤城。到了隋朝,去掉了“句”字,唐太宗讨伐它,于是成为属邑。设置都护府管辖。唐末五代,中原多事,高丽又自立为君主。后唐同光元年,派遣韩申前来,当时尚姓高氏;长兴年间,则称权知国事王建,史书失载其传承,这是王氏取代高氏之位。王建逐渐开拓土地,又将都城迁至岳松。宋太祖时来朝见,端拱年以后不再入贡。元丰年间,王徽主持国政,常常仰慕中华,再次前来修好,派遣臣子在国子监学习,请求九经、询问佛法,曾经诵读《华严经》,祝愿说:“愿生在中国。”一天晚上,梦见来到京师观灯,好像被宣召一样,遍问国中到京师的人,大致都是梦中所见,于是自己作诗记录说:“宿业因缘近契丹,一年朝贡几多般。忽蒙舜曰龙轮召,便侍尧天佛会观。灯焰似莲丹阙迥,月华如水泄云寒。移身幸入华胥境,可惜终宵漏滴残。”子孙世代承袭,也向辽、金、元朝贡。洪武二年,其君主王颛,上表祝贺即位,赐予金印,封为高丽王。二十五年,其君主荒淫,众人推举侍郎李成柱主持国事,改名为旦,诏令顺从其自定,又请求国号,诏令改为朝鲜。

○杭四潜邸 杭城佑圣观,是宋孝宗的潜邸;开元宫,是宁宗的潜邸,后来成为理宗端孝公主的府第;龙翔宫,是理宗的潜邸,旧时在后市街,元至元年间,迁到城西北角;宗阳宫,是度宗的潜邸。

○天狗星 元至正六年,司天台奏称:天狗星坠地,始于楚,终于吴,遍及齐、赵等地,只是不到两广,应当在人间食血五千日。当时云南玉案山忽然生出无数小赤犬,在野外群吠。占卜的人说:这是天狗坠地,有大军覆没边境。又父老传说,太祖登极后,每天市曹杀人之处,夜里有一只大白犬食血。我推测徐寿辉、韩山童、陈友谅、明玉珍、倪文俊等人,都起于湖湘,而南直、吴中尤其兴盛;其后山、陕、滇、蜀四方都有兵祸,只有福建、两广,王师一到就投降,以此占卜来看,那么占卜验证人传说的说法,难道不可信吗?

○吴楚娶妇 吴人娶媳妇想要高的,为了美观瞻;楚人想要矮的,善于哺育佣工;然而地脉相连,而风俗不同,大抵吴奢楚俭,所以导致如此。我的朋友王荫伯戏作娶妇辞嘲笑他们,其辞说:“楚人娶媳妇为何喧闹,高堂十日排酒筵。亲戚回头小姑起,传说新人矮小却欢喜。低小腰身会哺育孩子,舂粮担水不知疲倦。西家老翁长居吴地,吴人娶媳妇高的喜爱。纱笼前引扶入门,新人高大媒人尊贵。金马丁东步摇转动,春风袅袅花枝颤动。可怜吴楚地不同,新人长短决定枯荣。若使吴人生在楚地,一生丑恶何其苦。乃知长短也有命,不系生身系生土。”唉!可笑啊。

○杭城门名更革 东城五门:叫候潮,叫永昌,叫清泰,叫庆春,叫艮山。西城四门:叫钱湖,叫清波,叫涌金,叫钱塘。南城二门:叫凤山,叫清平。北城二门:叫天宗,叫武林。

○年数君数 按《春秋玄命苞》:尧元年甲辰,到洪武戊申,共三千七百二十一年。按大运绍统,自伏羲到胡元,除去僭号不载外,带吴、魏、辽、金闰位正统,到我皇明混一区宇,君临天下的,共二百八十二位君主。

○驺虞载埴 《鼠璞》说:驺虞,不是兽。本欧阳修引贾谊《新书》驺乃文王囿名,虞则虞人之官的说法。又说:天子田猎,七驺咸驾。驺也是官。意思是文王田猎,驺从虞人之贱,都有仁心。诗人于是感叹,断定不食生、不践生为无有。不知永乐二年,周王在钧州打猎而获驺虞,梁公潜有诗,现在载于《文衡》:宣德四年,滁州安石固山,有二驺虞,守臣献给朝廷,群臣都赋咏它。我看夏公元吉赋序说:“猊首虎身,白质黑章,修尾隅目,不食生,不践生。”与《埤雅》所说的,白虎黑文、尾三倍身相同,那么驺虞果然存在了。唉!驺虞只在周时见咏,到我朝又两次见到。呜呼!盛大啊。

○杭城来历 杭城创建于隋朝的杨素,周长只有三十六里,这时,大概吴山东南都是江,而西北还是石头

栈道。至五代钱Α,则又新筑罗城于外,自秦望山,有门曰龙山;东亘于江干,其门曰保德;旋至湖市夹城巷口,其门曰北关;西泊于钱塘湖,直至于雷峰塔前,其门曰涵水;循城慈云岭直上而南,周七十余里。宋建炎间,但增筑内城于凤凰山下而已,因宫殿也。元禁天下修城,以示天下一统,自是内外城日为居民所平,或存或无,互相沦没。至正十九年,张士诚据有浙西,复并修筑,自艮山至螺蛳以东,则视旧城拓开二里,而络市河于内,自候潮至凤山以西,则缩地入二里,而截凤山于外,北则比旧则拓,视新为缩,泄湖水为隍而城焉,斩然一新,不复知有内外矣。计其数,周六万四千二十尺,高三十尺,厚四十尺,而杀其上。国朝因之,遂不复改,故报国寺,宋宫址也,正围于外罗城之内,称盐法察院,前为城头,则正旧城之基矣;湖市曰夹城,则外城直环于彼也。生于斯者,可不知焉?

译栈道。到了五代吴越王钱镠时,又在外面新修筑了罗城,从秦望山开始,有个城门叫龙山;向东延伸到江边,那个城门叫保德;接着到湖市夹城巷口,那个城门叫北关;向西到达钱塘湖,一直延伸到雷峰塔前,那个城门叫涵水;沿着城墙经过慈云岭一直向南,周长七十多里。宋代建炎年间,只是在凤凰山下增筑了内城罢了,因为那里是宫殿所在地。元代禁止天下修筑城墙,以显示天下一统,从此内外城墙日渐被居民铲平,有的存在有的消失,互相淹没。元至正十九年,张士诚占据浙西,重新合并修筑,从艮山到螺蛳山以东,就比旧城墙向外扩展了两里,把市河包在城内;从候潮门到凤山以西,就向内收缩了两里,把凤山截在城外;北面则比旧城墙扩展,比新城墙收缩,引湖水作为护城河并筑起城墙,焕然一新,不再知道有内外城之分了。计算它的周长,是六万四千二十尺,高三十尺,厚四十尺,而上部逐渐收窄。本朝沿袭旧制,于是不再更改,所以报国寺,是宋代宫殿的旧址,正好被包围在外罗城之内;称为盐法察院的地方,前面是城墙顶部,那就是旧城的基址了;湖市叫夹城,是因为外城直接环绕在那里。生长在这里的人,怎么能不知道呢?

○虎林考按虎林乃杭山名,即今祖山寺之山也,不知者以为杭郡旧名,后世改虎为武。尝自以为虎林人也,知其为山者,又不知其改虎之义。今摭数说而订正之,使人易知,庶不贻笑于外方。宋楼攻▯鬼诗云:“武林山出武林水,灵隐后山毋乃是。此山亦复用此名,细考其来真有以。从来有龙必有珠,此虽培▯娄千山余。”《四朝闻见录》云:“虎林即灵隐山,因避唐讳,改为武林。”杨正质又谓:“钱氏有国时,此山在郭外,异虎出焉,故名。吴音承讹,转虎为武耳。”据三说,惟杨为是,《四朝》最非。若以避讳易而为武,则《汉志》已名为武林山,唐帝虽始祖名虎,而亦不在此论矣。即以为灵隐者,盖灵隐原名武林,入人已深,而吴音又易于讹,遂以此山亦称之为武林也。楼诗亦不知改武之义,故指为培▯娄,为灵隐千山之余耳,如今人见此山独于城中,则曰祖山之意。又考晏元献《舆地志》云:武林山,钱塘泉所出。顾夷吾《山川记》又云:钱塘泉自南徂东,临浙江一派,谓之灵隐浦,即冷泉亭下之水。此可见武林山自是灵隐,而虎林之地,又何有泉之出耶?今志取《淳熙志》断为决非城内之山,彼自正言灵隐者也,差收入虎林之下。

  ○安南建废考安南即古骆越之地,秦属象郡,在历代俱为郡县。至梁贞明中,土豪田承美据土,始为化外,互有强者争袭,而宋时则有丁、黎、李、陈四姓,黎为最强。宋乾德中,多为其扰。元至元二十六年方心服,献物纳质。国初,其主陈日▯奎率先归附,赐安南之印,传至陈日▯,为黎季▯所弑。季▯上表,窜氏名为胡一元,子苍,易名{大臣},诈称陈氏绝嗣,{大臣}为甥,求权署国事,长陵从其请。逾年,陈氏孙添平,遁至京师,▯其事。季▯因表请迎添平还其国,朝廷乃遣使护送旧其境,季▯伏兵杀之,并杀使者。事闻,遂命征夷将军成国公朱能、副将张辅、沐晟等往讨之。能道卒,辅至其地,生擒季▯及{大臣}等,献俘于朝。诏求陈氏后立之,国人咸称:为季▯杀尽,无可继承,佥请复古郡县。遂立交趾都、布、按三司,置府十七州,四十七县,百五十七卫,诸司皆备焉。时永乐六年春也。后七年、九年又叛,辅复往平之。洪熙元年又叛,朝廷复讨平之。

  宣德二年春,交趾复叛,守帅奏请益兵,朝廷命安远侯柳升将七万人以往,命兵部尚书李庆参赞军事,且敕庆:凡六卿之属才且贤者,举以自助。所举十数,其最所贤,礼部仪制郎中史安、祠祭主事陈镛。师行,庆与同卧起。九月入交趾,贼于官军所经之处,悉列栅以守,升既连破之,直抵镇夷关,颇有矜色,升虽勇,然不好谋。安、镛言于庆曰:“总戎之意骄矣,公宜力言之。且夷贼谲诈,不可以其屡败忽之,安知其不示弱以诱我?况玺书数数戒饬,谓贼专以设伏取胜,不宜轻率待之。公宜速入言之。”时庆强起,抱病与升言,升唯唯而已,中实无戒慎意。明日前进,以数百骑独先,其副及庆等皆在后,升前度,桥遽坏,后军阻不前,伏兵四起,升被创死。明日,庆病不起;又明日,副将崔聚整兵以进,聚固宿将,然仓猝,贼驱象赴斗,众乱,聚被执,寇大呼“官军降不杀”。安、镛皆曰:“吾辈见危授命耳。”皆死之。十月十八日也。安字志静、丰城人,年四十二;镛字叔振,钱塘人,年三十四。时吏部侍郎陈洽、武进主事李宗▯,都指挥李任、指挥顾福等亦死之。又有谅山知府易先、谅江知府刘子辅、庐陵人黎利,攻他城皆陷,刘独倡兵死守,食尽自经,一子一妾先刘死。政平知府何忠,骂贼不屈,从容赋诗死。交趾知县吴黻,亦拒敌死。

  其后黎利亦困,遣人进前安南王三世嫡孙▯表,乞立,辞甚恳,朝廷以为文庙诛讨,本求陈后,今既在焉,姑从之。后数年,复为黎利所篡,朝廷又欲加兵,会利遣使来贡,谢罪请命,因立为安南王,贡献不绝。嘉靖间,久不入贡,其下莫登庸又篡之。十八年,朝廷议将

译○虎林考:按虎林是杭州的山名,即现在祖山寺所在的山。不知情的人以为虎林是杭州旧称,后世将“虎”改为“武”。我曾自认为是虎林人,知道它是山的人,又不知道改“虎”为“武”的含义。现在搜集几种说法来订正它,使人们容易明白,希望不致被外地人嘲笑。宋代楼钥《鬼诗》说:“武林山流出武林水,灵隐后山莫非就是它。此山也复用这个名称,仔细考察它的来源确实有缘故。从来有龙必有珠,这虽是培娄千山之余。”《四朝闻见录》说:“虎林就是灵隐山,因为避唐讳,改为武林。”杨正质又说:“钱氏建国时,此山在郭外,有异虎出现,所以得名。吴地口音承袭讹误,将‘虎’转音为‘武’罢了。”根据这三种说法,只有杨正质的说法是对的,《四朝闻见录》最不对。如果因为避讳而改为“武”,那么《汉书·地理志》已经命名为武林山,唐帝虽然始祖名虎,但也不在此论之列了。如果认为它是灵隐山,大概是因为灵隐原名武林,深入人心,而吴地口音又容易讹误,于是将此山也称为武林。楼钥的诗也不知道改“武”的含义,所以指它是培娄,是灵隐千山之余,就像现在的人见此山独在城中,就说它是祖山的意思。又考察晏殊《舆地志》说:武林山,是钱塘泉水的源头。顾夷吾《山川记》又说:钱塘泉水从南向东流,临近浙江的一支,称为灵隐浦,就是冷泉亭下的水。这可见武林山本身就是灵隐山,而虎林之地,又有什么泉水流出呢?现在的志书采纳《淳熙志》断定它决不是城内的山,它自己正言是灵隐山,却错误地收入虎林之下。

○安南建废考:安南即古代骆越之地,秦朝属象郡,在历代都是郡县。到梁贞明年间,土豪田承美占据土地,开始成为化外之地,互相有强者争夺袭位,而宋朝时有丁、黎、李、陈四姓,黎氏最强。宋乾德年间,多次被他们侵扰。元至元二十六年才心服,进献物品并送人质。明朝初年,其君主陈日煃率先归附,赐给安南之印,传到陈日煃,被黎季犛所杀。黎季犛上表,窜改姓名为胡一元,儿子胡苍,改名为胡元澄,诈称陈氏绝嗣,胡元澄是外甥,请求暂代国事,长陵皇帝听从了他的请求。过了一年,陈氏孙子陈添平,逃到京师,陈述其事。黎季犛因此上表请求迎接陈添平回国,朝廷于是派遣使者护送他回其国境,黎季犛埋伏兵士杀了他,并杀了使者。事情上报,于是命令征夷将军成国公朱能、副将张辅、沐晟等前往讨伐。朱能途中去世,张辅到达其地,生擒黎季犛及胡元澄等,献俘于朝。诏令寻求陈氏后人立为君主,国人全都称:陈氏后人被黎季犛杀尽,无可继承,一致请求恢复郡县制。于是设立交趾都、布、按三司,设置十七府、四十七县、一百五十七卫,各机构都完备了。当时是永乐六年春天。后来第七年、第九年又叛乱,张辅又前往平定。洪熙元年又叛乱,朝廷又讨平。

宣德二年春天,交趾又叛乱,守帅上奏请求增兵,朝廷命令安远侯柳升率领七万人前往,命令兵部尚书李庆参赞军事,并且敕令李庆:凡是六卿属官中才德兼备的人,举荐来辅助自己。所举荐的十几人中,最被看重的,是礼部仪制郎中史安、祠祭主事陈镛。军队出发,李庆与他们同卧同起。九月进入交趾,贼人在官军所经过的地方,全都列设栅栏防守,柳升接连攻破后,直抵镇夷关,颇有骄傲之色,柳升虽然勇猛,但不喜欢谋划。史安、陈镛对李庆说:“主将的意思已经骄傲了,您应该极力劝谏。况且夷贼狡诈,不能因为他们屡次失败就轻视他们,怎么知道他们不是示弱来引诱我们?况且皇帝多次告诫,说贼人专门以设伏取胜,不应该轻率对待。您应该速速入内劝谏。”当时李庆勉强起身,抱病与柳升说话,柳升只是应允,心中其实没有警戒谨慎之意。第二天前进,柳升以数百骑兵独自先行,他的副将及李庆等都在后面,柳升前面渡河,桥突然坏了,后军受阻不能前进,伏兵四起,柳升受伤而死。第二天,李庆病重不起;又过一天,副将崔聚整顿军队前进,崔聚本是老将,但仓促之间,贼人驱赶大象赴战,众军混乱,崔聚被俘,寇人大呼“官军投降不杀”。史安、陈镛都说:“我们见危授命罢了。”都战死。是十月十八日。史安字志静,丰城人,年四十二;陈镛字叔振,钱塘人,年三十四。当时吏部侍郎陈洽、武进主事李宗哲,都指挥李任、指挥顾福等也战死。又有谅山知府易先、谅江知府刘子辅,庐陵人黎利,攻打其他城池都陷落,只有刘子辅倡导士兵死守,粮食吃完后自缢,一子一妾先于刘子辅而死。政平知府何忠,骂贼不屈,从容赋诗而死。交趾知县吴黻,也拒敌而死。

其后黎利也陷入困境,派人进呈前安南王三世嫡孙的表章,请求立他为王,言辞很恳切,朝廷认为文庙诛讨,本意是寻求陈氏后人,现在既然在这里,暂且听从他。几年后,又被黎利篡位,朝廷又想加兵讨伐,恰逢黎利派遣使者来进贡,谢罪请命,于是立他为安南王,贡献不绝。嘉靖年间,很久不进入贡,其下莫登庸又篡位。十八年,朝廷商议将要

征之,遣兵部尚书毛伯温先往喻焉,遂伏罪,革其王爵云。

译朝廷征召他,派遣兵部尚书毛伯温先行前往晓谕,于是他认罪,被剥夺了王爵。

○十二生肖地之肖属十二物,人言取其不全者,予以庶物岂止十二不全者哉。予旧以地支在下,各取其足爪,于阴阳上分之。如子虽属阳,上四刻乃昨夜之阴,下四刻今日之阳,鼠前足四爪,象阴,后足五爪,象阳故也;丑属阴,牛蹄分也;寅属阳,虎有五爪;卯属阴,兔缺唇,且四爪也;辰属阳,龙乃五爪;已属阴,蛇舌分也;午属火,马蹄圆也;未属阴,羊蹄分也;申猴五爪,酉酒鸡四爪也;戌狗五爪也;亥猪蹄分也;此或庶几焉。予又思蛇、兔且取唇舌,他物之足爪亦岂无如十二物者哉?夫十二支固属阴阳,皆于时位上见之,易封取象亦然也,惟理义之存焉耳。如子为阴极,幽潜隐晦,以鼠配之;鼠藏迹也。午为阳极,显明刚健,以马配之;马快行也。丑为阴也,俯而慈爱生焉,以牛配之;牛有舐犊。未为阳也,仰而秉礼行焉,以羊配之,羊有跪乳。寅为三阳,阳胜则暴,以虎配之;虎性暴也。申为三阴,阴胜则黠,以猴配之;猴性黠也。日生东而有西酉之鸡,月生西而有东卯之兔,此阴阳交感之义,故曰犯酉为日月之私门。今兔舐雄毛则成孕,鸡合踏而无形,皆感而不交者也。故卯酉属兔鸡,辰巳阳起而动作,龙为盛,蛇次之,故龙蛇配焉。龙蛇,变化之物也。戌亥阴敛而潜寂,狗司夜,猪镇静,故狗猪配焉。狗猪,持守之物也。私忆如此,未见出书,姑存于稿。

  ○风雷雨电四像风雷雨电四者,阴阳之气而已,然而变化不测,则固有神寓于其间,亦何肖形怪异,如今之塑者耶?予尝思得之,勉强以为之解:风雷在天,天乃乾焉,乾则配属戌亥也,是以风伯之首像犬,雷公之首像豕;雨为水,水者坎也,坎为中男,故雨师之像似士子;雷取象于震,震则巽之对也,故有雷公电母之称,巽为长女,其像妇人而已。四神取义如此,不知道家又别有说乎?

  ○水高于山《北征录》云:“阔滦海子有山如长堤以限水,海子甚阔,望之杳无泮岸,遥望水高如山,但见白浪隐隐,自高而下。天下之物,莫平于水,独此水远见如山之高,近处若极下,此理竟不可晓。明日,太宗语之曰:‘朕每归语人,少有信者,汝等今见方信。’”此水周围千里,斡难、胪朐凡七河注其中,名曰玄冥池。予忆或者地形远近高卑不同,故见之异也,否则诚为异理,故录出之。○铁树开花予友乌镇王天雨济,为横州州判,尝云:横之驯象卫指挥股贯家,有盆树一株,高可三四尺,干叶皆紫黑色,叶小类石楠,质理细厚。问于主人,曰:“此铁树也,每遇丁卯年则花开,四瓣,紫白色,如瑞香,较少圆耳,一开累月不凋,嗅之有草气。吾父生时花,今复二次矣。”予以谚谓事难成者,则曰“须铁树开花”,然则果有此树耶?

  ○四云四星草莽曰山云,鱼鳞曰水云,烟气曰旱云,水波曰雨云;瑞星曰景星,妖星曰彗星,流星曰飞星,有吉有凶者也;又有客星,随星色大小占以名之也。前出《吕氏春秋》,后出隋、晋诸志。

  ○上任忌正五九月今官府到任,每忌正、五、九月,远见《南史》,术家皆无所据。予意三月之建,乃寅午戌也,寅午戌属火;臣音为商,商属金,恐火之克于金,故忌之。未知是否,记此以俟博识。

  ○西湖帝王宅吾杭西湖,山水之秀甲天下;杭人之英俊乃所孕毓。故湖涸而于肃愍公被戮,湖水平堤而状元出。予尝往来于中,戏语人曰:“此湖四山围合,东逼于城,有能填湖作地,开移城郭,面江背山,以城中为明堂,皋亭、五云为其左右,真帝王之居也。”昨读《幕府燕谈》,五代时果有术者说钱Α曰:“若填湖为宅,可王千年,此地不过百年也。”钱曰:“岂有千年帝王者哉!”因知古亦有如予言者,因忆使Α如术者之言,则钱氏或绝,而继王者遂因其地而久焉,是亦谓之千年也。笔之以俟变迁。

  ○天开眼马浩澜洪,杭诗人也,最善南词,有《花影集》行世,于予为忘年交。尝言少时夜行,忽闻空中砉然有声,举

译○十二生肖 地上的生肖对应十二种动物,人们说选取的是那些形体不全的,但世间万物哪里只有十二种是不全的呢?我过去认为地支在下,各自选取其足爪,从阴阳的角度来区分。比如子虽然属阳,但上四刻是昨晚的阴,下四刻是今日的阳,老鼠前足四爪,象征阴,后足五爪,象征阳,就是这个原因;丑属阴,牛蹄是分开的;寅属阳,老虎有五爪;卯属阴,兔子嘴唇有缺口,而且有四爪;辰属阳,龙有五爪;巳属阴,蛇舌是分叉的;午属火,马蹄是圆的;未属阴,羊蹄是分开的;申猴有五爪,酉鸡有四爪;戌狗有五爪;亥猪蹄是分开的;这或许大致说得通。我又想,蛇、兔尚且取用唇舌,其他动物的足爪难道没有像这十二种动物那样的吗?十二地支固然属阴阳,都从时位上体现出来,《易经》取象也是如此,只是在于理义的存在罢了。比如子是阴极,幽深潜藏隐晦,用老鼠来配它;老鼠善于隐藏踪迹。午是阳极,显明刚健,用马来配它;马奔跑迅速。丑属阴,低头俯首而慈爱产生,用牛来配它;牛有舔舐小牛犊的习性。未属阳,抬头仰望而秉持礼仪行事,用羊来配它,羊有跪着吃奶的习性。寅是三阳,阳气过盛则暴烈,用老虎来配它;老虎性情暴烈。申是三阴,阴气过盛则狡猾,用猴子来配它;猴子性情狡猾。太阳从东方升起而有西方的酉鸡,月亮从西方升起而有东方的卯兔,这是阴阳交感的意义,所以说触犯酉是日月私通的门户。现在兔子舔舐雄兔的毛发就会怀孕,鸡交配时没有形迹,都是感应而不交合的。所以卯酉对应兔鸡,辰巳阳气升起而动作,龙最为兴盛,蛇次之,所以龙蛇相配。龙蛇,是变化的事物。戌亥阴气收敛而潜藏寂静,狗看管夜晚,猪镇静安稳,所以狗猪相配。狗猪,是持守的事物。私下记忆如此,未见书中记载,暂存于草稿中。

○风雷雨电四像 风、雷、雨、电四者,不过是阴阳之气罢了,然而变化莫测,那么本来就有神灵寓于其间,又怎么会像现在塑像那样怪异呢?我曾经思考得到一些见解,勉强为之解释:风雷在天,天就是乾,乾就配属戌亥,所以风伯的头像像狗,雷公的头像像猪;雨是水,水就是坎,坎是中男,所以雨师的像像士子;雷取象于震,震是巽的对立面,所以有雷公电母之称,巽是长女,其像就是妇人罢了。四神取义如此,不知道道家又另有说法吗?

○水高于山 《北征录》说:“阔滦海子有山像长堤一样限制水流,海子非常宽阔,望去没有边际,远远望去水高如山,只见白浪隐隐,从高而下。天下的事物,没有比水更平的,唯独这水远远看去像山一样高,近处却像极低,这道理终究不可理解。第二天,太宗告诉他们说:‘我每次回来告诉别人,很少有人相信,你们现在看见了才相信。’”这水周围千里,斡难、胪朐等七条河流注入其中,名叫玄冥池。我记得或许是因为地形远近高低不同,所以看到的景象不同,否则确实是奇异之理,所以记录下来。

○铁树开花 我的朋友乌镇王天雨济,担任横州州判,曾经说:横州的驯象卫指挥股贯家,有一株盆栽树,高约三四尺,树干和叶子都是紫黑色,叶子小像石楠,质地细密厚实。问主人,回答说:“这是铁树,每逢丁卯年就会开花,四瓣,紫白色,像瑞香,只是稍微圆一些,一开就持续数月不凋谢,闻起来有草气。我父亲在世时开过花,现在又开了两次。”我听说谚语说事情难以成功,就说“须铁树开花”,那么果然有这种树吗?

○四云四星 草莽中的云叫山云,鱼鳞状的云叫水云,烟气状的云叫旱云,水波状的云叫雨云;祥瑞的星叫景星,妖异的星叫彗星,流过的星叫飞星,有吉有凶的;又有客星,根据星的颜色大小占卜来命名。前者出自《吕氏春秋》,后者出自隋、晋各志。

○上任忌正五九月 现在官府到任,常忌讳正月、五月、九月,远见于《南史》,术士都没有依据。我猜想三月的建,是寅午戌,寅午戌属火;臣音为商,商属金,恐怕火克金,所以忌讳。不知是否如此,记下这个等待博学的人指正。

○西湖帝王宅 我们杭州的西湖,山水秀丽甲天下;杭州人的英俊就是这里孕育的。所以湖干涸时于肃愍公被杀,湖水与堤平齐时状元出现。我曾经往来其中,开玩笑对人说:“这湖四面山围合,东边逼近城市,如果有能填湖造地,开移城郭,面江背山,以城中为明堂,皋亭、五云为其左右,真是帝王居住的地方。”昨天读《幕府燕谈》,五代时果然有术士对钱镠说:“如果填湖为宅,可以称王千年,此地不过百年。”钱镠说:“哪有千年的帝王呢!”因此知道古代也有像我这样说的人,因此想到如果钱镠听从术士的话,那么钱氏或许断绝,而继位的王者就凭借这块土地而长久,这也叫千年。写下来等待变迁。

○天开眼 马浩澜洪,是杭州诗人,最擅长南词,有《花影集》流传于世,与我是不拘年辈的忘年交。曾经说年轻时夜间行走,忽然听到空中砉然一声响,举

头观之,青天中如瓜皮船一条,其色苍黄,随开随合。明发,闻人言,昨夕天开眼,此或然也。予因对曰:“天乃阳气所就,此正欠缺之际,故见其本体之色,理当随合,否则不足为天矣;若地之裂,则质也,故不能然。俗称开眼,何谬哉!”马首肯久之。今复闻有天开眼,追思曩时,逾十五载矣。马君不可起也,志之。

译抬头观看,只见青空中有一条像瓜皮船一样的东西,颜色青黄相间,随着张开又闭合。天亮时,听到人们议论,说昨晚天空开了眼,这或许就是那个景象吧。我于是回答说:“天是阳气汇聚的地方,这正是它有所欠缺的时候,所以能看到它本体的颜色,按理应当随即闭合,否则就不配称为天了;如果是大地开裂,那是实质的破裂,所以不会这样。俗称为‘天开眼’,多么荒谬啊!”马君长时间点头表示赞同。如今又听说有天开眼的现象,回想从前那次,已经过了十五年多了。马君已无法再见面了,记下此事。

○鸠予尝至山东沂州,偶见一鸠,羽毛皆灰白色,骇之,且询土人曰:“鸠,苍班者,此何异也?”土人曰:“此地惟有一色,尚白胜者,不知其有苍班。”后至临淄,见皆果然,而声亦小异。是知物不可以不见者为奇耳。

  ○如此江山亭杭城旧有如此江山亭,在吴山天圣观。国初,庐陵张光弼尝酌酒赋诗亭中,相继作者,并为一卷,后遗落于吾里景隆观道士史志中处。予少年亦尝见于其徒。前有数诗,后有喜禾周鼎跋语,语多感慨,意复周匝,因而录之,惜未全也。其跋曰:“如此江山者何?有所感而言也,不费词而无穷之感系焉。使倒言之曰:江山如此,则直致之词,无他感兴矣。昔尝有亭,而为是名,遐想作亭之人,何如其为人哉!必宋亡遗民,有为而作。越若干载,垂斯亭而觞咏者,为一笑居士庐陵张昱光弼。”于时元社既屋,膻胡之遗污我江山者,前之日如此,今之日不如此矣。宋故邸未沦于元,此江山也;沧之后,如江山何?居士之为此游,一俯仰间,何如其为感也;作亭者之感尚浅,游者为益深也。游后又无亭矣,而同游之客与追和者,今亦皆游地下矣,惟诗卷存,独居士名章章然,他或仅附骥耳。予不自知其他日亦仅附否耶。

  ○庚申甲子修仙家崇尚庚申、甲子者,盖甲为阳木而主生,应肝魂也;庚为阳金而主杀,应肺魄也。仙家欲炼气为纯阳,而魂魄常存于舍,故守之也。且甲子在六旬为始,庚申在六旬为终,修炼家以此为要日,而外丹亦用之也。

  ○吴江长桥《辍耕录》载:吴江长桥始于泰定乙丑,僧从雅作也。后九年,守的斤海牙作巨阁以奉观音,极言其侈大。又见宋郑毅夫诗曰:“三百栏杆锁画桥,行人波上踏琼瑶。插天くぐ玉腰阔,跨海鲸鲵金背高。”亦言其壮丽。以今视之,一庸匠可为也。然是桥不过泄淞江之水于太湖,何必如此之壮丽也?此的斤虏奴之不仁耳。旧桥洞凡七十有二,今止五十四也。但思未桥之先,不知水势何以导之。○王孙不识天文宋王应麟厚斋,博学雄文,高出一时,所著有《玉海》、《困学纪闻》等书,可谓无书不读者也。然于天文,似不知者。观其论三星在天,以为其说有二:毛氏以为参,郑氏以为心,不能定论。殊不知参乃两肩、双足,三为心,则七星也,心则三而已。又曰:三国之时,月犯心星,昭烈殂,是蜀为正统;他日荧惑守心,而魏文殂,又不同也,亦不能断。殊不知三国鼎立,二十八宿各有分地,就同犯星宿所犯之日,又各所按也。如五胡乱华之时,而荧惑不见,魏臣纷纷莫决,崔浩以日辰推之:庚午之夕,辛未之朝,庚与午皆主秦,辛为西夷,今姚兴据咸阳,是荧惑入秦矣。诸人笑之。后秦中果旱,明年,姚兴死,使知当时犯心、守心之日,即蜀、魏行事,必能占之。及于月落参横之解,自言未尝考参之出入以定月落,是何言耶?及宋孙奕季昭作《示儿编》,亦可谓博学者矣。观其言曰:二十八宿以四方为名者,惟东壁、东井、南箕、北斗。殊不知二十八宿之斗,乃南斗也,北斗乃紫微垣数。又解井在参东,故称东井。殊不知参宿中有玉井星,此井星又在玉井之东,故名。如室、如壁,相连而一义者,壁居室之东,故名东壁。箕与斗相连共名,汉津箕在斗南,故名南箕北斗。彼以箕斗是人日用之器,相对而言,故云箕南斗北,可笑可笑。呜呼!若二人者,何独不究于是耶?

  ○浙省歌括浙省十一府、七十二县、一州,成化间分县后,共七十六矣。盖台分太平,湖分孝丰,金分汤溪,有演成歌括,如指诸掌。歌云:“杭九嘉湖七,台严皆六邑。宁衢与温五,绍金八处中。”可谓捷径矣。

  ○琼花园《齐东野语》载:琼花惟扬州后土祠有之,绝类聚八仙,但色微黄而香。宋仁宗、哲宗时,尝移植禁苑,逾年遂死,载还复敷荣焉。后惟宦者陈源,取孙枝接于八仙根上,至今流传,杭褚家堂琼花园是也,然香色亦少异矣。予考《尔雅》、《本草》诸书

译○ 鸠 我曾经到过山东沂州,偶然看见一只斑鸠,羽毛全是灰白色的,感到很惊异,于是询问当地人说:“斑鸠,通常是青灰色带斑纹的,这只为什么如此不同呢?”当地人回答说:“这里的斑鸠只有一种颜色,比白色的还要白一些,不知道有青灰色带斑纹的。”后来我到了临淄,看到的果然都是这样,而且叫声也略有不同。由此知道,事物不能因为没见过就认为是奇特的。

○ 如此江山亭 杭州旧时有如此江山亭,位于吴山天圣观。元朝初年,庐陵人张光弼曾在亭中饮酒赋诗,后来相继写诗的人,将诗作汇集成一卷,后来遗失在我家乡景隆观道士史志中的手里。我年轻时也曾在他门徒那里见过。前面有几首诗,后面有喜禾周鼎的跋文,话语多含感慨,意思又周全缜密,因此抄录下来,可惜没有全部抄录。那篇跋文说:“如此江山是什么意思呢?是有感而发,不费言辞却蕴含着无穷感慨。如果倒过来说‘江山如此’,那就是直白的词句,没有其他感兴了。过去曾有亭子,因而取了这个名字,遥想建亭的人,会是什么样的人呢?一定是宋朝灭亡后的遗民,有所为而作。过了若干年,在这亭子下举杯吟咏的人,是号一笑居士的庐陵人张昱,字光弼。”当时元朝已经灭亡,那些玷污我江山的异族统治者,从前是这样,现在却不是这样了。宋朝的旧邸还没有沦陷给元朝时,这是这样的江山;沧海桑田之后,这江山又成了什么样子?居士这次游览,在一俯一仰之间,感慨会是多么深重啊;建亭人的感慨尚且浅,游览者的感慨更加深了。游览之后又没有了亭子,而同游的客人和追和的人,现在也都死去了,只有诗卷留存,唯独居士的名章显著,其他人或许只是依附于他罢了。我不知道自己将来是否也只是依附罢了。

○ 庚申甲子 修仙的人崇尚庚申、甲子日,大概是因为甲属阳木而主管生发,对应肝魂;庚属阳金而主管肃杀,对应肺魄。修仙的人想要炼气成为纯阳,让魂魄常存于体内,所以守护这两个日子。况且甲子在六十甲子中是开始,庚申在六十甲子中是终结,修炼家把这作为重要的日子,外丹术也使用这两个日子。

○ 吴江长桥 《辍耕录》记载:吴江长桥始于泰定乙丑年,是由僧人从雅建造的。九年后,守将的斤海牙建造巨大的阁楼来供奉观音,极力称赞它的奢侈宏大。又看到宋朝郑毅夫的诗说:“三百栏杆锁画桥,行人波上踏琼瑶。插天くぐ玉腰阔,跨海鲸鲵金背高。”也是说它的壮丽。以现在的眼光看,一个普通的工匠也能做到。但是这桥不过是把淞江的水泄入太湖,何必如此壮丽呢?这是的斤这个胡人奴才的不仁啊。旧桥的桥洞共有七十二个,现在只剩下五十四了。只是想想在建桥之前,不知道水势是如何引导的。

○ 王孙不识天文 宋朝的王应麟,号厚斋,博学雄文,高出一时,所著有《玉海》、《困学纪闻》等书,可以说是没有书不读的人了。然而对于天文,似乎不知道。看他的论述三星在天,认为说法有两种:毛氏认为是参宿,郑氏认为是心宿,不能定论。却不知道参宿是两肩、双足,三星是心宿,那就是七星,心宿只有三星。又说:三国之时,月亮侵犯心星,昭烈帝去世,这是蜀汉为正统;后来荧惑守心,而魏文帝去世,又不同了,也不能断定。却不知道三国鼎立,二十八宿各有分野,即使同犯星宿,所犯的日子,又各自对应不同的地区。比如五胡乱华之时,荧惑星不见,魏臣纷纷不能决断,崔浩用日辰推算:庚午之夜,辛未之晨,庚与午都主秦,辛为西夷,现在姚兴占据咸阳,这是荧惑入秦了。众人嘲笑他。后来秦地果然大旱,第二年,姚兴死了,如果知道当时犯心、守心的日子,即蜀、魏行事,一定能占卜出来。至于对月落参横的解释,他自己说未曾考察参宿的出入来确定月落,这是什么话呢?到了宋朝孙奕,号季昭,作《示儿编》,也可以说是博学了。看他的话说:二十八宿以四方命名的,只有东壁、东井、南箕、北斗。却不知道二十八宿中的斗,是南斗,北斗是紫微垣的星数。又解释井在参东,所以称东井。却不知道参宿中有玉井星,这个井星又在玉井之东,所以命名。比如室、壁,相连而意义相同,壁在室的东边,所以名东壁。箕与斗相连共名,汉津箕在斗南,所以名南箕北斗。他把箕斗当作人日常使用的器具,相对而言,所以说箕南斗北,可笑可笑。唉!像这两个人,为什么偏偏不探究这些呢?

○ 浙省歌括 浙江行省有十一府、七十二县、一州,成化年间分县后,共七十六了。大概台州分出太平,湖州分出孝丰,金华分出汤溪,有人编成歌括,如指掌般清楚。歌说:“杭九嘉湖七,台严皆六邑。宁衢与温五,绍金八处中。”可以说是捷径了。

○ 琼花园 《齐东野语》记载:琼花只有扬州后土祠有,极像聚八仙,只是颜色微黄且有香气。宋仁宗、哲宗时,曾经移植到禁苑,过了一年就死了,运回后又开花茂盛。后来只有宦官陈源,取孙枝嫁接在八仙根上,至今流传,杭州褚家堂琼花园就是,然而香气颜色也稍有不同了。我考察《尔雅》、《本草》等书

不载,惟《扬州志》曰:“唐所植也,至正间枯死。”意唐至元,殆数百年,显显于世;而至正迄今,无二百岁,不惟琼花不传,而聚八仙亦不知何似者。且杭志修于咸淳,而修于洪武,宜其近于二书也,而琼花园亦不见载。尝疑其二书伪言也,昨偶至褚堂一土地祠,见古碑一通,然后知祠名通圣,即琼花园之地。春称时即庆忌宅基,神乃褚遂良九世孙,褚堂之织绫锦,由于此神始之也。因知二志失收。

译史书没有记载,只有《扬州志》说:“这是唐代种植的,到至正年间枯死。”意思是说从唐代到元代,大概几百年,显赫于世;而从至正到现在,不到两百年,不仅琼花没有流传下来,就连聚八仙也不知道是什么样子的了。况且杭州的方志修于咸淳年间,又修于洪武年间,理应接近这两部书的记载,可是琼花园也没有被记载。我曾经怀疑这两部书是虚假之言,昨天偶然来到褚堂的一座土地祠,看到一块古碑,这才知道祠名叫通圣,就是琼花园的所在地。春天称时就是庆忌的宅基,神灵是褚遂良的九世孙,褚堂织造绫锦,是从这位神灵开始的。因此知道两部方志遗漏了记载。

○蝗《尔雅》以蝗有四种,予所见者灰黄二色,大率于苗之心叶根节尽食之,或者四种寓于二色,不可知也。才飞即交,数日产子如麦门冬。后数日,中出如黑蚁子八十一枚,即钻入地中,《诗》注“螽斯一产八十一子”是也。其子入地,来年禾秀时乃出,旋生翅羽,遇腊雪大,则入地至深,坡诗“遗蝗入地应千尺”是也。其飞止跳跃,所向群往,无一反逆者;渡水则后衔前翅,由然若绳索之状。一县之地,或食其半,或食一角,有相邻而不食者,有逾山渡河以食者,殆若真有神役也。传以谓战死之士冤魂所化,理或然也。《淮南子》又谓鱼子之变,非也。盖此物畏水,而旱则生,所以雪大深入于地。浙土亦尝飞来,亦尝下子,明年绝不生者,江南水田也,岂有鱼子畏水者哉!

  ●卷五 天地类○日本略日本国,《通鉴》前编以为吴亡子孙入海为倭,故倭自云吴泰伯后也。《墨谈》以为倭国有徐福祠,谓为福后,故中国呼倭为徐倭。似皆非也。盖仁山据《国语》“寡人达王于甬句东”数言而推之,非实有所本。徐福云者,诸书皆以福居檀、夷二州,号秦国,但属之于倭耳。其国在拘邪韩国之东,与朱▯、儋耳相近,或南或东,大小百余国,名各不同,多属之于日本。光武时始通中国,历汉、唐、宋、元,贡献不一,入寇亦不一。开皇、永徽间,则遣人来求佛经,学佛法。开元、雍熙间,则遣人来从儒受经,原由广东而来,由明越者,则始于唐德宗时也。洪武五年,遣僧祖阐无逸往谕,而后入贡。《功臣录》以为元年遣杨载,《考略》以为二年遣赵秩,恐皆讹其年分。盖二年、四年既贡,则五年又何复遣二僧胡?又因胡惟庸事,著之祖训,以其国奸诈,绝之。永乐间,三保太监招抚四夷,复通。尝见太祖与国初僧仁一初送祖阐无逸之诗,太祖诗云:“尝闻古帝王,同仁无遐迩;蛮貊尽来宾,我今使臣委。促猷通洪玄,倭夷当往至;于善化凶人,不负西来意”等句。一初诗云:“大明建国如虞唐,万方玉帛朝明堂。五百僧中选僧使,奉诏直往东扶桑。”又云:“飘飘瓶锡辞九重,大▯风四月开南风。游龙双迎浪花白,天鸡一叫东方红。”

  ○历法造历之法,虽以气盈朔虚,日月五星,推布挨算,然非至精至神之人不能也。故中星之定,自尧至今,亦差数度;气化推移,天道玄远,难一一知之耳。若夫授以成算,则中人可为;若《辍耕录》所载之法,固为要也,但中人之资,卒亦难解。今取其易知者,并予闻于灵台者,逐一书之于左,然后知起年、定闰、定立春二十四气,特易易耳:定年歌:“九年二月半,便是正月一。”谓前九年二月十五日,即今年正月初一日也,共九十七个半月,计二千八百八十日,六甲子转四十八周。

  定闰月歌:“要知来岁闰,先算冬至余,更看大小尽,决定不差迟。”谓以今年冬至后余日为率,如十一月二十二日冬至,则本月尚多八日,来年当闰八月;如十一月小,当闰七月;若冬至在上旬,则以望日为断。

  定立春歌:“今岁先知来岁春,但隔五日三时辰。”谓如甲子日子时立春,则来年己巳卯时立春,其刻数以后节气法推之。

  节气歌:“节气与中气,但有半月隔;若要仔细推,两时零五刻。”如正月甲子日子初初刻立春,则己卯日寅正一刻雨水。余皆仿此。

  又歌云:“要知明岁之春分,相冲对食。”谓前九年甲子日春分,甲食丙,子冲午,即丙午日春分。二十四气亦仿此,甲食丙,乙食丁,丙食戊,丁食己,戊食庚,己食辛,庚食壬,辛食癸,壬食甲,癸食乙;冲则子丑寅卯辰巳冲午未申酉戌亥。

  ○二台异草山东东阿县,季札卦剑之处,今建台焉。其地生草一种,能治人心疾,盖缘当时季子心许徐君剑也。故曾▯有歌云:“至今神物不磨灭,化为异草人争贮;异草何功争贮之?心疾不瘳须一茹。”又严州于陵钓台之地,无别草木,尽白茅也,盖表其洁清之意。予尝登之,

译○蝗虫《尔雅》认为蝗虫有四种,我所见到的只有灰、黄两种颜色,大抵是将禾苗的心、叶、根、节全部吃尽,或许四种都蕴含在这两种颜色之中,无法知晓。蝗虫刚飞起就交配,几天后产下的卵像麦门冬。再过几天,中间孵出像黑蚂蚁卵一样的八十一枚幼虫,随即钻入地下,《诗经》注解说“螽斯一次产卵八十一枚”说的就是这个。它们的幼虫入土后,等到第二年庄稼抽穗时才钻出地面,很快长出翅膀羽毛,如果遇到大雪,就会深入地下,苏轼诗中“遗蝗入地应千尺”说的就是这个。它们飞行、停落、跳跃,成群结队前往,没有一只违背方向的;渡水时后面的衔着前面的翅膀,连绵不断像绳索一样。一个县的田地,有时吃掉一半,有时吃掉一角,有相邻的田地却不吃的,也有翻山越河去吃禾苗的,简直像是真有神灵驱使一样。传说认为这是战死士兵的冤魂所化,道理或许如此。《淮南子》又说这是鱼卵变化而成,这是不对的。因为这种虫子怕水,而旱灾时才会滋生,所以雪大时深入地下。浙江土地也曾有蝗虫飞来,也曾产卵,但第二年绝不再生的,是因为江南是水田,哪有鱼卵怕水的道理呢!

●卷五 天地类○日本略日本国,《通鉴》前编认为吴国灭亡后子孙入海成为倭人,所以倭人自称是吴太伯的后代。《墨谈》认为倭国有徐福祠,说是徐福的后代,所以中国称倭人为徐倭。似乎都不对。大概仁山依据《国语》中“寡人达王于甬句东”等几句话来推测,并没有实际依据。所谓徐福,各书都说徐福居住在檀、夷二州,号称秦国,只是归属于倭国罢了。这个国家在拘邪韩国以东,与朱崖、儋耳相近,有的在南有的在东,大小一百多个国家,名称各不相同,大多归属于日本。光武帝时开始与中国通好,历经汉、唐、宋、元,进贡的情况不一,入侵的情况也不一。开皇、永徽年间,就派遣人来求取佛经,学习佛法。开元、雍熙年间,就派遣人来跟随儒生学习经书,从广东而来,从明越而来的,则始于唐德宗时期。洪武五年,派遣僧人祖阐、无逸前往晓谕,之后才入贡。《功臣录》认为元年派遣杨载,《考略》认为二年派遣赵秩,恐怕都搞错了年份。因为二年、四年已经进贡,那么五年又何必再派遣两位僧人呢?又因为胡惟庸事件,将其写入祖训,因为这个国家奸诈,断绝了关系。永乐年间,三保太监招抚四方蛮夷,才再次通好。曾经见过太祖与国初僧人仁一初送祖阐、无逸的诗,太祖诗中说:“尝闻古帝王,同仁无遐迩;蛮貊尽来宾,我今使臣委。促猷通洪玄,倭夷当往至;于善化凶人,不负西来意”等句。一初诗中说:“大明建国如虞唐,万方玉帛朝明堂。五百僧中选僧使,奉诏直往东扶桑。”又说:“飘飘瓶锡辞九重,大〇风四月开南风。游龙双迎浪花白,天鸡一叫东方红。”

○历法制定历法的方法,虽然依靠气盈朔虚,日月五星,推算排布,但如果没有极其精妙神奇的人是不能做到的。所以中星的确定,从尧帝到现在,也相差几度;气化推移,天道玄妙深远,难以一一知晓。如果给予现成的算法,那么中等资质的人也能做到;像《辍耕录》所载的方法,固然重要,但中等资质的人,终究也难以理解。现在选取容易理解的,以及我从灵台听到的,逐一写在下面,然后才知道起年、定闰、定立春二十四气,特别容易:定年歌:“九年二月半,便是正月一。”意思是前九年二月十五日,就是今年正月初一日,总共九十七个半月,计二千八百八十日,六十甲子转四十八周。

定闰月歌:“要知来岁闰,先算冬至余,更看大小尽,决定不差迟。”意思是以今年冬至后的剩余天数为基准,比如十一月二十二日冬至,那么本月还多八天,来年应当闰八月;如果十一月是小月,应当闰七月;如果冬至在上旬,就以望日为准。

定立春歌:“今岁先知来岁春,但隔五日三时辰。”意思是比如甲子日子时立春,那么来年己巳日卯时立春,其刻数以后节气法推算。

节气歌:“节气与中气,但有半月隔;若要仔细推,两时零五刻。”比如正月甲子日子初初刻立春,那么己卯日寅正一刻雨水。其余都仿照这个。

又歌说:“要知明岁之春分,相冲对食。”意思是前九年甲子日春分,甲食丙,子冲午,即丙午日春分。二十四气也仿照这个,甲食丙,乙食丁,丙食戊,丁食己,戊食庚,己食辛,庚食壬,辛食癸,壬食甲,癸食乙;冲则子丑寅卯辰巳冲午未申酉戌亥。

○二台异草山东东阿县,是季札挂剑的地方,现在建了台。那里生长一种草,能治疗人心疾,大概是因为当时季子心里答应把剑送给徐君。所以曾〇有歌说:“至今神物不磨灭,化为异草人争贮;异草何功争贮之?心疾不瘳须一茹。”又严州于陵钓台之地,没有其他草木,全是白茅,大概是为了表现其洁清之意。我曾经登上那里,

亦有句云:“乾坤留节义,草木显清风。”亦指其事也。然二草皆可谓之奇。

译也有诗句说:“乾坤留节义,草木显清风。”这也是指这件事而言的。然而,这两种草都可以称得上是奇特的。

○钟鼓节天下晨昏钟声,数固一百零八,而声之缓急节奏必然不同。自吾浙杭州歌曰:“前发三十六,后发三十六,中发三十六,声急通共一百八声息。”越州歌曰:“紧十八,慢十八,六遍辏成一百八。”台州歌曰:“前击七,后击八,中间十八徐徐发;更兼临后击三声,三通辏成一百八。”禁鼓一千二百三十声为一通,三千六百九十声为三通,在外更鼓三百三十挝为一通,千挝为三通。

  ○普陀洛迦山普陀洛迦山,在定海县东洋,其山有善财岩并寺,世以观音所居。天下善信人,常走拜到彼,时见善财或白莺哥,每每闻之。昨读元人张光弼诗,有“普陀山”一律,引以至寺作佛事七昼夜,祈见观世音、善财,随心应见,大众瞻仰,无不庆赞。诗曰:“丞相函香至此诚,愿深海水救群生;慈悲谓可消诸恶,征伐容将息大兵。金色圆光开宝髻,玉毫妙相络珠璎,手中示现杨枝露,愿洗干戈作太平。”据此,人言不诬也。吾想观音乃天地间幻身,随诚致之,人心趋向于此耳,岂真在于普陀耶?若然,则贼舟时来,寺之劫者何无神耶?

  ○黑云荡日大水入京嘉靖二十四年十二月二十以后,接连五日,时有黑块,大小不一,往来冲日,早暮人皆见之。二十五年六月二十五之夕,北京连雨,西山水发,涌入都城数尺,房屋多倒没,死者无算,直入皇城,其年无灾变者,岂非人能胜天意也?○空平洞杭吴山玄妙观,有石洞露于山麓,规模夷爽而秀,可坐十余人,苟加洗剔之功,则妙矣。尝语姑苏袁永之、金陵顾懋涵曰:可名其为空平。近惟见其败屋草莽,泯然无迹;询之,乃为过客游赏,观主惮于迎送,遂尔更造以掩。予因叹曰:“黄冠不识趣,掩古徇时情;芳洞迷荒径,空辜旧日名。”

  ○星宿异名五星二十八宿,皆有异名,不可枚举,聊述知者一二,集解其义,录出以俟知者:木星故曰岁星,张衡复名曰摄提、曰重华、曰应星、纪星,盖以木乃东方之精,苍帝之子,故用东方之星宿名之耳。惟火星止曰荧惑。土星本曰镇星,张衡复名曰地候,亦以土义名之耳。金星既曰太白,《诗》又曰启明、曰长庚,盖以先日而见,谓之启明;后日而没,谓之长庚;又昏见于西方,西方庚位,故名。《尔雅》又谓明星,亦此意也。张衡云:金乃白帝之子,总有十三名,曰太▯、曰梁星,以其位西也;又曰将军,以其形最大也。水星曰辰星,北方属水之故,张衡又有数名。角、亢二星,《尔雅》谓之寿星,以其长于列宿,数起于此也。氏曰天根,《尔雅》解曰:角、亢下系于氐,犹木之有根也。故《国语》曰:“天根见而水涸。”房曰天驷、天闲,以主马也。《国语》曰:农祥晨正,以立春之日。然房、心、屋三星,总而名之曰大辰。案《左传》昭公十七年:宋曰大辰之墟。盖以正属房、心二星故耳。郭璞又曰:“龙星明者以为时候,故曰大辰。”心星一名三星,具体而言也。故《诗》曰:“三星在天。”注:心宿一名大火,以三星之中者最明之故。《诗 七月流火》之注云:“大火西流”是也。箕星,《诗》亦称为南箕,又箕斗总名曰汉津,盖箕乃龙尾,斗为南斗,乃天汉之津梁,故云。牛星,一名牵牛,《尔雅》又名星纪,郭璞曰:“牵牛中者,日月五星之所终始,故谓之星纪。”又名河鼓,荆楚人呼为檐鼓,檐,前也。女星一名Ч女。Ч,女之卑者也,以织妇女工之卑,故名。石氏又名婺女。虚曰玄枵,盖玄乃黑色,虚位正北,故云;枵之犹言耗也,耗亦虚意;又曰颛顼,颛顼,颛旭也,亦以水德位北之意;又曰北陆,《国语》曰天鼋,故左氏疏曰:天鼋,玄枵别名也。室星,《诗》称营室,《尔雅》谓之定,郭璞曰:定,正也。作宫室皆以营室为正,《诗》曰:“定之方中,作于楚宫”是也。壁曰东壁,又营室东壁,总名И觜之口,盖以室壁四星相对,四方如口之故;▯取觜亦名豕韦,《春秋》襄公十八年,“岁在豕韦”是也。奎娄,《

译○钟鼓调节天下晨昏的钟声,次数固定为一百零八下,但声音的缓急节奏必然有所不同。我们浙江杭州的歌谣说:“前面敲响三十六下,后面敲响三十六下,中间敲响三十六下,声音急促,总共一百零八声后停息。”越州的歌谣说:“急促的十八下,缓慢的十八下,六遍凑成一百零八下。”台州的歌谣说:“前面敲击七下,后面敲击八下,中间十八下徐徐敲响;再加上临近结束时敲击三声,三遍凑成一百零八下。”宫廷的鼓声一千二百三十下为一通,三千六百九十下为三通;在外面的更鼓三百三十下为一通,一千下为三通。

○普陀洛迦山普陀洛迦山,位于定海县东面的海域,山上建有善财岩和寺庙,世人认为是观音菩萨居住的地方。天下的善男信女,常常前往那里朝拜,时常看见善财童子或白鹦鹉,每每听闻此事。昨天读到元代人张光弼的诗,有一首关于“普陀山”的律诗,引至寺庙举行佛事七天七夜,祈求见到观世音菩萨和善财童子,随心应现,大众瞻仰,无不庆贺赞叹。诗曰:“丞相带着香火至此虔诚,愿以深海的慈悲拯救众生;慈悲或许可以消除各种罪恶,征伐或许能让大军休战。金色的圆光开启宝髻,玉毫的妙相缠绕珠璎珞,手中显现杨枝甘露,愿洗去干戈带来太平。”据此,人们的话并非虚妄。我想观音菩萨乃是天地间的幻化之身,随着诚心而至,人心趋向于此罢了,难道真的只在普陀山吗?如果真是这样,那么贼船时常来犯,寺庙遭受劫掠时为何没有神灵护佑呢?

○黑云遮日大水入京嘉靖二十四年十二月二十日以后,接连五天,时常有黑块,大小不一,往来冲撞太阳,早晚人们都看见了。二十五年六月二十五日夜晚,北京连续下雨,西山的洪水爆发,涌入都城数尺深,房屋大多倒塌淹没,死者不计其数,一直涌入皇城,这一年没有灾异变故,难道不是人能战胜天意吗?

○空平洞杭州吴山玄妙观,有石洞露在山脚下,规模平坦开阔而秀丽,可以坐十余人,如果加以清洗修饰,那就妙极了。曾经对苏州的袁永之、金陵的顾懋涵说:可以将其命名为空平洞。近来只见破败的房屋和杂草,完全没有了踪迹;询问后得知,是因为过客游览观赏,道观的主持害怕迎送麻烦,于是重新建造掩盖了它。我因此感叹道:“道士不懂情趣,掩盖古迹迎合时俗;芳美的石洞迷失在荒径中,白白辜负了旧日的名声。”

○星宿异名五星二十八宿,都有异名,不可一一列举,姑且叙述知道的一二,汇集解释其含义,记录下来以待知情者:木星所以称为岁星,张衡又命名为摄提、重华、应星、纪星,大概因为木星是东方之精,苍帝之子,所以用东方的星宿名称来命名它。只有火星只称为荧惑。土星原本称为镇星,张衡又命名为地候,也是以土的含义来命名它。金星既然称为太白,《诗经》又称为启明、长庚,大概因为先于太阳出现,称为启明;后于太阳隐没,称为长庚;又在黄昏时出现在西方,西方属庚位,所以得名。《尔雅》又称为明星,也是这个意思。张衡说:金星是白帝之子,总共有十三个名称,称为太〇、梁星,因为它位于西方;又称为将军,因为它的形状最大。水星称为辰星,是因为北方属水,张衡又有几个名称。角、亢二星,《尔雅》称为寿星,因为它们在列宿中居首,数目从这里开始。氐星称为天根,《尔雅》解释说:角、亢下面系连着氐,就像树木有根一样。所以《国语》说:“天根出现而水干涸。”房星称为天驷、天闲,因为它主管马匹。《国语》说:农祥晨正,是在立春之日。然而房、心、屋三星,总称为大辰。查《左传》昭公十七年:宋国称为大辰之墟。大概因为正属于房、心二星的原因。郭璞又说:“龙星明亮时用来作为时令,所以称为大辰。”心星一名三星,是具体而言的。所以《诗经》说:“三星在天。”注解说:心宿一名大火,因为三星中间的那颗最明亮。《诗经·七月流火》的注解说:“大火向西流动”就是此意。箕星,《诗经》也称为南箕,又箕斗总称为汉津,大概因为箕是龙尾,斗是南斗,是天汉的津梁,所以这样说。牛星,一名牵牛,《尔雅》又名星纪,郭璞说:“牵牛中间的那颗,是日月五星的终始之处,所以称为星纪。”又名河鼓,荆楚人称为檐鼓,檐,前面的意思。女星一名Ч女。Ч,是卑贱的女子,因为织布妇女的工种卑贱,所以得名。石氏又名婺女。虚星称为玄枵,大概玄是黑色,虚位正北,所以这样说;枵的意思是消耗,消耗也有空虚的意思;又称为颛顼,颛顼即颛旭,也是以水德位居北方的意思;又称为北陆,《国语》称为天鼋,所以左氏疏说:天鼋,是玄枵的别名。室星,《诗经》称为营室,《尔雅》称为定,郭璞说:定,就是正。建造宫室都以营室为准,《诗经》说:“定之方中,作于楚宫”就是此意。壁星称为东壁,又营室东壁,总名И觜之口,大概因为室壁四星相对,四方像口的缘故;〇取觜亦名豕韦,《春秋》襄公十八年,“岁在豕韦”就是此意。奎娄,

尔雅》曰降娄,以奎主沟渎之事,故名降。昴,一名大梁,一名西陆,皆以属西方之故;别名旄头,以其主胡也;又名留,《史记》索隐曰:“留,昴也。”毕星,《诗》称天毕,《尔雅》谓之浊,郭璞曰:或呼为浊,以星形名也。参星、中央参伐,甘氏名▯钺,主杀伐义也。井名东井,以其义也。鬼为舆鬼,以义名之也。柳谓之▯朱,郭璞注曰:▯朱,朱鸟之口也。按《左传》襄公九年:“▯朱为鹑火。”疏曰:柳谓之▯朱。▯朱,鸟口也,又名鹑火,盖鹑鸟名火;朱乃火色,皆属南方故也。此外无别名者,固不赘矣;或有别名而难解者,亦不敢录出。天道幽远,术家各持一说,名不可以理会也。如宋《中兴志》以参为大辰,不知参伐乃大辰也,然参伐甘氏名为大辰,巳不可解,况又转而他耶?姑纪一以证,至于五星时或散变而为妖星,则有三十九名,此异也,不足书也。

译《尔雅》说降娄,因为奎星主管沟渠水道的职事,所以命名为“降”。昴星,又名大梁,又名西陆,这都是因为它属于西方星宿的缘故;别名旄头,是因为它主管胡人事务;又名为留,《史记》索隐解释说:“留,就是昴星。”毕星,《诗经》称为天毕,《尔雅》称之为浊,郭璞说:有人叫它浊,是根据星宿形状来命名的。参星、中央的参伐,甘德将其命名为钺,取其主管杀伐的含义。井星名为东井,是根据其含义命名的。鬼星称为舆鬼,也是根据含义命名的。柳星称为朱,郭璞注解说:朱,是朱鸟的嘴。查考《左传》襄公九年记载:“朱为鹑火。”疏解说:柳星称为朱。朱,是鸟的嘴,又名鹑火,大概是因为鹑鸟名火;朱是火的颜色,都归属于南方星宿的缘故。此外没有别名的,自然不再赘述;或者有别名但难以解释的,也不敢收录。天道幽深遥远,方术之士各执一词,星名无法用常理推究。例如宋代《中兴志》将参星称为大辰,不知道参伐才是大辰,然而参伐被甘德命名为大辰,已经令人费解,何况又转而称其他星宿呢?暂且记载这一条作为例证,至于五星有时散乱变异成为妖星,则有三十九个名称,这属于异常情况,不值得详细记载。

○生克制化生克制化,古今所言,然生克化皆易见,独制字则难明。盖制者,缘生中有克,克中有用也。凡生中有克者,谓如木生火,火盛则木为灰烬;火生土,土盛则火被遏灭;土生金,金盛则草木不生;金生水,水盛则必沉溺;水生木,木盛则水为阻滞;盖虽生而反忌,此所谓生中有克。凡克中有生者,谓如木克土,土厚则喜木克,是为秀耸山林;土克水,水盛则喜土克,是为撙节堤防;水克火,火盛则喜水克,是为既济成功;火克金,金盛则喜火克,是为锻炼全材;金克木,木盛则喜金克;是为斧斤斫削;盖因克以为美,此所谓克中有用。故称之曰制者,乃不拘于生克之中也。

  ○潮候歌浙江潮候,四季不同,今官府榜于亭,牛图行于世,歌括载于书,皆止得于春秋二时者也。人皆不知,予特编成三歌,使渡江者庶无中流之叹耳。春秋昼歌云:“午未未未申,寅卯卯辰辰,巳巳巳午午,春秋一般轮。”夏歌云:“午未未未申,寅寅卯卯辰,辰巳巳午午,夏日要分明。”冬歌云:“午未未申申,寅卯卯辰辰,巳巳巳午午,朔望冬日行。”然此于潮候之时,固一定也,而冬夏日之长短,又当意会而消息之。如夏时之昼;日未出前二刻半,天已明矣;晚则日已入后二刻半,天尚未暝,皆属乎昼地。冬日反是。

  ○天文不可晓处三代以前明星,史官不可考也,夏有昆吾,商有巫咸,周有史佚,至战国时,鲁有梓慎,郑有裨灶,宋有子韦,齐有甘德,楚有唐昧,赵有尹黄,魏有石申,后世诸家不传。何巫咸、甘德、石申三家者传耶?苟以三家图验,又得陈卓纂著,后世取之;然陈卓所言群图出入度数,正是讹者,不知陈卓又何所取耶?黄星出自巫咸,亦星出自石申,黑星出自甘德,今以三坦二十八宿,不过三色,不知当时诸人所定,又何色耶?且赤者大,黄者次,黑最微,何三人各止得于一色,而更不能兼一星耶?王良、造父,同时之臣;宦者、宗人,后世之称,而不知甘德、石申又何能先言之耶?天市垣十二国名,周以后有也,何巫咸之时,豫可名耶?皆理不究者,安得如高允考五星会东井者质之。

  ○钱塘钱塘之名,按《史记》,始皇浮江下丹阳,至钱唐。历代地志,亦有钱唐县令。至唐,避国号,始加土焉。《辍耕录》谓唐字从土,误矣。至以为以钱易土筑塘,避钱湖之水等事,杭志已辩其讹。考之《释文》:唐,途也。杭地五代以前,路止西北一带,逼近于钱湖,故谓钱塘耳。

  ○易时唐德宗因暮秋微寒,谓侍臣曰:“九月衣衫二月袍,与时不同,欲迁一月。”群臣李吉甫等皆云:“圣人上顺天时,下尽物理,请降旨。”惟李程特以为月令玄宗所定,恐不可易,遂止。元周公谨亦以正月未生,七月正暑,十月亦凉,欲迟一月以为春夏秋冬,方合时宜。载之《癸辛杂志》。予以德宗人君,第欲象时,随语臣下;吉甫、公谨岂不学之士耶?苟迟一月以定四时,则飞灰落叶,何以合律?二十四气真可如李贺所云旋相推矣。殊不知三代、始皇,建朔虽各不同,第以朝觐会同,凡事以此月为首,春夏秋冬,可易之耶?《月令》吕不韦所定,李程特以为玄宗,此则不可晓也,恐史传不真故耳。

  ○木冰木冰者,雨及木而凝冰。谚云木稼也。《洪范五行传》谓之木斤,主兵甲。范氏谓之木介。介,甲也,亦兵甲之象。《春秋》成公十六年雨木冰。何休曰:“木者少阳,幼君之象;冰者凝阴,兵之类也。君臣将执于兵之征。”马氏《通考》曰:“木冰者,乃寒胁木而成冰,妖不在木也;冰花者,乃冰有异而成花,妖不在花也。”予意《洪范传》范氏解,恐皆未当;何休之注,因后有沙随苕丘之事之故,若《通考》虽得其里,而未申明其义。夫雨也,冰也,成花凝木也,皆气以致之。极阴之气,凌胁于木,则木为受害,故不在木与花。五行之占,木为少阳,刘向谓贵臣卿大夫之象是也。又谚云:“木生稼,达官怕。”亦斯之意。

译○生克制化 生克制化,是古今都谈论的话题,然而生、克、化都容易看见,唯独“制”这个字难以明白。大概所谓“制”,是因为生之中含有克,克之中含有用。凡是生之中含有克的,比如木生火,火太旺盛则木成为灰烬;火生土,土太旺盛则火被遏制熄灭;土生金,金太旺盛则草木无法生长;金生水,水太旺盛则必然沉溺;水生木,木太旺盛则水受到阻滞;虽然相生却反而忌讳,这就是所谓的生中有克。凡是克之中含有生的,比如木克土,土深厚则喜欢木来克,这是为了形成秀丽的山林;土克水,水太旺盛则喜欢土来克,这是为了节制堤防;水克火,火太旺盛则喜欢水来克,这是为了达成既济的成功;火克金,金太旺盛则喜欢火来克,这是为了锻炼成全才;金克木,木太旺盛则喜欢金来克,这是为了斧斤砍削;因为克制而变得美好,这就是所谓的克中有用。所以称之为“制”,就是不拘泥于生与克的范畴之中。

○潮候歌 浙江的潮汐规律,四季不同,现在官府将其榜示在亭子上,牛图流传于世,歌诀记载在书中,都只得到了春秋两季的情况。人们都不知晓,我特意编成三首歌,让渡江的人大概没有在中流叹息的遗憾了。春秋昼歌说:“午未未未申,寅卯卯辰辰,巳巳巳午午,春秋一般轮。”夏歌说:“午未未未申,寅寅卯卯辰,辰巳巳午午,夏日要分明。”冬歌说:“午未未申申,寅卯卯辰辰,巳巳巳午午,朔望冬日行。”然而这些关于潮汐时刻的规定,固然是一定的,但冬夏日昼长的差异,又应当用心领会而加以调整。比如夏季的白天,太阳未出前二刻半,天已经亮了;傍晚则太阳已入后二刻半,天尚未黑,都属于白昼。冬季则相反。

○天文不可晓处 三代以前的星象,史官无法考证,夏朝有昆吾,商朝有巫咸,周朝有史佚,到了战国时期,鲁国有梓慎,郑国有裨灶,宋国有子韦,齐国有甘德,楚国有唐昧,赵国有尹黄,魏国有石申,后世的各家没有流传下来。为什么巫咸、甘德、石申这三家的学说流传了呢?如果用这三家的星图来验证,又得到陈卓的编纂著作,后世取用他们;然而陈卓所说的各星图出入的度数,正是错误的,不知道陈卓又依据什么呢?黄星出自巫咸,赤星出自石申,黑星出自甘德,现在以这三种颜色对应二十八宿,不过三种颜色,不知道当时各位所定的,又是什么颜色呢?况且红色最大,黄色次之,黑色最细微,为什么三个人各自只得到一种颜色,而不能兼有一星呢?王良、造父,是同时期的臣子;宦者、宗人,是后世的称呼,而不知道甘德、石申又怎么能预先说呢?天市垣十二国的名称,是周朝以后才有的,为什么巫咸的时代,预先就能命名呢?这些都是道理没有探究清楚的,怎么能像高允考证五星会聚在东井那样去质询呢。

○钱塘 钱塘这个名字,按照《史记》记载,秦始皇泛舟长江而下丹阳,到达钱唐。历代地方志,也有钱塘县令。到了唐朝,为了避国号讳,才开始加上土字旁。《辍耕录》说唐字从土,是错误的。至于认为用钱买土筑塘,避开钱湖之水等事,杭州志已经辩驳了其错误。考证《释文》:唐,就是道路。杭州地区五代以前,道路只在西北一带,紧挨着钱湖,所以称为钱塘罢了。

○易时 唐德宗因为暮秋微寒,对侍臣说:“九月穿衣衫二月穿袍,与季节不符,想要推迟一个月。”群臣李吉甫等人都说:“圣人上顺天时,下尽物理,请下达旨意。”只有李程特别认为月令是玄宗所定,恐怕不可更改,于是作罢。元代周公谨也因为正月尚未生发,七月正是酷暑,十月也凉爽,想要推迟一个月来定为春夏秋冬,才符合时宜。记载在《癸辛杂志》中。我认为德宗作为君主,只是想要象征时节,随口对臣下说;吉甫、公谨难道是不学无术的人吗?如果推迟一个月来定四时,那么飞灰落叶,怎么符合律历呢?二十四节气真可以像李贺所说的那样轮流推移了。殊不知三代、秦始皇,建朔虽然各不相同,只是以朝觐会同,凡事以这个月为首,春夏秋冬,可以更改吗?《月令》是吕不韦所定,李程特别认为是玄宗所定,这是不可理解的,恐怕是史传不真实的原因吧。

○木冰 木冰,是雨水落到树木上凝结成冰。谚语说这是木稼。《洪范五行传》称之为木斤,主兵甲。范氏称之为木介。介,就是甲,也是兵甲的象征。《春秋》成公十六年雨木冰。何休说:“木是少阳,幼君的象征;冰是凝阴,兵类的象征。君臣将执于兵之征。”马氏《通考》说:“木冰,是寒气胁迫树木而成冰,妖异不在木上;冰花,是冰有异象而成花,妖异不在花上。”我认为《洪范传》范氏的解释,恐怕都不恰当;何休的注解,因为后来有沙随苕丘之事的原因,若《通考》虽然得其内里,而未申明其义。雨,冰,成花凝木,都是气导致的。极阴之气,凌胁于树木,则树木受害,所以不在木与花。五行之占,木为少阳,刘向说贵臣卿大夫的象征是对的。又谚语说:“木生稼,达官怕。”也是这个意思。

成化丙戌冬,京都初雾下,少顷,草木皆白,移时则枝柯皆玲珑如花矣。明春李文达公卒。此非其验与?

译成化丙戌年冬天,京城刚下起雾,不一会儿,草木都变白了,过了一段时间,树枝便晶莹剔透如同花朵一般。第二年春天,李文达公去世。这难道不是他去世的征兆吗?

○双投桥吾杭西湖南,入路曰长桥,《宋志》:俗名双投桥。昨读抄本《西湖竹枝集》,元富春冯士颐有词曰:“与郎情重得郎容,南北相看只两峰;请看双投桥下水,新开双朵玉芙蓉。”注以常有情人双投于桥,故长桥名双投。

  ○五山十刹余杭径山,钱塘灵隐、净慈,宁波天童、育王等寺,为禅院五山。钱塘中竺、湖州道场、温州江心、金华双林、宁波雪窦、台州国清、福州雪峰、建康灵谷、苏州万寿、虎邱,为禅院十刹。又钱塘上竺、下竺,温州能仁,宁波白莲等寺,为教院五山。钱塘集庆、演福、普福,湖州慈感、宁波宝陀、绍兴湖心、苏州大善北寺、松江延庆、建康瓦棺,为教院十刹。

  ○风雷异彭文宪公《笔记》:“成化元年五月,京师大风,一时萧墙以西地上,有声如雨雹然,视之皆黄泥丸子,坚净如樱桃大,拾取而破之,中有硫黄气,自以为非亲见不信也。”《都公谭纂》云:“松江上海县,地名十字庙,有农家诵经▯幡,行者暑倦,置牛上于幡下,忽阴云四合,霹雳击碎幡竿,牛皮不知所向,但见农家屋上竹针万计,皆长三寸许。”二书记之,以为异也。夫天地间莫非阴阳二气之所为,气形而神寓焉,形灭而神复于气矣。人物鬼神,或常或变,其归一也;当其阳气奋激,为阴所团,则逼迫迸发,出则成声,为疾风,为迅雷,遇一物焉,翕而成,击而碎,莫得而知之。此雷震人物,风移树木,与此为土丸,为竹针,一也。或曰:土丸竹针,故二气变化之妙之所成,然则皆如樱桃,皆长三寸,是孰为而孰较量之?予曰:正阴阳之气所为,犹雨之成形,大小相同,一气布之也;但其忽而形,没而声,此所以妙万物而为神。又曰:阴阳不测之谓神。○七元暗金日阴阳家七元暗金之日,百事大忌,犯之者果验。盖七元甲子,共计四百二十年,至弘治十七年,乃禽星第七元甲子矣。是年箕宿直年,算暗金日,以星宿配五行阴阳,以年咎日为是。近阴阳家不知,遂以本日起之,则非之,虽有通书如无。今以弘治十七年起,逐年排定,则后之甲子乃第一元,虚宿起矣,又可逐年排之也。书之于稿,易于便览。

  弘治十七年起甲子年,箕星直年,属水星,寅酉二日是暗金。

  乙丑年,斗星直年,属木星,辰亥二日是暗金。

  丙寅年,牛星直年,属金属,午日是暗金。

  丁卯年,女星直年,属土星,丑申二日是暗金。

  戊辰年,虚星直年,属太阳星,卯戌二日是暗金。

  己巳年,危星直年,属太阳星,巳日是暗金。

  庚午年,室星直年,属火星,子未二日是暗金。

  辛未年,壁星直年,属水星,寅酉二日是暗金。

  壬申年,奎星直年,属木星,辰亥二日是暗金。

  癸酉年,娄星直年,属金星,午日是暗金。

  甲戌年,胃星直年,属土星,丑申二日是暗金。

  乙亥年,昂星直年,属太阳星,卯戌二日是暗金。

  丙子年,毕星直年,属太阴星,巳日是暗金。

  丁丑年,觜星直年,属火星,子未二日是暗金。

  戊寅年,参星直年,属火星,寅酉二日是暗金。

  己卯年,井星直年,属木星,辰亥二日是暗金。

  庚辰年,鬼星直年,属金星,午日是暗金。

  辛巳年,柳星直年,属土星,丑申二日是暗金。

  壬午年,星宿直年,属太阳星,卯戌二日是暗金。

  癸未年,张星直年,属太阴星,巳日是暗金。

  甲申年,翼星直年,属火星,子未二日是暗金。

  乙酉年,轸星直年,属水星,寅酉二日是暗金。

  丙戌年,角星直年,属木星,辰亥二日是暗金。

  丁亥年,亢星直年,属金星,午日是暗金。

  戊子年,氐星直年,属土星,丑申二日是暗金。

  己丑年,房星直年,属太阳星,卯戌二日是暗金。

  庚寅年,心星直年,属太阴星,巳日是暗金。

  辛卯年,尾星直年,属火星,子未二日是暗金。

  壬辰年,箕星直年,

译○双投桥 我们杭州西湖的南面,有一条路叫长桥,《宋志》记载:俗名叫双投桥。昨天我读抄本《西湖竹枝集》,元代富春的冯士颐有词说:“与郎情重得郎容,南北相看只两峰;请看双投桥下水,新开双朵玉芙蓉。”注释说因为常有情人双双投桥殉情,所以长桥名叫双投。

○五山十刹 余杭的径山,钱塘的灵隐、净慈,宁波的天童、育王等寺,是禅院的五山。钱塘的中竺,湖州的道场,温州的江心,金华的双林,宁波的雪窦,台州的国清,福州的雪峰,建康的灵谷,苏州的万寿、虎邱,是禅院的十刹。另外,钱塘的上竺、下竺,温州的能仁,宁波的白莲等寺,是教院的五山。钱塘的集庆、演福、普福,湖州的慈感,宁波的宝陀,绍兴的湖心,苏州的大善北寺,松江的延庆,建康的瓦棺,是教院的十刹。

○风雷异 彭文宪公《笔记》说:“成化元年五月,京城刮大风,一时间萧墙以西的地面上,有声音像雨雹一样,看过去都是黄泥丸子,坚硬洁净如樱桃大小,拾取打破后,里面有硫黄气味,我自己认为如果不是亲眼所见就不会相信。”《都公谭纂》说:“松江上海县,地名十字庙,有农家诵经挂幡,行路人因暑热疲倦,把牛放在幡下休息,忽然阴云四合,霹雳击碎幡竿,牛皮不知去向,只看见农家屋顶上竹针数以万计,都长约三寸。”两本书记载这些,认为是怪异之事。天地间没有不是阴阳二气所形成的,气形成形体而神寄托其中,形体消亡而神又回归于气。人物鬼神,或平常或变化,其归宿是一致的;当阳气奋激,被阴气团聚,就逼迫迸发,发出声音,成为疾风,成为迅雷,遇到一个物体,就聚合而成,击打而碎,没有人能知道其中的道理。这雷击人物,风吹树木,与此形成土丸,形成竹针,是一样的。有人说:土丸竹针,本是二气变化奥妙所形成的,然而都像樱桃一样大,都长三寸,是谁制作并衡量它们的呢?我说:这正是阴阳二气所形成的,就像雨水的形成,大小相同,是一股气散布而成的;只是它忽然形成形体,消失而发出声音,这就是它使万物奇妙而成为神妙的原因。又说:阴阳不可测度叫做神。

○七元暗金 阴阳家所说的七元暗金之日,百事大忌,触犯的人果然应验。大概七元甲子,共计四百二十年,到弘治十七年,正是禽星第七元甲子。这一年箕宿值年,推算暗金日,用星宿配合五行阴阳,以年咎日为是。近来阴阳家不知道,于是从本日起算,那就错了,虽然有通书也如同没有。现在从弘治十七年起,逐年排定,那么后面的甲子就是第一元,从虚宿起算,又可以逐年排定了。写在草稿上,便于查阅。

弘治十七年起甲子年,箕星值年,属水星,寅、酉两天是暗金。

乙丑年,斗星值年,属木星,辰、亥两天是暗金。

丙寅年,牛星值年,属金属,午日是暗金。

丁卯年,女星值年,属土星,丑、申两天是暗金。

戊辰年,虚星值年,属太阳星,卯、戌两天是暗金。

己巳年,危星值年,属太阳星,巳日是暗金。

庚午年,室星值年,属火星,子、未两天是暗金。

辛未年,壁星值年,属水星,寅、酉两天是暗金。

壬申年,奎星值年,属木星,辰、亥两天是暗金。

癸酉年,娄星值年,属金星,午日是暗金。

甲戌年,胃星值年,属土星,丑、申两天是暗金。

乙亥年,昂星值年,属太阳星,卯、戌两天是暗金。

丙子年,毕星值年,属太阴星,巳日是暗金。

丁丑年,觜星值年,属火星,子、未两天是暗金。

戊寅年,参星值年,属火星,寅、酉两天是暗金。

己卯年,井星值年,属木星,辰、亥两天是暗金。

庚辰年,鬼星值年,属金星,午日是暗金。

辛巳年,柳星值年,属土星,丑、申两天是暗金。

壬午年,星宿值年,属太阳星,卯、戌两天是暗金。

癸未年,张星值年,属太阴星,巳日是暗金。

甲申年,翼星值年,属火星,子、未两天是暗金。

乙酉年,轸星值年,属水星,寅、酉两天是暗金。

丙戌年,角星值年,属木星,辰、亥两天是暗金。

丁亥年,亢星值年,属金星,午日是暗金。

戊子年,氐星值年,属土星,丑、申两天是暗金。

己丑年,房星值年,属太阳星,卯、戌两天是暗金。

庚寅年,心星值年,属太阴星,巳日是暗金。

辛卯年,尾星值年,属火星,子、未两天是暗金。

壬辰年,箕星值年,

属水星,寅酉二日是暗金。

  癸巳年,斗星直年,属木星,辰亥二日是暗金。

译属于水星,寅日和酉日是暗金。

癸巳年,斗星值年,属于木星,辰日和亥日是暗金。

甲午年,牛星直年,属金星,午日是暗金。

  乙未年,女星直年,属土星,丑申二日是暗金。

  丙申年,虚星直年,属太阳星,卯戌二日是暗金。

  丁酉年,危星直年,属太阴星,巳日是暗金。

  戊戌年,室星直年,属火星,子未二日是暗金。

  己亥年,壁星直年,属水星,寅酉二日是暗金。

  庚子年,奎星直年,属木星,辰亥二日是暗金。

  辛丑年,娄星直年,属金星,午日是暗金。

  壬寅年,胃星直年,属土星,丑申二日是暗金。

  癸卯年,昴星直年,属太阳星,卯戌二日是暗金。

  甲辰年,毕星直年,属太阴星,巳日是暗金。

  乙巳年,觜星直年,属火星,子未二日是暗金。

  丙午年,参星直年,属水星,寅酉二日是暗金。

  丁未年,井星直年,属木星,辰亥二日是暗金。

  戊申年,鬼星直年,属金星,午日是暗金。

  己酉年,柳星直年,属土星,丑申二日是暗金。

  庚戌年,星宿直年,属太阳星,卯戌二日是暗金。

  辛亥年,张星直年,属太阴星,巳日是暗金。

  壬子年,翼星直年,属火星,子未二日是暗金。

  癸丑年,轸星直年,属水星,寅酉二日是暗金。

  甲寅年,角星直年,属木星,辰亥二日是暗金。

  乙卯年,亢星直年,属金星,午日是暗金。

  丙辰年,氐星直年,属土星,丑申二日是暗金。

  丁巳年,房星直年,属太阳星,卯戌二日是暗金。

  戊午年,心星直年,属太阴星,巳日是暗金。

  巳未年,尾星直年,属火星,子未二日是暗金。

  庚申年,箕星直年,属水星,寅酉二日是暗金。

  辛酉年,斗星直年,属木星,辰亥二日是暗金。

  壬戌年,牛星直年,属金星,午日是暗金。

  癸亥年,女星直年,属土星,丑申二日是暗金。

  ○虹霓《淮南子》曰:“虹,淫气也。”朱子曰:“日与雨交,倏然成质,似有血气之类,阴阳不当交而交,天地之淫气也。”又曰:“淫慝之气,有害于阴阳之和。”愚意朱子之说,恐因《淮南》,遂尔云然。夫虹虽阴阳之气,非有微雨日光,则不成此形也,故曰日照雨滴而虹生。今以水▯巽日中,侧而视之,随有虹霓之晕,可见矣。若谓之淫,恐亦过也。所以致后人解くぐ在东,莫之敢指为夫妇过礼则虹气盛,而讳之莫敢指耳。又朱子问:“虹霓只是气,还有质否?”曰“既能吸水吸酒,是有形质,只才散,便无了,如雷部之神。”斯言可谓至妙也。盖二气之盛,自然有神,若杨升阉见虹之诗,自以为明若刻画,近如咫尺,得句云:“渴虹下饮玉池水,斜日横分苍岭霞。”似有泥矣。

  ●卷六 天地类○天竺寺白乐天《题天竺寺》:“一山门作两山门,两寺元从一寺分;东涧水流西涧水,南山云起北山云;前台花发后台见,上界钟清下界闻;遥想吾师行道处,天香桂子落纷纷。”乃是题虔州城外天竺寺,今杭州府收入钱塘天竺寺,谬也。见《苏东坡诗集》第二卷中。

  ○三十六雨《春秋说题》曰:“一岁三十六雨,天地之气宜;十日小雨,应天文也;十五日大雨,以斗运也。”《京房易候》则曰:“十日一雨,岁凡三十六雨,以为时若之应。”据《说题》计之,一年止得二十八雨;一月四雨,则又为四十八雨矣。或有差讹,不同其数也,姑俟知者请究。

  ○求雨求晴汉文嘉靖壬午,浙藩承大中丞苍梧吴公廷举之命,督予注释董仲舒《求雨》《求晴》二文,务欲解其事理所以然之故,一时脱稿,只以为董子真可谓惑于灾异也。后往往闻之宦客,以二文尝验之南海,验之湖湘,验之南直隶矣。因思亦尝劳心于此,检稿遂录于天地类,请正博雅,文难通处,因于原文,未暇改正,不赘。春旱求雨,令县邑以水日,令民祷社,家祀户,无伐名木,无斩山林。暴巫,聚蛇八,日于邑之东门之外,为四通之坛,方八尺,植苍绘八,其神共工,祭以生鱼八

译甲午年,牛宿值年,属金星,午日是暗金。

乙未年,女宿值年,属土星,丑、申二日是暗金。

丙申年,虚宿值年,属太阳星,卯、戌二日是暗金。

丁酉年,危宿值年,属太阴星,巳日是暗金。

戊戌年,室宿值年,属火星,子、未二日是暗金。

己亥年,壁宿值年,属水星,寅、酉二日是暗金。

庚子年,奎宿值年,属木星,辰、亥二日是暗金。

辛丑年,娄宿值年,属金星,午日是暗金。

壬寅年,胃宿值年,属土星,丑、申二日是暗金。

癸卯年,昴宿值年,属太阳星,卯、戌二日是暗金。

甲辰年,毕宿值年,属太阴星,巳日是暗金。

乙巳年,觜宿值年,属火星,子、未二日是暗金。

丙午年,参宿值年,属水星,寅、酉二日是暗金。

丁未年,井宿值年,属木星,辰、亥二日是暗金。

戊申年,鬼宿值年,属金星,午日是暗金。

己酉年,柳宿值年,属土星,丑、申二日是暗金。

庚戌年,星宿值年,属太阳星,卯、戌二日是暗金。

辛亥年,张宿值年,属太阴星,巳日是暗金。

壬子年,翼宿值年,属火星,子、未二日是暗金。

癸丑年,轸宿值年,属水星,寅、酉二日是暗金。

甲寅年,角宿值年,属木星,辰、亥二日是暗金。

乙卯年,亢宿值年,属金星,午日是暗金。

丙辰年,氐宿值年,属土星,丑、申二日是暗金。

丁巳年,房宿值年,属太阳星,卯、戌二日是暗金。

戊午年,心宿值年,属太阴星,巳日是暗金。

己未年,尾宿值年,属火星,子、未二日是暗金。

庚申年,箕宿值年,属水星,寅、酉二日是暗金。

辛酉年,斗宿值年,属木星,辰、亥二日是暗金。

壬戌年,牛宿值年,属金星,午日是暗金。

癸亥年,女宿值年,属土星,丑、申二日是暗金。

○虹霓

《淮南子》说:“虹,是淫邪之气。”朱熹说:“太阳与雨水相交,忽然形成实体,像是有血气的生物,阴阳不该相交却相交了,这是天地间的淫邪之气。”又说:“淫邪不正之气,会损害阴阳的和谐。”我的意思是,朱熹的说法,恐怕是因为沿袭《淮南子》,才这样说。虹虽然是阴阳之气,如果没有微雨和日光,就不会形成这种形状,所以说日照雨滴而虹生。现在将水洒在日光下,侧着看它,随即就有虹霓的光晕,这是可以看见的。如果称之为淫邪,恐怕也太过分了。所以导致后人解释时,在东边,没有人敢指责是夫妇逾越礼制导致虹气旺盛,而是忌讳它而不敢直指。又朱熹问:“虹霓只是气,还有实体吗?”回答说:“既然能吸水吸酒,就是有形体的,只是刚消散,就没有了,如同雷部的神灵。”这话可以说是最精妙的了。大概阴阳二气旺盛,自然有神,像杨升阉见虹的诗,自以为明亮得如同刻画,近得如同咫尺,得到的诗句是:“渴虹下饮玉池水,斜日横分苍岭霞。”似乎有些拘泥了。

●卷六 天地类

○天竺寺

白居易《题天竺寺》:“一山门作两山门,两寺元从一寺分;东涧水流西涧水,南山云起北山云;前台花发后台见,上界钟清下界闻;遥想吾师行道处,天香桂子落纷纷。”这是题写虔州城外的天竺寺,现在杭州府将其归入钱塘天竺寺,是错误的。见《苏东坡诗集》第二卷中。

○三十六雨

《春秋说题》说:“一年三十六次降雨,天地之气适宜;十日小雨,应合天文;十五日大雨,应合北斗运转。”《京房易候》则说:“十日一次降雨,一年总共三十六次降雨,以此作为顺应时节的应验。”根据《说题》计算,一年只得到二十八次降雨;一个月四次降雨,那就又是四十八次降雨了。或许有差错讹误,数目不同,暂且等待明白的人来探究。

○求雨求晴

汉文嘉靖壬午年,浙江藩司承大中丞苍梧吴公廷举的命令,督令我注释董仲舒《求雨》《求晴》两篇文章,务必想要解释事理之所以然的原因,一时脱稿,只以为董子真可谓被灾异所迷惑。后来常常听宦官说,用这两篇文章曾在南海、湖湘、南直隶等地验证过。因此想到也曾为此费心,检阅稿件于是记录在天地类中,请博雅之士指正,文中难以通顺的地方,因为原文如此,来不及改正,不再赘述。春旱求雨,命令县邑在水日,命令百姓祈祷社神,每家每户祭祀,不砍伐名木,不砍伐山林。暴晒巫师,聚集八条蛇,在县城东门之外,建造四通八达的祭坛,方圆八尺,种植八棵青色的绘树,其神是共工,用八条活鱼祭祀

,玄酒具清酒膊脯,择巫之清洁辩言利辞者以祝,斋三日,服苍衣,先再拜,乃跪陈,陈已,复再拜,乃起,祝曰:昊天生五谷以养人,今五谷病旱,恐不成,敬进清酒膊脯,再拜请雨。雨幸大澍,奉牲。以甲乙日为苍龙,长八丈,居中央,为小龙七,各长四丈,于东方,皆东向;其间相去八尺,取小童八人,皆斋三日,服青衣而舞之;田啬夫亦斋三日,服青衣而立之诸里社通之于闾外之沟。取五虾蟆错置社中池,方深八尺,深二尺,置水虾蟆焉,具清酒膊脯,祝斋三日,服苍衣,拜跪陈祝如初;取三岁雄鸡、三岁▯猪,皆燔之于四通神宇,令民阖邑南门,置水其外,开北门,具老▯猪一,置于里北门之外,市中亦置一▯猪,闻鼓声皆烧猪尾,取死人骨埋之。开山渊,积薪而燔之,决通道桥之壅塞不行者,决渎之,幸而得雨,以猪一,酒盐黍财足,以茅为席,毋断。

译玄酒和清酒、干肉都已备齐,挑选巫者中洁净、言辞敏捷锋利的人来主持祝祷。斋戒三天,穿着青色衣服,先两次叩拜,然后跪下陈述,陈述完毕,再次两次叩拜,然后起身,祝祷说:“昊天生出五谷来养育人类,如今五谷遭受旱灾,恐怕无法成熟,恭敬地进献清酒和干肉,再次叩拜祈求降雨。如果幸运地降下大雨,将奉献牺牲。”

在甲乙日,以青色龙为象征,长八丈,居于中央;制作七条小龙,各长四丈,置于东方,都面向东;它们之间相距八尺。选取八名儿童,都斋戒三天,穿着青色衣服来舞蹈;田啬夫也斋戒三天,穿着青色衣服站立在各里社,使之与里门外沟渠相通。

选取五只蛤蟆交错放置在社中的池子里,池子方形,深八尺,水深二尺,放入水和蛤蟆。备齐清酒和干肉,祝者斋戒三天,穿着青色衣服,拜跪陈述祝祷如前所述。选取三岁的公鸡、三岁的猪,都在四通的神庙中焚烧。命令百姓关闭邑中的南门,在门外放置水,打开北门,备齐一头老猪,放置在里北门之外,市场中也放置一头猪。听到鼓声都烧猪尾巴,选取死人的骨头埋藏起来。

打开山渊,堆积柴草焚烧它,疏通通道桥梁中堵塞不通的地方,疏通沟渠。如果幸运地得到雨水,用一头猪,酒、盐、黍米仅够使用,用茅草做席子,不要切断。

夏求雨,令邑以水日,家人祀灶,无举土功,更大浚井,暴釜于坛,臼杵于术。七日,为四通之坛于邑南门之外,方七尺,赤绘七,其神蚩尤,祭之以赤雄鸡、玄酒,具清酒膊脯,祝斋三日;服赤衣,拜跪陈祝如春,以丙丁日,为大赤龙一,长七丈,居中央,又为小龙六,各长三丈五尺于南方,皆南向,其间相去七尺,壮者七人,皆斋三日,服赤衣而舞之,司空啬夫,亦斋三日,服赤衣而立之;凿社而通之闾外之沟,取五虾蟆错置里社之中池,方七尺,深一尺,酒膊祝斋,衣赤衣,拜跪陈祝如初,取三岁雄鸡,▯猪燔之,四通神宇,开阴闭阳如春。季夏,祷山陵以助之。令县邑一徙市,于南门之处,五日,男子无得入市,家人祀中ニ,无兴土功聚巫市傍,为之结盖,为四通之坛于中央,植黄绘五,其神后稷,祭之以母饣▯。玄酒,具清酒膊脯,各令为祝,斋三日,衣黄,皆如春词。以戊己日为大黄龙一,长五丈,居中央,又为小龙四,各二丈五尺,于南方,皆南向,其间相去五尺,丈夫五人,斋三日,服黄衣而舞之,老者五人,亦斋三日,衣黄衣而立之;亦通社中于闾外之沟,取虾蟆池方五尺,深一尺,他皆如前。神农求雨,第十九日戊己不雨,命为黄龙,又为大龙,壮者舞之,季立之;又曰东方小僮舞之,南方壮者,西方沾北方,人舞之。

  已上既与原书不同,或誊写之误,不敢强解。

  秋暴巫,至九日,无举火事,煎金器,家人祀门,为四通之坛于邑西门之外,方九尺,植白绘九,其神大昊,祭之桐木鱼。玄酒,具清酒膊脯,衣白衣,他如春;以庚辛日为大白龙一,长九丈,居中央,为小龙八,各长四丈五尺,于西方,皆西向,其间相去九尺;鳏者九人,皆斋三日,服白衣而舞之;司马亦斋三日,衣白衣而立之;虾蟆池方九尺,深一尺,他皆如前。

  各,舞龙六日,祷于名山以助之,家人祀井,无壅水,为四通之坛于邑北门之外,方六尺,植黑绘六,其神玄冥,祭之以黑狗子六,玄酒,具清酒膊脯,祝斋三日,衣黑衣,祝礼如春,以壬癸日,为大黑龙一,长六丈,居中央,为小龙五,各长三丈,于北方,皆北向,其间相去六尺;老者六人,皆斋三日,衣黑衣而舞之;尉亦斋三日,衣黑衣而立之;虾蟆池如春,四时皆以水;为龙必取洁土,为之结盖,龙成而发之;四时皆以庚子之日,令吏民夫妇皆偶处;凡求雨之大体,丈夫欲藏匿,女子欲和而乐。神书又曰:开袖山神渊,积薪,夜击鼓噪而燔之,为其旱也。

  ○止雨文雨大,多令县邑以土日塞水渎,绝道,盖井,禁妇人不得出入市,令县乡里皆扫社下,县邑若亟,令使啬夫三人以上,祝一人;乡啬夫若吏三人以上,祝一人;里正父老三人以上,祝一人,皆斋三日,各衣时衣,具豚一,黍,小米、盐、美酒,财足祭社,击鼓三日,而祝先再拜,乃跪陈,陈巳,复再拜乃起,祝曰:诺,天生五谷以养人,今淫雨太多,五谷不和,敬进肥牲。清酒,以请社灵,幸为止雨,除民所苦,无使阴灭阳,不顺于天,天之常意在于利人,人愿止雨,敢告于鼓,鼓而无歌,至罢而止。凡止雨之大体,女子欲其藏而匿,丈夫欲其和而乐也,开阳闭阴,阖闾水而开火,以朱丝紫社十周,衣朱衣赤帻,言罢。一以辛亥之日。书到即起,县社令长、若丞、尉、官长,各城邑社、啬夫、里、吏正、老人,皆出至于社下,▯而罢,三日而止。未至三日,天大星亦止。

  ○东花园东花园即宋之富景园也,俗称东花园者,城之东耳。内有百花池,今园前民家之后,尚存大池,相传旧矣。孝宗尝奉太后幸此,予考《武林旧事》、纪事诸书皆同。而吴廷辅览胜诗,又以为宋姚妃居此,非也;今之姚园寺,乃其所居,盖相近,因一园字之讹。板儿巷,名曰白花蛇散巷;乃百花池上巷也,亦讹传云尔。且考慈云寺旧名慈济,在富景园之北,观此,尤见大街处正是其园,而池端是民家所有者也。

  ○支干

译夏季求雨,命令各城邑选择水日,家中祭祀灶神,不要进行土木工程,要大规模疏浚水井,在祭坛上暴晒锅釜,在街道旁放置臼和杵。七天后,在城邑南门外修筑四通八达的祭坛,边长七尺,悬挂七幅红色旗帜,所祭之神为蚩尤,用红色公鸡和玄酒祭祀,备齐清酒、肉干,祝官斋戒三天;身穿红衣,跪拜陈述祝词如同春季那样,在丙丁日,制作一条大赤龙,长七丈,置于中央,又制作六条小龙,各长三丈五尺,放在南方,都面向南方,龙与龙之间相距七尺,挑选七名壮年男子,都斋戒三天,身穿红衣舞动龙舞;司空和啬夫,也斋戒三天,身穿红衣站立侍候;凿通社坛与里门外沟渠相连,取五只蛤蟆交错放置在里社中间的池中,池边长七尺,深一尺,用酒肉祝祷斋戒,身穿红衣,跪拜陈述祝词如前,取三岁公鸡,〇猪烤熟,四通神宇,开启阴气关闭阳气如同春季。季夏时节,向山陵祈祷以助求雨。命令县邑迁移集市,设在南门处,历时五天,男子不得进入市场,家中祭祀中霤,不要兴修土木工程,聚集巫师在集市旁,为他们搭设帷盖,在中央修筑四通八达的祭坛,悬挂五幅黄色旗帜,所祭之神为后稷,用母饣〇、玄酒祭祀,备齐清酒、肉干,各自任命祝官,斋戒三天,身穿黄衣,都如同春季的祝词。在戊己日制作一条大黄龙,长五丈,置于中央,又制作四条小龙,各长二丈五尺,放在南方,都面向南方,龙与龙之间相距五尺,挑选五名成年男子,斋戒三天,身穿黄衣舞动龙舞;挑选五名老者,也斋戒三天,身穿黄衣站立侍候;也凿通社坛与里门外沟渠相连,取蛤蟆池边长五尺,深一尺,其他都如前所述。神农求雨,第十九日戊己日如果不下雨,命令制作黄龙,又制作大龙,由壮年男子舞动,由老者站立侍候;又说东方由小童舞动,南方由壮年男子舞动,西方沾北方,由人舞动。

以上部分与原书不同,或许是誊写错误,不敢强行解释。

秋季暴晒巫师,直到第九天,不要生火做饭,煎煮金器,家中祭祀门神,在城邑西门外修筑四通八达的祭坛,边长九尺,悬挂九幅白色旗帜,所祭之神为大昊,用桐木鱼、玄酒祭祀,备齐清酒、肉干,身穿白衣,其他如同春季;在庚辛日制作一条大白龙,长九丈,置于中央,制作八条小龙,各长四丈五尺,放在西方,都面向西方,龙与龙之间相距九尺;挑选九名鳏夫,都斋戒三天,身穿白衣舞动龙舞;司马也斋戒三天,身穿白衣站立侍候;蛤蟆池边长九尺,深一尺,其他都如前所述。

各,舞动龙舞六天,向名山祈祷以助求雨,家中祭祀井神,不要堵塞水流,在城邑北门外修筑四通八达的祭坛,边长六尺,悬挂六幅黑色旗帜,所祭之神为玄冥,用六只黑狗、玄酒祭祀,备齐清酒、肉干,祝官斋戒三天,身穿黑衣,祝祷礼仪如同春季,在壬癸日,制作一条大黑龙,长六丈,置于中央,制作五条小龙,各长三丈,放在北方,都面向北方,龙与龙之间相距六尺;挑选六名老者,都斋戒三天,身穿黑衣舞动龙舞;尉也斋戒三天,身穿黑衣站立侍候;蛤蟆池如同春季,四季都用水;制作龙一定要取洁净的泥土,为之搭设帷盖,龙制作完成后才发动;四季都在庚子日,命令官吏百姓夫妇都成对居住;凡是求雨的大致原则,男子想要藏匿,女子想要和乐。神书又说:打开袖山神渊,堆积柴薪,夜里击鼓喧哗并焚烧它,因为干旱的缘故。

○止雨文雨势太大,多命令县邑在土日堵塞水道,断绝道路,覆盖井口,禁止妇女出入市场,命令县乡里都清扫社坛之下,县邑如果情况紧急,命令使者啬夫三人以上,祝官一人;乡啬夫或官吏三人以上,祝官一人;里正父老三人以上,祝官一人,都斋戒三天,各自穿着当季的衣服,备齐小猪一只,黍,小米、盐、美酒,足以祭祀社神,击鼓三天,然后祝官先两次拜礼,于是跪下陈述,陈述完毕,再次拜礼然后起身,祝官说:诺,上天生长五谷来养育人类,如今淫雨太多,五谷不和,恭敬地进献肥壮的牺牲、清酒,来请求社神神灵,希望停止降雨,消除百姓的痛苦,不要让阴气灭阳气,不顺从天意,上天的常意在于利于人类,人们希望停止降雨,敢在鼓声中告知,击鼓而不唱歌,直到停止为止。凡是止雨的大致原则,女子想要藏匿,男子想要和乐,开启阳气关闭阴气,关闭里门的水而开启火,用朱丝绕社坛十周,身穿红衣头戴红巾,说完停止。一在辛亥日。文书到达立即起身,县社令长、或丞、尉、官长,各城邑社、啬夫、里、吏正、老人,都出到社坛之下,〇然后停止,三天后停止。未到三天,天大星也停止。

○东花园东花园就是宋代的富景园,俗称东花园,位于城的东边。园内有百花池,如今园前民家后面,还存有大的水池,相传很久以前就有了。孝宗曾经奉太后驾临此地,我考证《武林旧事》、纪事等书都相同。而吴廷辅览胜诗,又认为宋代姚妃居住在此,这是错误的;现在的姚园寺,才是她居住的地方,大概因为相近,因一个“园”字的讹误。板儿巷,名叫白花蛇散巷;乃是百花池上的巷子,也是讹传如此。况且考证慈云寺旧名慈济,在富景园的北边,看这里,尤其可见大街处正是其园,而池端是民家所有的。

○支干

郑樵,大儒也,解支干之名,以为是皆假借,独巳亥有义耳,辰午又曰未详。愚以皆可为假借,既以甲本戈甲;乙本鱼肠;丙本鱼尾;丁本虿尾;戊本武;己本几;庚,鬲也;辛,被罪也;壬,怀妊也;癸,草实也;子,人子也;丑,手▯丑也;寅,髌也;卯,牖也;巳,蛇属也;未,木之滋也;申,持简;酉,卣也;戌与戊、戚同意;亥,豕属也。愚按其说既多不据矣,则辰乃日月星也,又为星名;午者,牾也,又有交布之义,独不可为假借乎?己亥既是蛇豕,属之虽正,借之于时,又不可为假借乎?恨不生当时,苟能问之,必当有说。若夫直解干支,诸家不同,《史记 历律书》已缺戊巳,而《说文》多言于方位,刘熙《释名》又解戌为矜恤之类,《淮南鸿烈》解申为呻喑,似皆未当。意以生物随时,庶几明白,今则参考诸书,训释于左:甲者,坼也,言万物剖莩甲而出也,《易》曰:“百果草木皆甲坼”;乙,言万物初生,曲蘖而未伸也;丙,言万物炳然著见;丁,言万物壮实之形,故邦国图籍曰成丁;戊,茂也,言物之茂盛,故《汉志》曰:“蘖茂于戊”是也;己,纪也,言物有形可纪识也;庚,坚强貌,言物收敛而有实也;辛,言万物方盛而见制,故辛痛也;壬,妊也,阴阳之交,言物怀妊至子而萌也;癸者,冬时如土既平,万物可揆度也;子,孽也;阳气始萌,孽生于下也;丑,纽也,寒气自屈曲也;寅,髌也,阳气欲出,阴尚强,而髌演于下;卯者,冒也,万物冒地而出;辰,伸也,物皆舒伸而出;巳,已也,阳气毕布已矣;午,仵也,阴阳交相愕而仵也;末,昧也;日中则昃,阳向幽也;申,申束以成,故《晋志》曰:“万物之体皆成也。”酉,就也,万物成熟;戌,灭也,万物灭尽;亥,核也,万物收藏,皆坚核也。

译郑樵是大儒,他解释天干地支的名称,认为这些都是假借字,只有“巳”和“亥”有本义,“辰”和“午”又说未能详考。我认为它们都可以是假借字,既然“甲”的本义是戈甲;“乙”的本义是鱼肠;“丙”的本义是鱼尾;“丁”的本义是虿尾;“戊”的本义是武;“己”的本义是几案;“庚”的本义是鬲;“辛”的本义是被罪;“壬”的本义是怀妊;“癸”的本义是草实;“子”的本义是人子;“丑”的本义是手之丑恶;“寅”的本义是髌;“卯”的本义是牖;“巳”的本义是蛇类;“未”的本义是草木滋长;“申”的本义是持简;“酉”的本义是卣;“戌”与“戊”、“戚”意义相同;“亥”的本义是猪类。我认为他的说法大多没有依据,那么“辰”就是日月星,又是星名;“午”是牾,又有交布的意义,难道不可以作为假借字吗?“巳”和“亥”既然是蛇和猪,归属虽然正确,但借用于表示时间,难道不可以作为假借字吗?遗憾没有生在郑樵那个时代,如果能当面问他,他必定会有说法。至于直接解释干支,各家说法不同,《史记·历律书》中已经缺失了“戊”和“巳”,而《说文解字》多从方位角度解释,刘熙的《释名》又把“戌”解释为矜恤之类,《淮南子·鸿烈》把“申”解释为呻喑,似乎都不恰当。我推测万物生长顺应时节,或许能明白其中的道理,现在参考各种书籍,在左边进行训释:甲,是坼裂的意思,说万物剖开莩甲而长出,《易经》说:“百果草木都甲坼”;乙,说万物初生,弯曲而未伸展;丙,说万物炳然显著可见;丁,说万物壮实的形态,所以邦国的图籍称为成丁;戊,是茂盛的意思,说万物茂盛,所以《汉书·律历志》说:“蘖茂于戊”就是这样;己,是纪的意思,说万物有形体可以纪识;庚,是坚强的样子,说万物收敛而有果实;辛,说万物正当旺盛而受到制约,所以辛有痛的意思;壬,是妊的意思,阴阳相交,说万物怀妊直到子时才开始萌芽;癸,是冬时如土已经平整,万物可以揆度;子,是孽的意思;阳气开始萌发,孽生于地下;丑,是纽的意思,寒气自我屈曲;寅,是髌的意思,阳气想要出来,阴气尚强,而在下面髌演;卯,是冒的意思,万物冒地而出;辰,是伸的意思,万物都舒展而出;巳,是已的意思,阳气完全散布已经完毕;午,是仵的意思,阴阳交相愕而仵;未,是昧的意思;日中则昃,阳气趋向幽暗;申,是申束以成,所以《晋书·律历志》说:“万物之体皆成也。”酉,是就的意思,万物成熟;戌,是灭的意思,万物灭尽;亥,是核的意思,万物收藏,都坚硬如核。

○长城襄邓秦皇筑长城,起自临洮,至于辽东,延袤万余里,暴师于外十余年而后成焉,至今赖之,后人未尝有感始皇者。唐宰相朱朴献建都之议曰:“去已衰之衰,就未王之王,则襄邓形势,有四固之险,转输之便。”宋李纲请都之,郑仲渔等增证其说,必有计之上也。后代不知,抑亦因其人而不取欤?呜呼!始皇致万世之利,而不知萃民怨于一身;朱朴知建国之地,而不知除强臣于当时。是皆有益于后世,论者当不以人而废言可也。

  ○钟山气色南京钟山,太祖陵寝在焉。云气山色,一日之间,青黄紫翠之不一,人以为气旺所致。又曰:如汉高帝隐芒砀,而上常有五色之云。予见沈约《钟山诗》云:“发地多奇岭,于云非一状。”则知晋时已如此也。

  ○湖水灌城宋状元陈亮云:杭西湖之水,足以灌城,非建都之地。谓湖地高于城中三尺故也。至今以为奇论,予则以为不然。湖环二十里有余,城环将四十里矣,况宋城南北比今尤长,计地之大小,虽有高下,是可灌乎?若以今日视之,湖与城中等矣,盖日久诸物为水火所毁者,不知其几矣,尘土日积,尤不可灌,明也。○地震属阴《菽园杂志》载:地震极大时最多,然皆夜也。予年七十,吾杭地动凡三次,惟一次有声,亦皆夜时,岂非地乃属阴耶?

  ○列子论天《列子》曰:“人终日在天中行止。”注曰:“自地以上皆天。”予意此句似有碍也,人本在地上,但登高之极,方是天中,故《抱朴子》曰:自地以上四十里,则乘刚气而行。此说方通。

  ○钱氏杭城门名钱Α时杭门十座,城自南秦望山,北抵夹城巷,东亘江干,西薄钱塘湖、霍山、范浦,凡七十里。曰朝天门,在吴山下,今镇海楼也;曰龙山门,在六和塔西;曰竹车门,在望仙桥东南;曰新门,在炭桥东;曰南土门,在荐桥门外;曰北土门,在旧菜市门外;曰盐桥门,在旧盐桥西;曰西关门,在雷锋塔下;曰北关门在夹城

  ●卷七 国事类○侧微知贵至正间,仁祖淳皇帝一日坐东室檐下,太祖侍侧。有一道士,长须朱衣,排闼直入,遽揖仁祖曰:“好个公公,八十三当大贵!”仁祖闻言异之,留之茶饼,不顾而去。及太祖即位,加进尊号,适符其言。呜呼!帝王之父,岂无异相,又宁知道士非仙而特来前告耶?

  ○圣诞太祖生时,陈太后夜梦一黄冠自西北来,至舍麦场,于麦糠中取白药一丸,置己掌中。太后视之,渐长。黄冠曰:“好物,食之!”太后应而吞之。觉语仁祖时,口尚有香,明日太祖生。《泗志补遗》以为实事而非梦,误矣。

  ○红罗幛太祖龙飞之地,旧有二郎庙一所,当时仁祖寓居其侧。太祖生时,邻里远望火光烛天,至晓视之,庙徙东北百余步矣。仁祖因取西河水澡浴太祖,忽有红罗浮水上来,遂用之以衣太祖,于是乡人名其地为红罗幛,世皆传之。人尝疑之,予以商之玄鸟,周之火鸟,载之史册,不为诬也,而圣人之生,要自有异。惜乎!当时未奏收入实录。昨见《泗志补遗》载之甚详也。

  ○子时食太祖初生,不食久之,有僧坐于门侧,仁祖问焉。僧曰:“至夜子时,自能食也。”因人取茶为礼,而僧不见矣。过夜半,信然。

  ○不生人物盱眙县唐兴、灵迹二乡,即皇陵碑所谓钟离之东乡也。前有光明山,后有红庙,今封神为都土地,乃太祖龙飞之地。今方圆数丈,不生草木,而凤阳一府,亦少人物,岂非山川秀气,皆已钟于前耶?

  ○江东签语太祖高皇帝初提兵渡江,偶尔桅折,见江东神庙有木可代,将伐之。祝请以神有签,颇灵应,愿以问之。太祖宽容,姑从其请。乃得一辞云:“世间万物皆有主,非义一毫君莫取。总然豪杰自天生,也须步步循规矩。”遂喜而不伐。及车书混一,为立庙南都,是知天命所在,鬼神已先知矣,岂人为哉!

  ○伽蓝▯交太祖在皇觉寺时,天下兵乱,寺僧散避,太祖祝伽蓝,以▯交卜吉凶曰:“若容吾出境避难,则以

译○ 长城襄邓 秦始皇修筑长城,从临洮开始,直到辽东,绵延万余里,军队在外征战十多年才建成,至今人们还依赖它,后世的人不曾感激秦始皇。唐代宰相朱朴提出建都的建议说:“离开已经衰败的地方,前往尚未称王的地区,那么襄阳、邓州的地势,有四面坚固的险要,转运输送的便利。”宋代李纲请求定都于此,郑仲渔等人补充论证他的说法,这必定是上等的计策。后代的人不知道,或许是因为那个人而不采纳他的言论吧?唉!秦始皇给万世带来利益,却不知道将民怨聚集在自己身上;朱朴知道建国的地点,却不知道在当时铲除强臣。这都是对后世有益的事,评论者应当不因人的缘故而废弃言论。

○ 钟山气色 南京钟山,太祖的陵墓在那里。云气山色,一天之内,青色、黄色、紫色、翠色各不相同,人们认为是因为地气旺盛所致。又说:就像汉高祖隐藏在芒砀山,上面常有五色云彩。我见过沈约的《钟山诗》说:“从地面生发出的许多奇特山岭,在云中的形状不止一种。”就知道晋代时已经这样了。

○ 湖水灌城 宋代状元陈亮说:杭州西湖的水,足以灌入城中,不是建都的地方。说是因为湖地比城中高出的缘故。至今人们认为这是奇异的言论,我却认为不是这样。湖环绕二十多里,城环绕将近四十里,况且宋代的城墙南北比现在更长,计算土地的大小,虽然有高低,这能灌入吗?如果以今天来看,湖与城中间高度相等了,大概是因为时间久了,各种物体被水火毁坏,不知有多少次了,尘土每天堆积,尤其不能灌入,这是明显的。

○ 地震属阴 《菽园杂志》记载:地震极大时最多,然而都在夜里。我七十岁时,我们杭州地震共三次,只有一次有声音,也都在夜里,难道不是大地属于阴吗?

○ 列子论天 《列子》说:“人整天在天空中行走停留。”注释说:“从地面以上都是天空。”我认为这句话似乎有阻碍,人本来在地上,只有登高到极点,才是天空中间,所以《抱朴子》说:从地面以上四十里,就乘着刚气而行。这种说法才通顺。

○ 钱氏杭城门名 钱镠时代杭州城门十座,城墙从南边的秦望山,北到夹城巷,东边横跨江边,西边靠近钱塘湖、霍山、范浦,共七十里。叫朝天门,在吴山下,现在是镇海楼;叫龙山门,在六和塔西边;叫竹车门,在望仙桥东南;叫新门,在炭桥东边;叫南土门,在荐桥门外;叫北土门,在旧菜市门外;叫盐桥门,在旧盐桥西边;叫西关门,在雷锋塔下;叫北关门,在夹城

● 卷七 国事类 ○ 侧微知贵 至正年间,仁祖淳皇帝一天坐在东屋屋檐下,太祖在旁边侍奉。有一个道士,长须红衣,推门直接进来,急忙向仁祖作揖说:“好个公公,八十三岁将大贵!”仁祖听了觉得奇怪,留他喝茶吃饼,他不顾而去。等到太祖即位,加进尊号,正好符合他的话。唉!帝王的父亲,难道没有异相,又怎么知道道士不是仙人而特意来预先告知呢?

○ 圣诞 太祖出生时,陈太后夜里梦见一个戴黄帽的人从西北来,到舍麦场,在麦糠中取出一颗白药丸,放在自己手掌中。太后看它,渐渐长大。戴黄帽的人说:“好东西,吃下它!”太后答应并吞下。醒来告诉仁祖时,口中还有香气,第二天太祖出生。《泗志补遗》认为是实事而不是梦,错了。

○ 红罗幛 太祖龙飞之地,旧有一座二郎庙,当时仁祖寓居在旁边。太祖出生时,邻里远远望见火光烛天,到天亮看时,庙已迁移到东北百余步处了。仁祖因此取西河水给太祖洗澡,忽然有红罗浮水上来,于是用它给太祖穿衣,于是乡人把那地方命名为红罗幛,世代相传。人们曾经怀疑它,我用商代的玄鸟,周代的火鸟,记载在史册中,不算诬蔑,而圣人的出生,本来就有奇异。可惜当时没有奏报收入实录。昨天看见《泗志补遗》记载得很详细。

○ 子时食 太祖刚出生,不吃东西很久,有一个僧人坐在门旁,仁祖问他。僧人说:“到夜里子时,自然能吃东西。”于是派人取茶作为礼节,而僧人不见了。过了半夜,果然如此。

○ 不生人物 盱眙县唐兴、灵迹两乡,就是皇陵碑所说的钟离的东乡。前面有光明山,后面有红庙,现在封神为都土地,是太祖龙飞之地。现在方圆数丈,不长草木,而凤阳一府,也少人才,难道不是山川的秀气,都已经集中在前面了吗?

○ 江东签语 太祖高皇帝起初带兵渡江,偶然桅杆折断,看见江东神庙有木头可以代替,将要砍伐。祝史请求说神有签,很灵验,愿意问一问。太祖宽容,暂且听从他的请求。于是得到一个签辞说:“世间万物都有主,不义的一毫你不要取。纵然豪杰自天生,也须步步循规矩。”于是高兴而不砍伐。等到车书混一,在南都为他立庙,这是知道天命所在,鬼神已经先知道了,难道是人为的吗!

○ 伽蓝〇交 太祖在皇觉寺时,天下兵乱,寺僧散避,太祖向伽蓝祝告,用〇交占卜吉凶说:“如果容许我出境避难,就以

阳报;守旧,则以一阴一阳报。”祝毕,以▯交投地,则双阴也,如此者三。复祝曰:“出不许,入不许,神何报我?天乃欲我从雄而后昌乎?则▯交如前祝。”投▯交如前,神既许之,因抵濠城,依滁阳王,实至正十二年闰三月一日也。

译阳报;若守旧,则以一阴一阳报。”祝祷完毕,将〇交掷于地上,出现双阴之象,如此重复三次。再次祝祷说:“出也不允许,入也不允许,神明为何这样回应我?上天是想要我追随雄主而后才能昌盛吗?”便如先前那样祝祷〇交。再次投掷〇交如前次,神明既然应允,于是抵达濠城,依附滁阳王,这实际上是至正十二年闰三月一日的事。

○蛇蟠缨帽太祖攻鸡笼山,将还和阳时,解鞍假寐,有小蛇缘背,左右惊告。上视蛇有足类龙,意其神也,祝曰:“若神物,入我帽缨。”蛇随入。卒报和阳被贼攻,遂急行,未至三十里,又报曰:“幕官李善长败贼矣。”因惊喜而忘蛇。久乃脱帽,视蛇居缨自若,乃引觞酌之,蜿蜒升屋,雷雨骤至,竟莫知所之也。帝王之兴,每有龙见,亦此类欤?

  ○象简龙衣联高庙鼎成龙升之日,建文即位,成祖以燕王来,奔丧而不朝,盖以叔不拜侄也。建文命百官议之,给事龚泰奏曰:“象简朝天,殿下行君臣之礼;龙衣拂地,宫中叙叔侄之情。”至今传诵。龚有一时启沃之才,不知此乃宋祖与杜审琦同宴福宁宫,乐人史金箸之辞,但少更之耳。彼云:“前殿展君臣之礼,虎节朝天;后宫伸骨肉之情,龙衣拂地。”盖杜乃宋祖母舅。

  ○皇陵碑自古帝王之兴,皆位逼势敌,有以成其私志。汉祖虽微,亦为泗上亭长,岂特有如我太祖不阶尺土者耶?夫起自庶人,贵为天子,富有四海,莫不夸张先世,照耀将来,至有妄认其始祖者也,岂特有如我太祖特述其卑微者乎?此可见天生豪杰上圣之资,不可与常人等也。瑛伏读御制集中皇陵碑文,未尝不三叹三颂而已,惜世人止知其事而又未知太祖先已命臣下为文,述亦详矣,仍以未称而自撰,此尤见圣睿之益圣也。今故拜录二文于左,以示将来。

  奉天承运,大建武功,以有天下,实由祖宗积德所致,兹欲撰文,词臣考摭弗周,则纪载弗称,敢以上请。于是上手录大概,若曰:朕幼时,皇考为朕言,先世居句容朱家巷,尔祖先于宋季元初,我时尚幼,从父挈家渡淮,开垦兵后荒田,因家泗州,朕记不忘。皇考有四子:长兄讳某,生于津律镇;仲兄讳某,生于灵璧;三兄讳某,生于虹县;皇考五十,居钟离之东乡,而朕生焉。十年后,复迁钟离之西乡,长兄侍亲,仲兄、三兄皆出赘,既而复迁太平乡之孤村庄。岁甲申,皇考及皇妣陈氏俱亡弃,长兄与其子亦继殁,时家甚贫,谋葬无所;同里刘大秀悯其孤苦,与地一方,以葬皇考、皇妣,今之先陵是也。葬既毕,朕茕然无托,念二亲为吾年幼有疾,尝许释氏,遂请于仲兄,师事沙门高彬于里之皇觉寺,邻人汪氏助为之礼,九月乙巳也。是年蝗旱,十一月丁酉,寺之主僧岁歉不足以供众食,俾各还其家;朕居寺时甫两月,未谙释典,罹此饥馑,▯徨三思,归则无家,出则无学,乃勉而游食四方,南历金斗,西抵无锡,北至颍州,崎岖二载。泗州盗起,剽掠杀人,时承平既久,列郡骚动,仍还皇觉寺。又四年,颍、濠、蕲、黄有警,濠城亦破,朕杂处兵间,与元兵相拒。期年,元兵败去,得其义兵三千人于定远,遂立帅之夜袭元将知枢密院事老张。既遁,得其民兵男女七万人,攻逐元将参政野先,乃移师淮州,转战和阳,渡江击采石,抚太平,定业建康。将相协心,贤能匡赞,西平陈友谅,东翦张士诚,南廓八闽,百粤奉款,中原顺服,兵进幽燕,元君弃宗社而去,朕以十五年间,遂成大业。

  仰惟先陵奇秀所钟,虽治葬之时,厄于贫窭,衣衾馆椁,不能具备,赖天地之佑,祖宗之福也。今富有天下,顾无以惬人子之情,兹欲启坟改葬,虑泄山川灵气,使体魄不安,益增悲悼,姑积士厚封,势若冈阜,树以名木,列以石人石兽,以备山陵之制而已,谨献陵曰皇陵。汝其据事,直言无讳。臣善长以上手所录,付词撰文。

  臣善长等钦承明训,黾勉论次:惟古先帝王,若虞舜、汉高祖,皆起自侧微,以成德业之盛。盖天将降大任于圣明,必先有以起之。今皇上述二亲之劬劳,与夙昔之出处;刻石以昭先烈,俾后世子孙,知积累之厚、创业之难,思以继承无疆之基。《诗》云:“永言孝思,孝思惟则。”呜呼盛哉!谨拜手稽首而为之铭曰:皇矣上帝,厥命煌煌;监观四方,有道者昌。惟今天子,奋迹田里;叱风驱霆,仗剑而起。汝颍始兵,蔓于濠

译○蛇蟠缨帽

太祖攻打鸡笼山,将要返回和阳时,解开马鞍假寐休息,有一条小蛇顺着他的脊背爬上来,左右侍从惊慌地报告。太祖看那蛇有脚,形似龙,认为它是神灵,祈祷说:“如果你是神物,就进入我的帽缨里。”蛇随即钻入帽缨。士兵报告说和阳被贼军攻打,于是急忙赶路,还没走到三十里,又报告说:“幕僚李善长已击败贼军。”太祖因此惊喜交加,忘记了蛇的事。过了很久才摘下帽子,看见蛇在帽缨中安然自若,于是举杯向它敬酒,蛇蜿蜒爬上升屋,雷雨骤然降临,最终不知它去了哪里。帝王兴起,常常有龙出现,大概也是这类情形吧?

○象简龙衣联

高庙鼎成龙升之日,建文帝即位,成祖以燕王身份前来奔丧却不朝见,大概是因为叔父不拜侄子的缘故。建文帝命令百官商议此事,给事中龚泰上奏说:“手持象牙笏板朝向天子,在殿下行君臣之礼;身着龙袍拂地,在宫中叙叔侄之情。”至今被人传诵。龚泰有一时启导君王之才,却不知道这话是宋太祖与杜审琦同在福宁宫宴饮时,乐人史金箸所说的辞令,只是稍作改动罢了。史金箸当时说:“前殿展君臣之礼,虎节朝天;后宫伸骨肉之情,龙衣拂地。”因为杜审琦是宋太祖的舅父。

○皇陵碑

自古帝王兴起,都是地位逼近、势力相当,凭借这些成就其私志。汉高祖虽然出身微贱,也做过泗上亭长,哪里像我们太祖那样没有寸土根基的呢?从平民起家,尊贵成为天子,富有四海,没有不夸耀祖先,照耀后世的,甚至有胡乱认祖归宗的,哪里像我们太祖特意叙述自己卑微出身的呢?这可见天生豪杰上圣的资质,不能与常人等同。瑛伏读御制集中的《皇陵碑》文,没有不多次感叹、多次颂扬的,可惜世人只知道这件事,却不知道太祖先前已命臣下撰文,叙述也很详细了,仍然因为觉得不够贴切而亲自撰写,这尤其显示出圣明睿智更加圣明。现在因此恭敬地抄录两篇文章在下面,以昭示将来。

奉天承运,大建武功,以拥有天下,实在是由祖宗积德所致,现在想要撰写文章,文臣考据搜集不周全,那么记载就不贴切,敢以上奏请示。于是太祖亲手记录大概内容,说:“我年幼时,父亲对我说,祖先居住在句容朱家巷,你的祖先在宋朝末年元朝初年,我当时还小,跟随父亲带着家眷渡过淮河,开垦战乱后的荒地,因此在泗州安家,我记得不忘。父亲有四个儿子:长兄名讳某,生于津律镇;二兄名讳某,生于灵璧;三兄名讳某,生于虹县;父亲五十岁时,居住在钟离的东乡,我出生在那里。十年后,又迁居钟离的西乡,长兄侍奉双亲,二兄、三兄都外出入赘,不久又迁居太平乡的孤村庄。甲申年,父亲和母亲陈氏都去世,长兄和他的儿子也相继去世,当时家里非常贫穷,谋划安葬却没有地方;同乡刘大秀怜悯我们孤苦,给了一块地,用来安葬父母,就是现在的先陵。安葬完毕后,我孤苦无依,想到双亲因为我年幼多病,曾经许诺让我出家,于是向二兄请求,在乡里的皇觉寺拜沙门高彬为师,邻居汪氏资助办理仪式,是九月乙巳日。这一年蝗灾旱灾,十一月丁酉日,寺里的主僧因为年成歉收不足以供给众人食物,让各自回家;我在寺里居住才两个月,不熟悉佛典,遭遇这饥荒,徘徊再三思考,回家则无家可归,出家则无学可修,于是勉强游食四方,向南经过金斗,向西到达无锡,向北到颍州,艰难跋涉两年。泗州盗贼兴起,抢劫杀人,当时太平已久,各郡骚动,我仍回到皇觉寺。又过了四年,颍州、濠州、蕲州、黄州有警讯,濠城也被攻破,我混杂在军队中,与元兵相抗。一年,元兵败退,在定远得到义兵三千人,于是立帅夜间袭击元将知枢密院事老张。他逃跑后,得到民兵男女七万人,攻打驱逐元将参政野先,于是移师淮州,转战和阳,渡江攻击采石,安抚太平,定都建康。将相同心,贤能辅佐,向西平定陈友谅,向东剪除张士诚,向南开拓八闽,百粤归顺,中原顺服,军队进军幽燕,元君抛弃宗庙社稷而去,我在十五年间,于是成就大业。

仰想先陵奇秀所钟,虽然安葬之时,困于贫困,衣衾棺椁,不能齐备,依赖天地保佑,祖宗福泽。现在富有天下,却没有什么能满足人子之情,现在想要开坟改葬,担心泄露山川灵气,使体魄不安,更加增加悲痛,姑且堆积泥土厚封,地势像山冈,种植名贵树木,排列石人石兽,以具备山陵制度罢了,恭敬地献陵名为皇陵。你根据事实,直言不讳。臣善长将太祖亲手记录的内容,交给文臣撰写文章。

臣善长等恭敬承受明训,勤勉论述次序:只有古代先代帝王,像虞舜、汉高祖,都起自卑微,以成就德业的盛大。大概上天将要把大任降给圣明之人,必定先有兴起他的原因。现在皇上诉说双亲的辛劳,与往日的出处;刻石以昭示先烈,使后世子孙,知道积累的深厚、创业的艰难,思考以继承无疆的基业。《诗经》说:“永远思念孝道,孝思就是准则。”唉,盛大啊!恭敬地拜手稽首而作铭曰:伟大啊上帝,他的命令辉煌;监察四方,有道者昌盛。惟今天子,奋迹田里;叱风驱霆,仗剑而起。汝颍始兵,蔓于濠

梁;渊潜时晦,<闲见>其施张。元君既否,紊乱政理,命将出师,反▯攵人纪。贪残污秽,肆彼剽攘;战功败恤,赏罚无章。猛士阴兵,险平萃止;总戎惊奔,归者如水。滁和来斗,形势莫当;江流浩浩,瞬息可航。采石破倾,当涂风靡;宣歙畏威,耄倪忻喜。经营建业,实帝故乡;号令之行,肃如秋霜。乃伐僭王,歼之彭蠡;削平两浙,殪彼蛇豕。闽广既服,百粤来王;青齐献款,底平豫章。师震幽燕,君臣北徙;空城尽开,图籍弗毁。乃作礼乐,乃垂衣裳;重译表献,大开明堂。永怀上世,原其本始:句容族居,川回山峙。载渡淮海,辟除榛荒;或濠或泗,奠处弗常。钟离之乡,卜葬如此;化家为国,灵秀钟美。积善弥久,天赐祯祥;修之于己,惟德乃长。浚河之原,以达其委;基岱之高,以观其止。奉天理物,君德是扬;丕扬大业,传叙无疆。尝敕相臣,申命国史;昭昭后昆,受天之祉。

译梁朝;在潜隐晦暗之时,(我)闲居观察其施政举措。元君既已昏乱,扰乱政令法度,任命将领出兵,反而违背人伦纲纪。贪婪残暴污秽,肆意掠夺抢掠;战功与败绩不分,赏罚没有章法。猛士与阴兵,在险要平旷之地聚集;主帅惊恐奔逃,归顺的人如流水般涌来。滁州、和州前来争斗,形势无法抵挡;江水浩浩荡荡,瞬息之间便可渡航。采石矶被攻破倾覆,当涂县望风披靡;宣州、歙州畏惧威势,老人小孩都欣喜不已。经营建业,实在是帝王的故乡;号令推行,严肃如秋霜。于是讨伐僭越称王的贼寇,在彭蠡湖将其歼灭;削平两浙地区,诛杀如蛇豕般的敌人。闽地、广地已经臣服,百越之地前来朝见;青州、齐地献出降书,平定了豫章。军威震动幽燕,君臣向北迁徙;空城全部打开,图籍文献没有毁坏。于是制定礼乐,垂衣裳而治;远方使者辗转翻译前来进献,大开明堂。永远怀念上古时代,追溯其根本起源:句容聚居,河流回旋山峦耸立。渡过淮河、东海,开辟清除荒野;有时在濠州,有时在泗州,定居之处不固定。钟离这个地方,占卜葬地如此;由家族发展为国家,灵秀之气汇聚美好。积善日久,上天赐予吉祥;修养自身,只有德行才能长久。疏浚河流的源头,以通达其末端;奠定泰山般的高基,以观察其终点。奉行天道治理万物,宣扬君王的德行;大大弘扬大业,传承叙述没有穷尽。曾经命令宰相,重申命令国史;使后代子孙光明磊落,承受上天的福祉。

○又孝子皇帝谨述:洪武十六年夏四月,命江阴侯吴良督工新造皇堂。予时秉鉴窥形,但见苍头皓首,忽思往日之艰辛,况皇陵碑记,皆儒臣粉饰之文,不足以为后世子孙之戒,特述艰难,以明昌运,世代见之。其辞曰:昔我父王,寓居是方;农桑艰辛,朝夕彷徨。俄尔天灾流行,眷属罹殃,皇考终而六十有四,皇妣五十有九而亡。孟兄先逝,合家守丧;田主德不我顾,呼叱昂昂。既不得与葬地,邻里惆怅;忽伊郑兄之慷慨,惠此黄壤。殡无棺椁,被体恶裳;浮掩三尺,奠何肴浆?既葬之后,家道惶惶;仲兄少弱,生计不张;孟嫂携幼,东归故乡。值天无雨,遗蝗腾翔;里人缺食,草木为粮。予亦何有,心惊若狂;乃与兄计,如何是常?兄云去此,各度凶荒;兄为我哭,我为兄伤;皇天白日,泣断心肠;兄弟异路,哀恸遥苍。汪氏老母,为我筹量;遣子相送,备礼馨香;空门礼佛,出入僧房。居无两月,寺主封仓;众各为计,云水飘▯;我何作为,百无所长;依亲自辱,仰天茫茫。既非可倚,侣影相将;突朝烟而急进,暮投古寺以趋跄;仰穹崖崔嵬而倚壁,听猿啼夜月而凄凉;魂悠悠而觅父母无有,志落魄而徜徉;西风鹤唳,俄淅沥以飞霜;身如蓬逐风而不止,心滚滚乎若沸汤。一浮云乎又过三载,年方二十而强。时乃长淮盗起,民生攘攘。予思亲之心明著,日遥盼乎家邦;已而既归,仍复业于皇,住三载而有雄者跳梁,初起汝颍,次及凤阳之南厢,未几陷城,深高城隍,拒守不去,号令彰彰。友人寄书,云及趋降,既忧且惧,无可筹详;傍有觉者,将欲声扬;当此之际,逼迫而无已,试与智者相商,乃告之曰:果束手以待罪,抑奋臂而相戕!智者为我计画,且阴祷以默相:如其言,往卜去守之何祥?神乃阴阴乎有警,其气郁郁乎洋洋;卜逃卜守则不吉,将就凶而不妨。即起趋降而附城,几被无知而创;少顷获释,身体安康;从遇朝暮,日夜戎行。无兵讨罪,将士扬扬;一攫不得,再攫再攘;移营易垒,旌旗相望;已而解去,弃戈与枪。予脱侣队,驭马空强,去游南土,气舒而光;唱农夫以入伍,事业是匡;不逾月而众集,赤帜蔽野而盈冈;率渡清流,戍守滁阳;思亲询旧,终日慨慷;知仲姊之已逝,独存驸马与甥双;驸马引儿来接我,外甥见舅如见娘;此时孟嫂亦有知,携儿挈女皆从傍;次兄已殁数载,独遗寡妇野持筐;因兵南北,生计忙忙,一时聚会如再生,牵衣诉昔以难当。于是家有眷属,外练兵钢;群雄并驱,饮食不遑;暂宿和州,东渡大江;首抚姑孰,礼义是尚;遂立建业,四守关防;▯厉兵秣马,静看颉颃。群雄自为乎声教,戈矛天下铿锵;元纲不振乎彼世祖之法,豪杰何有乎仁良?予乃张皇六师,飞旗角亢;勇者效力,智者赞襄;亲征荆楚,将平湖湘;三苗尽服,广海入降;命大将军东平乎吴越,齐鲁耀乎其疆;西有乎伊洛崤函,地险河湟;入胡都而市不易肆,虎臣露锋刃而灿若星芒;已而长驱于井陉,河山之内外民庶咸仰;关中一日即定,市巷笙簧;玄菟乐浪以归板籍,南蕃十有三国而来王;以金陵而定鼎,托虎踞而仪凤凰;天堑星高而月辉沧海,钟山镇岳而峦接乎银潢。欲厚陵之微葬,卜者乃曰不可而地且藏;于是祀事之礼已定,每精洁乎蒸尝;惟劬劳罔极之恩难报,为此勒石铭于皇堂;世世承运而务德,必仿佛于殷商;泪笔以述难,谕嗣以抚昌;稽首顿首再拜,愿时时而来享。

  ○朱氏世德碑瑛旧于先辈大臣家,获朱氏世德碑一通,乃我太祖之手笔也,御制集中所缺。近又见《剪胜旧闻》,所载与此本有异,因借校观,讹者辨之,疑者存之,各于其下释焉;尚或字讹句漏,谨依原文拜录于左。碑云:本家朱氏,出自金陵之句容,地名朱家巷,在通德乡。上世以来,服勤农业,五世仲八公,娶陈氏,生男三人,长六二公,次十一公,其季百六公,是为高祖考,娶胡氏,生二子,长四五公;次即曾祖考四九公,配

译○又孝子皇帝恭敬陈述:洪武十六年夏四月,命令江阴侯吴良督造新皇陵。我当时审视陵墓形制,只见苍老白发,忽然想起往日的艰辛。况且皇陵碑记,都是儒臣粉饰的文字,不足以作为后世子孙的警戒,特意记述艰难,以阐明昌盛的国运,让世代的人都能看到。其辞曰:昔日我的父王,寄居在这方土地;农桑艰辛,早晚彷徨。不久天灾流行,眷属遭殃,皇考六十四岁去世,皇妣五十九岁亡故。长兄先逝,全家守丧;田主不念我的恩德,呼喝斥责,气势嚣张。既不能得到葬地,邻里惆怅;忽然郑兄慷慨,施予这块黄壤。下葬没有棺椁,覆盖身体的是粗劣衣裳;浅埋三尺,祭奠有什么酒食?安葬之后,家境惶惶;次兄年少体弱,生计无法维持;长嫂带着幼子,东归故乡。正值天不下雨,蝗虫漫天飞翔;乡人缺粮,以草木为食。我还有什么,心惊如狂;于是与兄长商议,如何才是常法?兄长说离开这里,各自度过凶荒;兄长为我哭泣,我为兄长悲伤;皇天白日,哭断心肠;兄弟分道,哀痛遥望苍天。汪氏老母,为我筹划;派儿子相送,备下馨香的祭礼;进入空门礼佛,出入僧房。居住不到两个月,寺主封仓;众人各自谋生,如云水般漂泊;我能做什么,百无一长;依靠亲人却受辱,仰天茫茫。既然不可依靠,只与身影相伴;清晨冒着炊烟急行,傍晚投奔古寺踉跄;仰望高峻的山崖倚壁而立,听着猿猴在月下啼叫,倍感凄凉;灵魂悠悠寻觅父母却无踪影,意志落魄而徘徊;西风鹤鸣,忽然淅沥落下飞霜;身如蓬草随风不止,心滚滚如沸汤。浮云飘过又三年,年纪刚过二十。这时长淮盗贼兴起,民生动荡。我思念亲人的心意明显,日夜遥盼家乡;不久归来,仍在皇陵务农,住了三年,有雄壮的人跳梁,起初在汝颍,接着波及凤阳南厢,不久攻陷城池,凭借高深城墙,坚守不去,号令严明。友人寄信,说应当投降,既忧虑又恐惧,无可详计;旁边有觉悟的人,将要宣扬;当此之际,逼迫不止,试着与智者商议,于是告诉他:是束手待罪,还是奋臂相杀!智者为我想办法,并且暗中祈祷默默相助:按照他的话,去占卜去守的吉凶?神灵于是隐隐示警,气息郁郁洋洋;占卜逃跑或坚守都不吉利,将就凶险也无妨。随即起身投降依附城池,几乎被无知的人伤害;不久获释,身体安康;从此早晚相遇,日夜行军。没有兵力讨罪,将士扬扬得意;一次攫取不得,再次攫取再次抢夺;移营换垒,旌旗相望;不久解围离去,丢弃戈矛。我脱离队伍,驾驭空马,去游历南方,气息舒畅而光亮;号召农夫入伍,匡正事业;不到一个月众人聚集,红旗遮蔽田野山冈;率领渡过清流,戍守滁阳;思念亲人询问旧事,终日慷慨;知道仲姐已经去世,只留下驸马和两个外甥;驸马领着儿子来接我,外甥见舅舅如同见母亲;这时长嫂也有消息,带着儿女都跟随在旁边;次兄已去世数年,只留下寡妇在野外持筐;因为战乱南北奔波,生计忙碌,一时聚会如同再生,拉着衣服诉说往昔的艰难难以承受。于是家中有眷属,外面练兵铸钢;群雄并驱,饮食顾不上;暂住和州,东渡大江;首先安抚姑孰,崇尚礼义;于是建立建业,四面防守关隘;磨砺兵器喂饱战马,静看群雄争雄。群雄各自宣扬教化,戈矛天下铿锵;元朝纲纪不振,世祖的法度不行,豪杰哪里还有仁良?我于是张大六军,旗帜飞扬至角亢星宿;勇者效力,智者辅佐;亲自征讨荆楚,将要平定湖湘;三苗全部臣服,广海入降;命令大将军东平吴越,齐鲁在其疆域闪耀;西边有伊洛崤函,地势险要河湟;进入胡人都城市场不改变,虎臣露出锋刃灿烂如星芒;不久长驱井陉,河山之内外百姓都敬仰;关中一天即定,市巷笙歌;玄菟乐浪归入版籍,南方十三个藩国来朝;以金陵定鼎,依托虎踞仪凤凰;天堑星高月辉沧海,钟山镇岳峦接银河。想要厚葬陵墓微缩,占卜者说不可且地气隐藏;于是祭祀礼仪已定,每次精洁蒸尝;只有劬劳罔极之恩难以报答,为此刻石铭于皇堂;世世承运务德,必效仿殷商;含泪笔述艰难,告诫嗣君安抚昌盛;稽首顿首再拜,愿时时来享。

○朱氏世德碑瑛以前在先辈大臣家中,获得朱氏世德碑一通,是我太祖的手笔,御制集中所缺。最近又见《剪胜旧闻》,所载与此本有异,于是借来校勘观看,错误的辨别,有疑问的保留,各在其下解释;尚或有字讹句漏,谨依原文拜录于左。碑文说:本家朱氏,出自金陵句容,地名朱家巷,在通德乡。上世以来,服勤农业,五世仲八公,娶陈氏,生男三人,长六二公,次十一公,其季百六公,是为高祖考,娶胡氏,生二子,长四五公;次即曾祖考四九公,配

侯氏,生子曰初一公,初二公,初五公,初十公,凡四人。初一公娶王氏,是为祖父母,有二子,长五一公;次先考五四公,讳世珍,元籍淘金户,非土产,市于他方,以供岁赋。先祖初一公,困于役,遂弃田庐,携二子迁泗州盱眙县,先伯考十有二岁,先考才八岁,先祖营家泗州,置田产,及卒,家道日替,由是五一公迁濠州钟离县,其后先考君因至钟离同居。先伯父洎先考君性皆淳良,务本积德,与人无疾言忤色,乡里称为世长。先伯娶刘氏,子四人,重一公,重二公,重三公,皆生于盱眙,次重五公,生钟离;先考君娶陈氏,泗州人,长重四公生盱眙,次重六公,重七公皆生于五河。某其季也,先迁钟离,后戊辰所生。先伯考有孙六人,兵兴未已,相继而殁;先兄重四公有子曰文正,今为都督,重六、重七皆绝嗣。曩者父母因某自幼多病,舍入皇觉寺,岁甲申,父母长兄俱丧,次兄守家,三兄出赘刘氏,某托迹缁流。二十四岁,天下大乱,诸兄皆亡,淮兵大起,掠入行伍,为集义旅,兵力渐众,因取滁和。龙凤三年,率师渡江,驻兵太平。为念先君尝言,世为朱巷人,宗族俱存,平日每曰乡土之思,即访求故乡宗族之所居,遂调兵取句容。明年,克金陵,而朱巷距城四十里,举族父母昆弟四十余人至,始得与之叙长幼,行亲睦之道,但朱氏世次,自仲八公之上,不可复考;今自仲八公高、曾而下,皆起江左,历世墓在朱巷,惟高祖葬泗州,先考葬钟离,此朱氏之原委也。爰自金陵太平驻师,开府为建台之所也,实乡郡焉。连岁征伐,拓境吴楚瓯越,方数千里;由是累膺显爵,乃龙凤九年三月十四日丙辰,降制赠曾祖为资德大夫、淮南等处中书省左丞相,上护军司空吴国公;曾祖妣侯氏,吴国夫人;先祖考为光禄大夫、江西等处中书省右丞相、太尉、吴国公;先祖妣王氏,吴国夫人;先府君开府仪同三司录军国重事平章、右丞相吴国公;先妣陈氏,吴国夫人;以闰三月十一日祗诣先垅。焚香告祭,遵旧典也。重念报本者礼所宜厚,今勉建事功,匪由己能,实先世灵长之泽,垂衍后昆,宜得推恩三代,并为上公,以遂为子孙者之至。(《书》)曰:“作善降之百祥。”《易》曰:“积善之家,必有余庆。”先祖父积功累善,天地之报,茂于厥后,凡子孙当体祖父之心,循德存仁,以承其绪于无穷,是吾之所望也,于是备书于石,以传言将来,有所考焉。

译侯氏,生了四个儿子,分别叫初一公、初二公、初五公、初十公。初一公娶了王氏,就是我的祖父母,他们有两个儿子,长子是五一公;次子是我的父亲五四公,名世珍,元代户籍属于淘金户,并非本地土著,而是从外地买来,用来缴纳每年的赋税。先祖初一公,因受徭役困扰,于是抛弃了田产房屋,带着两个儿子迁往泗州盱眙县,当时长兄十二岁,父亲才八岁。先祖在泗州安家,购置田产,等到他去世时,家道日渐衰微,因此五一公迁往濠州钟离县,后来父亲也到了钟离与他同住。长兄和父亲性情都淳朴善良,致力于根本,积累德行,与人相处没有疾言厉色,乡里人称他们为世长。长兄娶了刘氏,生了四个儿子,重一公、重二公、重三公,都出生在盱眙,最小的重五公,出生在钟离;父亲娶了陈氏,是泗州人,长子重四公出生在盱眙,次子重六公、重七公都出生在五河。我是最小的,先迁到钟离,后来在戊辰年出生。长兄有六个孙子,战乱未平,相继去世;兄长重四公有个儿子叫文正,如今担任都督,重六、重七都断了后嗣。从前父母因为我自幼多病,将我送入皇觉寺出家,甲申年,父母和长兄都去世了,次兄守在家裡,三兄出赘到刘家,我寄身于僧侣之中。二十四岁时,天下大乱,各位兄长都亡故了,淮地军队大规模兴起,我被掳入军队,组建义军,兵力逐渐增多,于是攻取了滁州和和州。龙凤三年,率领军队渡江,驻扎在太平。因为想起父亲曾说,世代都是朱巷人,宗族都在那里,平时常说思念乡土,于是寻访故乡宗族居住的地方,便调兵攻取了句容。第二年,攻克金陵,而朱巷距离城池四十里,全族父母兄弟四十多人到来,才开始与他们叙说长幼次序,践行亲睦之道,只是朱氏的世系,从仲八公往上,无法再考证;如今从仲八公的高祖、曾祖往下,都兴起于江东,历代坟墓都在朱巷,只有高祖葬在泗州,父亲葬在钟离,这就是朱氏的渊源。自从在金陵太平驻扎军队,开设府署作为建立台阁的地方,实际上是故乡郡县。连年征伐,开拓疆土至吴、楚、瓯、越,方圆数千里;因此屡次获得显赫爵位,于是龙凤九年三月十四日丙辰,皇帝下诏追赠曾祖父为资德大夫、淮南等处中书省左丞相,上护军司空吴国公;曾祖母侯氏,吴国夫人;祖父为光禄大夫、江西等处中书省右丞相、太尉、吴国公;祖母王氏,吴国夫人;父亲开府仪同三司录军国重事平章、右丞相吴国公;母亲陈氏,吴国夫人;在闰三月十一日恭敬地前往祖先陵墓。焚香告祭,是遵循旧有的典制。深深考虑到报答根本是礼制所应厚待的,如今勉强建立功业,并非由于自己的才能,实在是祖先灵长恩泽的延续,惠及后代,应当推恩三代,都封为上公,以成全子孙的至愿。《书》说:“行善就会降下百种吉祥。”《易》说:“积善的家庭,必定有剩余的福庆。”祖先积累功德,累积善行,天地的报答,在后代身上茂盛,凡是子孙应当体会祖先的心意,遵循德行,保存仁义,以继承他们的事业于无穷,这是我所期望的,于是详细地刻在石头上,以传告将来,有所考证。

○世祖像泪我太祖既有天下,建庙以祀历代帝王,自伏羲以下,像皆易成,惟元世祖其面屡为泪痕所污,塑工频加修饰,越宿则又如故也。太祖闻知,幸庙,以手指曰:“痴达子,汝胡人入主中国,可谓幸矣,今不革去者,以尔亦一代之主;朕今天命人归,奄有天下,于汝子孙,不加杀戮,但驱还北,则朕之待胜国,亦可谓有恩矣,汝何恨耶?毋再啼哭。”于是塑工明日遂奏,世祖面无泪矣。

  ●卷八 国事类○元末扰乱至正初,伯颜变乱旧章,遂有江西朱光卿、广东罗天麟、陈积万、湖广吴天保、浙东方国珍,相继煽动。又贾鲁开河,生民嗷嗷,石人之事兴,则韩林儿、徐寿辉、芝麻李,三枝起而蔓延天下。若福建陈友定、怀庆周全、临川邓忠、安陆俞君正、浙西张士诚、陕西金花娘子、江西欧道人、襄阳莽张、岳州泼张、安庆双刀赵、濠州孙德崖,纷纷不一,皆东南之贼也。长淮以北,则山东又有王信、陕西李思齐、陇西李思道、太原王保保、汴梁元太子,此多元之将臣,亦各据地,互相杀戮;天兵临之,或降或遁矣。今以所知者,略述其本末事情,书之于左,不知者待博识者又补之焉,庶或可以参考于国史也。

  ○方国珍始末略方国珍,台州宁海人,力能走及奔马,其居有山,在中曰杨氏,尝有童谣曰:“杨氏青,出贼精。”至正八年,蔡乱头剽劫海商,方乃为国宣力剿贼,而总管焦鼎纳蔡之赂,反黜其功。方忿曰:“蔡能乱,我不能耶?”遂与弟国彰等叛。至十六年,降元为海道漕运万户,羁縻而已。十八年,天兵取婺州,自料非其敌也;十九年,降太祖,遂献款书曰:“国珍生长海滨,鱼盐负贩,无闻于时,向者因怨构诬,逃死无所,迫于自救而已;惟明公倡义濠梁,东渡江左,据有形势,以制四方,奋扬威武,国珍向风慕义,欲归命之日久矣;道路壅遏,不能自通,今闻亲下婺城,抚安浙左,威德所被,人心景从,不弃犷愚,猥加训谕,开其昏聩,俾见天日,此国珍所素欲也。谨遣使奉书上陈恳款,或有指挥,愿效奔走。”然既入贡,阴复泛海,北通廓扩帖木儿,南交陈友定,图为犄角。

  至吴元年,王师讨姑苏,拥兵坐视。太祖反覆以书数其十二过恶,其略曰:“尔起事时,元尚承平,倡乱海隅,遂陷三州之地,扼海道之冲,窃据山岛二十余年,朝送款于西,暮送款于北,此岂大丈夫之为?一也;吾下婺时,▯敌甚多,岂暇与尔较胜,尔遣子纳降,吾不逆诈,数年之间,迭生兵隙,二也;近者,浙之东西诸郡渐下,尔阴蓄异志,觇吾虚实,三也;未有衅端,先自猜忌,四也;易交轻悔,五也;廓扩帖木儿以曹操之奸,旋为人败,吾中原已得其半,尔泛海远交,声言击我,以速怨尤,六也;彼若有事,尔远难救,彼若无事,交疏礼薄,祸乱由生,七也;尔兄弟无功于元,坐要名爵,跋扈万端,今归我,又不能保,八也;尔兵数出,上帝好生,违天虐民,九也;尔能尽驱温台庆元之民,与决胜负,丈夫事也,今复遣数舟,狗偷鼠窃,十也;吾遣兵入浙,张士诚将士尽皆降附,尔诱我海上土豪作乱,近来匿其首恶,十一也;福建陈友定,奸谋稔恶,尔乃阴扇潜结,遥为声援,以诈交诈,反自疑吾,十二也。尔乃择交大国,有一无二,尚可以保全矣。”不报。六月,责国珍贡粮二十万,仍以书谕,其略曰:“汝初献款,谓杭城在即来归,岂意挟诈,张士信接境,取尔甚易,不敢加兵者,吾力制之,故尔安享三州;尔却遣奸觇我,潜结陈友定,今明告尔,师下姑苏,即取温台,水陆并进,尔早改过,以小事大,尚可保富贵也;不然,与我较一胜负,亦大丈夫之为也;不然,扬帆窜入海岛,吾恐子女玉帛,反为尔累,舟中自敌国也。宜慎思之!”

  国珍于是有航海之计,然又遣子明完,奉表谢罪,乞归降曰:“臣闻天无所不覆,地无所不载,王者体天法地,于人无所不容。臣前荷主上覆载之恩久矣,不敢自绝于天地

译○世祖像流泪

我太祖已经拥有天下,建立庙宇来祭祀历代帝王,从伏羲以下,塑像都很容易完成,只有元世祖的面部屡次被泪痕弄脏,塑像工匠频繁加以修饰,但过了一夜又像原来一样。太祖听说后,驾临庙宇,用手指着说:“痴达子,你胡人入主中原,可以说是幸运了,现在不把你革除的原因,是因为你也是一代君主;我如今天命所归,拥有天下,对你的子孙,不加杀戮,只是驱赶他们回到北方,那么我对待前朝,也可以说是有恩德了,你有什么怨恨呢?不要再哭泣了。”于是塑像工匠第二天就奏报,世祖的面部没有泪痕了。

●卷八 国事类○元末扰乱

至正初年,伯颜改变旧有的法度,于是有江西朱光卿、广东罗天麟、陈积万、湖广吴天保、浙东方国珍,相继煽动叛乱。又有贾鲁开凿河道,百姓哀号,石人起义兴起,于是韩林儿、徐寿辉、芝麻李,三支势力兴起并蔓延天下。至于福建陈友定、怀庆周全、临川邓忠、安陆俞君正、浙西张士诚、陕西金花娘子、江西欧道人、襄阳莽张、岳州泼张、安庆双刀赵、濠州孙德崖,纷纷不一,都是东南的贼寇。长淮以北,则山东又有王信、陕西李思齐、陇西李思道、太原王保保、汴梁元太子,这些多是元朝的将臣,也各自占据土地,互相杀戮;天兵临近他们,有的投降有的逃遁。现在将我已知晓的,略述其始末情况,书写在下面,不知晓的等待博学的人再补充,或许可以参考于国史。

○方国珍始末略

方国珍,台州宁海人,力气大能追赶奔跑的马,他的居住地有山,中间叫杨氏,曾经有童谣说:“杨氏青,出贼精。”至正八年,蔡乱头抢劫海商,方国珍于是为国家出力剿灭贼寇,而总管焦鼎收受了蔡乱头的贿赂,反而废黜了他的功劳。方国珍愤恨地说:“蔡乱头能作乱,我不能吗?”于是与弟弟方国彰等人叛变。至正十六年,投降元朝担任海道漕运万户,只是被羁縻控制罢了。十八年,天兵攻取婺州,方国珍自料不是天兵的对手;十九年,投降太祖,于是献上归顺的书信说:“国珍生长在海边,贩卖鱼盐,当时没有名声,先前因为怨恨被构陷诬告,无处逃避死亡,迫于自救罢了;只有明公在濠梁倡导义举,东渡长江,占据有利地势,来控制四方,发扬威武,国珍向往风义,想要归顺的日子很久了;道路阻塞,不能自行沟通,如今听说亲自攻下婺城,安抚浙左,威德所到之处,人心归附,不抛弃粗野愚昧的人,加以训导,开启我的昏聩,让我见到天日,这是国珍一向的愿望。恭敬地派遣使者奉书陈述恳切的心意,如果有指挥,愿意效命奔走。”然而既然入贡,暗中又泛海,向北与廓扩帖木儿相通,向南与陈友定交往,图谋形成犄角之势。

到吴元年,王师讨伐姑苏,方国珍拥兵坐视。太祖反复写信列举他的十二条罪过,大略说:“你起事时,元朝尚且太平,在海隅倡乱,于是陷落三州之地,扼守海道的要冲,窃据山岛二十多年,早上向西送款,晚上向北送款,这难道是大丈夫的行为吗?这是第一;我攻下婺州时,〇敌人很多,哪里有空与你较量胜负,你派遣儿子纳降,我不怀疑欺诈,几年之间,屡次产生兵祸间隙,这是第二;近来,浙东浙西各郡逐渐攻下,你暗中蓄谋异志,窥探我的虚实,这是第三;没有发生争端,先自猜忌,这是第四;轻易结交又轻易后悔,这是第五;廓扩帖木儿有曹操的奸诈,随即被人打败,我中原已经得到一半,你泛海远交,声言攻击我,以招致怨恨,这是第六;他如果有事,你远难救援,他如果没有事,交往疏远礼节淡薄,祸乱由此产生,这是第七;你兄弟对元朝没有功劳,坐享名爵,跋扈万端,如今归顺我,又不能保全,这是第八;你的军队屡次出动,上天好生,违背天道虐待百姓,这是第九;你能尽驱温台庆元的百姓,决一胜负,是大丈夫的事,如今又派遣几艘船,像狗偷鼠窃,这是第十;我派遣军队进入浙江,张士诚的将士全部投降归附,你引诱我海上的土豪作乱,近来藏匿首恶,这是第十一;福建陈友定,奸谋恶贯满盈,你暗中煽动潜结,遥相呼应,以诈交诈,反而怀疑我,这是第十二。你应当选择结交大国,专一不二,还可以保全。”方国珍没有回复。六月,责成方国珍进贡粮食二十万,仍然写信晓谕,大略说:“你最初献款,说杭州城即将来归,哪里想到挟持欺诈,张士信接壤,攻取你很容易,不敢加兵的原因,是我力量制约他,所以你安享三州;你却派遣奸细窥探我,暗中结交陈友定,现在明确告诉你,军队攻下姑苏,就攻取温台,水陆并进,你早点改过,以小事大,还可以保全富贵;不然,与我较量一胜负,也是大丈夫的行为;不然,扬帆逃窜入海岛,我恐怕子女玉帛,反而成为你的累赘,舟中也是敌国。应当慎重思考!”

方国珍于是有航海逃跑的计谋,然而又派遣儿子方明完,奉表谢罪,请求归降说:“臣听说天无所不覆,地无所不载,王者效法天地,对人无所不容。臣先前承受主上覆载的恩德很久了,不敢自绝于天地

,故一陈愚衷,知必有以容臣者。臣本庸材,昧于学术,遭时多故,起自海岛,非有父祖承藉之势,与群驰逐,又非有图成望大之心,必欲得汤武之君为之依,贴附而已。向者王师之渡江左,霆电挥至于婺城,远近震惊,是以遣子拜师,归心效顺,惟时固已知主上有今日矣。但无所以依日月之末光,望雨露之余泽,而主上推诚布公,赐手札,归质子,俾守城邑,如钱Α故事,奉遵约束,不敢有违。岂意从子明善,不戒边疆,擅构衅端,得罪故不可解;今日守疆之吏,驰走飞报,言天兵远临,闻之不胜骇愕,惶惑失措,遂俾守者奉迎王师。然而未免浮海,何也?昔者孝子于其亲,遇小杖则受,大杖则走,适与相类。窃自咎十年之间,非主上无以至今,一旦堕坠,天下后世必有以议臣者,敢冒斧钺之诛,遣子入侍,伏望复全覆育之恩,更加生成之赐,容归海岛,老死深渊,使子侄辈得全余生,以听驱策,实为万幸。”太祖始怒其反复,览表怜之,乃赐书曰:“汝外示归诚,中疑谲诈,吾姑容之,待汝自效。岂意汝行小智,愈肆奸宄,竟背前约,致劳我师,汝尚不归命,乃逃于海上,犹欲观望成败,今辞甚哀恳,吾当以汝此诚为诚,不以前过为过,汝勿自疑,率众来府,悉从原宥。”不报。九月,命参政朱亮祖讨之。初,亮祖至台,方国瑛欲遁去,会都事马克让自庆元还,言国珍治兵为守城计,国瑛始拒守,然士卒怀惧我师攻击,国瑛度不能守,以巨舰载妻子夜走黄岩,亮祖遂入城,徇下仙居等县,追至黄岩。国瑛烧殿宇居民,遁海,守将哈儿普降。十月己巳,亮祖进兵至温州,阵于南城,国珍部将率兵拒战,败之,破其太平寨,余兵奔入城;亮祖四面攻打,晡时克之,获员外刘本易,方明善先擎妻子遁去。十一月,亮祖率舟师袭败明善于乐清之盘屿,追至楚门海口。己丑,又命汤和共讨之,和既至庆元,国珍遁入海岛,国瑛及明善来降,送之建康。后洪武二年,汤和降,执国珍于海,朝廷以之为广西行省左丞,但不之官,食禄于朝,《实录》之言也。又见诚意伯曰:“太祖威震华夷,不能致者,方国珍深入海岛,王保保远去沙漠,惟二子未诛。”恐不然也。○张昶张昶仕元为户部尚书,以奉使来朝,太祖见其才敏,留用之,累授参政。昶外示诚款,内怀阴计,与杨宪、胡惟庸皆相善。昶有才辩,知识明敏,熟于前代典故,凡国家建置制度,多出昶手,裁决如流,事无停滞。昶恒自以元臣失节,谓不能无议己心者,心常怏怏。时廓扩帖木儿兵尚强,元都未下,昶窃语其所亲曰:“吾若得归元,是所愿也。”间使人上书颂功德,劝太祖及时娱乐。上以语太史令刘基曰:“是欲为赵高也。”基曰:“诚如圣见,必有使之者。”上不欲穷治,但斥之,焚其书。复劝太祖严刑法、重赋役,多陈厉民之术,欲上失人心,阴为元计。上皆不从,昶不自安。时元主谓昶已死,赠昶官谥,擢用其子;会平章李文忠下杭州,以元平章长寿丑的等至京师,上释之,遣归元,昶乃阴托长寿丑的奉表于元,且寓书其子询存亡。会昶卧病,宪往候,偶于昶卧内得书表,遂奏之。太祖命大都督府按问,昶书八字于牍曰:“身在江南,心思塞北。”上始惜其才,犹欲存之,及得其所书牍,词曰:“彼意叛矣,是何赦焉?”遂诛。然此于大明《实录》上得之。呜呼!昶虽仕我太祖,观此,亦姜维之志也;又能于死生之际明焉,岂非忠于元者乎?况其文成于国朝,夏元吉诸公,宁无抑扬于中?予观《元史》未书昶节,略见于《刘基传》中,故特录出之。

译因此陈述我的愚诚,知道陛下必定有包容我的理由。臣本平庸之才,对学术见识浅陋,遭遇时局多事,从海岛兴起,没有父祖继承的权势,与群雄竞逐,又没有图谋成就大业的野心,必定要得到像商汤、周武王那样的君主作为依靠,只是依附罢了。当初王师渡过长江来到江东,雷霆闪电般的军威挥师到达婺城,远近震惊,因此派遣儿子拜见王师,归顺效忠,当时就已经知道主上会有今天的成就了。只是没有能够依附日月余光、盼望雨露余泽的途径,而主上推诚布公,赐予手札,归还质子,让我守卫城邑,如同钱镠当年的旧例,奉行遵守约束,不敢有违背。哪料想到侄子方明善,不警戒边疆,擅自挑起争端,获罪不可解脱;今天守卫边疆的官吏,奔走飞报,说天兵远远来临,听到后不胜惊骇愕然,惶恐迷惑不知所措,于是让守将奉迎王师。然而不免要渡海逃亡,为什么呢?从前孝子对待父母,遇到小杖就承受,遇到大杖就逃跑,恰好与此类似。私下自责十年之间,如果没有主上就没有今天,一旦堕落,天下后世必定有人议论我,敢冒斧钺之诛,派遣儿子入朝侍奉,伏望再次保全养育之恩,更加给予生存之恩,允许我回到海岛,老死深渊,让子侄辈得以保全余生,听从驱策,实在是万幸。”太祖起初愤怒他反复无常,阅览奏表后怜悯他,于是赐书说:“你外表显示归顺诚心,内心怀疑诡诈,我姑且容忍你,等待你自我效忠。哪料想你施行小聪明,更加肆意作恶,竟然违背之前的约定,致使我的军队劳累,你还不归顺,反而逃到海上,还想观望成败,现在言辞非常哀恳,我应当把你这份诚心当作诚心,不把以前的过错当作过错,你不要自己怀疑,率领众人来到府衙,全部予以宽恕。”没有回复。九月,命令参政朱亮祖讨伐他。起初,朱亮祖到达台州,方国瑛想要逃跑,恰逢都事马克让从庆元回来,说方国珍正在治兵为守城做准备,方国瑛才开始抵抗守卫,然而士兵心怀恐惧,我们的军队攻击,方国瑛估计不能守住,用大船载着妻子儿女夜间逃往黄岩,朱亮祖于是进入城中,巡行攻下仙居等县,追到黄岩。方国瑛烧毁殿宇民居,逃入海中,守将哈儿普投降。十月己巳日,朱亮祖进军到温州,在南城列阵,方国珍的部将率领军队抵抗作战,被击败,攻破他们的太平寨,残余士兵逃入城中;朱亮祖四面攻打,傍晚时分攻克城池,俘获员外刘本易,方明善先前带着妻子儿女逃跑了。十一月,朱亮祖率领水军袭击并在乐清的盘屿击败方明善,追到楚门海口。己丑日,又命令汤和共同讨伐他,汤和到达庆元后,方国珍逃入海岛,方国瑛和方明善来投降,被送往建康。后来洪武二年,汤和招降,在海中擒获方国珍,朝廷任命他为广西行省左丞,但不让他上任,在朝廷领取俸禄,这是《实录》中的说法。又见诚意伯说:“太祖威震华夏夷狄,不能招致的,方国珍深入海岛,王保保远去沙漠,只有这两个人没有被诛杀。”恐怕不是这样。○张昶张昶在元朝担任户部尚书,因为奉命出使来到朝廷,太祖见他才思敏捷,留用他,多次升任参政。张昶外表显示忠诚,内心怀有阴谋,与杨宪、胡惟庸都关系友好。张昶有口才辩才,知识明敏,熟悉前代典故,凡是国家建置制度,大多出自张昶之手,裁决如流水般顺畅,事情没有停滞。张昶常常自认为作为元朝臣子失节,认为必定有人议论自己,心中常常愤懑。当时廓扩帖木儿的军队还很强盛,元朝都城尚未攻下,张昶私下对亲近的人说:“我如果能回到元朝,这就是我的愿望。”暗中派人上书颂扬功德,劝太祖及时享乐。太祖把这话告诉太史令刘基说:“这是想当赵高啊。”刘基说:“确实如圣上所见,必定有指使他的人。”太祖不想彻底追究,只是斥责他,烧毁了他的书信。又劝太祖严刑峻法、加重赋役,多陈述残害百姓的方法,想让皇上失去人心,暗中为元朝谋划。皇上都不听从,张昶心中不安。当时元朝皇帝认为张昶已经死了,追赠张昶官职谥号,提拔任用他的儿子;恰逢平章李文忠攻下杭州,把元朝平章长寿丑的等人带到京师,皇上释放了他们,遣返回元朝,张昶于是暗中委托长寿丑的向元朝上表,并且写信给他的儿子询问生死。恰逢张昶卧病,杨宪前往探望,偶然在张昶卧室内得到书信奏表,于是上奏。太祖命令大都督府审问,张昶在木牍上写了八个字说:“身在江南,心思塞北。”皇上起初爱惜他的才能,还想保全他,等到得到他写的木牍,说:“他心意已叛,怎么赦免呢?”于是诛杀。然而这是在明朝《实录》上得到的。唉!张昶虽然在我太祖手下做官,看这个,也有姜维的志向;又能在生死之际表明心意,难道不是忠于元朝的人吗?况且他的文章成于本朝,夏元吉等公,难道没有在其中有所褒贬吗?我看《元史》没有记载张昶的节操,略微见于《刘基传》中,所以特别记录下来。

○沈万三秀国初,南部沈万三秀者,甚富,今会同馆是其故宅,后湖中地是其花园,京城自洪武门至水西门,乃其所筑。太祖尝犒军,万三欲代出犒银,上曰:“朕有百万军,汝能遍济之乎?”对曰:“每一军犒金一两。”上曰:“此虽汝至意,不须汝也。”由此遂欲杀之。太后苦谏:“彼固富敌国,然未尝为不法事,奈何杀之?”得流云南,其婿馀十舍,亦流潮州。今闻二家子孙尚富,富乃点化之术也。详《近峰闻略》。

  ○张士诚始末略张士诚,泰州白驹场民。至正十三年,与弟士义、士信、士德、壮士李伯升等攻陷泰州。十四年僭王号周,建元天佑。十五年据高邮。十六年由通州渡江,遂陷苏州,以承天寺为府,遣兵陷湖、常、松江诸路。七月,攻破杭州,丞相达识帖睦尔畏遁,或以苗军杨完者,勇猛有军,引其党自嘉兴击败士诚。然完军尤残虐也。十七年,太祖驻师金陵,既与接境,虽常通书,被其拘使,遂用师京口、溧阳等地,互有胜负。三月,命徐达攻常州,擒其弟士德。母痛,令士诚请和,每岁输粟十万,金币若干,太祖初许之,后复书,数其开衅、拘我使臣之罪,每岁要粮五十万,归使等事。士诚不报,浙省左丞达识则请命于朝,授士诚太尉,遣参政周伯琦招谕之,被其留吴。至二十年,辟土益广,南自绍兴,北至济宁,太祖发迹之地,亦遣其将李济据之,时皆称张吴王。

  太祖欲取士诚,谋于刘基,基曰:“方今陈友谅据上游,名号不正,兵力且强,宜先取之。友谅既平,取士诚如探囊中物耳。”太祖用其言,始置之。二十三年,复据杭,元因以弟士信为平章。二十五年,太祖命遣徐达、常遇春等水陆并进,遂克泰州。明年,克高邮、兴化。又明年,祭江告神,大举伐之,数士诚之罪曰:“私贩盐货,行劫于江湖,兵兴则守,聚凶徒负固于海岛,其罪一也;又恐海隅一区,难抗天下全势,诈降于元,坑其参政赵琏,囚其待制孙▯,其罪二也;厥后掩袭浙西,兵不满万数,地不足千里,僭号改元,其罪三也;初寇我边,一战而生擒其亲弟,再犯浙省,扬予直捣于近郊,首尾畏缩,又乃诈降于元,其罪四也;占据浙江钱粮,十年不贡,其罪五也;阳受元朝之召,阴行假王之令,挟制达丞相,谋害杨左相,其罪六也;知元纲已坠,公然害其江浙丞相达识帖木尔、高台大夫曾化帖木儿,其罪七也;诱我叛将,却我边民,其罪八也。”诏谕江南,使常遇春等先攻湖州。湖州既疲,然后移兵姑苏。秋,攻湖州弁山水寨,与五太子大战、遇春稍却,薛显率舟师直前奋击,败之,五太子及宋暹、吕珍等以旧馆降。五太子养子,本性梁,短小精悍,平地能跃丈余,又善没水;暹、珍骁将也,诚倚之。至是夺气。继而张天祺、李伯升亦降,于是达军直捣姑苏。十一月癸酉,围姑苏,达督军攻娄门,士诚出兵拒战,指挥副使茅成左胁中矢,死之。于是攻围益急。

  吴元年丁未,太祖又以书谕士诚,书略曰:“帝王之兴,兵势相加,乃为常事。天命所在,岂容纷然;虽有智者,亦当革心顺天,以全身保族,如汉窦融、宋钱ㄈ也。今尔能附顺,其福有余,无为困守孤城,自取灭亡。”不报。伯升知其势急,使客诣士诚门说降。又不报。六月,士诚既被围,久欲突围决战,觇阊门少疏,将奔;遇春觉其至,分兵北濠与斗,久未决;士诚复遣参政黄哈喇把都率兵千余助,又自出兵山塘为援,阵少却。遇春抚王弼背曰:“军中皆称尔为猛将,能取此乎?”弼遂挥双斧往击,敌势转,遇春率众乘之,士诚兵大败,溺死沙盆潭甚众;士诚马惊,堕水几死,肩舆入城,忽忽不出。一日,士信张幕城上,踞银椅,与参政谢节等会食,左右方进桃,未及尝,忽飞炮、碎其首。九月,城将破,熊天瑞教城中作飞炮以击城外,虽多中伤,奈城中木石俱尽。达督将攻破葑门,城遂陷,时八日辛已也。达又遣李伯升往谕,士诚自径,伯升、赵世雄抱解,舁出

译○沈万三

明初,南部的沈万三非常富有,现在的会同馆是他的旧宅,后湖中的土地是他的花园,京城从洪武门到水西门的城墙,都是他出资修筑的。太祖曾经犒劳军队,沈万三想要代替朝廷出钱犒军,皇上说:“我有百万大军,你能普遍周济他们吗?”沈万三回答说:“每一军犒银一两。”皇上说:“这虽然是你的好意,但不需要你这样做。”从此皇上便想杀他。太后苦苦劝谏:“他固然富可敌国,但未曾做过违法乱纪的事,为什么要杀他?”于是将他流放云南,他的女婿余十舍,也被流放到潮州。现在听说这两家的子孙仍然富有,财富原来是点化之术啊。详见《近峰闻略》。

○张士诚始末略

张士诚,是泰州白驹场的百姓。至正十三年,他与弟弟张士义、张士信、张士德以及壮士李伯升等人攻陷泰州。十四年,他僭越称王,国号周,建元天佑。十五年,占据高邮。十六年,从通州渡江,于是攻陷苏州,以承天寺作为王府,派遣军队攻陷湖州、常州、松江等路。七月,攻破杭州,丞相达识帖睦尔畏惧逃跑,有人率领苗军杨完者,勇猛且有军队,带领他的党羽从嘉兴击败张士诚。然而杨完者的军队更加残暴。十七年,太祖驻扎军队在金陵,既然与张士诚接壤,虽然常常互通书信,但被张士诚拘禁使者,于是出兵京口、溧阳等地,双方互有胜负。三月,命令徐达攻打常州,擒获他的弟弟张士德。张士诚的母亲悲痛,让张士诚请求讲和,每年输送粮食十万石,金币若干,太祖起初答应了他,后来再次写信,列举他挑起战端、拘禁我方使臣的罪行,每年索要粮食五十万石,归还使臣等事。张士诚没有回复,浙江行省左丞达识则向朝廷请示,授予张士诚太尉,派遣参政周伯琦招抚晓谕他,被张士诚留在吴地。到二十年,开拓的领土更加广阔,南起绍兴,北至济宁,太祖发迹的地方,也派遣他的将领李济占据,当时都称张士诚为吴王。

太祖想要夺取张士诚,向刘基询问计策,刘基说:“现在陈友谅占据上游,名号不正,兵力而且强大,应该先夺取他。陈友谅平定后,夺取张士诚就像从口袋里取东西一样容易。”太祖采纳了他的话,开始暂时搁置张士诚。二十三年,再次占据杭州,元朝因此任命他的弟弟张士信为平章。二十五年,太祖命令派遣徐达、常遇春等水陆并进,于是攻克泰州。第二年,攻克高邮、兴化。又过一年,祭江告神,大举讨伐他,列举张士诚的罪状说:“私自贩卖盐货,在江湖上抢劫,战事兴起就坚守,聚集凶恶之徒凭借海岛负隅顽抗,这是第一条罪状;又恐怕海边一隅之地,难以对抗天下的全部势力,向元朝诈降,坑杀元朝参政赵琏,囚禁元朝待制孙某,这是第二条罪状;后来偷袭浙西,兵力不满数万,土地不足千里,却僭越称帝改元,这是第三条罪状;起初侵犯我方边境,一战就活捉了他的亲弟弟,再次侵犯浙江行省,扬言要直捣我方近郊,首尾畏缩,却又向元朝诈降,这是第四条罪状;占据浙江的钱粮,十年不向朝廷进贡,这是第五条罪状;表面上接受元朝的征召,暗中施行伪王的命令,挟制达丞相,谋害杨左相,这是第六条罪状;知道元朝法纪已经败坏,公然杀害江浙丞相达识帖木尔、高台大夫曾化帖木儿,这是第七条罪状;引诱我方叛将,驱赶我方边民,这是第八条罪状。”下诏晓谕江南,让常遇春等先攻打湖州。湖州既然疲惫,然后移兵攻打姑苏。秋天,攻打湖州弁山水寨,与五太子大战,常遇春稍微退却,薛显率领水军直前奋力攻击,打败了他们,五太子以及宋暹、吕珍等以旧馆投降。五太子是张士诚的养子,本性梁,身材短小精悍,平地能跳跃丈余,又善于潜水;宋暹、吕珍是骁勇的将领,张士诚倚仗他们。到这时士气丧失。接着张天祺、李伯升也投降,于是徐达军队直捣姑苏。十一月癸酉日,包围姑苏,徐达督军攻打娄门,张士诚出兵抵抗,指挥副使茅成左胁中箭,战死。于是攻围更加紧急。

吴元年丁未,太祖又写信晓谕张士诚,信的大意说:“帝王兴起,兵势相加,乃是常事。天命所在,岂容纷乱;虽然有智者,也应当革心顺天,以保全自身保护宗族,像汉代的窦融、宋代的钱俶一样。现在你能归顺,福气有余,不要困守孤城,自取灭亡。”没有回复。李伯升知道局势紧急,派门客到张士诚门前游说投降。又没有回复。六月,张士诚已经被包围,长久想要突围决战,窥探到阊门防守稍疏,将要逃跑;常遇春察觉他到来,分兵在北濠与他交战,久未决出胜负;张士诚又派遣参政黄哈喇把都率领一千多士兵援助,又亲自出兵山塘作为援军,阵势稍微退却。常遇春拍着王弼的背说:“军中都说你是猛将,能夺取这个吗?”王弼于是挥舞双斧前往攻击,敌势扭转,常遇春率领众人乘胜追击,张士诚的军队大败,溺死在沙盆潭的很多;张士诚的马受惊,落入水中几乎淹死,坐轿子进入城中,恍惚不出。一天,张士信在城上张挂帐幕,坐在银椅上,与参政谢节等人会餐,左右刚刚进献桃子,还没来得及品尝,忽然飞炮飞来,打碎了他的头颅。九月,城池将要攻破,熊天瑞教城中制作飞炮来攻击城外,虽然多中伤敌人,无奈城中木石都用尽了。徐达督将攻破葑门,城池于是陷落,时间是八日辛巳。徐达又派遣李伯升前往晓谕,张士诚自缢,李伯升、赵世雄抱着解开,抬出

舟中,闭目不食,至龙江,坚卧不起,舁至中省,竟自缢死。

译在船中,闭着眼睛不吃东西,到了龙江,坚持躺着不起来,被人抬到中央刑部,最终上吊自杀。

○陈友谅始末略陈友谅,沔阳渔人子也。与其弟友仁、友贵,至正中,聚众剽掠于村落,官军累讨不能平,率所聚往从罗田徐寿辉。盖徐初起红巾,其时甚盛,国号天完。友谅至,使隶元帅倪文俊下,友谅心不平。十七年,文俊谋杀寿辉不果,奔黄州,友谅乘衅袭杀之,遂并其军,自称平章。十八年,陷安庆,守将余阙死之;复陷龙兴路并瑞州。时寿辉闻而欲徙都之,友谅忌其来,不利于己,不从。寿辉固引兵发汉阳,南下江州;友谅阳为出迎,伏兵城西,俟寿辉入而闭门,伏发,尽杀其部属,惟存寿辉,徒拥虚器而已。还,以江州为都,自称汉王,改元大义,事权一归于己,遣将康泰等寇邵武等府,又遣将陷吉安、抚州、赣州、襄阳等府。陷信州,则守臣伯颜不花的斤死之,声大势重,统有湖湘江右。二十年,挟寿辉率舟师以行,谋死寿辉于采石江中,及来,隐池州、太平等府,遂与天兵接战,连年互有胜负;遣将张定边陷安庆,复犯建康。

  太祖乃下令诸将曰:“观其所为,不灭不已,尔等其厉士卒以从。”大将军徐达进曰:“师直为壮,今我直而彼曲,焉有不克。”翰林学士刘基曰:“取威制敌,以成王业,在此时也。”遂督诸帅,率舟师乘风溯流而上,遂克安庆,长驱向江州,分舟师为两翼,夹击友谅,大破之。友谅挈妻子奔武昌。友谅忿其疆场日蹙,乃作大舰来攻洪都,自为必胜之计,载其家属百官,空国而来,以兵围城,其气甚盛;兵戴竹盾御矢石,攻城,城且坏。守将朱文正、赵德胜、邓愈督诸将死战,且战且筑,城坏复完。友谅尽攻击之术,而城中备御随方应之。已而,德胜中流矢死,内外阻绝,音问不通,文正乃遣使诣建康告急。太祖亲率诸将,发舟师二十万,进次湖口,自友谅围洪都,至是凡八旬有五日。闻援兵至,即解围东出,与我师遇鄱阳湖之康郎山,实至正廿三年七月也。

  乃与书曰:“昨兵对泊潴矶,尝遣使赍往事,不睹使回,公度量何浅浅哉!大丈夫谋天下,何有深仇?自辛卯以来,天下豪杰,纷然并起,英雄兴问罪之师,挟天子以令诸侯,今淫虐之徒,一扫而亡之,湘阴刘氏,亦惧而往,此公心腹人也;部下诸将,自此而夷,江淮英雄,惟存吾与君耳,何乃自相吞并。公今又将舟骑与吾较胜,公之土地,吾已得之,纵使力驱骑兵来死城下,不可再得也;设使公侥幸外逃,亦宜修德,勿作欺人之寇,却帝名而待主可也。不然,丧家灭姓,悔之晚矣。”逡巡至于戊子,我师分为十二屯,徐达、常遇春等诸将击败其前军,军威大震。明日,诸军接战,至晡,东北风起,燔其水寨舟数百艘,其弟友仁、友贵及平章陈普略皆燔死,遂不敢出,然势犹盛也。

  又与之书曰:“方今取天下之势同,讨夷狄以安中国,是为上策;结怨中国而后夷狄,是为无策。曩者公犯池州,吾不以为嫌,生还俘虏,将欲与公为约从之举,各安一方,以俟天命,此吾之本心也。公失此计,乃先与我为仇,我是以破公江州,遂蹂蕲黄汉沔之地,因举龙兴十一郡,奄为我有。今又不悔,复起兵端,既困于洪都,两败于康山,杀其弟侄,残其兵将,捐数万之命,无尺寸之功,此逆天理,悖人心之所致也。今乘尾大不掉之舟,损兵弊甲,迟迟与吾相持,以公平日之暴,正当亲决一战,何徐徐随后,若听吾指挥者,无乃非丈夫也乎?公早决之!”辛卯,复联舟大战,自辰至午,敌兵大败,友谅夺气,其将张定边欲挟之退保鞋山,为我师所扼,不得出,敛舟自守,不敢战。是夕,我舟渡浅,泊于左蠡,与友谅相持者三日。壬戌,友谅冒死突出,将奔还武昌。太祖麾诸将邀击之,舟联比随流而下,自辰至酉,力战不已,友谅中流矢,贯睛及颅而死,诸军溃散,实八月二十七日也。其时擒太子善儿。友谅自称帝至死,仅五年余,年四十四。定边乘夜以小舟载友谅尸及子理,径趋武昌,立理为帝,改元德寿。二十四年,天兵克武昌,擒之,悉

译○陈友谅始末略陈友谅,是沔阳渔人的儿子。他与弟弟陈友仁、陈友贵,在元顺帝至正年间,聚集众人到村落中抢劫掠夺,官军多次讨伐都不能平定,于是率领所聚集的人前往投奔罗田的徐寿辉。大概徐寿辉起初举起红巾旗,当时势力非常强盛,国号天完。陈友谅到达后,被安排隶属元帅倪文俊部下,陈友谅心中不平。至正十七年,倪文俊谋划杀害徐寿辉没有成功,逃奔黄州,陈友谅趁此机会袭击并杀死了他,于是吞并了他的军队,自封平章。十八年,攻陷安庆,守将余阙战死;又攻陷龙兴路以及瑞州。当时徐寿辉听说后想要迁都到这里,陈友谅忌惮他前来,对自己不利,不听从。徐寿辉坚持率领军队从汉阳出发,南下江州;陈友谅假装出城迎接,在城西埋伏军队,等到徐寿辉进入后关闭城门,伏兵发动,杀尽了徐寿辉的部属,只留下徐寿辉,徒然拥有空有名义的帝位而已。回师后,以江州为都城,自封汉王,改年号为大义,事权全部归于自己,派遣将领康泰等侵犯邵武等府,又派遣将领攻陷吉安、抚州、赣州、襄阳等府。攻陷信州,守臣伯颜不花的斤战死,声势浩大势力沉重,统辖拥有湖湘和江西地区。二十年,挟持徐寿辉率领水军出行,谋划在采石江中杀死徐寿辉,等到到达时,隐蔽在池州、太平等府,于是与明军接战,连年互有胜负;派遣将领张定边攻陷安庆,又侵犯建康。

太祖于是下令各位将领说:“看他们的所作所为,不消灭他们就不会停止,你们要激励士卒跟随我。”大将军徐达进言说:“军队正义就强大,如今我们正义而他们理亏,哪有不能攻克的呢。”翰林学士刘基说:“获取威势制服敌人,以成就帝王大业,就在这个时候了。”于是督促各位主帅,率领水军乘风逆流而上,于是攻克安庆,长驱直指向江州,将水军分为两翼,夹击陈友谅,大败他。陈友谅带着妻子儿女逃奔武昌。陈友谅愤恨自己的疆域日益缩小,于是制造大舰来攻打洪都,自认为必胜,载着他的家属和百官,倾尽全国兵力而来,用军队包围城池,气势非常强盛;士兵戴着竹盾抵御箭矢和石块,攻打城池,城墙即将倒塌。守将朱文正、赵德胜、邓愈督促各位将领死战,一边战斗一边修筑,城墙倒塌后又修复。陈友谅用尽了攻击的方法,而城中防御随时根据情况应对。不久,赵德胜中流箭而死,内外隔绝,消息不通,朱文正于是派遣使者到建康告急。太祖亲自率领各位将领,出动水军二十万,进军驻扎在湖口,从陈友谅包围洪都,到这里总共八十多天。听说援兵到来,立即解围向东出击,与我们的军队在鄱阳湖的康郎山相遇,正是至正二十三年七月。

于是写信给他说:“昨天军队在潴矶对泊,曾经派遣使者携带书信前往,没有看到使者回来,您的度量怎么这么浅薄呢!大丈夫谋取天下,哪里有深仇大恨?自从辛卯年以来,天下豪杰,纷纷并起,英雄兴起问罪之师,挟持天子以命令诸侯,如今淫虐之徒,一扫而亡,湘阴刘氏,也恐惧而离去,这是您的心腹之人;部下各位将领,从此被消灭,江淮英雄,只剩下我和您罢了,为什么要自相吞并。您现在又将水军骑兵与我较量胜负,您的土地,我已经得到了,即使尽力驱赶骑兵来死守城下,也不能再得到了;假如您侥幸外逃,也应该修养德行,不要做欺骗人的寇贼,放弃帝位等待君主就可以了。不然,家破人亡,后悔就晚了。”犹豫不决到了戊子日,我们的军队分为十二个屯驻,徐达、常遇春等各位将领击败了他的前军,军威大振。第二天,各军接战,直到傍晚,东北风刮起,焚烧了他的水寨船只数百艘,他的弟弟陈友仁、陈友贵以及平章陈普略都被烧死,于是不敢出战,然而气势仍然强盛。

又写信给他说:“如今谋取天下的形势相同,讨伐夷狄以安定中原,这是上策;结怨中原然后对付夷狄,这是没有策略。过去您侵犯池州,我不以为嫌隙,活着放回俘虏,想要与您结盟,各自安定一方,以等待天命,这是我的本心。您失去了这个计策,于是先与我结仇,我因此攻破您江州,于是蹂躏蕲州、黄州、汉阳、沔阳之地,进而举取龙兴十一郡,全部被我占有。现在又不悔改,再起兵端,既在洪都受困,又在康山两次战败,杀死了您的弟侄,残害您的兵将,牺牲数万人的生命,没有尺寸之功,这是违背天理、违背人心所导致的。现在乘着尾大不掉的船只,损耗士兵疲惫铠甲,迟迟与我相持,以您平日的暴虐,正当亲自决一死战,为什么慢慢跟在后面,好像听从我的指挥一样,恐怕不是大丈夫吧?您早点决断!”辛卯日,再次连接船只大战,从辰时到午时,敌军大败,陈友谅士气低落,他的将领张定边想要挟持他退保鞋山,被我们的军队扼住,不能出去,收拢船只自守,不敢出战。这天晚上,我们的船只渡过浅滩,停泊在左蠡,与陈友谅相持了三天。壬戌日,陈友谅冒死突出,将要逃回武昌。太祖指挥各位将领拦截攻击,船只连接着顺着水流而下,从辰时到酉时,奋力战斗不停,陈友谅中流箭,射穿眼睛并击中头颅而死,各军溃散,正是八月二十七日。当时擒获太子陈善儿。陈友谅自称皇帝到死,仅仅五年多,享年四十四岁。张定边趁着夜色用小船载着陈友谅的尸体以及儿子陈理,径直趋向武昌,立陈理为皇帝,改年号为德寿。二十四年,明军攻克武昌,擒获他,全部

平。

  右陈氏始末如此,我太祖书辞如此,陈亦可谓▯敌也;使刘伯温不劝上先伐之,养势再大,欲一时克除,亦难矣哉。观其初犯建康,臣下欲城降者,有欲走据钟山者;及战龙江石灰山,《功臣录》皆曰:杀伤相当。战鄱湖则御舟胶于沙滩,韩成假帝投水,使无金木相犯之日,以决一胜,岌岌乎殆哉!然而天命有在,固不能逃贯睛之流矢也耶。

译平定。

上述陈氏的始末情况就是这样,我太祖皇帝发布的文告辞令也是如此,陈友谅也可以称得上是劲敌了;假如刘伯温不劝皇上先讨伐他,让他积蓄的势力再大一些,想要一下子攻克消灭他,也是很难的啊。看他当初侵犯建康时,臣子中有想开城投降的,有想逃往占据钟山的;等到在龙江石灰山交战时,《功臣录》上都记载说:双方杀伤相当。在鄱阳湖交战时,则御舟搁浅在沙滩上,韩成假扮皇帝投水,假如没有金木相克的日子来决定这一胜局,那真是危险极了啊!然而天命有所归属,难道终究不能逃脱贯穿眼睛的流箭吗?

○韩山童至正十一年,黄河决,参议贾鲁欲建不世之功,首劝脱脱丞相开河,以复大禹故道。山东连荒,复集夫数十万;民恐,已思乱矣。而栾城人韩山童,自祖父以白莲会烧香惑众,至山童,因枣阳有男,周岁暴长四尺,皤腹如世所塑布袋和尚者,遂倡言弥勒下生,天下当乱。又阴凿一眼石人,预埋当开河道,镌其背曰:“莫道石人一只眼,此物一出天下反。”掘者得之,惊诧而倡乱矣。河南江淮之民,翕然从之,刘福通等共尊山童为主。然为官兵捕急,山童被擒,其妻杨氏与其子林儿,逃之武安,福通等据朱皋。十五年,攻破罗山、舞阳、叶县,又陷汝宁光,心二州。自砀山夹河,迎林儿为帝,号小明王,以杜遵道等为丞相,诈称徽宗九世孙,国号宋,改元龙凤。伪诏略曰:“蕴玉玺于海东,取精兵于日本,盖以宋广王死崖山,丞相陈宜中走倭之故。”又陷汴,拆鹿邑太清宫材为殿居之。后朝廷发师诛讨,福通奉伪主遁安丰。然而乱阶既成,其党毛贵、田丰、李武、崔德等,四出攻掠,天下扰扰,寻俱败死。独林儿直至二十七年方死,盖不为天兵所讨故也。

  ○徐寿辉徐寿辉,又名贞,蕲州罗田人,生平以贩布为业。至正十一年,天下已乱,有浏阳彭和尚,能为偈颂,集众念佛,心欲为乱。一日,徐浴于盐塘,身起光芒,众乃惊异,遂与麻城邹普胜等倡为妖术,立徐为主,举兵以红巾为号,据蕲水,陷黄州,称国天完,改元治平,近远响应。于是遣徐明远、丁普朗等,尽陷湖广之什七,复遣项普等略徽、饶诸州,遂犯昱岭,入杭、湖,为董抟霄所败。十三年,诏平章卜颜帖木儿等合兵讨寿辉于蕲,寿辉遁去,擒其伪将四百人。十九年,其将陈友谅迎寿辉于江州。二十年,为陈弑之,然徐死矣,其下友谅等大乱,东南尤为盛也。

  ○刘福通刘福通,颍州妖人也。至正十一年,与杜遵道、罗文素、盛文郁、王显忠共鼓妖言,立韩山童为帝,红巾为号,众至十万。陷汝宁等府,以遵道为相,己为平章;后恶遵道专权,挝杀之,称汴为京,自称太保。性极残忍,所过以人为粮,山东河北,多为残害,林儿徒寄空名于上也。又分兵二道,关先生,破顶潘,冯长舅、沙刘二、王士诚寇晋冀,一路转掠塞外,攻陷上都,焚燃宫阙。白不信、大刀敖、李喜喜直趋关中,陷兴元、凤翔等府,毛贵等陷山东,皆十八年以后事也。时福通为察罕帖木儿发诸道兵讨之,力不敌,奉伪主遁安丰,因是三道各自据地,寻俱败死。后福通又复犯汴,杀其守将竹贞,出入淮汴。至正二十三年,为张士诚将吕珍入安丰,袭杀之。

  ○倪文俊倪文俊,黄州黄陂人。世业渔,其生之夕,母梦白虎入室,因多勇力,号蛮子。至正十五年,聚众陷武昌、汉阳等路,迎蕲州盗徐寿辉为主,己为丞相,然徐名虽君,权实在倪也。每用多桨小舟,昼夜疾行,出人不意,所至克捷。掳威顺王妻妃,杀其子报恩奴与湖南元帅甄崇福,遂陷荆、鄂、潭、岳、黄、蕲、澧、衡、常德、宝庆、江、虔、洪吉等府。十七年,又陷峡州川属诸郡,然骄恣暴狠,抚下无恩,欲谋杀寿辉不果,自汉阳奔黄州,来与伪将陈友谅合兵。陈因假以出迎,伏兵城门袭杀之。前一夕,母复梦白虎死,而文俊自见大星落舟前,笑曰:“不知何大官人又死吾手!”呜呼,一盗之乱,内应母梦,上干天象,况天子乎!○芝麻李李二,号芝麻李,萧县人。至正十一年,与赵均用、彭早住亦烧香聚众反,攻陷徐州,赵称永义王,彭称鲁淮王。十二年,朝命脱脱讨之,攻破徐州,李二遁,后卒。赵、彭二人奔濠州。先是,定远郭子兴见汝、颍兵起,与孙德崖亦聚众拔濠州,自称元帅。二人既至,郭、孙反屈己事之,继而彭死,均用遂专任。郭不堪与下,自往取滁州,而均用寻往济南,假与宋将毛贵合,袭杀毛贵,进据益都。其党续继祖自辽阳入益,又杀均用。后与所部互相仇杀,俱灭。

  ○明玉珍明玉珍,随州

译○韩山童 至正十一年,黄河决口,参议贾鲁想要建立不世之功,首先劝丞相脱脱开凿河道,以恢复大禹时期的故道。山东连年荒旱,又征发数十万民夫;百姓恐惧,已经萌生作乱之心。而栾城人韩山童,自祖父起就凭借白莲会烧香迷惑民众,到了韩山童,因为枣阳有个男孩,刚满周岁就突然长高四尺,白胖的肚子像世间所塑的布袋和尚,于是宣扬弥勒佛降生,天下即将大乱。又暗中凿成一个独眼石人,预先埋在将要开凿的河道中,在其背上刻字说:“莫道石人一只眼,此物一出天下反。”挖掘的人得到它,惊诧不已,便鼓动作乱。河南、江淮的百姓,纷纷跟随,刘福通等人共同尊奉韩山童为主。然而被官兵紧急追捕,韩山童被擒获,他的妻子杨氏和儿子林儿,逃往武安,刘福通等人占据朱皋。至正十五年,攻破罗山、舞阳、叶县,又攻陷汝宁、光州、息州。从砀山夹河,迎接林儿称帝,号小明王,以杜遵道等人为丞相,诈称是宋徽宗的九世孙,国号宋,改元龙凤。伪诏大意说:“将玉玺蕴藏于海东,从日本征调精兵,这是因为宋广王死在崖山,丞相陈宜中逃往日本的缘故。”又攻陷汴梁,拆毁鹿邑太清宫的木材建造宫殿居住。后来朝廷发兵诛讨,刘福通奉伪主逃往安丰。然而动乱的阶梯已经形成,他的党羽毛贵、田丰、李武、崔德等人,四处攻掠,天下动荡不安,不久都战败而死。只有林儿直到至正二十七年才死,大概是因为没有被天兵讨伐的缘故。

○徐寿辉 徐寿辉,又名贞,是蕲州罗田人,生平以贩布为业。至正十一年,天下已经大乱,有浏阳彭和尚,能作偈颂,聚集众人念佛,心里想要作乱。一天,徐寿辉在盐塘沐浴,身上发出光芒,众人于是惊异,便与麻城邹普胜等人鼓吹妖术,拥立徐寿辉为主,举兵以红巾为标志,占据蕲水,攻陷黄州,称国号为天完,改元治平,远近响应。于是派遣徐明远、丁普朗等人,攻陷湖广地区的十分之七,又派遣项普等人攻取徽、饶等州,于是侵犯昱岭,进入杭州、湖州,被董抟霄击败。至正十三年,朝廷下诏平章卜颜帖木儿等人合兵在蕲州讨伐徐寿辉,徐寿辉逃跑,擒获他的伪将四百人。至正十九年,他的将领陈友谅在江州迎接徐寿辉。至正二十年,被陈友谅杀害,然而徐寿辉死后,他的部下陈友谅等人大乱,东南地区尤其兴盛。

○刘福通 刘福通,是颍州的妖人。至正十一年,与杜遵道、罗文素、盛文郁、王显忠共同鼓吹妖言,拥立韩山童为帝,以红巾为标志,众达十万。攻陷汝宁等府,以杜遵道为相,自己任平章;后来厌恶杜遵道专权,殴打杀死他,称汴梁为京城,自称太保。性情极其残忍,所到之处以人为粮,山东、河北,多被残害,林儿只是徒然寄名于上位。又分兵两路,关先生、破头潘、冯长舅、沙刘二、王士诚侵犯晋冀,一路辗转掠夺塞外,攻陷上都,焚烧宫阙。白不信、大刀敖、李喜喜直趋关中,攻陷兴元、凤翔等府,毛贵等人攻陷山东,都是至正十八年以后的事。当时刘福通被察罕帖木儿调发各道兵马讨伐,力量不敌,奉伪主逃往安丰,因此三路各自占据地盘,不久都战败而死。后来刘福通又再次侵犯汴梁,杀死守将竹贞,在淮河、汴梁之间出入。至正二十三年,被张士诚的将领吕珍进入安丰,袭杀了他。

○倪文俊 倪文俊,是黄州黄陂人。世代以捕鱼为业,他出生的夜晚,母亲梦见白虎进入室内,因此勇猛有力,号蛮子。至正十五年,聚集众人攻陷武昌、汉阳等路,迎接蕲州盗匪徐寿辉为主,自己任丞相,然而徐寿辉虽然名义上是君主,实权却在倪文俊手中。每次使用多桨小船,昼夜疾行,出人意料,所到之处无不攻克。掳掠威顺王的妻妃,杀死他的儿子报恩奴和湖南元帅甄崇福,于是攻陷荆、鄂、潭、岳、黄、蕲、澧、衡、常德、宝庆、江、虔、洪吉等府。至正十七年,又攻陷峡州及四川所属各郡,然而骄横恣肆、暴虐狠毒,对待下属没有恩德,想要谋杀徐寿辉没有成功,从汉阳逃往黄州,来与伪将陈友谅合兵。陈友谅于是假称出迎,埋伏士兵在城门袭击杀死他。前一晚,母亲又梦见白虎死去,而倪文俊自己看见大星落在船前,笑着说:“不知什么大官人又死在我手里!”唉,一个盗匪作乱,内应母亲的梦,上干天象,何况天子呢!

○芝麻李 李二,号芝麻李,是萧县人。至正十一年,与赵均用、彭早住也烧香聚集众人反叛,攻陷徐州,赵均用称永义王,彭早住称鲁淮王。至正十二年,朝廷命令脱脱讨伐他们,攻破徐州,李二逃跑,后来死去。赵均用、彭早住二人逃往濠州。在此之前,定远郭子兴见汝州、颍州兵起,与孙德崖也聚集众人攻取濠州,自称元帅。二人到达后,郭子兴、孙德崖反而委屈自己侍奉他们,接着彭早住死去,赵均用于是专权。郭子兴不能忍受,亲自前往攻取滁州,而赵均用不久前往济南,假意与宋将毛贵联合,袭杀毛贵,进而占据益都。他的党羽续继祖从辽阳进入益都,又杀死赵均用。后来与部下互相仇杀,都灭亡了。

○明玉珍 明玉珍,是随州

人,长八尺,重瞳,弓兵之首也。为飞矢损右目,时号明眼子。至正十五年,倪文俊陷沔阳,遂为其将,攻陷成都等府,遂分兵守之。后文俊谋杀其主徐寿辉不果,继而寿辉伪将陈友谅袭刺倪,自为平章;复矫徐命,使玉珍会兵建康。明愤陈之逆杀,怒曰:“汝能为帝,我不能耶?”遂据全蜀,不与陈通。二十一年,陷嘉定路,为李思齐败之。又明年,陷云南省治,屯金马山,使其将杨尚书守重庆。又为帖木儿所败,退居于蜀,自称蜀国王,号大夏,改元天统,居位六年,为弟所杀,妻复图杀其弟,立其子为小明主。二十七年,诏李思齐讨之,不果。洪武初,天兵破蜀,母子俱降。母召入宫;明主与陈理命海舟发高丽,飘飘然入于海矣。

译此人身高八尺,生有重瞳,是弓兵的首领。因飞箭射伤右眼,当时人称他为“明眼子”。至正十五年,倪文俊攻陷沔阳,他于是成为倪文俊的将领,攻陷成都等府,并分兵驻守。后来倪文俊谋杀其主徐寿辉未遂,接着徐寿辉的伪将陈友谅袭杀了倪文俊,自任平章;又假传徐寿辉的命令,让明玉珍在建康会师。明玉珍愤恨陈友谅的逆杀之举,怒道:“你能做皇帝,我就不能吗?”于是占据整个蜀地,不与陈友谅通好。至正二十一年,攻陷嘉定路,被李思齐击败。又过一年,攻陷云南省治所,屯兵金马山,派其将领杨尚书镇守重庆。又被帖木儿击败,退居蜀地,自称蜀国王,国号大夏,改元天统,在位六年,被弟弟杀害,妻子又图谋杀害其弟,立其子为小明王。至正二十七年,朝廷下诏李思齐讨伐他,未能成功。洪武初年,朝廷军队攻破蜀地,母子一同投降。母亲被召入宫中;小明王与陈理被命令乘海船发往高丽,却飘然入海,不知所终。

○元亡至正十二三年,杭潮常不波。十九年,京都子规啼。并载正史。至廿二年,顺帝梦猪哄大都,城覆,遂禁军民畜猪。天兵未至京,一月有饿邸鸣端有殿,作灭胡之声,帝命善射者,终莫射中。天兵即至柳林,迟明,帝召百官议战守之计,忽有二狐自内殿出,帝叹且泣曰:“宫禁严密,此物何得至?此非天之所以告朕哉!”即命开建德门北去,实二十七年九月也。明年,太祖闻居应昌,驰书示以祸福,因答诗曰:“金陵使者渡江来,漠漠风烟一道开,王气有时还自息,皇恩何处不昭回。信知海内皆王士,亦喜江南有俊才;归去诚心烦为说,春风先到凤凰台。”呜呼,杜鹃啼汴京,地气自南而北,尚知乱将作矣,况至于燕乎!杭潮三日不波,宋社墟矣,况至二年之间不波乎?后乃历历多怪,岂非猪乃朱姓,而狐乃胡人哉?观其叹泣长往,答诗知道,谥以顺帝,不亦宜乎!野史讹为中山王所执而纵之,非也。

  ○生员巾服汉郦食其以儒冠见高帝,注曰:儒冠,侧冠也。予意恐即今之生巾。又读《礼记 玉藻篇》曰:“士练带。”练带,即古之绅也。又曰:“士取则素积。”盖麻衣皂领、袖下素裳是也。今练带易以绦,素积易以蓝衫。近读大明《实录》,然后知太祖以学校为国储材,而士子巾服,无异吏胥,宜有以甄别之,令工部制式,凡三易之。自命用玉色绢布为之,宽袖皂缘皂绦软巾垂带,谓之衤阑衫。又闻常亲服试之,至今藏于内府。盖无取于前朝之式。及其以贡举入监,国初不变所服。洪武末,许戴遮阳帽,遂因私戴之。洪熙中,上问着蓝衣者何人?左右以监生对。上曰:“教着青衣好看。”乃易青圆领也。

  ●卷九 国事类○周张二仙太祖与陈友谅战鄱阳湖时,有周颠仙者谒道左。上命登舟,一语不发。上问伐友谅何如?对曰:“前途覆舟。”又曰:“破一个桶,又一个桶”。上怒,令推水中,见其不溺而行于水面。复召之同舟。无何,舟果覆,众皆惊骇,得周而免。又有铁冠道人张中字景华者,时亦从太祖在舟。友谅中流矢,两军莫知也,道人望气,语上曰:“友谅死矣。”使上作文遥祭,陈军遂为夺气,败去。吁!二人皆仙也,今人但知刘伯温金木相克,使太祖避于午时之说,而不知二仙已先从太祖于舟。天时人事,已际遇矣。友谅虽势大,安能胜之?

  ○本朝取天下先后至正壬辰闰三月一日,圣祖起兵濠州,徇定远,攻泗州灵壁,破元平章也先帖木儿兵,因取滁州、六合;率赵德胜、耿再成御却元师,乘势取和州、真州;渡采石,取太平、集庆、镇江、常州、严州、广德、长兴、宁国、宣州、江阴、徽州、扬州、池州、建德、婺源、浦江、宜兴、衢州、兰溪;亲征婺州,改为宁赵府,取诸暨、绍兴;遂归方氏温台庆元,复池州,征安庆,拔处州,又降福宁州,大战龙湾,破友谅之师,复太平、安庆,因取信、饶;亲征九江,走友谅,又降建昌、南昌、龙泉、袁、瑞、抚、吉,以及蕲、黄、兴国、沔阳;苗将作梗,吴兵来围,刘基抚定三衢天壁,誓拔处州,南昌复而江右全,友谅灭而武昌震。陈理归降,常德、荆州、衡阳、夷陵、安陆、襄阳、赣州、南安,后先归附;悉师淮东,海安、泰州、通州、高邮、淮安、濠、泗、庐、徐、宿州,以次收降;李文忠降杭州,进取绍兴;华云龙取嘉兴,而俞通海亦取太仓、崇明、嘉定、昆山、松江;遂从徐达进围苏州,士诚执而浙西宁,国珍降而浙东定。

  自此汤和南入闽中,徐达师出长淮,克沂州、峄州,向青州转取济南、莱、登,以及东昌、东平、济宁;引而西上黄河,取陈州、汴梁、河南虎牢、陕州潼关;邓愈出襄阳,亦攻克南阳、唐、邓、叶县、舞阳、鲁山、汝宁、随州、德安、以及金、商、郧阳、均、房、裕诸州,河南无兵,引师而北;檄诸将会于东昌,薛显、俞通源、傅友德、冯宗异取卫辉、广平、彰德、怀庆、泽、潞、平阳、绛州,拔临清、德州,郭

译○元朝灭亡时,至正十二三年间,杭州、潮州、常州的潮水都不起波澜。至正十九年,京都的杜鹃鸟啼叫。这些都被正史记载。到至正二十二年,顺帝梦见猪群在大都喧闹,城墙倾覆,于是禁止军民饲养猪。天兵尚未到达京城,一个月前,有饿邸鸣端殿发出灭胡的声音,顺帝命令善于射箭的人去射,最终没有人射中。天兵随即到达柳林,天刚亮,顺帝召集百官商议作战或防守的计策,忽然有两只狐狸从内殿出来,顺帝叹息且哭泣说:“宫禁严密,这些东西怎么能到这里?这难道不是上天用来告诫我的吗!”随即命令打开建德门向北逃跑,实际上是至正二十七年九月的事。第二年,太祖听说顺帝住在应昌,派人送信给他,晓示祸福,顺帝因此回诗说:“金陵使者渡江来,漠漠风烟一道开,王气有时还自息,皇恩何处不昭回。信知海内皆王士,亦喜江南有俊才;归去诚心烦为说,春风先到凤凰台。”唉,杜鹃在汴京啼叫,地气从南向北,尚且知道动乱将要发生,何况到了燕地呢!杭州潮水三日不起波澜,宋朝社稷就已成为废墟,何况在两年的时间里不起波澜呢?后来果然接连出现许多怪异现象,难道不是因为猪对应朱姓,而狐对应胡人吗?看顺帝叹息哭泣而长远离去,回诗知晓天命,谥号为顺帝,不也很恰当吗!野史错误地记载他被中山王抓获后释放,这是不对的。

○生员的巾服,汉代郦食其戴着儒冠去见高帝,注释说:儒冠,是侧戴的帽子。我猜想恐怕就是现在的生巾。又读《礼记·玉藻篇》说:“士用练带。”练带,就是古代的绅。又说:“士取则素积。”大概是麻衣黑领、袖下白色裳的意思。现在练带改成了绦带,素积改成了蓝衫。近来阅读大明《实录》,才知道太祖因为学校是国家储备人才的地方,而士子的巾服,与吏胥没有区别,应该有办法加以甄别,命令工部制定样式,一共改变了三次。自从命令用玉色绢布制作,宽袖黑边黑绦软巾垂带,称为襕衫。又听说太祖曾经亲自试穿,至今收藏在内府。大概是不采用前朝的样式。等到通过贡举进入国子监,建国初期不改变所穿的服饰。洪武末年,允许戴遮阳帽,于是私下戴起来。洪熙年间,皇上问穿蓝衣的是什么人?左右回答是监生。皇上说:“教他们穿青衣好看。”于是改穿青圆领。

●卷九 国事类○周张二仙太祖与陈友谅在鄱阳湖作战时,有周颠仙在道旁拜见。皇上命令他登上船,他一言不发。皇上问讨伐陈友谅怎么样?回答说:“前途覆舟。”又说:“破一个桶,又一个桶”。皇上发怒,命令把他推入水中,看见他不沉没而在水面上行走。再次召他同船。不久,船果然翻了,众人都惊恐害怕,得到周颠仙的救助而免于灾难。又有铁冠道人张中,字景华,当时也跟随太祖在船上。陈友谅中箭,两军都不知道,道人观察气运,对皇上说:“陈友谅死了。”让皇上写文章遥祭,陈友谅的军队于是士气低落,败退离去。唉!这两个人都是神仙,现在的人只知道刘伯温金木相克,使太祖在午时避开的说法,却不知道二仙已经先跟随太祖在船上。天时人事,已经际遇了。陈友谅虽然势力强大,怎么能战胜他呢?

○本朝夺取天下先后次序,至正壬辰闰三月一日,圣祖在濠州起兵,攻取定远,攻打泗州、灵壁,击败元朝平章也先帖木儿的军队,于是夺取滁州、六合;率领赵德胜、耿再成抵御并击退元军,乘势夺取和州、真州;渡过采石,夺取太平、集庆、镇江、常州、严州、广德、长兴、宁国、宣州、江阴、徽州、扬州、池州、建德、婺源、浦江、宜兴、衢州、兰溪;亲自征讨婺州,改为宁赵府,夺取诸暨、绍兴;于是方氏归附温州、台州、庆元,收复池州,征讨安庆,攻克处州,又降服福宁州,在龙湾大战,击败陈友谅的军队,收复太平、安庆,于是夺取信州、饶州;亲自征讨九江,使陈友谅逃走,又降服建昌、南昌、龙泉、袁州、瑞州、抚州、吉州,以及蕲州、黄州、兴国、沔阳;苗将作乱,吴军来围攻,刘基安抚平定三衢、天壁,发誓攻克处州,南昌收复而江西全境平定,陈友谅灭亡而武昌震动。陈理归降,常德、荆州、衡阳、夷陵、安陆、襄阳、赣州、南安,先后归附;全部军队开赴淮东,海安、泰州、通州、高邮、淮安、濠州、泗州、庐州、徐州、宿州,依次收降;李文忠降服杭州,进取绍兴;华云龙夺取嘉兴,而俞通海也夺取太仓、崇明、嘉定、昆山、松江;于是跟随徐达进围苏州,张士诚被擒而浙西平定,方国珍归降而浙东安定。

从此汤和向南进入闽中,徐达的军队出长淮,攻克沂州、峄州,向青州转取济南、莱州、登州,以及东昌、东平、济宁;引导向西上黄河,夺取陈州、汴梁、河南虎牢、陕州潼关;邓愈出襄阳,也攻克南阳、唐州、邓州、叶县、舞阳、鲁山、汝宁、随州、德安,以及金州、商州、郧阳、均州、房州、裕州等州,河南没有军队,引导军队向北;传檄诸将会师于东昌,薛显、俞通源、傅友德、冯宗异夺取卫辉、广平、彰德、怀庆、泽州、潞州、平阳、绛州,攻克临清、德州,郭

英进破通州,元主北走,徐达因克元都;遣将徇下顺德、河间、保定、真定,以至平定州,谋取山西。

译常遇春进军攻破通州,元朝皇帝向北逃窜,徐达趁机攻克元朝都城;派遣将领攻取顺德、河间、保定、真定,直到平定州,图谋夺取山西。

而胡美、何文辉入杉关,取建宁,檄定兴化、泉州、汀州;吴桢取福州,汤和克延平,而邵武、漳州亦望风纳款;杨▯攻克永州、宝庆、道州、桂阳、常宁、武冈、全州,移师靖江;廖永忠、朱亮祖自福州海道进取潮州、惠州、广州;陆仲亨、胡通自赣州由南安略韶州、南雄、肇庆、连州,与永忠、亮祖会于龙潭;永忠驰檄海南、海北、九真、日南,三十余城皆纳印请吏;自是沂河由肇庆、德庆行,定苍梧、郁林、浔、贵;永忠向南宁,亮祖以兵会杨▯,屯于象鼻山,克靖江,又降田州、太平,永忠亦取南宁、柳州、象州、宾州,降其平章阿思兰,两广入图,班师还朝。

  即命率师偕徐达北伐,达已先自北平率常遇春、郭英、傅友德袭扩廓,破王保保,遂取太原,乘胜遣将取武州、朔州、大同、宣府,燕、代复宁;引而西破鹿台,由河中趋潼关,师抵西安,降王武,逾陇州,破任从攻,进取凤翔、临洮;又降李恩齐,遂征平凉。

  遇春还师北伐,大破元也速之兵,东略全宁、大兴、上都,徐达亦督诸将复庆阳,斩张良臣文忠,径由雁代救大同,擒脱列伯,军威奋扬;元主远徙,虽绝恢复之念,每肆凭陵之毒。由是徐达三师定西,而宁夏、延安、甘肃、瓜沙,始复汉唐之旧;文忠屡出野狐,而兴和、合剌、开平、应昌、驴驹,乃无达革▯之庭。

  北狄既平,西师复举,马云出镇,辽左以安;载观友德连拔阶、文、绵汉,直趋成都,永忠袭破瞿塘、夔州,亦抵重庆,明升出降,戴寿就掳,再克保宁,遂收四川。

  岁在辛酉,云南是征,捣赤水,徇曲靖,战白石,举云南,收永宁、城乌撒,徇建昌、▯江、临安、寻甸、楚雄,袭大理,定鹤庆、丽江、车里、平缅,击破乌撒、东川、建昌、芒部;云南叛酋杨苴等,斩首九万级,檄定百蛮之种,威加八佰之邦,云贵俱平。友德功第一,沐英次之。自是内而湖广、四川、云、贵、化外诸州,若宣慰、宣抚、安抚军民指挥、长官等司;外而安南、朝鲜、南海、西域等九十国,皆奉表入贡,而一统之业成焉。

  其间武将持戈血战之危,谋臣出奇破敌之剧;明良际遇之艰,凶犷服驭之难;兴诵厥迹,令人惕然。至十七年而始一统者,自古取天下皆先中原,而后江南,今自南而北,势不同也。兹以闽人吴朴所序事体不差,但中漏者补之,讹者正之,足其年月如右云。

  ○妄称林儿韩林儿世里起兵,已载前卷。闻当时传乃瀛国公次子,为韩内侍所养,山童得以为子,自称徽宗九世孙也,国号宋,汝颍刘福通等各尊为小明王,晋、冀、河南,大半为其所有。故太祖龙湾之捷,诸将亦欲奉之为帝,惟刘基以为彼牧竖尔,不肯拜。又《龙飞纪略》以太祖行移,则称其为皇帝圣旨,自称吴王令旨,直至林儿死,方建号称年。然予据朱氏世德碑言,果承其正朔,称龙凤年号,受其官爵,称吴国公等语。若是,必惑于当时讹传之事矣。《纪略》又比之更始刘盆子,此已非;或谓迟不建号,比周文王以服事殷,此则尤非也。想国初臣下,多一时武将,太祖既与之合,又以先人之言为主,未暇细询;至二十七年,元既亡,而林随以死,天之显示可知矣。

  ○二杨真识汉庶人因成祖喜而不当继嗣,遂有谋逆之念;仁宗践祚,已每有轻之之意,及宾天,遂移檄以诬夏忠靖等奸邪误国,特未出兵耳。夏等人谢罪,宣宗曰:“是假卿名以兴兵耳。”命坐,屏人语,则杨文敏公首劝亲征,以往事可鉴数十言,剀切之甚。且曰:兵贵神速,遂兼程而进,六师临城,始大惊出降。罪人既得,朝廷遣尚书陈山迎驾,山因进曰:“移师赵府,一鼓可擒也。”文敏亦曰:“时不可失。”上令杨文贞公草敕,文贞曰:“事须有实,鬼神可欺哉!”与文敏反覆辩其朝廷止一亲叔,当过厚而反入其罪,皇祖之灵安乎?上不怿,还京。过日,召文贞曰:“皇考与赵王最友爱,当思保之之道。吾封群言,差人赍去,俟其自处。”

译胡美、何文辉攻入杉关,夺取建宁,发檄文平定兴化、泉州、汀州;吴桢夺取福州,汤和攻克延平,而邵武、漳州也望风归降;杨璟攻克永州、宝庆、道州、桂阳、常宁、武冈、全州,移兵驻守靖江;廖永忠、朱亮祖从福州的海路进取潮州、惠州、广州;陆仲亨、胡通从赣州经由南安攻取韶州、南雄、肇庆、连州,与廖永忠、朱亮祖在龙潭会师;廖永忠飞驰檄文至海南、海北、九真、日南,三十多座城池都献印请官;从此沂河由肇庆、德庆通行,平定苍梧、郁林、浔州、贵县;廖永忠进军南宁,朱亮祖率兵与杨璟会合,驻扎在象鼻山,攻克靖江,又招降田州、太平,廖永忠也夺取南宁、柳州、象州、宾州,招降其平章阿思兰,两广纳入版图,班师回朝。

随即命令率领军队与徐达一同北伐,徐达已先从前北平率领常遇春、郭英、傅友德袭击扩廓帖木儿,击败王保保,于是夺取太原,乘胜派遣将领夺取武州、朔州、大同、宣府,燕、代地区恢复安宁;向西攻破鹿台,从河中府趋向潼关,军队抵达西安,招降王武,越过陇州,击败任从攻,进取凤翔、临洮;又招降李思齐,于是征讨平凉。

常遇春回师北伐,大败元将也速的军队,向东攻取全宁、大兴、上都,徐达也督率诸将收复庆阳,斩杀张良臣、文忠,径直经由雁门、代州救援大同,擒获脱列伯,军威振奋;元主远逃迁徙,虽然断绝了恢复中原的念头,却每每肆意侵扰。因此徐达分三路平定西夏,而宁夏、延安、甘肃、瓜州、沙州,才恢复汉唐时的旧貌;文忠屡次出兵野狐岭,而兴和、合剌、开平、应昌、驴驹河,才没有达革的朝廷。

北狄既已平定,西征再次发动,马云出镇,辽东得以安定;接着看傅友德接连攻取阶州、文州、绵州、汉州,直趋成都,廖永忠袭破瞿塘、夔州,也抵达重庆,明升出降,戴寿被俘,再次攻克保宁,于是收复四川。

辛酉年,征讨云南,捣毁赤水,攻取曲靖,在白石交战,平定云南,收复永宁、乌撒,攻取建昌、金沙江、临安、寻甸、楚雄,袭击大理,平定鹤庆、丽江、车里、平缅,击溃乌撒、东川、建昌、芒部;云南叛酋杨苴等,斩首九万级,发檄文平定百蛮部族,威加八百之邦,云贵全部平定。傅友德功劳第一,沐英次之。从此内部如湖广、四川、云南、贵州及化外各州,像宣慰、宣抚、安抚军民指挥、长官等司;外部如安南、朝鲜、南海、西域等九十个国家,都奉表入贡,而一统天下的功业成就了。

其间武将持戈血战的危险,谋臣出奇破敌的激烈;明君良臣际遇的艰难,凶悍蛮族归服的困难;兴起诵读他们的功绩,令人警惕。到十七年才实现一统,自古夺取天下都是先取中原,而后取江南,现在自南而北,形势不同啊。这里采用闽人吴朴所序事的体裁没有差错,只是中间遗漏的补上,错误的改正,补足年月如上所述。

○妄称林儿韩林儿世里起兵,已记载在前卷。听说当时传闻他是瀛国公的次子,由韩内侍抚养,山童得到他作为儿子,自称是徽宗九世孙,国号宋,汝颍刘福通等各尊他为小明王,晋、冀、河南,大半被他占有。所以太祖龙湾之战的胜利,诸将也想奉他为帝,只有刘基认为他只是牧童罢了,不肯拜服。又《龙飞纪略》说太祖行文移,就称其为皇帝圣旨,自称吴王令旨,直到林儿死,才建号称年。然而我根据朱氏世德碑的话,果然承袭他的正朔,称龙凤年号,接受他的官爵,称吴国公等语。如果是这样,必定是被当时讹传的事情迷惑了。《纪略》又把他比作更始帝刘盆子,这已经不对;有人说迟迟不建号,比作周文王以服事殷,这更是错了。想国初臣下,多是一时武将,太祖既与他们合流,又以先人的话为主,来不及详细询问;到二十七年,元既灭亡,而林儿随之而死,天意显示可知了。

○二杨真识汉庶人因成祖喜而不当继嗣,遂有谋逆之念;仁宗践祚,已每有轻之之意,及宾天,遂移檄以诬夏忠靖等奸邪误国,特未出兵耳。夏等人谢罪,宣宗曰:“是假卿名以兴兵耳。”命坐,屏人语,则杨文敏公首劝亲征,以往事可鉴数十言,剀切之甚。且曰:兵贵神速,遂兼程而进,六师临城,始大惊出降。罪人既得,朝廷遣尚书陈山迎驾,山因进曰:“移师赵府,一鼓可擒也。”文敏亦曰:“时不可失。”上令杨文贞公草敕,文贞曰:“事须有实,鬼神可欺哉!”与文敏反覆辩其朝廷止一亲叔,当过厚而反入其罪,皇祖之灵安乎?上不怿,还京。过日,召文贞曰:“皇考与赵王最友爱,当思保之之道。吾封群言,差人赍去,俟其自处。”

赵王得玺书及言者章,即日献护卫上表谢恩,自此上待赵益厚。呜呼!二府非文敏、文贞言之恳恳,则罪人何一时即得,而朝廷至亲死于无辜,亲亲之道,安能尽耶?

译赵王收到玺书和言官的奏章,当天就进献护卫,并上表谢恩,从此皇上对待赵王更加优厚。唉!如果二府不是文敏、文贞恳切地进言,那么罪犯怎能一时就被抓获,而朝廷至亲却无辜惨死,亲近爱戴亲人的道义,又怎能得以实现呢?

○山后诸州按大明《实录》:洪武二十二年五月,遣使敕谕故元辽主阿里失礼等,于大宁等处,立三卫焉。以阿里失礼为大宁卫指挥使,塔宾帖木儿为指挥同知,海撒男答为溪福余卫指挥同知,脱鲁忽察儿为朵颜卫指挥同知;各领所部,以安畜牧。观此,则长陵未许北虏时,而山后诺州先皆为其属矣,况复与之耶?此亦当时之失计。故居庸之外,所恃为藩篱者,止宣府耳;而辽阳一带,不可通也。○滁阳王至正壬辰,汝颍兵起,定远郭子兴拔濠梁据之。时太祖潜民间,为讹言所逼,惧祸将及,遂挺身入濠梁。抵其城;为门者所执,将欲加害。人以告子兴,子兴亲驰活之,抚之麾下,闻召与语,异之,取为亲兵。居数月,子兴谓曰:“汝单居,当为汝婚。”子兴暮归,与夫人饮食,语及斯事。次日,夫人忽见惋惜,谓曰:“方今兵乱,正当收召豪杰,是子举止异常,君不抚于家,使为他人之亲,是失智矣。”子兴悟,遂以女妻之,孝慈皇后是也。后子兴南至河阳薨,归葬滁州,洪武初追封滁阳王,立庙于滁祀之。又以其女为妃,生蜀王、豫王、如意王。洪武十六年十一月七日,上亲稿子兴事实,召太常丞张来仪谕使为文,刻于庙石。○议亲功臣《皇明祖训》所载:合议亲戚之家,内系功臣五人:魏国公徐、信国公汤、曹国公李、西平侯沐、武定侯郭。我朝帝女下降,后选庶人,皆法二帝三王道也。然观其所载如此,此可见其厚待五人矣。

  ○国初文臣生封武臣见在考国初文臣受封爵,李善长以中书左丞封韩国公,汪广洋以中书右丞封忠勤伯,刘基以御史大夫封诚意伯,后汪、李皆赐死、绝封;惟刘善终,袭封。武臣封公侯今在者,惟中山王徐,黔宁王沐、武定侯郭、怀远侯常。呜呼!不数十年而功臣皆没,哀哉。

  ○仁庙圣学《野记》载:仁庙资质甚美,词翰并精,圣学外,尤喜举业。每试录至,则票摘瑕处,以语宫官,极允当也。又《琐缀录》载:仁庙和曾子▯着棋诗云:“二国争强各用兵,摆成队伍定输赢;马行曲路当知道,将守深宫戒远征。乘险出车收败卒,隔河飞炮下重城;等闲识得军情事,一着功成见太平。”王公以词意宏伟,似胜曾诗。予意曾诗惟第二句并结得体,岂得如此诗句句有意趣也。昨见《褒谈》中载:仁庙与王汝玉一札,乃欲学诗学表之事,孜孜数百言,甚为好学。然后知《野记》之言不诬,诗之所以妙也。

  ○刘成刘成,灵璧人,从太祖取金陵等处,升总管,改海宁卫指挥。征伪吴张士诚,提兵往来浙西,多有功焉。后杀贼中流矢伤额而死,朝廷无报功之典。今《功臣录》中以为人思其功而立祠祀之,今考浙西之地无闻焉,恐亦传闻之事欤?○宁王宁献王权,高庙第十六子也,封于大宁,大宁即朵颜等三卫之地。靖难师起,与之协谋。盖燕时兵力不敌,特藉大宁胡将指挥兀良哈人马,以取中原耳。太宗登极,宁王入见,愿以迁国入内地,于是遂居南昌。一以注书作画为事,以消朝廷相疑之心;而大宁之地,既无王府,又无守将,原得其兵之力也,因弃与之矣。正德末年,宁王之孙宸濠叛逆,赐死。

  ○毛老人国初朝觐,凡州县老人亦与焉。某年,太祖问老人曰:“朕筑室后湖,为藏天下黄册,当作何向?”一人曰:“当东西相向,早晚日色所晒,庶无湿润。”太祖既喜,问姓名,曰:毛某。因赐酒饭。上曰:汝言有理,即托守之,俾无鼠耗,遂埋于其地。至今虽有鼠,而黄册无恙。弘治间,郎中东莞邓琛,管册于湖,偶见一老人,揖曰:“吾为朝廷守此百四十年,一册不为鼠伤,未尝蒙管册诸公之赐,恐非所以待有功也。”言讫不见。明日,邓具牲醪祀之,至今为常。○大明年数太祖洪武元年正月十月登极,崩于洪武三十一年闰九月初十日。建文继统,至四年六月十三日,成祖靖难火逃,以建文之年并于洪武,谓洪武三十五年也。成祖是年七月初一日即位,崩于永乐二十二年七月十八日。仁宗

译○山后各州 查考大明《实录》记载:洪武二十二年五月,派遣使者敕谕原元朝辽王阿里失礼等人,在大宁等地设立三个卫所。任命阿里失礼为大宁卫指挥使,塔宾帖木儿为指挥同知,海撒的儿子答为溪福余卫指挥同知,脱鲁忽察儿为朵颜卫指挥同知;各自统领所属部众,以安定畜牧生活。由此看来,在长陵(明成祖陵寝,指永乐年间)尚未允许北方虏寇时,山后各州早已成为他们的属地了,更何况后来又将土地赐给他们呢?这也是当时的失策。因此,在居庸关之外,所依赖作为屏障的,只有宣府罢了;而辽阳一带,则无法相通。

○滁阳王 至正壬辰年,汝水、颍水一带兵乱兴起,定远人郭子兴攻占濠梁并据守。当时太祖潜藏民间,被谣言逼迫,担心灾祸降临,于是挺身而出进入濠梁。到达城下时,被守门人抓住,将要加害于他。有人将此事告知郭子兴,郭子兴亲自骑马赶来救活了他,将他收抚在麾下,召来与他交谈,觉得他非同寻常,便将他收为亲兵。过了几个月,郭子兴对他说:“你单身居住,应当为你娶妻。”郭子兴晚上回家,与夫人吃饭,谈到了这件事。第二天,夫人忽然表示惋惜,说:“如今兵荒马乱,正应当招纳豪杰,这个人举止异常,您不将他留在家中,让他成为别人的亲信,这是失智啊。”郭子兴醒悟,于是将女儿嫁给他,这就是孝慈皇后。后来郭子兴南下到河阳去世,归葬滁州,洪武初年追封他为滁阳王,在滁州立庙祭祀他。又因为他的女儿成为妃子,生下了蜀王、豫王、如意王。洪武十六年十一月七日,皇上亲自起草郭子兴的事迹,召太常丞张来仪告知让他撰文,刻在庙中的石碑上。

○议亲功臣 《皇明祖训》中记载:合议亲戚之家,其中属于功臣的有五个人:魏国公徐达、信国公汤和、曹国公李景隆、西平侯沐英、武定侯郭英。我朝皇帝的女儿下嫁,后来选择庶人,都遵循二帝三王的道统。然而看所记载的这些,可见对这几人的厚待了。

○国初文臣生封武臣见在考 考察国初文臣受封爵位的情况,李善长以中书左丞封韩国公,汪广洋以中书右丞封忠勤伯,刘基以御史大夫封诚意伯,后来汪广洋、李善长都被赐死,爵位断绝;只有刘基善终,爵位得以承袭。武臣封公侯如今还在的,只有中山王徐达,黔宁王沐英、武定侯郭英、怀远侯常遇春。唉!不到几十年功臣都去世了,悲哀啊。

○仁庙圣学 《野记》记载:仁庙(明仁宗)资质很好,词章书法都很精湛,除了圣学之外,尤其喜欢科举业。每次考试录取名单送到,他就摘取其中的瑕疵之处,告诉宫官,非常恰当。又《琐缀录》记载:仁庙和曾子作棋诗说:“二国争强各用兵,摆成队伍定输赢;马行曲路当知道,将守深宫戒远征。乘险出车收败卒,隔河飞炮下重城;等闲识得军情事,一着功成见太平。”王公认为词意宏伟,似乎胜过曾子的诗。我认为曾子的诗只有第二句和结尾得体,难道能像这样句句都有意趣吗。昨天看到《褒谈》中记载:仁庙给王汝玉的一封信,是关于想学诗学表的事情,写了数百言,非常好学。然后才知道《野记》的话不假,诗之所以妙啊。

○刘成 刘成,灵璧人,跟随太祖攻取金陵等地,升任总管,改任海宁卫指挥。征讨伪吴张士诚,率领军队在浙西往来作战,多有功劳。后来杀贼时中流箭伤额而死,朝廷没有报功的典礼。现在《功臣录》中说是人们思念他的功劳而建立祠堂祭祀他,现在考察浙西之地没有听说,恐怕也是传闻之事吧?

○宁王 宁献王朱权,是高庙(明太祖)第十六子,封在大宁,大宁就是朵颜等三卫的地方。靖难之役兴起,与他合谋。大概是因为燕王当时兵力不敌,特意借助大宁胡将指挥兀良哈的人马,来夺取中原罢了。太宗登极,宁王入京朝见,愿意将封国迁入内地,于是便居住在南昌。一方面以注书作画为事,以消除朝廷的猜疑之心;而大宁之地,既然没有王府,又没有守将,原本得到了他的兵力,因此就放弃给他了。正德末年,宁王的孙子宸濠叛逆,被赐死。

○毛老人 国初朝觐,凡是州县老人也参与。某年,太祖问老人说:“朕在后湖筑室,用来收藏天下的黄册,应当朝向哪个方向?”一人说:“应当东西相对,早晚阳光所晒,或许没有湿润。”太祖很高兴,问姓名,回答说:毛某。于是赐酒饭。皇上说:你说的话有道理,就托付你守护它,使没有老鼠损耗,于是埋在那里。至今虽然有老鼠,但黄册完好无损。弘治年间,郎中东莞人邓琛,在湖中管理册籍,偶然见到一位老人,作揖说:“我为朝廷守护这里一百四十年,一册没有被老鼠伤害,未曾蒙受管理册籍各位的赏赐,恐怕不是对待有功之人的方式。”说完就不见了。第二天,邓琛备办牲醪祭祀他,至今成为常例。

○大明年数 太祖洪武元年正月十月登极,崩于洪武三十一年闰九月初十日。建文帝继位,到四年六月十三日,成祖靖难之火逃,将建文的年号并入洪武,称为洪武三十五年。成祖这年七月初一日即位,崩于永乐二十二年七月十八日。仁宗

即位于永乐二十二年八月十五日,崩于洪熙元年五月初四日。宣宗即位于洪熙元年六月十二日,崩于宣德十年正月初三日。英宗即位于宣德十年正月初十日,被掳于正统十四年八月十八日。至九月初六日,景皇帝即位,至景泰七年十月十七日英宗复位;改元天顺,崩于八年正月十七日。宪宗即位于天顺八年正月二十二日,崩于成化二十三年八月二十二日。孝宗即位于成化二十三年九月初六日,崩于弘治十八年五月初六日。武宗即位于弘治十八年五月十八日,崩于正德十六年三月十四日。今上即位于正德十六年四月二十二日。

译明仁宗于永乐二十二年八月十五日即位,于洪熙元年五月初四日驾崩。明宣宗于洪熙元年六月十二日即位,于宣德十年正月初三日驾崩。明英宗于宣德十年正月初十日即位,于正统十四年八月十八日被俘。至九月初六日,景泰帝即位,至景泰七年十月十七日英宗复位;改年号为天顺,于天顺八年正月十七日驾崩。明宪宗于天顺八年正月二十二日即位,于成化二十三年八月二十二日驾崩。明孝宗于成化二十三年九月初六日即位,于弘治十八年五月初六日驾崩。明武宗于弘治十八年五月十八日即位,于正德十六年三月十四日驾崩。当今皇上于正德十六年四月二十二日即位。

○印制汉、唐、宋印文,多是小篆。国朝外国诸衙门者皆叠篆,惟总兵者柳叶篆。御玺王府之宝,玉著篆叠,篆必九折,取乾元用九之说;惟历日印文七叠,取日月五星七政义也;御史印文八叠,取唐台仪八印义也;未知是否。二品以上用银印,三品以下是铜印,御史者铁印。朝廷玺共九颗,在内尚宝监女官收掌,用时尚宝司以揭帖赴内监取用也。其文不同,各有所用:奉天之宝,制诏之宝,皇帝之宝,皇帝行宝,皇帝信宝,天子之宝,天子行宝,天子信宝,敕命之宝。○茶法洪武二十四年,诏天下产茶之地,岁有定额,以建宁为上,听茶户来进,勿预有司。茶名有四:探春、先春、次春、紫笋,不得碾揉为大小龙团。此抄本《圣政记》所载,恐今不然也。不预有司,亦无所稽矣,此真圣政,较宋取茶之扰民,天壤矣。

  ○二祖宋太祖微时,过泾州长武镇,寺僧守严见其骨相异常,使画工图青巾褐裘之像于壁,后闻登极,易以冠服。今苏郡西天王堂土地绝肖我太祖高皇帝。闻当时亦至其地,而化主杨氏异焉,遂令塑工像之;后闻人言像太祖,即以黄绢帐之于外,不容人看。意者尚当易之可也。

  ○杭丁田洪武初年,沈留公差自杭州赴京,奏称:杭州市民不务生理,专服美丽衣服,出入公门,结交官吏,说事过钱,坏法害民。太祖皇帝曰:“浙江等处及直隶府州市民,着他见丁出钱,买马往北地当驿站。”故至今为丁田马丁云。

  ○衣服制洪武二十三年三月,上见朝臣衣服多取便易,日至短窄,有乖古制,命礼部尚书李源名等参酌时宜,俾有古义,议凡官员衣服,宽窄随身,文官自领至裔,去地一寸,袖长过手,复回至肘,袖桩广一尺,袖口九寸;公侯驸马与文职同,耆民生员亦同;惟袖过手复回,不及肘三寸;庶民衣长去地五寸;武职官去地五寸,袖长过手七寸,袖桩广一尺,袖口仅出拳;军人去地七寸,袖长手五寸,袖桩七寸,袖口仅出拳。颁示中外。呜呼!今妇人之衣如文官,其裙如武职,而男子之制,迥殊于此,是时制耶?

  ○郭德成本朝功臣多不寿终。骁骑郭德成,终身以酒自污。一日,授某府都督,恳辞。上怒曰:“尔兄弟皆侯,辞何说也?”德成泣曰:“臣非草木,不知圣恩,但臣懒慢耽酒,位高禄重,事有失职,却杀我也。人所乐不过多得钱饮美酒,随意自适。”上喜,遂赐黄封白金。一日,既醉,免冠,上见发秃,曰:“风酒汉,发毛如此,非酒过耶?”德成叩道曰:“犹厌其多,欲尽剃光耳。”上默然。既醒,悔其触讳,遂尽剃,披僧衣,唱佛曲。上乃谓其妹宁妃曰:“前谓戏言,今实为之,非风而何?”德成尝见兄弟宣武威襄,征镇四方,经时不回,则曰:“虚名也好听,辛苦也好受,争如我乐也。”终亦以功名卒。高人哉!惜功臣不载。○御对太祖一日御奉天殿,太宗、建文侍焉。因指立仗马出对曰:“风吹马尾千条线。”建文对曰:“雨打羊毛一片毡。”太宗曰:“日照龙鳞万点金。”占此,则一委靡而一发扬,成败可知矣。

  ○石龟南京紫金山,即古之钟山、蒋山也,我太祖高皇帝陵寝在焉。葬之时,掘土数尺,见一石龟,颈长数寸,首足口目皆具,今藏于太庙。久晴而腹下有水,则雨;久雨而腹下干焉,则晴。其异如此。

  ●卷十 国事类○蓝玉北征洪武二十年冬,闻漠北复立脱古思帖木儿为主,遣永昌侯蓝玉讨之。玉得降人脱脱等,言故元丞相哈喇章等亦遁入和林,乞进兵共剿。二十一年春,遣定远侯王弼等七将军从征。四月,闻虏主在捕鱼儿海,兼程进至百眼井,哨不见虏,将还。弼曰:“吾等深入,徒劳师旅,将何以复命哉!”复进,侦知虏营在海东八十里,直薄其营。始虏以我军乏水草,必不深入,大军忽至,其酋太尉蛮子率众拒战,被杀,虏主与其子天保奴、知院捏怯来等遁去;获其次子地保奴、妃子等六十人,及故太子妃、公主、吴主、代王等三千六十人,军士男

译○ 印制的制度:汉、唐、宋的印文,大多是小篆。本朝外国诸衙门的印都是叠篆,只有总兵官的印是柳叶篆。御玺和王府的宝印,用玉质,篆文重叠,篆文必定有九折,取的是《易经》中“乾元用九”的说法;只有历日印文是七叠,取的是日月五星七政的意义;御史印文是八叠,取的是唐代御史台仪制八印的意义;不知是否如此。二品以上官员用银印,三品以下用铜印,御史用铁印。朝廷的玺印共有九颗,由内廷尚宝监的女官收掌,使用时尚宝司持揭帖去内监取用。它们的印文不同,各有用途:奉天之宝,制诏之宝,皇帝之宝,皇帝行宝,皇帝信宝,天子之宝,天子行宝,天子信宝,敕命之宝。

○ 茶法:洪武二十四年,诏令天下产茶之地,每年有定额,以建宁为最上等,听任茶户前来进贡,不要预先经过官府。茶名有四种:探春、先春、次春、紫笋,不得碾揉成大小龙团。这是抄本《圣政记》所载,恐怕现在并非如此。不经过官府,也就没有查考了,这真是圣明的政治,与宋代取茶扰民相比,真是天壤之别了。

○ 二祖:宋太祖在未发迹时,经过泾州长武镇,寺僧守严见他骨相异常,让画工在壁上画下他戴青巾穿褐裘的画像,后来听说他登极称帝,便换上了冠服。现在苏州西天王堂的土地神像极像我太祖高皇帝。听说当时太祖也曾到过那里,而化主杨氏觉得奇异,便让塑工塑像;后来听人说像太祖,就用黄绢帐子遮在外面,不让人看。想来当时应当换掉它才对。

○ 杭丁田:洪武初年,沈留公差从杭州赴京,上奏说:杭州市民不从事正当生计,专门穿华丽衣服,出入官府,结交官吏,说情行贿,败坏法纪,危害百姓。太祖皇帝说:“浙江等处及直隶府州市民,让他们按丁出钱,买马去北方充当驿站。”所以至今称为杭丁马丁。

○ 衣服制度:洪武二十三年三月,皇上见朝臣衣服多取便易,日益短窄,违背古制,命令礼部尚书李源名等人参酌时宜,使衣服符合古义,议定凡官员衣服,宽窄随身体,文官从领到衣摆,离地一寸,袖长过手,再回折至肘部,袖根宽一尺,袖口九寸;公侯驸马与文职相同,耆民生员也相同;只有袖过手再回折,不到肘部三寸;庶民衣长离地五寸;武职官员离地五寸,袖长过手七寸,袖根宽一尺,袖口仅露出拳头;军人离地七寸,袖长过手五寸,袖根七寸,袖口仅露出拳头。颁布示中外。唉!现在妇女的衣服像文官,她们的裙子像武职,而男子的制度,与此迥然不同,这是当时的制度吗?

○ 郭德成:本朝功臣多不得善终。骁骑郭德成,终身以酒自污。一天,授某府都督,他恳切推辞。皇上怒道:“你兄弟都是侯爵,推辞什么理由?”德成哭着说:“臣不是草木,不知圣恩,只是臣懒惰贪酒,位高禄重,事情若有失职,却是杀我啊。人所乐不过多得钱饮美酒,随意自适。”皇上高兴,于是赐给黄封白金。一天,喝醉后,摘下帽子,皇上见他头发秃了,说:“这疯酒汉,头发这样,不是酒过吗?”德成叩头说:“还嫌多,想全部剃光呢。”皇上沉默。酒醒后,后悔触犯了忌讳,于是全部剃光,披上僧衣,唱佛曲。皇上于是对他的妹妹宁妃说:“前说是戏言,现在真的做了,不是疯子是什么?”德成曾见兄弟宣、武、威、襄,征镇四方,经年不回,就说:“虚名也好听,辛苦也好受,怎如我快乐呢。”最终也以功名终老。高人啊!可惜功臣传不记载。

○ 御对:太祖一天在奉天殿,太宗、建文帝侍立。于是指着立仗马出对曰:“风吹马尾千条线。”建文帝对曰:“雨打羊毛一片毡。”太宗对曰:“日照龙鳞万点金。”占此,则一个委靡而一个发扬,成败可知了。

○ 石龟:南京紫金山,即古之钟山、蒋山,我太祖高皇帝陵寝在那里。安葬时,掘土数尺,见一石龟,颈长数寸,首足口目皆具,现在藏于太庙。久晴而腹下有水,则雨;久雨而腹下干,则晴。其奇异如此。

● 卷十 国事类 ○ 蓝玉北征:洪武二十年冬,听说漠北复立脱古思帖木儿为主,派遣永昌侯蓝玉讨伐他。蓝玉得到降人脱脱等,说故元丞相哈喇章等也逃入和林,请求进兵共同剿灭。二十一年春,派遣定远侯王弼等七将军从征。四月,听说虏主在捕鱼儿海,兼程进至百眼井,侦察不见虏,将要返回。王弼说:“我们深入,徒劳师旅,将何以复命呢!”再次进兵,侦察得知虏营在海东八十里,直逼其营。起初虏以为我军缺乏水草,必不深入,大军忽至,其酋太尉蛮子率众拒战,被杀,虏主与其子天保奴、知院捏怯来等遁去;获其次子地保奴、妃子等六十人,及故太子妃、公主、吴主、代王等三千六十人,军士男

女八万,得宝玺、金银印、图书牌面百五十三,车三千辆,马驼牛羊十余万,又破哈喇章营。六月,献俘京师,命有司给第饩养。既而有言玉尝私元主妃,上怒曰:“此岂大将军为耶!”元妃闻知,惶惧自尽。地保奴由是有怨言,因以遣使送琉球。二十二年六月,捏怯来等遣人受降,知虏主至和林,为也速失儿所害。此《实录》之略也。可谓仇凶报千古,蓝玉之功也。惜玉后累立功,以爵不负望,遂至谋逆诛。或云谋于私妃并张尚书之谮,皆非也。

译女八万人,缴获宝玺、金银印、图书牌面一百五十三件,车辆三千辆,马、驼、牛、羊十余万头,又攻破哈喇章的营寨。六月,将俘虏献至京师,皇帝命令有关部门赐予宅第、供给饮食以供养他们。不久有人进言蓝玉曾私下与元朝妃子私通,皇上愤怒地说:“这哪里是大将军该做的事!”元妃听说后,惊恐畏惧之下自尽身亡。地保奴因此产生怨言,于是借派遣使者出使琉球之机(被外放)。二十二年六月,捏怯来等人派人接受招降,得知虏主到达和林,被也速失儿杀害。这是《实录》的大致记载。可以说仇敌凶恶的报应流传千古,这是蓝玉的功劳。可惜蓝玉后来屡次建立功勋,凭借爵位辜负了期望,最终竟至谋反被诛杀。有人说他是因私通妃子以及张尚书的诬陷而获罪,这都是不对的。

○国初忠臣太祖之得天下,东征西伐,所至风靡,至有折将丧师之地,不过一二。惟陈友谅最为▯敌,杀略相当,故豫章有忠臣庙,康山有忠臣庙,外此又有无庙者。第二张士诚,第三征西虽名曰羌贼,征北虽曰元孽,多因王保保也,第四伐云南梁王,第五伐蜀夏主,虽名为征伐,亦若追捕而已。至于拔元都,可谓不费一矢也。若浙之金华、处州,亦没重臣数人。今逐一开出,庶知各有所系也。赵德胜、李继先、刘齐、许圭、赵德昭、朱潜、牛海龙、张子明、张德山、夏茂成、叶思成、赵天麟、徐明、叶琛,已上一十四人。国初壬寅岁三月,南昌降将祝宗等复叛。癸卯夏,伪汉陈友谅围南昌。文武诸臣与之战死者,朝廷追念忠义,命有司立庙南昌城中,塑像,岁时祀之。

  韩成、宋贵、王胜、陈兆先、李信、姜润、丁普郎、王凤显、程国胜、后明、常惟德、王德、王咬住、朱鼎、张志雄、李志高、汪清、常德胜、郑兴、袁华、昌文贵、金昶、陈冲、王喜先、汪泽、丁宇、逯德山、罗世荣、史德胜、徐公辅、刘义、陈弼、裴轸、王理、王仁、曹信,已上三十六人。国初癸卯岁四月,伪汉陈友谅以重兵自武昌来围港都。日久,守将大都督朱文正遣使告急请援。七月,上亲帅诸名将,统舟师二十万往讨之。友谅解围,东山鄱阳湖以迎我师,遇于康郎山。历戊子、己丑、庚寅等日,连与大战。是时,诸臣皆奋击,其间多效死者。友谅既灭,中书省以死事之臣列进,遂封赠勋爵有差,建忠臣祠于康郎山,设像其中,命有司岁时祭之。

  朱文逊,俞廷玉,贺兴隆,叶琛,张德胜、吴升、吴晟,杨兴,孟良,刘友仁,曾万中、曾粹中、刘齐、陈海,夏德润,花云、许瑗,冯贵,朱华,赵中、王鼎,谢真。右通廿有二人,亦因陈氏而死者,时事不一,俱见《实录》、《功臣录》、《龙飞纪略》。

  俞通海、杨国兴、刘聚、李觉、王国宝、茅成,廖永安,桑世杰,欧智大,周成,李梦庚,耿君用、耿端,王成,刘成。右通十有五人。因张氏而死者,事实亦见三书也。

  汪兴祖、朱显忠,曾贵,费成,何文忠。右五人征蜀而死者,时事见《功臣录》。

  陈寿国,于光,刘益,霍辉、杨广、李清、李实、何应龙,陈寿,刘林、邓瑜,孙虎,周显、武慰、魏实、孙斌、朱原、杜荣、张耀、李杰,平定、庞礻亚,孙兴祖,曹良臣,刘广,濮英、章存道。右通二十七人,征西征北而死者,时事不一,不能备述,俱见前二录。

  赵旺,周旺、李恭,费成、狄崇,徐荣,王▯、吴云。右通八人,伐云南而死者,时事不一,不能备述,俱见《功臣录》、《二忠录》也。

  胡大海、王恺、高子玉,王道童、耿再成、孙炎,严德,周迪,胡深,林遇春,关敏,宋国兴,濮真,朱文刚,曾封。右通一十五人,各地死者,时事不一,不能备述,俱亦见前三书。

  ○建文忠臣建文间死节之士,予得诸文庙榜示奸恶官员姓名二纸,及传于文献者,共百廿四人,随名考事,旧有私抄一帙。后为兵火所失。今思周武应天顺人,夷齐甘死首阳,两不相妨。况文庙尝曰:“彼食其禄,自尽其心。练子宁在,朕当用之。”昭庙又曰:“若方孝孺,皆忠臣也。”乃肆赦宥其子孙。至天顺间,虽建庶人亦宥之,善善恶恶,亦难掩也。又思杨文懿公尝请辑建文中事,谓不可灭,则是史逸之矣。今谨录其名氏官籍于左,有未知者缺之,待博识者补焉:齐泰,黄子澄,方孝孺,谢贵,张▯,葛成,宋忠,马宣,朱鉴,曾▯,彭聚,孙泰,耿炳文,俞通渊庄得,楚智,郑华,黄观,王叔英,周是修,颜伯玮,廖升,王良,曾凤韶,魏公冕,邹公瑾,高巍,王艮,黄钺,王省,王祯,陈迪,刘政,练安,侯泰,郭任,卢迥,暴昭,毛泰,黄魁,胡子昭,卓敬,茅大芳,胡闰,戴德彝,卢原质,廖镛,宋征,陈继之,韩永,高翔,董庸,王度,巨敬,甘霖,铁铉,王彬,崇刚,陈

译○国初忠臣

太祖取得天下,东征西伐,所到之处如风扫落叶般迅速,至于折损将领、丧失军队的地方,不过一两个罢了。只有陈友谅最为劲敌,双方杀伤相当,所以豫章有忠臣庙,康山有忠臣庙,此外还有没有立庙的。其次是张士诚,第三是征西,虽然名义上是羌贼,征北虽然说是元朝余孽,大多是因为王保保的缘故,第四是讨伐云南梁王,第五是讨伐蜀地夏主,虽然名义上是征伐,也就像追捕而已。至于攻克元朝都城,可以说是不费一箭一矢。至于浙江的金华、处州,也淹没了数名重臣。现在逐一列出,以便知道各自有所归属。赵德胜、李继先、刘齐、许圭、赵德昭、朱潜、牛海龙、张子明、张德山、夏茂成、叶思成、赵天麟、徐明、叶琛,以上十四人。建国之初壬寅年三月,南昌降将祝宗等人再次叛变。癸卯年夏天,伪汉政权陈友谅包围南昌。文武众臣与他作战而死,朝廷追念他们的忠义,命令有关部门在南昌城中建立庙宇,塑造塑像,每年按时祭祀他们。

韩成、宋贵、王胜、陈兆先、李信、姜润、丁普郎、王凤显、程国胜、后明、常惟德、王德、王咬住、朱鼎、张志雄、李志高、汪清、常德胜、郑兴、袁华、昌文贵、金昶、陈冲、王喜先、汪泽、丁宇、逯德山、罗世荣、史德胜、徐公辅、刘义、陈弼、裴轸、王理、王仁、曹信,以上三十六人。建国之初癸卯年四月,伪汉政权陈友谅率领重兵从武昌来包围洪都。日子久了,守将大都督朱文正派遣使者告急请求援兵。七月,皇上亲自率领众名将,统领二十万水军前往讨伐。陈友谅解除包围,在鄱阳湖东山迎接我军,在康郎山相遇。历经戊子、己丑、庚寅等日,连续进行大战。这时,众臣都奋力攻击,其中有很多效死力的人。陈友谅被消灭后,中书省将死难之臣列名进呈,于是封赠勋爵各有差别,在康郎山建立忠臣祠,在其中设置塑像,命令有关部门每年按时祭祀他们。

朱文逊、俞廷玉、贺兴隆、叶琛、张德胜、吴升、吴晟、杨兴、孟良、刘友仁、曾万中、曾粹中、刘齐、陈海、夏德润、花云、许瑗、冯贵、朱华、赵中、王鼎、谢真。以上共二十二人,也是因陈氏而死的人,当时的事迹各不相同,都见于《实录》、《功臣录》、《龙飞纪略》。

俞通海、杨国兴、刘聚、李觉、王国宝、茅成、廖永安、桑世杰、欧智大、周成、李梦庚、耿君用、耿端、王成、刘成。以上共十五人。因张氏而死的人,事实也见于这三本书。

汪兴祖、朱显忠、曾贵、费成、何文忠。以上五人征蜀而死,当时的事迹见于《功臣录》。

陈寿国、于光、刘益、霍辉、杨广、李清、李实、何应龙、陈寿、刘林、邓瑜、孙虎、周显、武慰、魏实、孙斌、朱原、杜荣、张耀、李杰、平定、庞礻亚、孙兴祖、曹良臣、刘广、濮英、章存道。以上共二十七人,征西征北而死的人,当时的事迹各不相同,不能详细叙述,都见于前两部录。

赵旺、周旺、李恭、费成、狄崇、徐荣、王〇、吴云。以上共八人,伐云南而死的人,当时的事迹各不相同,不能详细叙述,都见于《功臣录》、《二忠录》。

胡大海、王恺、高子玉、王道童、耿再成、孙炎、严德、周迪、胡深、林遇春、关敏、宋国兴、濮真、朱文刚、曾封。以上共十五人,各地而死的人,当时的事迹各不相同,不能详细叙述,也都见于前三本书。

○建文忠臣

建文年间死节之士,我从文庙榜示奸恶官员姓名的两张纸,以及流传于文献记载中,共一百二十四人,随名考事,旧有私抄一册。后来因战火而遗失。现在想到周武王顺应天意民心,伯夷、叔齐甘愿死在首阳山,两者并不互相妨碍。况且文庙曾经说:“他们吃着俸禄,自然尽到本心。练子宁还在,朕应当任用他。”昭庙又说:“像方孝孺,都是忠臣。”于是大赦并宽恕他们的子孙。到了天顺年间,即使是建庶人也宽恕了他,褒善贬恶,也难以掩盖。又想到杨文懿公曾经请求辑录建文年间的事,说不可抹灭,那么这是史书遗漏的了。现在恭敬地记录他们的名氏官籍如下,有不知道的留空,等待博学的人补充:齐泰、黄子澄、方孝孺、谢贵、张〇、葛成、宋忠、马宣、朱鉴、曾〇、彭聚、孙泰、耿炳文、俞通渊、庄得、楚智、郑华、黄观、王叔英、周是修、颜伯玮、廖升、王良、曾凤韶、魏公冕、邹公瑾、高巍、王艮、黄钺、王省、王祯、陈迪、刘政、练安、侯泰、郭任、卢迥、暴昭、毛泰、黄魁、胡子昭、卓敬、茅大芳、胡闰、戴德彝、卢原质、廖镛、宋征、陈继之、韩永、高翔、董庸、王度、巨敬、甘霖、铁铉、王彬、崇刚、陈

彦回,林嘉猷,郑公智,程本立,叶惠仲,姚善,郑恕,程通,陈思贤,卢振,谢升、周▯,黄彦清,高不危,牛景先,张ヨ,徐辉祖,李坚,耿清,龚泰,陈性善,平安,楼琏,刘真,何福,俞逢辰,王▯,周缙,高贤宁,徐宗实,刘▯,吴惟原,陈应宗,林珏、邹君默、曾廷瑞、吕贤,叶希贤,高逊志,吴高,卜万,俞▯,马溥,宋▯,陈晖,袁宇,孙镇,薛▯,王▯余,钱芹,魏泽,孙狗皮,小马王,东湖樵者,王公,彭二,龚翊,朱▯,廖应龙,陈忠,石撰。

译彦回、林嘉猷、郑公智、程本立、叶惠仲、姚善、郑恕、程通、陈思贤、卢振、谢升、周某、黄彦清、高不危、牛景先、张某、徐辉祖、李坚、耿清、龚泰、陈性善、平安、楼琏、刘真、何福、俞逢辰、王某、周缙、高贤宁、徐宗实、刘某、吴惟原、陈应宗、林珏、邹君默、曾廷瑞、吕贤、叶希贤、高逊志、吴高、卜万、俞某、马溥、宋某、陈晖、袁宇、孙镇、薛某、王某余、钱芹、魏泽、孙狗皮、小马王、东湖樵者、王公、彭二、龚翊、朱某、廖应龙、陈忠、石撰。

○盐钞国朝颁盐于民,而岁收其钞,故曰盐钞。今盐不颁而征银如故。何燕泉先生尝论祖宗良法,不得推行。如盐钞一事,今征银又不停止,无一人言者,可慨也。予以何非可言者耶?不言,利国也;垂之书,利名也。燕泉亦有是哉!

  ○本朝定都太祖建都南京,和尚金碧峰启之。成祖迁都北京,尚书李至刚启之。

  ○宸濠逆谋始终略宸濠,江右宁王名也,乃婢妾冯针儿生于成化十四年六月十三日。是夜,其祖靖王梦犬咬伤一家,明发,鸱鸣寝殿,王心疑之。忽生濠,王曰:“此必妖孽也。”命为淹死。其子以他女代而藏之。至八月,诡言别妾生男。

  即位后,信任群小,▯淫父妾,贿结朝廷权要,挤陷本省官员,诬害本宗叔侄,罗织各王金银,招集四方流贼,劫掠官民财产,上下敢怒不敢言。又有术士李自然等,每称八字好,当为天子。于是心事益横,科道久闻。至正德十五年四月,御史萧准辈交章劾之,朝差三堂往看。濠惧,乃定计以众官谢生日酒时,借言有旨而后发逆。时巡抚都御史孙遂请看密旨,兵备副使许逵大争骂之,当为所杀。遂禁三司,传檄列郡,收各衙门印章,伪授文武官职,集兵四万余,号称十万。十七日,命内官涂钦率贼人吴十三等出为先锋,往攻九江、南康,一时皆破,遂进攻安庆,为兵备都司杨锐、指挥崔文死御,不克。七月一日,濠处分内事已定,祭旗,同妃自督兵出湖,并攻安庆。卜之湖神,不吉,纵火而去。不知提督汀赣都御史王守仁十五日丰城闻变,急回驻节,与知府伍文定协谋起兵,激以忠义,檄传列郡,期于七月十四会兵临江樟树镇。十九日,袭破贼之西山坟厂。二十日五更,七门发兵,一鼓而进,贼巢遂为齑粉矣。濠闻,回舟黄石矾,抚然自叹,犹以金赏将士。二十四日,遣承奉刘吉等率贼交兵于东湖。官兵佯败,诱之至八字脑,四面合击。二十六日,妃子、辎重,同时溺水,濠为知县王冕所擒,伪太师致仕都御史李士实、国师举人刘养正等以次就缚,溺水斩戮者不可胜计。二十七日,追剿余党,官军凯旋。

  自谋叛至终,不过五十余日,生灵死者十万余。追忆濠生当戊戌,非犬乎?咬伤一家,则濠生时残害石城、弋阳各府,致亲叔侄禁锢死,后连及亲王二三十人,非咬伤一家者乎?至言八字好看,乃八字脑,为受死之地。黄石矶者,王失基也。虽濠之恶贯满盈,理自族灭,亦岂非其大数哉!

  ○彭赵二名《太祖本纪》与各书云:太祖初至濠,寓滁阳王郭子兴麾下。时徐寇有彭、赵二人为元军所败,率败卒入濠。濠帅又有俞、鲁、潘、孙四人,皆为彭、赵所屈,然俱与赵厚也,独郭则与彭合。四人恃赵,擒王囚之,太祖闻之,挺身率众劫王出。请书皆不书彭、赵之名,盖彭名早住,赵名均用,赵称勇义王,彭称鲁淮王。后彭为赵并,赵杀毛贵,据有益都,不久,复为毛党杀之。

  ○君知天象洪熙间星变,上召辅臣问知否,俱对不知。上曰:“天命之矣!”叹息而起。明日,召杨士奇、蹇义喻曰:“二十年为谗间,心甚艰危。赖皇考仁明,得至今日。吾去世后,谁复知吾三人者?”逾月晏驾。成化间星变,亦召辅臣问识否,对以“国家有禁,不知”。上曰:“禁外人,大臣岂可不知?”据是,则本朝人君,必皆习知天象。

  ○二十四王太祖二十四子,生母五人:长懿文太子标;第二秦愍王▯爽,封西安;第三晋恭王▯冈,封太原;第四燕王棣,原封北平,今入继大统;第五周王▯肃,封开封,高后所生也。第六楚王桢,封武昌;第七齐王▯▯,封青州,废;第八潭王梓;第九鲁荒王檀,封兖州;第十蜀王椿,封成都;第十二代王桂,封大同;第十八谷王▯惠,封宣府;第二十二唐王柽,封南阳;第二十三郢王栋,封安陆,绝;第二十四伊士▯彝,封洛阳,皇妃所生也;第十一湘献王柏,封荆州;第十三肃王▯英,封甘肃;第十九韩王松,封安东;第二十二沈王模,

译○盐钞 本朝向百姓发放食盐,每年收取盐钞,所以称为盐钞。如今不再发放食盐,却依旧征收银两。何燕泉先生曾经议论,祖宗的良法不能推行。像盐钞这一件事,现在征收银两不停止,没有一个人进言,令人感慨。我难道有什么不可说的吗?不说,有利于国家;写下来,有利于名声。燕泉先生也有这样的顾虑吗!

○本朝定都 太祖皇帝建都南京,是和尚金碧峰启发的。成祖皇帝迁都北京,是尚书李至刚启发的。

○宸濠逆谋始末 宸濠,是江右宁王的封号,是婢妾冯针儿在成化十四年六月十三日所生。那天夜里,他的祖父靖王梦见狗咬伤了全家人,天亮时,猫头鹰在寝殿鸣叫,靖王心中怀疑。忽然生下宸濠,靖王说:“这一定是妖孽。”命令把他淹死。他的儿子用别的女婴代替淹死,而将宸濠藏了起来。到了八月,谎称是其他妾室生了男孩。

即位后,信任众多小人,淫乱父亲的妾室,贿赂结交朝廷权贵,排挤陷害本省官员,诬害本宗叔侄,罗织罪名掠夺各王府金银,招集四方流寇,劫掠官民财产,上下敢怒不敢言。又有术士李自然等人,常说宸濠八字好,应当做天子。于是宸濠心思更加骄横,科道官员早已听闻。到了正德十五年四月,御史萧准等人接连上奏弹劾他,朝廷派遣三位大臣前往查访。宸濠害怕,于是定下计谋,在众官为他祝寿喝酒时,假称有圣旨然后发动叛乱。当时巡抚都御史孙遂请求查看密旨,兵备副使许逵极力争辩斥责他,随即被杀害。孙遂囚禁了三司官员,传檄各郡,收缴各衙门印章,虚假授予文武官职,集结士兵四万余人,号称十万。十七日,命令内官涂钦率领贼人吴十三等人为先锋,前往攻打九江、南康,一时都被攻破,于是进攻安庆,被兵备都司杨锐、指挥崔文死守抵抗,未能攻克。七月一日,宸濠处理完内部事务,祭旗,同妃子亲自督兵出湖,一并进攻安庆。占卜湖神,不吉利,放火离去。不知提督汀赣都御史王守仁十五日在丰城听到变乱消息,急忙返回驻扎,与知府伍文定协同谋划起兵,用忠义激励大家,传檄各郡,约定七月十四日在临江樟树镇会师。十九日,袭击攻破贼人的西山坟厂。二十日凌晨五更,从七个城门出兵,一鼓作气进军,贼巢于是化为齑粉。宸濠听说后,退回舟船至黄石矾,抚胸自叹,还用金子赏赐将士。二十四日,派遣承奉刘吉等率领贼兵在东湖交战。官兵假装败退,引诱他们到八字脑,四面合击。二十六日,妃子、辎重同时溺水,宸濠被知县王冕擒获,伪太师致仕都御史李士实、国师举人刘养正等人依次被缚,溺水被杀的人不可胜数。二十七日,追剿余党,官军凯旋。

自从策划叛乱到最终灭亡,不过五十多天,百姓死者十万余人。追忆宸濠出生在戊戌年,戊戌不是狗吗?狗咬伤一家人,就是宸濠出生时残害石城、弋阳各府,致使亲叔侄被禁锢致死,后来牵连亲王二三十人,不就是咬伤一家人吗?至于说八字好看,乃是八字脑,成为受死之地。黄石矶,就是王失基(王业丧失的基础)。虽然宸濠恶贯满盈,理应灭族,这难道不是他的定数吗!

○彭赵二人 《太祖本纪》与各书记载说:太祖最初到达濠州,寄居在滁阳王郭子兴麾下。当时徐地的寇贼有彭、赵二人被元军打败,率领败兵进入濠州。濠州主帅还有俞、鲁、潘、孙四人,都被彭、赵所屈服,但都与赵关系深厚,只有郭子兴与彭合流。四人倚仗赵,擒获郭子兴囚禁他,太祖听说后,挺身而出率领众人劫出郭子兴。请书都不记载彭、赵的名字,大概彭名叫早住,赵名叫均用,赵自称勇义王,彭自称鲁淮王。后来彭被赵兼并,赵杀死毛贵,占据益都,不久,又被毛贵的党羽杀死。

○君主知晓天象 洪熙年间出现星象变异,皇上召见辅臣询问是否知晓,都回答说不知道。皇上说:“天命已经决定了!”叹息着起身。第二天,召见杨士奇、蹇义晓谕说:“二十年被谗言离间,内心非常艰难危险。依赖皇考的仁德明察,才得以活到今天。我去世后,谁还能了解我们三个人呢?”过了一个月驾崩。成化年间出现星象变异,也召见辅臣询问是否认识,回答说“国家有禁令,不知道”。皇上说:“禁止外人知晓,大臣怎么能不知道?”据此,那么本朝君主,必定都熟悉天象。

○二十四王 太祖二十四子,生母五人:长子懿文太子朱标;次子秦愍王朱尚炳,封西安;三子晋恭王朱济熺,封太原;四子燕王朱棣,原封北平,如今入继大统;五子周王朱橚,封开封,是高皇后所生。六子楚王朱桢,封武昌;七子齐王朱榑,封青州,被废;八子潭王朱梓;九子鲁荒王朱檀,封兖州;十子蜀王朱椿,封成都;十一子代王朱桂,封大同;十八子谷王朱橞,封宣府;二十二子唐王朱柽,封南阳;二十三子郢王朱栋,封安陆,绝嗣;二十四子伊王朱典楧,封洛阳,是皇妃所生;十一子湘献王朱柏,封荆州;十三子肃王朱楧,封甘肃;十九子韩王朱松,封安东;二十二子沈王朱模,

封潞州,皇贵妃所生也;第十四辽王植,封荆州;第十五庆王▯旃,封宁夏;第十七岷王▯便,封宝庆,皇贵人所生也;第十六宁王权,封大宁,迁江西,今绝;第二十一安王楹,封安州,皇美人所生也。右天潢玉牒之数人,予得于顾尚书者。今鲁府所刻玉牒,又以高后止生成祖与周王,因其不同,故录出之。

译封为潞王,是皇贵妃所生;第十四子辽王植,封于荆州;第十五子庆王〇旃,封于宁夏;第十七子岷王〇便,封于宝庆,是皇贵人所生;第十六子宁王权,封于大宁,后迁往江西,如今已绝嗣;第二十一子安王楹,封于安州,是皇美人所生。上述皇室玉牒中的这几个人,是我从顾尚书那里得知的。如今鲁王府所刻印的玉牒,又记载高皇后只生下了成祖和周王,因为与前述记载不同,所以将其摘录出来。

○朱亮祖永嘉侯朱亮祖,《功臣录》以其在广东所为不法,番禺知县上其事,上以功臣,但罢职,居江宁县,后为病卒。子暹,先父卒。《御制文集》则曰:“使镇岭南,擅权贪取,归不服责,朕怒而鞭之。不期父子惧亡,就葬已责之地。”观此一事,则《录》有不实者矣。

  ○天子动与天台尝闻南京国子监将成,高祖空中望之曰:“似蜈蚣形。”他日,奏监中多蜈蚣,不可居。遂命左首山可唤为鸡鸣,必能食蜈蚣也。已而果无。又尝命刘三吾图所居山水来看,图上,太祖笑曰:“何用许多,但突兀处俱以笔抹之。”无何,其山一夕为雷所震,突兀处悉平如前。毛老人使为土地,遂至今无鼠。真可为动与天合也。此与光武之冰合,宋祖命王审琦饮酒一同,是知创业之君非常也。○太祖义子闻太祖初取天下,有养子十余人,或为其至亲,或因其年稚,或见其幼勇,俱使从其姓名,得其要地,遂使同将官守之。今见于史者,如朱文逊守太平而死,朱文刚守处州而死,朱文进则未见其下落,名特载于《龙飞记略》;朱文忠后复姓为李文忠,乃甥也;朱文辉、朱文英后皆复姓何文辉、沐英,因其幼而抚成者也;朱马儿后亦复姓为徐司马。惟朱文正,《实录》、《功臣录》俱未明白,据朱氏世德碑,乃侄也,世亦以为义子,非也。

  ○神诗洪武五年,中书右丞建昌王溥遣人奏称:近督取材木于建昌蛇古岩,众见岩上黄衣人歌曰:“龙蟠虎踞势▯▯,赤帝重兴胜六朝。八百年余王气复,重华从此继唐尧。”其声如钟。太祖以为不当信也。呜呼!视天书、封禅者远矣。○黄伯固疏文闽人黄巩,字伯固,正德己卯为武选郎中。时朝廷有旨南巡,江西宁藩蓄逆已久,上下以为忧也,大臣科道,交章不听。黄以其事出边将江彬之诱,因疏六事,今录其文,不惟见黄之文行真为可传,而武宗一时之事可悉知也。其略曰:陛下临御以来,祖宗之纪纲法度,一坏于逆瑾,再坏于佞亻幸,又再坏于边帅之手,至是将荡然无余矣。天下知有权臣而不知有陛下者,宁忤陛下而不敢忤权臣,陛下弗知也。乱本已生,祸变将起,窃恐陛下知之晚矣。试举六事,于今为至急者,为陛下陈之。

  其一曰崇正学。尝闻先儒周敦颐有曰:圣人定之以中正,仁义而主静,立人极焉。又曰:吉凶悔吝生乎动,吉一而已,动不可慎乎?故惟圣人为能主静,惟君子为能慎动。仰惟陛下聪明天纵,有古帝王之资,然其所以盘游无度,流连忘返者,无乃动之过乎?论思勤讲之臣,职在格心,于是乎不能辞其责矣。伏望陛下高拱九重,凝神定虑,屏纷华,斥异端,远佞人,招延故老,咨访忠良,可以涵养气质,薰陶德性,而圣学惟新,圣政日举矣。

  其二曰通言路。尝闻言路者,国家之命脉也。言路之通塞,国家之治乱系焉。切见近时臣僚奏犊,间或言及时政,往往匿不以闻;其或事关权臣,则又留中不出,而中伤以他事。夫古之明主,导人以言,用其言而显其身;后世则不然,不用其言而反罪焉;今则又不然,不使其以言获罪,而以他事获罪。由是虽有安民长策,谋国至计,无因以达于九重之前;虽有必乱之事,不轨之臣,陛下无由而知之矣,天下焉得而不乱哉!伏望陛下以从善为心,以闻过为喜,如此则忠言日进,聪明日广,虽乱臣贼子亦将有所畏而不敢肆矣。

  其三曰正名号。尝闻孔子有曰:“名不正,则言不顺;言不顺,则事不成。”礼乐不兴,刑罚不中,民无所措手足,凡以名不正之故也。陛下近日以来,无故自称为“威武大将军”、“太师镇国公”,远近传闻,莫不惊疑。以陛下聪明智勇,上嘉唐虞,下乐商周,何所不至?顾乃自轻如此,奈宗庙社稷何!夫陛下自称为公,谁则为陛下者?天下不以陛下事陛下,而以公事陛下,天下皆公之臣,而非陛下之臣也。伏望陛下即日削去“镇国公”等名号,以昭上下之分,以明示天下之人,庶几体统以正而朝廷自尊矣。不然

译○朱亮祖永嘉侯朱亮祖,《功臣录》记载他因为在广东行为不法,番禺知县上报此事,皇上因他是功臣,只罢免了他的职务,让他居住在江宁县,后来因病去世。他的儿子朱暹,在父亲去世前就死了。《御制文集》却说:“派他镇守岭南,他专权贪取,回来后不服罪责,朕愤怒地鞭打他。不料父子二人因恐惧而亡,就葬在已受责罚的地方。”看这件事,就知道《功臣录》有不实之处了。

○天子动与天台曾经听说南京国子监将要建成,高祖在天上遥望说:“像蜈蚣的形状。”后来,有人上奏说监中蜈蚣很多,不能居住。于是命令左边的山可以叫作鸡鸣山,一定能吃蜈蚣。不久果然没有了。又曾经命令刘三吾绘制所居住的山水图来看,图上画好后,太祖笑着说:“何必用这么多,只要把突兀的地方都用笔抹去。”没过多久,那些山在一夜之间被雷震,突兀的地方全都像以前一样平了。毛老人被派去做土地神,于是至今没有老鼠。真可以说是行动与天意相合。这与光武帝冰合、宋太祖命王审琦饮酒一样,可知创业之君是非常人。

○太祖义子听说太祖起初夺取天下时,有养子十余人,有的是他的至亲,有的是因为他年幼,有的是因为见他年轻勇猛,都让他们跟随自己的姓氏,得到重要地方,于是让他们与将官共同镇守。现在见于史书的,如朱文逊守太平而死,朱文刚守处州而死,朱文进则未见其下落,名字特别记载在《龙飞记略》中;朱文忠后来恢复姓名为李文忠,是外甥;朱文辉、朱文英后来都恢复姓名为何文辉、沐英,是因为他们年幼而被抚养成人;朱马儿后来也恢复姓名为徐司马。只有朱文正,《实录》、《功臣录》都没有说清楚,根据朱氏世德碑,他是侄子,世人也认为是义子,这是不对的。

○神诗洪武五年,中书右丞建昌王溥派人上奏说:最近督造取材木于建昌蛇古岩,众人看见岩上有穿黄衣的人唱歌说:“龙蟠虎踞势〇〇,赤帝重兴胜六朝。八百年余王气复,重华从此继唐尧。”声音像钟声。太祖认为不应当相信。唉!比起那些视天书、封禅的人,相差太远了。

○黄伯固疏文闽人黄巩,字伯固,正德己卯年任武选郎中。当时朝廷有旨南巡,江西宁王蓄谋叛逆已久,上下都以此为忧,大臣和科道官员,交章上奏不听。黄巩认为这事出于边将江彬的引诱,于是上疏陈述六件事,现在录下他的文章,不仅可见黄巩的文章品行确实值得传颂,而且武宗一时的事也可以全部知道了。其大略说:陛下临御以来,祖宗的纪纲法度,第一次败坏于逆瑾,第二次败坏于佞幸,第三次败坏于边帅之手,至此将荡然无存了。天下只知道有权臣而不知道有陛下,宁可违逆陛下也不敢违逆权臣,陛下不知道。乱的本源已经产生,祸变将要兴起,私下担心陛下知道得太晚了。试举六件事,于今最为紧急的,为陛下陈述。

第一件是崇尚正学。曾经听说先儒周敦颐说过:圣人定之以中正,仁义而主静,确立人的准则。又说:吉凶悔吝产生于动,吉只有一种,动不谨慎吗?所以只有圣人能主静,只有君子能慎动。仰望陛下聪明天纵,有古代帝王的资质,然而之所以盘游无度,流连忘返,莫非是动之过吗?论思勤讲的臣子,职责在于端正人心,于是不能推辞责任了。希望陛下高拱九重,凝神定虑,屏除纷华,排斥异端,远离佞人,招延故老,咨询忠良,可以涵养气质,薰陶德性,而圣学惟新,圣政日举。

第二件是疏通言路。曾经听说言路是国家的命脉。言路的通塞,国家的治乱系于它。切见近来臣僚奏章,间或言及时政,往往隐瞒不报;其或事关权臣,则又留中不出,而以其他事中伤。古代明主,引导人进言,用其言而显其身;后世则不然,不用其言而反罪之;现在则又不然,不使其以言获罪,而以他事获罪。由此虽有安民长策,谋国至计,无因以达于九重之前;虽有必乱之事,不轨之臣,陛下无由而知之矣,天下焉得而不乱哉!希望陛下以从善为心,以闻过为喜,如此则忠言日进,聪明日广,虽乱臣贼子亦将有所畏而不敢肆矣。

第三件是正名号。曾经听说孔子说过:“名不正,则言不顺;言不顺,则事不成。”礼乐不兴,刑罚不中,民无所措手足,凡以名不正之故也。陛下近日以来,无故自称为“威武大将军”、“太师镇国公”,远近传闻,莫不惊疑。以陛下聪明智勇,上嘉唐虞,下乐商周,何所不至?顾乃自轻如此,奈宗庙社稷何!夫陛下自称为公,谁则为陛下者?天下不以陛下事陛下,而以公事陛下,天下皆公之臣,而非陛下之臣也。希望陛下即日削去“镇国公”等名号,以昭上下之分,以明示天下之人,庶几体统以正而朝廷自尊矣。不然

,古之天子,亦有号为独夫与欲为匹夫而不可得者,窃为陛下惧焉。

译古代的帝王,也有被称为独夫的人,也有想做个平民百姓却做不到的,我私下为陛下感到担忧。

其四曰戒游幸。尝闻大禹曰:“罔游于佚,罔淫于乐。”周公告成王:“毋淫于观、于佚、于游、于田。”《春秋》讥观鱼,终纲目书巡者二十九,皆讥也。陛下始时游戏不出大庭,驰逐止在于南内,论者犹谓不可。既而幸宣府、幸大同、幸太原、幸陕西榆林诸处,所至费财动众,州县骚然,至使民间一夫一妇不能相保。陛下为民父母,何忍使民至此?亏损盛德,贻讥万事,陛下自视为何如主也?近者复有南行巡狩之命,南方之民,争先挈妻子以避去者,流离奔踣,敢怨而不敢言;即今江淮之饥,父子兄弟相食。天时人事如此,以休息爱养,犹恐不支,况又重以蹙之,其何不流而为盗贼,速而为死亡也哉!奸雄窥伺,待时而发,变生在内,则欲归无路;变生在外,则望救无及,陛下斯时悔之晚矣。彼居位大臣,用事中官,亲▯匿群小,皆欲陛下远出,而后得以擅权自恣,乘机为利也;其不然,则袖手旁观,如秦人视越人,休戚之不相涉也,夫岂有一毫爱陛下之心哉!彼诚爱陛下,独忍使陛下驰逐蒙尘,而莫之救止也?伏望陛下深维往事之非,翻然悔悟,下哀痛罪己之诏,与民更新;罢南巡、撤宣府行宫,示不复出;发内帑以赈江淮之饥,散边军以归卒伍,斥不御之女以各还其家。雪既往之谬举,收既失之人心,如是则尚可为也。

  其五曰去小人。尝闻开国承家,小人勿用。自古小人用事,未有不亡其国而丧其身者也。谨按今之小人,簸弄威权,贪图富贵者,实繁有徒。至于首开边事,以兵为戏,使陛下劳天下之力,竭四海之财,伤百姓之心,至今纷纷未已者,则江彬之为也。彬本行伍庸流,凶狠傲诞,无人臣礼,臣等但见其有可诛之罪,而不见其有可赏之功。今乃赐以国姓,封以伯爵,托以心腹,付以提督京营之寄,此养乱之道也。彬外挟边帅,内拥兵权,骑虎之势,不乱不止,天下之人切齿唾骂。皆欲食彬之肉;彬不诛,天下之乱必自彬始。陛下亦何惜一彬以谢天下哉?伏望陛下大奋刚乾,将彬下诸廷尉,明正典刑,以为奸邪小人迷乱之戒。其六曰建储贰。尝闻汉人有言曰:太子天下本,本一摇则天下震动。夫有本而摇,天下犹震,况于无本,其何以安?洪惟陛下春秋渐高,前星未耀,祖宗社稷之托,悬悬于无所于寄;方且远事观游,屡犯不测之区,此必危之道也。陛下徒知收置义子弟,布满左右,独不能豫建亲贤,以承大业,臣以为陛下殆倒置也。伏望陛下早及是时,将近时群臣建储章疏,通共检出,宣示皇帝勋旧及在廷文武大臣,共图大议,即宗室中遴选亲贤一人,养于宫中,以系四海之望;待他日诞生皇子之后,俾其出就外藩。如此则继体有人,国本以固,实宗社无疆之休。惟圣明其留意焉。

  车驾员外郎陆震见其疏稿,愿出署名以进。疏既入,自分必死,为书别知友,托以后事及收拾遗文。彬果大怒,欲必置之死,乃下诏狱。延跪五日,杖百余,除名。陆震死,巩体极修羸,幸得苏,以诗遗弟曰:“不用汝谋方至此,须知我道固当然。”可谓万死而不悔也。

  ●卷十一 国事类○靖难功太祖初封诸王,各以一高僧相之,时姚广孝预白成祖曰:“殿下能讨臣辅佐,当使殿下戴一白帽。”于是奏讨之。及至藩,又告曰:“浙东袁珙,天下相法第一,乞假以其名隶尺籍,勾取到燕,使相之。”珙因极道天表之盛曰:“髯过脐,必登大宝,为二十年太平天子。”后建文间,朝廷多大防燕,燕亦逡巡未举。指挥张玉进曰:“安可束手待缚?”遂夺九门,杀三司,一鼓而兵出矣。是知成祖之有天下,始于姚,定于袁,成于张也。然非姚则不萌,非袁则不决,非张则不骤,岂非天意有在,而致此三人之言耶?

  ○李陆正德初,大臣议攻刘瑾,西崖李公亻免首不语,盖与刘厚也。后刘公健、谢公迁被斥回日,李公祖道欷▯。刘曰:“当日出一语,不用今日泣也。”及后吕公▯冉斥回之日,陆公完亦祖道相送,陆曰:“公去矣

译第四点说告诫不要巡游享乐。曾听大禹说:“不要沉迷于安逸,不要沉溺于享乐。”周公告诫成王:“不要沉溺于观赏、安逸、巡游、田猎。”《春秋》讥讽观鱼之事,终纲目记载巡游的有二十九次,都是讥讽。陛下起初游戏不出大庭,驰逐仅限于南内,议论者尚且认为不可。随后又幸临宣府、大同、太原、陕西榆林等地,所到之处耗费钱财、惊动民众,州县骚动不安,致使民间夫妻不能相互保全。陛下作为百姓的父母,怎么忍心让百姓落到这般地步?损害盛德,留下万世的讥讽,陛下自认为是什么样的君主呢?近来又有南行巡狩的命令,南方的百姓,争先带着妻儿逃避离去,流离失所、奔波跌倒,敢怨恨却不敢说话;如今江淮地区发生饥荒,父子兄弟互相残食。天时人事如此,以休养生息,还恐怕支撑不住,何况又加重压迫,他们怎么会不流落成为盗贼,加速走向死亡呢!奸雄窥伺,等待时机发作,变乱发生在内部,则想回归无路;变乱发生在外部,则盼望救援不及,陛下这时后悔就晚了。那些居位的大臣,用事的中官,亲近包庇群小,都希望陛下远出,然后得以擅权自恣,乘机谋利;如果不这样,就袖手旁观,像秦人看越人一样,休戚不相干,难道有一毫爱护陛下的心吗!他们如果真的爱护陛下,难道忍心让陛下驰逐蒙尘,而不加以救止吗?恳请陛下深思往事的错误,幡然悔悟,下达哀痛罪己的诏书,与百姓更新;罢免南巡、撤除宣府行宫,表示不再外出;发放内库钱财赈济江淮的饥荒,遣散边军使士兵回归伍队,斥退不侍奉的女官让她们各自回家。洗雪既往的错误举措,收回已经失去的人心,像这样还可以有所作为。

第五点说去除小人。曾听说开国承家,不要任用小人。自古以来小人用事,没有不亡国丧身的。谨按当今的小人,玩弄威权,贪图富贵者,实在众多。至于首先开启边事,以战争为儿戏,使陛下耗费天下的力量,竭尽四海的财力,伤害百姓的心,至今纷纷扰扰没有停止的,则是江彬所做的。江彬本是行伍中的庸流,凶狠傲慢,无人臣之礼,臣等只见到他有可诛之罪,而没有见到他有可赏之功。现在却赐给他国姓,封为伯爵,托付为心腹,赋予提督京营的重任,这是养乱之道。江彬外挟边帅,内拥兵权,骑虎之势,不混乱不止,天下人切齿唾骂,都想吃江彬的肉;江彬不诛杀,天下的乱事必定从江彬开始。陛下又何必吝惜一个江彬来向天下谢罪呢?恳请陛下大发刚健之德,将江彬交付廷尉,明正典刑,作为奸邪小人迷乱君心的警戒。第六点说建立储君。曾听说汉人有话说:太子是天下的根本,根本一旦动摇则天下震动。有根本而动摇,天下尚且震动,何况没有根本,怎么能安定呢?洪惟陛下年岁渐高,前星未耀,祖宗社稷的托付,悬悬无着;况且还远事观游,屡次触犯不测之地,这是必然危险的道路。陛下只知道收置义子弟,布满左右,唯独不能预先建立亲贤,以继承大业,臣认为陛下大概本末倒置了。恳请陛下趁早此时,将近来群臣建议建储的章疏,全部检出,宣示皇帝勋旧及在廷文武大臣,共同谋划大议,即在宗室中遴选一位亲贤,养在宫中,以系四海之望;待日后诞生皇子之后,让他出就外藩。这样则继体有人,国本稳固,实在是宗社无疆的福佑。希望圣明留意。

车驾员外郎陆震看到奏疏草稿,愿意署名进呈。奏疏既已呈入,陆震自料必死,写信告别知友,托付后事及收拾遗文。江彬果然大怒,一定要置他于死地,于是下诏狱。延跪五日,杖打百余下,除名。陆震死后,巩体极其瘦弱,幸得苏醒,写诗给弟弟说:“不用你的谋略才到这般地步,须知我的道义本来如此。”可谓万死而不悔。

卷十一 国事类○靖难功太祖初封诸王,各派一位高僧相面,当时姚广孝预先告诉成祖说:“殿下如果能讨臣辅佐,应当让殿下戴一顶白帽。”于是奏请讨取。及至藩地,又告说:“浙东袁珙,天下相法第一,乞借他的名义列入尺籍,勾取到燕,让他相面。”袁珙因而极力称道天表之盛说:“胡须过脐,必登大宝,为二十年太平天子。”后来建文年间,朝廷大多防范燕王,燕王也犹豫未举。指挥张玉进言说:“怎么可以束手待缚?”于是夺取九门,杀死三司,一鼓作气出兵。由此可知成祖拥有天下,始于姚广孝,定于袁珙,成于张玉。然而没有姚广孝则不萌生,没有袁珙则不决断,没有张玉则不迅速,难道不是天意所在,而致使这三人的言论吗?

○李陆正德初年,大臣商议攻打刘瑾,西崖李公冕首先不语,大概与刘瑾关系深厚。后来刘公健、谢公迁被斥回时,李公祖道叹息。刘说:“当日出一语,不用今日哭泣了。”及后吕公冉被斥回之日,陆公完也祖道相送,陆说:“公去矣

,予不知何日得行?”吕曰:“汝真心去,我在三十里外等君。”刘言可谓刀剑,吕言可谓药石。○侑食乐章国朝祭天地郊庙朝会乐章,板行于世,惟侑食乐章,人未知之,故录于左,乃洪武十五年三月礼部尚书陶凯所作也。其文见于皇明《实录》者,乐惟九奏,见于《龙飞纪略》者,又多平定天下之舞,用士三十二人,左执干,右秉戚,妆饰盛服,辞该一十二句;又有抚安四夷之舞,用东西南北之夷各四人,服色依其方,乐辞该六句;又有车书会同之舞,亦用士三十二人,分为四行,执▯,右秉翟,辞亦十二句也。予闻乐成凯进之日,帝命协律者歌之,因谓侍臣曰:“礼以道敬,乐以宣和;不敬不和,何以为治?元时古乐俱废,惟淫词艳曲,更唱迭和,又使胡虏之声,与正声相杂,甚者以古先帝王祀典神▯,饰为队舞,谐戏殿庭,殊非所以道中和、崇治体也。今所制乐章,颇协音律,有和平广大之意;一切流俗喧浇淫亵之乐,悉屏去之,然则乐中又何以杂其百戏队舞承应者耶?”予尝考之《龙飞纪略》,以乐定于洪武四年,《实录》乃十五年,计此必后更去队舞,太祖圣德之纯,王道之备,于此乐可谓尽善尽美矣。今止录其九奏:第一奏炎精开运之曲曰:炎精开运,笃生圣皇;大明御极,远绍虞唐;河清海晏,物阜民康;威加夷獠,德被戎羌;八珍有荐,九鼎馨香;鼓动钅黄々,宫征洋洋;怡神养寿,理阴顺阳;保兹遐福,地久天长。

译“我不知道哪一天才能出发?”吕说:“你若是真心要去,我在三十里外等你。”刘的话可以说是刀剑,吕的话可以说是药石。○侑食乐章:本朝祭祀天地、郊庙以及朝会时的乐章,已刊印流传于世,唯独侑食乐章,人们还不了解,所以记录在下面,这是洪武十五年三月礼部尚书陶凯所作的。其中见于《皇明实录》的,乐章只有九奏;见于《龙飞纪略》的,又多出平定天下的舞蹈,用乐工三十二人,左手拿着盾,右手拿着斧,穿着盛装,歌词共十二句;又有安抚四方夷狄的舞蹈,用东、西、南、北四方夷人各四人,服饰颜色依照其方位,歌词共六句;又有车书统一的舞蹈,也用乐工三十二人,分为四行,左手拿着〇,右手拿着翟羽,歌词也是十二句。我听说乐章完成、陶凯进献的那天,皇帝命令协律郎歌唱,于是对侍臣说:“礼是用来引导敬意的,乐是用来宣扬和谐的;不敬不和谐,怎么治理国家?元朝时古乐全都废弃,只有淫词艳曲,轮流歌唱应和,又让胡虏的声音,与正统音乐混杂,更严重的,把古代帝王祭祀神〇的典礼,装饰成队舞,在殿庭中嬉戏取乐,这实在不是用来引导中和、尊崇治国体制的做法。现在所制定的乐章,很符合音律,有和平广大的意蕴;一切流俗喧嚣、轻浮淫秽的音乐,全都摒弃了,那么乐章中又为什么要夹杂各种百戏队舞来应承呢?”我曾考证《龙飞纪略》,认为音乐在洪武四年就定下了,《实录》记载的是十五年,计算这必定是后来去掉了队舞,太祖圣德的纯正,王道的完备,在这音乐上可以说是尽善尽美了。现在只记录那九奏:第一奏《炎精开运》曲说:炎精开启国运,笃厚地生出圣皇;大明执掌政权,远承虞唐之道;黄河清澈大海平静,物产丰富百姓安康;威势加于夷獠,恩德覆盖戎羌;八珍进献,九鼎散发馨香;鼓声震动钅黄々,宫商音律悠扬;安适精神保养寿命,调理阴气顺应阳气;保佑这长久的福泽,地久天长。

二奏皇风之曲曰:皇风被八表,熙熙声教宣;时和景象明,紫宸开绣筵;龙衮耀朝日,金炉袅祥烟;济济公与侯,被服丽且鲜;列坐侍丹▯,磐折在周旋;羔豚升华俎,玉馔充方圆;初筵奏南风,继歌赓载篇,瑶觞欣载举,拜舞礼弗愆;同乐及斯辰,于皇千万年。

  三奏皇明之曲曰:赫赫上帝,眷我皇明;大命既集,本固枝荣;厥本伊何,育德春宫;厥枝伊何,藩邦以宁;庆延百世,泽被群生;及时为乐,天禄是庸;千秋万岁,永观厥成。

  四奏天道传之曲曰:马负图兮天道传,龟呈书兮人文宣,羲书卦兮禹畴叙,皇极建兮合自然。绵绵历数归明主,祥麟在郊仪凤舞,九夷入贡康衢谣,圣子神孙绳祖武,垂拱无为迈前古。

  五奏振皇纲之曲曰:周南咏麟趾,卷阿歌凤凰;蔼蔼称多士,为祯振皇纲。赫赫我明德,尊逾汉宋唐,百揆修庶绩,公辅理阴阳。峨冠正襟▯,都俞在高堂;坐令八▯内,熙熙民乐康。气和风雨时,田畴见丰穰;献礼过三爵,欢娱良未央。六奏金陵之曲曰:钟山蟠苍龙,石城距金虎;千年王气都,于今归圣主。六代繁华经几秋,江流东去水无休;谁言天堑分南北,英雄岂但嗤曹刘。我皇昔住濠梁屋,神游天锡真人服;手提三尺渡江来,词臣早献金陵曲。歌金陵,进珍馔,谐八音,继三叹,请观汉祖用兵时,为尝冯异滹沱饭。

  七奏长杨之曲曰:长杨曳绿,黄鸟和鸣;菡萏呈鲜,紫燕轻盈;千花▯露,日丽风清;及时为乐,芳樽在庭。管音ィ々,丝韵冷冷;玉振金声,各奏尔能;皤皤国老,载劝载斟;明德惟馨,垂之圣经。唐风示戒,永保嘉声;无已太康,哲人是听。

  八奏芳醴之曲曰:夏王厌芳醴,商汤远色声;圣人示深戒,千春垂令名。惟皇登九五,玉食保尊荣;日昃不遑食,布德缘群生。天庖具丰膳,鼎鼐事调烹;岂但资肥甘,亦足养遐龄。达人悟兹理,恒令五气平;随时知有节,熙哉天道行。九奏驾六龙之曲曰:日丽中天漏下迟,公卿侍宴多令仪;箫韶九奏觞九献,烟香细逐祥风吹。群臣舞蹈天颜喜,岁熟民康长若此;六龙回驾凤楼深,宝扇齐开扶玉几。景星呈瑞庆云多,两曜增辉四序和;圣人道大如天地,岁岁年年奈乐何。

  ○本朝岳镇海渎碑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自有元失驭,群雄鼎沸,土宇分裂,声教不同。朕奋起布衣,以安民为念,训将练兵,平定华夷,大统以正。永惟为治之道,必本于礼,考诸祀典,如五岳、五镇、四海、四渎之封,起自唐世,崇名美号,历代有加,在朕思之,则有不然。夫岳、镇、海、渎,皆高山广水,自天地开辟以至于今,英灵之气,萃而为神,必皆受命于上帝,幽微莫测,岂国家封号之所可加?渎礼不经,莫此为甚。至如忠臣烈士,虽可加以封号,亦惟当时为宜。夫礼所以明神人、正名分、不可以僭差,今命依古制定,凡岳、镇、海、渎,并去其前代所封名号,止以山水本名称其神;郡县城隍神号,一体改正;历代忠臣烈士,亦依当时初封以为实号,后世溢美之称,皆与革去。其孔子善明先王之要道,为天下师,以济后世,非有功于一方一时者可比,所有封爵,宜仍其旧;庶几神人之际,名正言顺,于礼为当,用称朕以礼祀神之意,所有定制各各神号,开列于后:五岳:称东岳泰山之神,南岳衡山之神,中岳嵩山之神,西岳华山之神,北岳恒山之神。

  五镇:称东镇沂山之神,南镇会稽之神,中镇霍山之神,西镇吴山之神,北镇医巫闾山之神。

  四海:称东海之神,南海之神,西海之神,北海之神。

  四渎:称东渎大淮之神,南渎大江之神,西渎大河之神,北渎大济之神。各处府州县城隍:称某府城隍之神,某州城隍之神,某县城隍之神。

  历代忠臣烈士,并依当时初封名爵称之。

  天下神祠无功于民,不应祀典者,即系淫祠,有司毋得致祭。於戏!明则有礼乐,幽则有鬼神,其理既成,其分当正。故兹诏示,咸使闻知。

译二奏《皇风》之曲说:皇家的恩风遍及八方,和乐之声宣扬教化;时运和谐景象光明,紫宸殿中摆开锦绣筵席;龙袍闪耀着朝日的光辉,金炉中缭绕着吉祥的烟云;公侯们仪态庄重,服饰华丽而鲜艳;依次就座侍立在丹墀旁,恭敬地弯腰周旋行礼;羊猪升上高贵的祭器,玉制的美食摆满方圆;初筵奏起《南风》之曲,接着歌唱《赓载》诗篇,玉杯欣然举起,拜舞礼仪没有差错;在这时刻共同欢乐,愿皇业延续千万年。

三奏《皇明》之曲说:显赫的上帝,眷顾我皇家的光明;天命已经汇聚,根本稳固枝叶繁荣;那根本是什么,是在春宫培育德行;那枝叶是什么,是藩邦得以安宁;喜庆延绵百世,恩泽遍及众生;适时行乐,天禄得以任用;千秋万岁,永远观察其成就。

四奏《天道传》之曲说:马背负河图兮天道流传,龟呈现洛书兮人文宣示,伏羲画卦兮大禹九畴叙述,皇极建立兮合乎自然。绵延的历数归于明主,祥瑞的麒麟在郊野仪凤起舞,九夷入贡康衢传唱民谣,圣子神孙遵循祖先足迹,垂拱无为超越前古。

五奏《振皇纲》之曲说:《周南》咏唱麟趾,《卷阿》歌颂凤凰;和乐地称颂众多贤士,作为吉兆振兴皇纲。显赫的我明德,尊贵超过汉宋唐,百官修治各项功绩,公辅调理阴阳。戴着高冠整理衣襟,都俞之声在高堂回荡;使得天下之内,百姓和乐安康。气候调和风雨适时,田野显现丰收景象;献礼超过三爵,欢娱尚未结束。

六奏《金陵》之曲说:钟山盘踞着苍龙,石城对峙着金虎;千年王气之都,如今归于圣主。六代繁华经历了几多秋,江水东去水流不休;谁说天堑分隔南北,英雄岂止嘲笑曹刘。我皇昔日住在濠梁屋,神游天降真人服饰;手提三尺剑渡江而来,文臣早已献上海陵曲。歌唱金陵,进献珍馐,调和八音,继以三叹,请观看汉祖用兵之时,曾尝冯异滹沱饭。

七奏《长杨》之曲说:长杨摇曳绿意,黄鸟和鸣;荷花呈现鲜艳,紫燕轻盈;千花沾露,日丽风清;适时行乐,芳樽在庭。管乐声悠扬,丝弦韵清冷;玉振金声,各奏其能;白发苍苍的国老,不断劝酒斟酒;明德只有馨香,垂范于圣经。唐风示戒,永远保持美名;不要过于安乐,哲人应当倾听。

八奏《芳醴》之曲说:夏王厌恶芳醴,商汤远离声色;圣人示以深戒,千春留下美名。唯有皇上升登九五,玉食保持尊荣;日偏西还来不及吃饭,布施恩德缘及众生。天庖备办丰盛膳食,鼎鼐从事调烹;岂止资助肥甘,也足以养长寿。通达的人领悟此理,常使五气平和;随时知道节制,和乐啊天道运行。

九奏《驾六龙》之曲说:日丽中天漏刻下得慢,公卿侍宴多有礼仪;箫韶九奏酒杯九献,烟香细随祥风吹。群臣舞蹈天颜喜悦,年成丰收百姓安康长如此;六龙回驾凤楼深,宝扇齐开扶持玉几。景星呈瑞庆云多,日月增辉四季和;圣人道大如天地,岁岁年年奈乐何。

○本朝岳镇海渎碑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自从元朝失去控制,群雄鼎沸,国土分裂,声教不同。朕奋起于布衣,以安民为念,训练将领士兵,平定华夷,大统得以端正。永远思考为治之道,必定以礼为本,考察祭祀典章,如五岳、五镇、四海、四渎的封号,起自唐代,崇名美号,历代有加,在我思考,则有不然。那岳、镇、海、渎,都是高山广水,自天地开辟以至于今,英灵之气,汇聚而成神,必定都受命于上帝,幽微莫测,岂是国家封号所能加?渎乱礼仪不合常理,没有比这更严重的。至于忠臣烈士,虽然可以加以封号,也只在当时为宜。那礼所以明神人、正名分、不可以僭差,今命依古制定,凡岳、镇、海、渎,并去掉前代所封名号,只以山水本名称其神;郡县城隍神号,一体改正;历代忠臣烈士,也依当时初封以为实号,后世溢美之称,都与革去。那孔子善明先王之要道,为天下师,以济后世,非有功于一方一时者可比,所有封爵,宜仍其旧;庶几神人之际,名正言顺,于礼为当,用称朕以礼祀神之意,所有定制各各神号,开列于后:五岳:称东岳泰山之神,南岳衡山之神,中岳嵩山之神,西岳华山之神,北岳恒山之神。

五镇:称东镇沂山之神,南镇会稽之神,中镇霍山之神,西镇吴山之神,北镇医巫闾山之神。

四海:称东海之神,南海之神,西海之神,北海之神。

四渎:称东渎大淮之神,南渎大江之神,西渎大河之神,北渎大济之神。

各处府州县城隍:称某府城隍之神,某州城隍之神,某县城隍之神。

历代忠臣烈士,并依当时初封名爵称之。

天下神祠无功于民,不应祀典者,即系淫祠,有司毋得致祭。於戏!明则有礼乐,幽则有鬼神,其理既成,其分当正。故兹诏示,咸使闻知。

呜呼!此我太祖所以高出百代,见理之切,夫岂群下之意可及哉,予尝亲至东镇碑下,其碑高可三文,书乃詹孟举之楷,考之于时,洪武三年六月颁刻。遐想天下之碑,亦必如是耳。

译唉!这正是我太祖之所以高出百代、对事理洞察深切的原因,难道是一般臣下的见识所能企及的吗?我曾亲自到过东镇碑下,那碑高约三丈,碑文是詹孟举的楷书,考证其时间,是洪武三年六月颁令刻立的。遥想天下的碑刻,也必定像这样吧。

○金书铁券文太祖即位二年八月,大将军取燕都诸郡毕,明年冬,念功臣劳烈之多,欲申山河带砺之誓,镌以铁券,下礼官议其制。有奏唐和陵时赐钱Α者,其孙尚藏,因取为式,其质铁,其形如瓦,高一尺,阔二尺,左右二块,面镌券文,皆刻免罪俸禄之数,券文嵌金,故曰金书。宋制高阔之,制以公侯伯职之不同,渐亦短狭,缘其所始,乃汉丹书铁契之意。今录魏国一篇,余可知也。

  朕闻自昔帝王创业垂统,皆赖英杰之臣,削群雄,平暴乱,然非首将智勇,何能统率而成大功?唐、汉初兴,诸大名将是也。当时虽得中原,四夷未尽宾服,以其宣谋效力之将比之,岂有过我朝大将军之功者乎!尔达自起兵以来,为朕首将十有六年,廓江汉,清淮楚,电扫两浙,席卷中原,威声所振,直抵塞外。其间降王缚将,不可胜数。顷者,诏令班师,星驰来赴,朕念尔勤劳既久,立功最多,今天下已定,论功行赏,宜加爵禄,是授尔开国辅运推诚宣力武臣特进光禄大夫左柱国太傅中书右丞相魏国公,参军国事,食禄五千石,使尔子孙世世承袭。朕本疏愚,皆遵先代哲王之礼典,兹与尔誓,除谋逆不宥,其余若犯死,尔免三死,子免二死。于戏!高而不危,所以常守贵也;满而不溢,所以常守富也。尔当慎守斯言,谕及子孙,世世为国良臣,岂不伟欤!

  ○天师印洪武二十四年,真人张宇奏:以前代尝给正一玄坛传▯之印,今授二品银印,止可施于表笺文移,而于符▯不便,乞更别授。遂与龙虎山正一玄坛之印,制用六品者也。昨会真人府知印云:府总四印,六品者铜铸,二品银印,则英宗朝因使拜表,回銮有验,铸金易之,其文乃正一嗣教大真人府之印。自道陵传下者,则玉印一枚,其文乃阳平治都功印,云篆也。至弘治间,朝廷恐其随身为失,另碾一颗赐之。至于累朝所赐,或金或银或牙,皆图书也。

  ○陈遇陈遇,字中行,居金陵,元时江东明道书院山长,教授温州。太祖渡江,御史秦元荐之,上致书征之,与语大悦,俾典戎务,咨以机密。授供奉,不受;后又拜学士中书左丞、弘文馆大学士、太常卿、礼部尚书,皆辞;又赐金银缎疋等物,亦不受。高庙三幸其第,引入内,赐坐宴澡浴,病则赐医药,年七十二而终。上再三哀悼,赐以棺帛,当时在廷以为公卿无比宠遇。予以陈乃忠于元者,故不受职赉焉,第畏死而为太祖致之,此《元史》所以不收也。

  ○开尚书国朝开尚书济,字来学,河南睢州柘城县和乐村人,选充河南府学训导。洪武五年,取入京,为国子助教,寻养病回。十四年后,六部举有王佐才,太祖复督乃父蒙同济至京,赐诗一首云:“春首携孙出洛阳,轮蹄馥郁野花香,崤函古道殷商径,荥泽荒城叔段邦。雪夜蔡城忠李▯,风天赤壁助周郎;老人阅景心怀廓,稽首遥瞻拜上苍。”济至,除刑部尚书,代父赓诗云:“金陵王气起淮阳,四海俄闻德泽香;鹤发自应归凤阙,庞眉谁复钓鱼邦。夔龙礼乐趋朝士,貔虎威仪执戟郎;思雨满门思报德,吾皇万寿祝穹苍。”一日,济从太祖游金水桥,太祖忽然堕泪,问济曰:“朕为何如此?”济奏云:“过金桥,倚金栏,看金鱼,忆金妃,随金泪。”上执济手云:“绾手过金桥,有事不相饶。”济对曰:“臣无亏心事,不怕帝皇刀。”而朝廷制度礼乐,钱粮赋役,多所建立。后为詹徽事,死于非命。呜呼!惜哉。其诗御制集中无矣,止有谕开蒙携孙来京敕。

  ○制革明吴元年,置翰林院,以陶安为学士,于是设承旨学士、侍讲、倚读学士、直学士等官。洪武九年,定品级。十八年革承旨直学士、待制、应奉之名。未登极之前,乙巳岁,立国子学,以许存仁为博士。四年,升学为四品,始设祭酒,即拜存仁为之。存仁名元,金华谦之子也。洪武九年,以诺行中书省之设,本于权宜之制,中外称失尊,朝廷诏丞相等更名,遂置承宣布政司。是年俾内外职九年为满,三年录

译○金书铁券文

太祖即位二年八月,大将军攻取燕都及诸郡全部平定。第二年冬天,太祖念及功臣劳绩卓著,想要重申山河带砺的誓言,刻制铁券,下诏让礼官商议其形制。有人上奏说,唐代和陵时期曾赐予钱某铁券,其孙子至今尚存,于是取来作为样式。铁券的材质是铁,形状像瓦,高一尺,宽二尺,左右两块,正面镌刻券文,都刻有免罪和俸禄的数量,券文镶嵌金箔,所以称为金书。宋代制度中,铁券的高宽较大,根据公、侯、伯职位的不同,逐渐变得短小狭窄,追溯其起源,乃是汉代丹书铁契的意思。现在只摘录魏国公的一篇,其余的可以由此推知。

朕听说,自古以来帝王开创基业、传承统绪,都依赖英杰之臣,削平群雄,平定暴乱,然而如果没有统帅的智勇,怎能统领军队成就大功?唐、汉初兴时,各位大名将就是如此。当时虽然取得了中原,四方夷狄尚未完全归顺,拿他们宣示谋略、效力尽忠的将领相比,难道有超过我朝大将军功劳的人吗!你达自从起兵以来,担任朕的首将十六年,廓清江汉,肃清淮楚,如闪电般扫平两浙,如卷席般席卷中原,威声震动,一直抵达塞外。其间投降的国王、被捆绑的将领,不可胜数。近来,诏令班师,你星夜奔驰前来赴命,朕念想你勤劳日久,立功最多,如今天下已定,论功行赏,应当加封爵位俸禄,因此授予你开国辅运推诚宣力武臣、特进光禄大夫、左柱国、太傅、中书右丞相、魏国公,参与军国大事,享受俸禄五千石,让你的子孙世世代代承袭。朕本疏浅愚钝,都遵循先代圣王的礼典,现在与你立誓,除了谋逆不赦免,其余若犯死罪,你免除三次死罪,你的儿子免除两次死罪。啊!地位高而不危险,所以能长久保持尊贵;充实而不溢出,所以能长久保持富有。你应当谨慎遵守这些话,告知子孙,世世代代做国家的良臣,难道不伟大吗!

○天师印

洪武二十四年,真人张宇上奏说:以前朝代曾赐予正一玄坛传道的印信,现在授予二品银印,只可用于表笺公文,而在符箓方面不便,请求另外授予。于是赐予龙虎山正一玄坛的印信,制度采用六品。昨天会见真人府知印时说:府中总共有四枚印,六品的是铜铸,二品银印,则是英宗朝因为使者拜表,回銮有验证,将银印改铸为金印,其印文是“正一嗣教大真人府之印”。自张道陵传下来的,则是一枚玉印,其印文是“阳平治都功印”,字体是云篆。到了弘治年间,朝廷担心随身携带会丢失,另外碾制一颗赐予他。至于历代朝廷所赐的,有的用金,有的用银,有的用象牙,都是图书印信。

○陈遇

陈遇,字中行,居住在金陵,元朝时担任江东明道书院山长,在温州教授学生。太祖渡江后,御史秦元推荐他,皇上写信征召他,与他交谈后非常高兴,让他掌管军事事务,咨询机密大事。授予供奉官,他不接受;后来又拜为学士、中书左丞、弘文馆大学士、太常卿、礼部尚书,他都推辞;又赐予金银缎匹等物品,他也不接受。高皇帝三次亲临他的宅第,引入内室,赐坐、赐宴、赐澡浴,生病则赐予医药,七十二岁去世。皇上再三哀悼,赐予棺木和布帛,当时在朝廷的人认为公卿中没有人能比得上他受到的宠遇。我认为陈遇是忠于元朝的人,所以不接受官职和赏赐,只是畏惧死亡而向太祖表示归顺,这就是《元史》不收录他的原因。

○开尚书

本朝开尚书开济,字来学,河南睢州柘城县和乐村人,被选拔担任河南府学训导。洪武五年,被召入京城,担任国子助教,不久养病回家。十四年后,六部举荐他有王佐之才,太祖又督促他的父亲开蒙一同到京城,赐诗一首说:“春首携孙出洛阳,轮蹄馥郁野花香,崤函古道殷商径,荥泽荒城叔段邦。雪夜蔡城忠李〇,风天赤壁助周郎;老人阅景心怀廓,稽首遥瞻拜上苍。”开济到达后,被任命为刑部尚书,代替父亲和诗说:“金陵王气起淮阳,四海俄闻德泽香;鹤发自应归凤阙,庞眉谁复钓鱼邦。夔龙礼乐趋朝士,貔虎威仪执戟郎;思雨满门思报德,吾皇万寿祝穹苍。”一天,开济跟随太祖游览金水桥,太祖忽然流泪,问开济说:“朕为什么这样?”开济上奏说:“过金桥,倚金栏,看金鱼,忆金妃,随金泪。”皇上握着开济的手说:“挽手过金桥,有事不相饶。”开济回答说:“臣没有亏心事,不怕帝皇刀。”而朝廷的制度礼乐,钱粮赋役,大多由他建立。后来因詹徽之事,死于非命。唉!可惜啊。他的诗在御制集中没有了,只有谕开蒙携孙来京的敕书。

○制革

明吴元年,设置翰林院,以陶安为学士,于是设立承旨学士、侍讲、倚读学士、直学士等官职。洪武九年,确定品级。十八年,革除承旨直学士、待制、应奉的名称。未登基之前,乙巳年,设立国子学,以许存仁为博士。四年,提升国子学为四品,开始设立祭酒,就拜许存仁担任。许存仁名元,是金华谦的儿子。洪武九年,因为诺行中书省的设立,本出于权宜之计,内外都称有失尊严,朝廷诏令丞相等更名,于是设置承宣布政司。这一年规定内外官职九年为满,三年录

行事之实,考绩于京。国初各处社稷等坛,原定行礼以守御武臣为初献,文臣为亚献。十四年,命以文臣通行。国初期年之服,俱要守制,后吏部奏言:祖父母伯叔兄弟,俱有期年;若欲守制,或一人连遭数丧,道路隔远,则居官日少矣,除父母承重外,俱革之。国初宗人府初名宗正院,以亲王一人掌其谱系;后成祖革去,以勋戚领之。今或一经历,国初诸王皆有护卫,地方有变,即统兵以御;又得开阁延贤,亦成祖革之,国初一岁一朝觐,至二十九年方定以三年为期。

译考察官员政绩的实际情况,要在京城进行考核。建国初期,各地社稷等祭坛,原本规定由守御武臣担任初献,文臣担任亚献。洪武十四年,下令改由文臣统一执行。建国初期,凡遇期年之丧,都要守制;后来吏部上奏说:祖父母、伯叔、兄弟,都属期年之丧;如果都要守制,有的人接连遭遇多次丧事,且路途遥远,那么任职的时间就太少了,因此除了为父母服斩衰之丧外,其余都废除。建国初期,宗人府最初名为宗正院,由一位亲王掌管皇族谱系;后来明成祖将其废除,改由勋戚统领。如今有时仅由一名经历官掌管。建国初期,诸王都拥有护卫,地方发生变故,就统兵抵御;又允许开设府署招纳贤才,这些也是明成祖废除的。建国初期,诸侯王每年朝见一次,直到洪武二十九年才定为每三年朝见一次。

○圣君天▯至正十二年三月,太祖方入濠,依郭子兴起兵。七月,徐寿辉自严来,破杭州时,董抟霄从江浙平章征安丰之势,欲攻濠,适闻杭陷而急回。九月,丞相脱脱督诸路兵以讨徐州之贼,徐复而贼奔于濠;方命贾鲁追攻,而贾病死,朝复趣脱脱还京。夫安丰、徐濠,唇齿地也;搏霄智将,脱脱国帅,濠中乌合之众,势力极小,移兵攻之,真太山之压卵矣。至于十五年闰月,郭、孙素仇,一旦相▯于和阳,太祖,郭将也,送友出和而为孙众所逼,中枪坠马,忽得友人横马而呼乘,继而又为孙弟锁颈加害,则张姓者复恳存以待其报焉。夫中枪坠马,锁颈加害,死须臾矣,一旦而复走之。呜呼!始从雄也,朝不加兵;及其危也,人为解之,是岂人谋之所致哉!天之所以启我皇明,故使元之将相周章阻误,相识倏遇,自尔扶植,智者于斯,可以知一统之兆矣。

  ○潘原明潘原明,泰州人,初与张士诚俱起盐徒。元兵围高邮,士诚、原明等十八人突围出,后为伪吴平章,守吾杭。至正丙午,太祖命李文忠攻杭,原明遣员外方彝送款状来曰:婴城固守,乃受任之当为;归款救民,亦济时之急务。某自念起身草野,叨任省枢,非心慕于荣华,实志存于匡定。岂意邦国珍灭,王师见加,事虽贵于见机,名实同于归义,念是邦生灵百余万,比年物故二三,今既入于职方,当溥覃于天泽,谨将土地人民及诸司军马钱粮之数以献。见得兵二十万,马六百匹,仍授浙省平章。至洪武三年,止命食其禄,不署事,子孙世袭指挥同知。十四年,天兵平云南,以原明署布政使司事。后卒,柩还,赐葬于钟山之阴。此亦史所末载,事尝闻于先达,文今见于《实录》,特记于右。

  ○即位事文洪武元所戊申春正月乙亥,太祖祀天地于南郊,即皇帝位,定有天下之号曰大明,建元洪武,告祭昊天上帝皇▯,祝曰:“惟我中国人民之君,自宋运告终,帝命真人于沙漠,入中国为天下主,其君臣父子及孙百有余年,今运亦终;其天下土地人民,豪杰纷争,惟臣帝赐英贤,为臣之辅,遂戡定采石水寨蛮子海牙、方山陆寨陈也先、袁州欧普祥、江州陈友谅、泽州王信、新淦邓克明、龙泉彭时中、荆州姜珏、濠州孙德崖、庐州左君弼、安丰刘福通、颍州熊天瑞、福建陈友定、平江王世明、洗州李胜、苏州张士诚、庆元方国珍、沂州王宣、益州老保等,偃兵息民,各归田里,今地幅员二万余里。诸臣下皆曰:‘生民无主,必欲推尊帝号。’臣不敢辞,是用以今年正月四日,于钟山之阳,设坛备仪,昭告上帝皇▯,定有天下之号曰大明,建元洪武,简在帝心,尚享。”

  先是日壬戌以来,连日雨雪阴Ё,至正月朔旦霁。越三日省牲,云阴悉敛,日光皎洁;既行礼,天宇廓清,星纬昭朗,众皆欣悦;礼成,遂即位于郊坛南,备仪法,众从丞相率百官北面行礼,呼万岁者三,礼毕,太祖率世子暨诸子,奉神主,诣四庙,追尊四代祖考妣为皇帝后,奉上玉宝、玉册。册曰:“孝玄孙嗣皇帝朱某稽首顿首上言:尊敬先世,人之至情,祖父有天下,传之于子孙;子孙今有天下者,追尊其祖考,此古今之通义也。某遇天下兵起,躬擐甲胃,调度师旅,戡定四方,以安人民,土地日广,皆祖宗深仁厚德所致也。诸臣庶推尊为皇帝,先世考妣未有称号,谨上皇高祖考尊号曰玄皇帝,庙号德祖,皇高祖妣曰玄皇后。皇曾祖考尊号曰恒皇帝,庙号懿祖;皇曾祖妣曰恒皇后。皇祖考尊号曰裕皇帝,庙号熙祖;皇祖妣王氏曰裕皇后。皇考尊号曰淳皇帝,庙号仁祖;皇妣陈氏曰淳皇后。伏惟神明在上,鉴此孝思。”

  太祖受朝贺毕,左相国宣国公李善长奉册宝,立妃马氏为皇后,立世子标为皇太子。皇后册曰:“天眷我家,启运兴王,出自衡门,奄有四海。为君为后,可不慎钦?君以仁政,慎于在位,抚黎庶而统万邦;后以懿德,慎于治内,表六宫而母天下,长久之道也。咨尔马氏,同勤劳于开

译○圣君天〇至正十二年三月,太祖刚进入濠州,依附郭子兴起兵。七月,徐寿辉从严州来,攻破杭州时,董抟霄跟随江浙平章征讨安丰的势力,想要攻打濠州,恰好听说杭州陷落而急忙回师。九月,丞相脱脱督率各路兵马讨伐徐州的贼寇,徐州收复后贼寇逃奔到濠州;正命令贾鲁追击攻打,而贾鲁病死,朝廷又催促脱脱回京。安丰、徐州、濠州,是唇齿相依的地方;董抟霄是智将,脱脱是国家主帅,濠州中乌合之众,势力极小,移兵攻打他们,真是泰山压卵一样。至于十五年闰月,郭子兴、孙德崖向来有仇,一天在和阳互相攻击,太祖是郭子兴的部将,送友人出和阳而被孙德崖的军队逼迫,中枪坠马,忽然得到友人横马呼喊让他乘坐,接着又被孙德崖的弟弟锁住脖子加害,那么姓张的人又恳求保全他以待其报答。中枪坠马,锁颈加害,死就在顷刻之间了,一旦又让他逃脱。唉!起初跟随郭子兴时,朝廷不施加兵力;等到他危急时,人为他解救,这难道是人的谋划所能导致的吗!上天用来开启我皇明,所以让元朝的将相周章阻碍延误,相识之人忽然相遇,从此扶持培植,智者在这里,可以知道一统天下的征兆了。

○潘原明潘原明,泰州人,起初与张士诚一起从盐徒中起事。元兵包围高邮,张士诚、潘原明等十八人突围而出,后来担任伪吴平章,守卫我们的杭州。至正丙午年,太祖命令李文忠攻打杭州,潘原明派遣员外郎方彝送来归降的书信说:“环城固守,是接受任命应当做的;归降救民,也是济世急务。我自念出身草野,忝任省枢,不是心慕荣华,实在是志在匡定天下。岂料国家灭亡,王师加兵,事情虽然贵在见机行事,名义实际上同于归义,念及这邦国生灵百余万,近年死亡二三,现在既然纳入职方,应当普施天恩,谨将土地人民及诸司军马钱粮的数目献出。得知有兵二十万,马六百匹,仍授予浙省平章。到洪武三年,只命令他食禄,不任职事,子孙世袭指挥同知。十四年,天兵平定云南,让潘原明署理布政使司事务。后来去世,灵柩运回,赐葬于钟山之阴。这也是史书未记载的,事情曾经听先达说过,文字现在见于《实录》,特别记录在右边。

○即位事文洪武元年戊申春正月乙亥,太祖在南郊祭祀天地,即皇帝位,定有天下之号曰大明,建元洪武,告祭昊天上帝皇〇,祝曰:“惟我中国人民之君,自从宋运告终,帝命真人于沙漠,入中国为天下主,其君臣父子及孙百有余年,现在运数也终了;其天下土地人民,豪杰纷争,只有臣帝赐英贤,作为臣的辅佐,于是平定采石水寨蛮子海牙、方山陆寨陈也先、袁州欧普祥、江州陈友谅、泽州王信、新淦邓克明、龙泉彭时中、荆州姜珏、濠州孙德崖、庐州左君弼、安丰刘福通、颍州熊天瑞、福建陈友定、平江王世明、洗州李胜、苏州张士诚、庆元方国珍、沂州王宣、益州老保等,偃兵息民,各归田里,现在地幅员二万余里。诸臣下都说:‘生民无主,必定要推尊帝号。’臣不敢推辞,因此在今年正月四日,于钟山之阳,设坛备仪,昭告上帝皇〇,定有天下之号曰大明,建元洪武,简在帝心,尚享。”

在此之前壬戌日以来,连日雨雪阴Ё,到正月朔旦放晴。过了三天省牲,云阴全部收敛,日光皎洁;既行礼,天宇廓清,星纬昭朗,众人都欣悦;礼成,于是即位于郊坛南,备仪法,众从丞相率领百官北面行礼,呼万岁者三,礼毕,太祖率领世子及诸子,奉神主,诣四庙,追尊四代祖考妣为皇帝后,奉上玉宝、玉册。册曰:“孝玄孙嗣皇帝朱某稽首顿首上言:尊敬先世,人之至情,祖父有天下,传之于子孙;子孙今有天下者,追尊其祖考,此古今之通义也。某遇天下兵起,躬擐甲胃,调度师旅,戡定四方,以安人民,土地日广,皆祖宗深仁厚德所致也。诸臣庶推尊为皇帝,先世考妣未有称号,谨上皇高祖考尊号曰玄皇帝,庙号德祖,皇高祖妣曰玄皇后。皇曾祖考尊号曰恒皇帝,庙号懿祖;皇曾祖妣曰恒皇后。皇祖考尊号曰裕皇帝,庙号熙祖;皇祖妣王氏曰裕皇后。皇考尊号曰淳皇帝,庙号仁祖;皇妣陈氏曰淳皇后。伏惟神明在上,鉴此孝思。”

太祖受朝贺毕,左相国宣国公李善长奉册宝,立妃马氏为皇后,立世子标为皇太子。皇后册曰:“天眷我家,启运兴王,出自衡门,奄有四海。为君为后,可不慎钦?君以仁政,慎于在位,抚黎庶而统万邦;后以懿德,慎于治内,表六宫而母天下,长久之道也。咨尔马氏,同勤劳于开

创之时,为家成国,内助良多。今以金册宝文,立尔为皇后,其敬乃职,耿光后世。于戏!慎戒之。”皇太子册曰:“国家建储,礼从长嫡,天下之本在焉。朕起自田野,与群雄角逐,戡定祸乱,就功于多难之间。今基业已成,命尔标为皇太子。于戏!尔生王宫为首嗣,天意所属,兹正位东宫,其敬天惟谨,且抚军监国,尔之职也。六师兆民,宜以仁信恩威,怀服其心,用永固于邦家。尚戒慎之!”以李善长、徐达为左右丞相,诸功臣进爵迁秩有差。

译创业之初,你为成家立国,在内辅助良多。如今凭借金册宝文,册立你为皇后,你要恭敬地履行你的职责,使光辉照耀后世。啊!要谨慎戒惧啊。”皇太子的册文说:“国家建立储君,礼仪遵循长子嫡出,天下的根本在于此。我从田野间起兵,与群雄争逐,平定祸乱,在艰难险阻中成就功业。如今基业已经建成,任命你为皇太子。啊!你生在王宫作为长子,是天意所归,现在正式确立东宫之位,你要恭敬地敬畏上天,并且统领军队、监国理政,这是你的职责。六军和亿万百姓,应当用仁德、诚信、恩惠和威严,使他们心悦诚服,从而永远巩固国家。还要谨慎戒惧啊!”任命李善长、徐达为左右丞相,各位功臣按等级提升爵位和官阶。

●卷十二 国事类○本朝内官专权内官专权,自古为然。本朝宣德前无也。正统间王振,天顺间曹吉祥,成化间汪直,弘治间李广,正德间刘瑾,然年久害大,惟王振也。盖英庙幼冲,即已擅柄,第为张太后所制,盛极,致有土木之变,车驾蒙尘,天下骚动,此固国家之大数,亦振之酿成而势移人主故也。曹、李虽权倾一时,九卿执政者尚未俯首,但敢怒不敢言耳。而汪直一时公卿多为屈膝,故有“都宪叩头如捣蒜,侍郎扯腿似烧葱”之诮,致人之死尚寡焉。刘瑾则又假公成私,查钱粮,完勘合,动辄抄拿,而又访察罗织文臣,往往罚米枷号,有钱则生,无钱则死矣。内官一差,即要万两谢恩,上下交征也。一日朝罢,见御道上一纸,取视,乃假名檄文,欲诛谨者。瑾即下殿入班,分五品以下,午门外跪问。天暑,死者数十人,余又下狱。后王振死于土木,汪直下狱死,李自服毒死,曹、刘俱谋逆死。后之人当为之戒也。

  ○杨、邓钟山诗太祖初如会稽,杨廉夫见,令赋《钟山诗》,廉夫援笔立就曰:“钟山千仞楚天西,玉柱曾经御笔题;云护金陵龙虎壮,月明珠树凤凰栖。气吞江海三山小,势压乾坤五岳低;愿效华封陈敬祝,万年圣寿与天齐。”太祖曰:“此诗值一千贯。今日庶事方殷,姑赐五百贯。”过日,涂人邓伯言见,亦命赋《钟山诗》。稿既呈,中一联云:“鳌足立四极,钟山蟠一龙。”上大喜,以手拍案高诵之。邓以为怒,惊死于墀下,扶出东华门始苏。然二人后俱以布衣卒。

  ○罗良罗良,字彦温,福建汀州长汀人。至正四年,漳州贼李志甫围漳城,守将战败,良乃倾家募兵,从江浙平章百花讨平之。论功为最,奏授长汀尉。十一年,龙溪狱囚反,杀元师月鲁帖木儿,掠财焚舍;良以兵擒之帅府,版署漳浦主簿。继而贼吴仲海等杀千户福良,陷南胜等县;良又平之,镇将举授南剑土翼千户。是年,夏天完将詹天骥,陷龙岩等地。逼取帅府郡县印绶;良裒所部兵巷战,斩天骥等三人,杀贼无算,帅府上其功,以良署新翼万户。十三年,福贼康子政围副省城,官军莫敢当;帅宪两府,以礼致良;良遂募兵千人,沿海夜进,直抵城下,与贼死战入城,夜复引敢死士缒城杀贼营,往返数日,贼见药箭,惊曰:“漳州罗万户军何以至此?”各散去,围解;奏授印符,俾长万夫。十四年,泉州安溪贼李大等,焚柳营江,陷长泰等县;良潜济江,出不意,四出追杀,一贼莫能窜。继又南胜贼夏山虎攻漳,声势甚急;良率兵出战,馘之;长泰、龙溪贼相继生发,良皆平之;州守遂引同摄州事,抚绥其民。十八年,南胜贼李国祥挟潮贼王猛虎等陷南绍屯府,良悉平;朝以良为漳州总管,子安宾袭万户。二十年,天完将林国庸又攻漳之近县,良画策遣府判柴十二等掩击之,败去,一时龙岩诸县皆复。二十一年,漳浦贼陈世民自秦王,陷漳浦近地,势甚盛;良遣同知刘君玉,万户帖木儿海牙等水陆并进击,世民走潮,贼众自杀其首请降;遂以功拜福建行省参知政事,兼守漳州。二十二年,潮贼金荣杀江西省平章朵列不花,据城为叛;良遣同知刘文远入潮谕之,贼畏良威德,尽献所获印符。潮之▯艘,出没海屿,暴掠尤甚;良檄同知刘君玉以舟师御之,贼惧威,灭迹海外。番夷仰良政化,亦浮驿听命。朝廷嘉其功,转资政大夫,升本省右丞兼广东道宣慰司都元帅,仍守漳州。寻命与江西右丞迭里必实合兵复潮,潮贼陈国珍构合红巾以拒;良大发兵,遣同知刘君玉率都事郑衍等军民职官数千人,兵数万,分道水陆齐进;裨将张德、赵璋战没,军士愤激,连拔其寨三十,追至潮阳;国珍因奔入海,良伏兵袭杀之。先是,梅州伪指挥倪兰,与潮贼犄角;良板授义士侯如卿率乡兵要截贼道,执其帅以降。

  良每击贼,专以设伏取胜,药弩挫敌,远近畏其名;为政节用,养士不吝;民有控▯,核情剖理,庭无留狱;定赋必均,课农必慎。漳始置

译卷十二 国事类

○本朝内官专权

内官专权,自古以来就是如此。本朝在宣德年间以前是没有的。正统年间有王振,天顺年间有曹吉祥,成化年间有汪直,弘治年间有李广,正德年间有刘瑾。然而任职时间长久、危害巨大的,只有王振。因为英宗年幼即位,王振就已经独揽大权,只是被张太后所制约,权势极盛时,导致了土木堡之变,皇帝蒙受耻辱,天下动荡不安。这固然有国家的定数,也是王振酿成祸端、权势转移导致君主失势的缘故。曹吉祥、李广虽然权势倾覆一时,但九卿等执政大臣尚未低头,只是敢怒不敢言罢了。而汪直当时让公卿大臣大多屈膝,所以有“都御史叩头像捣蒜,侍郎扯腿像烧葱”的讥讽,导致他人死亡的还比较少。刘瑾则更是假借公事谋取私利,查抄钱粮,完成勘合,动不动就抄家逮捕,又访察罗织文官的罪状,往往罚米戴枷示众,有钱就能活命,没钱就死定了。内官一出差,就要万两银子作为谢恩礼,上下互相征敛。有一天早朝结束,看见御道上有一张纸,拿来看,是假名的檄文,想要诛杀刘瑾。刘瑾立即下殿进入班列,将五品以下的官员,在午门外跪下审问。天气炎热,死了几十人,其余的又下了监狱。后来王振死在土木堡,汪直下狱而死,李广自服毒而死,曹吉祥、刘瑾都因谋逆而死。后来的人应当以此为戒。

○杨、邓钟山诗

太祖初到会稽时,杨廉夫拜见,太祖让他作《钟山诗》,杨廉夫提笔立刻写成:“钟山千仞楚天西,玉柱曾经御笔题;云护金陵龙虎壮,月明珠树凤凰栖。气吞江海三山小,势压乾坤五岳低;愿效华封陈敬祝,万年圣寿与天齐。”太祖说:“这首诗值一千贯。今天各种事务正繁忙,暂且赐给五百贯。”过了几天,涂人邓伯言拜见,太祖也让他作《钟山诗》。草稿呈上后,其中一联说:“鳌足立四极,钟山蟠一龙。”皇上非常高兴,用手拍着案桌高声诵读。邓伯言以为皇上发怒,惊吓之下死在台阶下,扶出东华门才苏醒过来。然而这两个人后来都作为平民去世。

○罗良

罗良,字彦温,福建汀州长汀人。至正四年,漳州贼人李志甫包围漳州城,守将战败,罗良于是倾尽家产招募士兵,跟随江浙平章百花讨平了他们。评定功劳最为显著,上奏授予长汀尉。十一年,龙溪监狱囚犯造反,杀死元朝将领月鲁帖木儿,掠夺财物焚烧房屋;罗良带兵在帅府擒获了贼首,被任命代理漳浦主簿。接着贼人吴仲海等人杀死千户福良,攻陷南胜等县;罗良又平定了他们,镇将举荐授予南剑土翼千户。这一年,夏天完将领詹天骥,攻陷龙岩等地。逼迫索取帅府郡县的印信;罗良聚集所部士兵在街巷作战,斩杀詹天骥等三人,杀死贼人无数,帅府上报他的功劳,让罗良代理新翼万户。十三年,福建贼人康子政包围副省城,官军不敢抵挡;帅府、宪府两衙门,以礼延请罗良;罗良于是招募士兵千人,沿海夜间进军,直抵城下,与贼人死战攻入城内,夜间又带领敢死士从城上缒下袭击贼营,往返数日,贼人看到药箭,惊叫道:“漳州罗万户的军队怎么到了这里?”各自散去,围困解除;上奏授予印信符节,让他统领万夫。十四年,泉州安溪贼人李大等人,焚烧柳营江,攻陷长泰等县;罗良暗中渡过江,出其不意,四处追杀,没有一个贼人能逃脱。接着又南胜贼人夏山虎攻打漳州,声势非常紧急;罗良率兵出战,斩首敌人;长泰、龙溪贼人相继发生,罗良都平定了他们;州守于是引荐他共同代理州政,安抚百姓。十八年,南胜贼人李国祥挟持潮州贼人王猛虎等攻陷南绍屯府,罗良全部平定;朝廷任命罗良为漳州总管,儿子安宾继承万户。二十年,天完将领林国庸又攻打漳州的邻近县,罗良策划派遣府判柴十二等人伏击,贼人败退,一时间龙岩各县都收复了。二十一年,漳浦贼人陈世民自称秦王,攻陷漳浦邻近地区,势力非常强盛;罗良派遣同知刘君玉,万户帖木儿海牙等水陆并进攻击,陈世民逃往潮州,贼众自行杀死首领请求投降;于是凭借功劳拜为福建行省参知政事,兼守漳州。二十二年,潮州贼人金荣杀死江西省平章朵列不花,占据城池叛乱;罗良派遣同知刘文远进入潮州晓谕他们,贼人畏惧罗良的威德,全部献出所获得的印信符节。潮州的船只,出没在海岛,暴掠尤其严重;罗良发檄文命令同知刘君玉率领水军抵御,贼人畏惧威势,在海外消失踪迹。番夷仰慕罗良的政教,也浮海驿站听命。朝廷嘉奖他的功劳,转任资政大夫,升为本省右丞兼广东道宣慰司都元帅,仍然守漳州。不久命令他与江西右丞迭里必实合兵收复潮州,潮州贼人陈国珍勾结红巾军抵抗;罗良大发兵马,派遣同知刘君玉率领都事郑衍等军民职官数千人,士兵数万,分道水陆齐进;副将张德、赵璋战死,军士愤激,接连攻下敌寨三十座,追到潮阳;陈国珍因此逃入海中,罗良埋伏军队袭击杀死了他。在此之前,梅州伪指挥倪兰,与潮州贼人互为犄角;罗良任命义士侯如卿率领乡兵要截贼路,抓获贼帅投降。

罗良每次攻打贼人,专门依靠设伏取胜,用药弩挫败敌人,远近畏惧他的名声;治理政务节约用度,供养士兵不吝啬;百姓有诉讼,核实情况剖析道理,法庭没有积压的案件;确定赋税一定公平,督促农耕一定谨慎。漳州开始设置

屯田而无府署,每岁,漳、泉镇将率兵耕获,岁终更代,甚为民病。良奏立万户府,置于百长,选吏给印,分田赐牛,入耕出战,军无多取,人无远输,食足兵强。有流来者,必抚而衣食之,故虽乱世,漳则熙怡,民乐为之用,各尽其力也。每岁又遣僚佐具舟,由海运粮抵辽东,以给行在官军,贡方物以资国用,举朝叹异。元主嘉其忠,解衣赐之,特授光禄大夫,进封晋国公。

译屯田却没有官府机构,每年,漳州、泉州的镇将率领士兵耕种收割,年终换防,这给百姓带来很大困扰。良上奏请求设立万户府,设置百长,选派官吏并颁发印信,分配田地、赏赐耕牛,平时耕种、战时出征,军队不再多征赋税,百姓无需长途运输,粮食充足、兵力强盛。有流民到来,一定安抚他们并供给衣食,所以虽然处于乱世,漳州却安乐祥和,百姓乐于为他效力,各自竭尽力量。每年又派遣僚属准备船只,通过海运将粮食运抵辽东,以供给行在的官军,进献地方特产以资助国家用度,满朝文武都赞叹惊奇。元主嘉奖他的忠诚,脱下衣服赏赐给他,特别授予光禄大夫,进封为晋国公。

先是二十二年,陈友定为福参政,复汀州,遂有据福之志,威迫平章燕只不花,所收郡县仓库,悉为家资,不顺者辄加杀戮,威振闽中。至二十五年,复败我太祖将胡深,元以有功,加升平章,遂发兵诸郡,远近献城,以成窃据。独良卓然不屈,梗于漳州,慨然叹曰:“噫!贼乃人为乎。”遂以书责之曰:“足下为参政,国之大臣也。汀州之复,是乃职耳,可以功而自恣邪?燕只平章,足下之僚长也,可以威而迫之邪?夫非其君命而得郡邑者,人人皆得而诛之矣。今郡邑之长,君命也,固不可以加戮;百司之职,君授也,固不可以加窜。足下破郡邑而为家资,驱官僚而为臣妾,口言为国,心实私家;跬步之际,真伪甚明,不知足下将为郭子仪乎?将为曹孟德乎?今又窃据全闽,背逆无道,不为君诛,将不为天诛乎!”友定大怒,益发兵攻漳州,檄曰:“早降则终亨富贵,不降则噍类无遗。”良使三千人,操强弓毒矢,伏于江东险处以俟之,且诫之曰:“但有他警,慎勿轻移胜地。”一夜,友定以兵千余人攻海仓塞,佯言夺海州,趁潮直下;警至,千夫长张石古等违良节制,悉兵赴之;友定兵遂渡柳营江,士卒惊骇星散;良迎战于马岐山,败绩,兵遂围城。连攻旬月,守城士卒,日夜不得休息;矢石殆尽,约储蓄可三日之需,皆伐果木,拆庐舍以代之。父老请曰:“江南道绝,天子万里,孤城无援,破在旦夕,况国朝之事又已去矣,元师守此,欲为谁邪?”良曰:“天子命我守此土,当与此土共存亡,岂可以畏死而贪生,舍义以从贼哉!”下令示以死守。

  先时,有百夫长卢积者,因行军失律,良以法诛之;其子善征骁勇,复置之幕下,使领北城兵,因引贼入,良与巷战而死。其夫人陈氏,名德金,字怡清,良继室也。闻良战死,即投后园三尺鱼池,鞠躬匍伏自尽。初,友定攻城甚急,良谓陈氏曰:“国亡身死,理之正也。友定兵强,难以角胜;若来,吾义不可屈,必与决战而死。”又曰:“勇者不顾身,忠者不念家。今海内之盗,杀其父而子其子,戮其夫而妻其妻;吾死,汝可无死矣。”陈氏泣对曰:“妇人之义,有死而已。夫既能与国共存亡,我必能与夫同生死。”及是良死,其弟屯田万户罗三,亦骂贼不绝口死;良长子安宾,将兵救父,众散,亦自刎;壮士从良死者百余人。友定义良忠节,不掠其后。郡人哀陈氏之死,相与舁葬于绿江之滨,呼为烈妇冢。噫!良以一介之民,不俟王师,惟以义起,二十年而至公爵,武略固已多也;即其行政为国,势当乱离,虽文人学士、世臣名将,有不能处者,良则优为;则其天分之高、忠诚之才为何如哉!逮以部将违其节制,潜纳贼兵,遂至战死,乃天亡也;而妻子与弟守义,骂贼凛凛,亦死;一门忠烈,又为何如哉!余读《元史》不收,《闽志》又略,故特详考焉,提其大纲,略为立传,以激厉夫不忠不义不烈者。

  ○西茶易马考洪武四年正月,诏陕西汉中府产茶地方,每十株官取一株;无主者令守城军士薅种采取,每十分官取八分。然后以百斤作为二包,为引,以解有司收贮,候西番易马。后又令四川保宁等府,亦照陕西取纳。二十三年,因私茶之弊,更定其法,而于甘肃洮河、西宁各设茶马司,以川、陕军人岁运一百万斤至彼收贮,谓之官茶。私茶出境者斩,关隘不觉察者处以极刑;民间所蓄,不得过一月之用,多皆官买,私易者籍其园。仍制金牌,牌额篆文曰:“皇帝圣旨”,其下,左曰:“今当差发”,右曰:“不信者死”。番族各给一面,一面收贮内府;三年一次,差大臣赍牌前去,调聚各番,比对字号,收纳马匹,共一万四千五十一匹。自是洮河、西宁一带诸番,既以茶马羁縻。而元降万户把丹,授以平凉千户,其部落悉编军民,号为土达;又立哈密为忠顺王,复统诸番,自为保障;则祖宗百年之间,甘肃西顾之忧无矣。

  自正统十四年,北虏寇陕,土达被掠,边方

译在此之前,洪武二十二年,陈友定担任福建参政,收复汀州,于是产生了占据福建的野心,威逼平章燕只不花,将所收复郡县的仓库财物,全部据为家产,不顺从的就加以杀戮,威震闽中。到了洪武二十五年,又击败了我太祖的将领胡深,元朝因他有功,加升他为平章,于是他在各郡发兵,远近城池纷纷献出,以成就他窃据福建的企图。只有陈良卓然不屈,在漳州抗拒,感慨叹息说:“唉!贼人难道是人为的吗?”于是写信责备他说:“您身为参政,是国家的大臣。收复汀州,这是您的职责,可以凭借功劳而放纵自己吗?燕只平章,是您的上级长官,可以凭借威势而逼迫他吗?那些没有君命而夺取郡邑的人,人人都可以诛杀他。如今郡邑的长官,是君主任命的,固然不可以加以杀戮;百官的职责,是君主授予的,固然不可以加以流放。您攻破郡邑而据为家产,驱使官僚而当作臣妾,口头上说为了国家,心里实际上为了私利;一举一动之间,真伪非常明显,不知道您是要做郭子仪呢?还是要做曹孟德呢?如今又窃据整个福建,背逆无道,不被君主诛杀,难道会被上天诛杀吗!”陈友定大怒,更加发兵攻打漳州,发布檄文说:“早点投降就始终享有富贵,不投降就活口不留。”陈良派遣三千人,拿着强弓毒箭,埋伏在江东险要的地方等待敌军,并且告诫他们说:“只要有其他警报,千万不要轻易离开有利地形。”一天夜里,陈友定率领一千多士兵攻打海仓塞,假装说要夺取海州,趁着潮水直冲而下;警报传来,千夫长张石古等人违背陈良的节制,全军奔赴那里;陈友定的军队于是渡过柳营江,士兵惊恐地像星星一样散开;陈良在马岐山迎战,战败,军队于是包围了城池。连续攻打了一个多月,守城的士兵,日夜不得休息;箭石几乎耗尽,约定的储备只够三天之用,都砍伐果树,拆毁房屋来代替。父老请求说:“江南道路断绝,天子远在万里之外,孤城没有援军,破城只在早晚之间,况且国家的事情也已经过去了,元朝军队坚守这里,是为了谁呢?”陈良说:“天子命令我守卫这片土地,应当与这片土地共存亡,怎么可以因为怕死而贪生,舍弃大义而跟随贼人呢!”下令表示要死守。

先前,有一位百夫长叫卢积,因为行军违反军纪,陈良依法杀了他;他的儿子卢善征骁勇,陈良又把他安置在幕府中,让他统领北城的军队,于是卢善征引贼人入城,陈良与贼人在街巷作战而死。他的夫人陈氏,名德金,字怡清,是陈良的继室。听说陈良战死,就跳进后园三尺深的鱼池,弯腰匍匐自尽。起初,陈友定攻城非常紧急,陈良对陈氏说:“国家灭亡,自身死亡,这是正理。陈友定兵强,难以争胜;如果他来,我义不可屈,必定与他决战而死。”又说:“勇敢的人不顾惜自身,忠诚的人不挂念家庭。如今海内的盗贼,杀了父亲却把儿子当作儿子,杀了丈夫却把妻子当作妻子;我死了,你可以不死。”陈氏哭着回答说:“妇女的道义,只有死而已。丈夫既能与国家共存亡,我必定能与丈夫同生死。”等到这时陈良死了,他的弟弟屯田万户罗三,也骂贼不止而死;陈良的长子陈安宾,率领士兵救父,众人散开,也自刎而死;壮士跟随陈良死去的有一百多人。陈友定认为陈良忠节,不掠夺他的后嗣。郡中的人哀悼陈氏的死,一起抬着她的棺材葬在绿江岸边,称为烈妇冢。唉!陈良以一个平民的身份,不等待王师,只凭借大义起事,二十年而达到公爵,武略本来已经很多了;即使他行政为了国家,局势应当混乱离散,即使是文人学士、世臣名将,有不能处理的,陈良却能从容处理;那么他的天赋之高、忠诚之才又是怎样的呢!等到因为部将违背他的节制,暗中接纳贼兵,于是战死,这是上天让他灭亡;而他的妻子和弟弟坚守道义,骂贼凛然,也死了;一门忠烈,又是怎样的呢!我读《元史》没有收录,《闽志》又简略,所以特别详细考证,提取大纲,简略为他立传,用来激励那些不忠不义不烈的人。

○西茶易马考洪武四年正月,诏令陕西汉中府产茶的地方,每十株官取一株;无主的让守城军士除草种植采摘,每十分官取八分。然后以一百斤作为两包,作为引票,送到有关部门收贮,等待与西番交换马匹。后来又命令四川保宁等府,也按照陕西的方法取纳。洪武二十三年,因为私茶的弊端,更改了法律,而在甘肃洮河、西宁各设茶马司,让四川、陕西的军人每年运送一百万斤到那里收贮,称为官茶。私茶出境的斩首,关隘没有察觉的处以极刑;民间所蓄积的,不得超过一个月的用量,多的都由官府购买,私自交易的没收其茶园。仍然制作金牌,牌额篆文说:“皇帝圣旨”,下面,左边说:“今当差发”,右边说:“不信者死”。番族各给一面,一面收贮在内府;三年一次,派遣大臣带着金牌前去,调集各番,比对字号,收纳马匹,共一万四千五十一匹。从此洮河、西宁一带的诸番,既以茶马羁縻。而元朝投降的万户把丹,授予平凉千户,他的部落全部编入军民,号为土达;又立哈密为忠顺王,再统领诸番,自己作为保障;那么祖宗百年之间,甘肃西顾之忧就没有了。

自正统十四年,北虏侵犯陕西,土达被掠夺,边疆

多事,军夫不充,止将汉中府岁办之数并巡获私茶,不过四五万斤以易马;其于远地,一切停止。至成化九年,哈密之地又为吐鲁番所夺,屡处未定。都御史陈九畴建议:欲制西番,使还城池,须闭关绝其贡易,盖以彼欲茶不得,则发肿病死矣;欲麝香不得,则蛇虫为毒,禾麦无矣。殊不知贡易不通,则命死一旦,安得不救也哉?遂常举兵扰我甘肃,破我塞堡,杀我人民,边臣苦于支敌之不给,而茶亦为其所掠也。弘治间,都御史杨一清抚调各番,志复茶法,华夷共称未奉金牌,不敢办纳。此盖彼既恐其相欺,而此则商贩无禁,坐得收利,特假是以为之词耳。

译事务繁杂,军役人员不足,只将汉中府每年规定的数额以及查获的私茶,不过四五万斤用来交换马匹;对于遥远地区的交易,全部停止。到了成化九年,哈密地区又被吐鲁番夺取,局势屡次变动未能安定。都御史陈九畴建议:想要制服西番,让他们归还城池,必须关闭边关断绝他们的朝贡和贸易,因为如果西番得不到茶叶,就会因浮肿病死;如果得不到麝香,就会遭受蛇虫毒害,庄稼麦子也就无法生长了。殊不知如果朝贡贸易不通,他们就会立刻面临死亡,怎么能够不救援呢?于是他们常常出兵骚扰我们的甘肃,攻破我们的边塞堡垒,杀害我们的百姓,边防官员苦于抵御敌人尚且力不从心,茶叶也被他们掠夺。弘治年间,都御史杨一清安抚调停各番部族,立志恢复茶法,华夷双方都声称没有奉到金牌,不敢办理缴纳。这大概是因为他们既担心彼此欺骗,而我们这边商贩没有禁令,坐享收利,特意借这个作为借口罢了。

故尚书霍韬有曰:“必须遣间谍告诸戎曰:中国所以闭关绝易,非尔诸戎罪也。土鲁番不道,灭我哈密,蹂我疆场,故闭关制其死命。”予则又曰:“仍当请其金牌,招番办纳,严禁商贩,无使有侵;至于转输如旧,用军计地转达,不使有长役之苦;收买之价,比民少增,致使有乐趋之勤,其斯为兴复久远之计也。”或者曰:方今西番侵扰边民,自宜拯救之不暇,又复兴此迂远之事乎?予则曰:“制服西戎之术,孰有过于茶马之一法。何也?自唐回纥入贡,以马易茶,至宋熙宁间,有茶易虏马之制,所谓摘山之利,而易充厩之良。戎人得茶,不能为我之害;中国得马,实为我利之大;非惟马政军需之资,而驾驭西番不敢扰我边境矣。计之得者,孰过于此哉!”

  ○三保太监永乐丁亥,命太监郑和、王景弘、侯显三人,往东南诸国赏赐宣谕。今人以为三保太监下洋,不知郑和旧名三保,皆靖难内臣有功者。若王彦旧名狗儿等,后俱擢为边藩镇守督阵以报之,镇守自此始耳。

  ○葬祭衣冠洪武初,太祖命礼部制德祖玄皇帝、玄皇后、懿祖恒皇帝、恒皇后、熙祖裕皇帝、裕皇后兖冕冠服;令皇太子至泗州盯眙县修缮祖陵,葬祭衣冠,告曰:“呜呼!昔日列祖,立命是方,积德深长,致天昭鉴,福垂后嗣。今也子孙繁衍,宅于宇内,以统黔黎。深思皇考生前,岁月之间,思念列祖音容,孙常切记,已有年矣。呜呼!以万几之冗,未获躬诣拜扫,今特遣玄孙皇太子以特牲醴之奠,诣陵修缮,敬葬衣冠,以伸孝思,神其鉴之。”今泗州之陵是也,然国初迷失,每遣官,止于泗州城西潮河坝望祭;后老军朱贵诣阙,画图贴说,指其所在,然后于其地为陵,乃建德、懿、熙三祖之庙,而衣冠之葬,似在朱贵未言之先,传言沙涨难识也。

  ○四夷馆四夷馆有八:曰西八,曰鞑鞑,曰回回,曰女直,曰高昌,曰西番,曰缅甸,曰百夷;永乐所设也。

  ○三谦国朝有三谦,皆名臣也。国初有余谦,在翰林;宣庙时有虞谦,都御史;英庙时有于谦,肃愍公也。

  ○刘瑾正德初年,刘瑾等专权,文职受害之至。《双溪杂记》载其初横之日,九卿户书韩文为首,劾瑾不法事,内应有司礼太监王岳等,外助有阁老刘健等,事理可谓周密至矣。且王岳亦上所信。奏入,岳云:“当从众官之议。”上允。会天晚,明旦发矣,奈阁老李西涯泄其谋,瑾等遂号诉“岳等交通害我,明日奴婢不能见天颜矣”,哀号须今夜拿岳等,瑾等久在东宫亲密,上不得已,颔之。瑾遂传旨夜捕岳等。自此司礼两厂,尽属八党。今人读之,以为事机之失毫厘之间,愤愤以罪西涯。殊不知西涯之罪固不能逃,但正德初年,彗星扫文昌,已兆文臣受害,特假此逆贼耳。噫!国家大数也。

  ○帝王功臣庙洪武初,建帝王庙于南京鸡鸣山之阳,以祀三皇五帝、三王、汉高祖、光武、唐太宗、宋太祖、元世祖。又诏以历代名臣从祀,风后、力牧、皋陶、夔龙、伯夷、伯益、伊尹、傅说、周公旦、召公▯、太公望、方叔、召虎、张良、萧何、曹参、陈平、周勃、邓禹、冯异、诸葛亮、房玄龄、杜如晦、李靖、郭子仪、李晟、曹彬、潘美、韩世忠、岳飞、张浚、木华黎、博尔忽、博尔术、赤老温、伯颜。

  ○建文君太祖一夕梦二龙斗殿中,黄胜而白负。明日见建文、成祖同戏,建文着白,心知后必不协;且见建文头颅颇偏,匣髡缁之具,戒曰:“必婴大难乃发。”靖难师临城,启视,一刀一度牒,有敕曰:“欲生,怀牒为僧,密地去;不然,自尽。”遂焚宫去。地道出东南,似当时齐泰、黄子澄知之而传于人。故文庙靖宫之日,以为匿于僧录洽南洲,以他事禁锢之。齐泰追至广德,不及被擒。今钱塘东明寺,土人相传建文曾居于此,至今其厮如楼,非常人家所造。后自川历滇,故沐春之传云:常使人护卫,往来于西平侯弟晟之家。时朝廷差湖州尚书严震直往交趾,相见于晟家。严

译因此,前尚书霍韬曾说:“必须派遣间谍告知各戎族说:中国之所以关闭关口、断绝贸易,并不是你们各戎族的罪过。土鲁番无道,灭掉了我们的哈密,践踏我们的疆土,所以关闭关口来制服他们。”我又说:“仍然应当请求他们交出金牌,招抚番人办理纳贡,严禁商贩,不让他们有侵犯;至于转运物资仍像以前一样,根据用兵的需要计算路途进行转运,不让他们有长期服役的苦难;收买的价格,比民间稍微增加一点,使他们乐意勤勉地前往,这才是复兴并长久维持的计策。”有人问:“如今西番侵扰边境百姓,本来应当拯救他们还来不及,又再兴起这种迂远的事情吗?”我说:“制服西戎的方法,哪有比得上茶马互易这一条的。为什么呢?自从唐代回纥入贡,用马交换茶叶,到宋代熙宁年间,有茶换虏马的制度,所谓利用山间茶叶的利益,来换取马厩中的良马。戎人得到茶,不能成为我们的祸害;中国得到马,实在是我们的大利;这不仅是马政军需的资助,而且驾驭西番不敢侵扰我们的边境。算计得当的,哪有超过这个的呢!”

○三保太监 永乐丁亥年,任命太监郑和、王景弘、侯显三人,前往东南各国赏赐宣谕。现在的人认为三保太监下西洋,不知道郑和原来的名字叫三保,都是靖难之役中有功劳的内臣。像王彦原来叫狗儿等,后来都被提拔为边疆藩镇的守将督阵来报答他们,镇守的制度从此开始。

○葬祭衣冠 洪武初年,太祖命令礼部制作德祖玄皇帝、玄皇后、懿祖恒皇帝、恒皇后、熙祖裕皇帝、裕皇后的衮冕冠服;命令皇太子到泗州盱眙县修缮祖陵,安葬祭祀衣冠,告祭说:“唉!昔日的列祖,在此地立命,积德深厚长远,致使上天昭示鉴察,福泽垂及后嗣。现在子孙繁衍,居住在天下的疆域内,来统领百姓。深思皇考生前,在岁月之间,思念列祖的音容,孙子常常牢记,已经有多年了。唉!因为万机政务的繁杂,没能亲自前往拜祭清扫,现在特意派遣玄孙皇太子,用特牲醴的祭品,到陵墓修缮,恭敬地安葬衣冠,以伸展孝思,神灵请鉴察。”现在的泗州陵墓就是这里,然而建国初期迷失了,每次派遣官员,只在泗州城西的潮河坝遥祭;后来老军朱贵到朝廷,画图贴说,指出所在的地方,然后在那里建陵,于是建立德、懿、熙三祖的庙,而衣冠的安葬,似乎在朱贵说话之前,传言沙涨难以识别。

○四夷馆 四夷馆有八个:叫西八,叫鞑鞑,叫回回,叫女直,叫高昌,叫西番,叫缅甸,叫百夷;是永乐年间设立的。

○三谦 本朝有三个谦,都是名臣。建国初年有余谦,在翰林院;宣德年间有虞谦,是都御史;英宗年间有于谦,是肃愍公。

○刘瑾 正德初年,刘瑾等人专权,文职官员受害极深。《双溪杂记》记载他刚开始专横的时候,九卿中户部尚书韩文为首,弹劾刘瑾不法之事,内部应有司礼太监王岳等人,外部协助有阁老刘健等人,事理可以说周密到了极点。而且王岳也是皇上所信任的。奏章呈入,王岳说:“应当听从众官的建议。”皇上答应。恰逢天色已晚,第二天早晨就发布了,无奈阁老李西涯泄露了他们的计谋,刘瑾等人于是号诉说:“王岳等人勾结害我,明天奴婢不能见天颜了”,哀号要求今晚逮捕王岳等人,刘瑾等人长久在东宫亲密,皇上不得已,点头同意。刘瑾于是传旨夜间逮捕王岳等人。从此司礼监和东厂西厂,全属于八党。现在的人读到这里,认为事机的失误在毫厘之间,愤愤地归罪于李西涯。却不知道李西涯的罪过固然不能逃脱,但正德初年,彗星扫过文昌星,已经预示文臣受害,只是借用了这个逆贼罢了。唉!这是国家的大数啊。

○帝王功臣庙 洪武初年,在南京鸡鸣山的南面建立帝王庙,用来祭祀三皇五帝、三王、汉高祖、光武帝、唐太宗、宋太祖、元世祖。又下诏让历代名臣陪祀,风后、力牧、皋陶、夔龙、伯夷、伯益、伊尹、傅说、周公旦、召公奭、太公望、方叔、召虎、张良、萧何、曹参、陈平、周勃、邓禹、冯异、诸葛亮、房玄龄、杜如晦、李靖、郭子仪、李晟、曹彬、潘美、韩世忠、岳飞、张浚、木华黎、博尔忽、博尔术、赤老温、伯颜。

○建文君 太祖一天晚上梦见两条龙在殿中争斗,黄龙胜而白龙败。第二天看见建文帝、成祖一起玩耍,建文帝穿着白色,心里知道以后一定不和睦;而且看见建文帝的头颅有些偏,剃度出家的器具,告诫说:“一定要经历大难才剃度。”靖难之师兵临城下,打开查看,一刀一纸牒,有敕令说:“想活命,怀揣牒文做和尚,秘密地离开;不然,自尽。”于是焚烧宫殿离开。地道从东南出去,似乎当时齐泰、黄子澄知道而传给别人。所以文庙靖宫的时候,认为他藏在僧录司的洽南洲,以其他事情禁锢他。齐泰追到广德,没追上被擒。现在钱塘东明寺,当地人相传建文帝曾住在这里,至今他的厮役如楼,不是普通人家所建造的。后来从四川经过云南,所以沐春的传说说:常派人护卫,往来于西平侯沐晟的家。当时朝廷派遣湖州尚书严震直前往交趾,在沐晟家相见。严

思不言,恐祸及身;言之不义也,一夕自缢死。明日,建文逃焉。及老,遁至岭南横州寿佛寺,居寺十五年,人不知也;其徒归者千数,横有礼部郎中乐章之父乐善广,亦从受浮屠法,故至今寺额“寿佛禅寺”四字,乃手笔也。

译思不言,恐怕灾祸牵连自身;但说出实情又不合乎道义,于是当晚自缢而死。第二天,建文帝便出逃了。等到晚年,他逃到岭南横州的寿佛寺,在寺中居住了十五年,人们都不知道他的身份;他的门徒归附的有上千人,横州礼部郎中乐章的父亲乐善广,也跟随他修习佛法,所以至今寺额上“寿佛禅寺”这四个字,还是他的手笔。

一日作诗曰:“读罢楞严磬懒敲,笑看黄屋住团瓢;南来瘴岭千寻险,北望天门万里遥。款段久忘飞凤辇,袈裟新换衮龙袍;百官侍从知何地?惟有群鸟早晚朝。”,遂为人觉,奔往田州土官处,自明为建文君。官司震愕,因启将若何?答曰:“吾老矣,欲送骸骨归帝乡。”因送赴京,号为“老佛”。至长安门,赋诗进朝廷,诗云:“牢落江湖四十秋,归来白发已盈头。乾坤有象家何在?江汉无情水自流。长乐宫中云影淡,朝元阁上雨声愁。新蒲渚柳年年绿,野老吞声哭未休。”英宗使旧中官吴亮最新幸者使审之。建文见亮,即曰:“汝非吴亮邪?”亮曰:“不是。”曰:“我昔御便殿时,弃肉于地,汝伏地饣舌食之,何谓不是邪?”亮佯为不知以。复命,遂取进西内。

  又云:在湖湘直入巡按之门,坐地自陈。巡按则曰:“我与汝无名分矣。”因执而送京。又云:在河南某寺,因寺僧为盗,官司来捕,围寺将屠之。建文特书黄布掷之曰:“皇帝圣旨,令众军散。”官执而问之,得实,送之京。恐皆非也。崩日,阁下议以神宗之谥,朝廷不从。竟葬西山,树碑曰:“天下大法师之墓。”

  ○仁宗立仁宗柔顺好文,而汉王则英勇,精于弧矢。成祖每喜汉王,左右窥见,则谗仁宗者又至矣,故有立储未决之意。问之解缙,缙以“立嫡以长,又好圣孙”二语定之。然既立仁宗,使之留守南京矣。中心不悦,封汉王于云南,不肯行;改青州,又不行;惟欲南京,遂顺之。成祖又暗使尚书胡氵荧出使访之,故《立斋闲录》载:“胡尝曰:予使外,濒行,圣谕曰:人言东宫多失德,南京可多住几日,试观何如?胡竟以仁明数事上之。”至十四年,汉王私造兵器,僭用舆服等事露,削护卫,封之乐安,然后召仁宗至北京行在。《蓄德录》以解缙题虎诗云:“虎为百兽尊,谁敢触其怒。惟有父子情,一步一回顾。”因是文皇感动而召之,误矣。

  ○本朝封王汉封诸王,惟嫡世袭其爵,余同庶人,但免其役而已。唐亦唯世其嫡,中叶以来,爵亦寄虚名也。宋封爵止于皇子,其子子孙,不问嫡庶,不过承荫入仁为环卫官,却许应试,至有年深齿德之尊者,仍嗣封王。本朝王爵封及二代,子孙六世,尚得为校尉,余有禄,亲亲之恩,可谓隆矣。不知数世之后,尾大难掉,故韩王一脉,一府之钱谷不足支也。成化、弘治间,宗室有请立宗学者,有愿辞禄入试者,诚高见也。惜不能从。呜呼!羽士充奉,常荫资补外任,此独不可乎?○渡江取闽至正十七年,天兵既取建业,命将四出,攻取京口、毗陵、浙西等处。时毗陵乃张士诚之将张德为守,徐达屡战不利。太祖闻而亲率冯胜等十人往援,皆扮为商贾,暗藏军器,顺流直下。时江风大作,舟为颠覆,太祖惶惧乞神。忽见红袍者拖舟,转仰沙上。太祖曰:“救我者何神?”默闻曰:“晏公也。”又曰:“有船可济。”视之,江下果有一舟来,太祖呼江,即过以渡。开至半江,舟人执利刃示太祖曰:“汝等何处客人?知吾名否?”太祖微笑,而邓愈应声曰:“艄工,毋送死耶!我等图大事者。汝欲富贵,当降以去!”舟人曰:“汝非朱官人乎?”愈曰:“然。”舟人遂拜曰:“吾辈江中剽掠。昨夜闻人呼我兄弟,明晚有朱官人来,授汝一生富贵。今日可知其豪杰也!”遂呼船尾避者一十余人皆拜之。闻其姓名,一名张赫,一为朱寿,《功臣录》不知,误言也。

  又,吴四年二月,汤和既定方氏,欲由海道胜兵取福建,遇蓝面渔翁曰:“子勿杀吾,指子攻之之路。”一宿,倏抵福城。降至崇安,陈友定遣宁武战和,大败,参军胡琛为乱军所杀,和正无计间,而渔翁又至,曰:“明日,子与沐英捱次出战。”明日,汤诈败,继之沐英夹攻,宁武死,友定闭门。为和云梯攻陷,平闽不过一月也。

  呜呼!前之渡江,神之救护圣君如彼;后之取闽,神之助引名臣如此。平治一统,岂非皆天之所为耶!

译有一天,(建文帝)作诗说:“读罢《楞严经》便懒得敲磬,笑着看那帝王住进简陋的草屋;南来的瘴气岭千寻高险,北望天门万里遥远。骑着小马早已忘了乘凤辇,新换上的袈裟替代了龙袍;百官侍从知道我在哪里?只有群鸟早晚来朝拜。”于是被人发觉,他逃往田州土官那里,自己说明是建文帝。官员们震惊愕然,于是请示该怎么办?他回答说:“我老了,只想把骸骨送回故乡。”于是被送往京城,号称“老佛”。到了长安门,作诗献给朝廷,诗说:“漂泊江湖四十秋,归来白发已满头。乾坤有象家何在?江汉无情水自流。长乐宫中云影淡,朝元阁上雨声愁。新蒲渚柳年年绿,野老吞声哭未休。”英宗派旧日宦官吴亮,这位最受宠幸的人去审问他。建文帝见到吴亮,就说:“你不是吴亮吗?”吴亮说:“不是。”建文帝说:“我从前在便殿时,把肉扔在地上,你趴在地上舔食,为什么说不是呢?”吴亮假装不知道来复命,于是把他接入西内。

又说:在湖湘地区直接进入巡按的衙门,坐在地上自我陈述。巡按就说:“我和你没有名分关系了。”于是逮捕他送往京城。又说:在河南某寺庙,因为寺僧做盗贼,官府来抓捕,包围寺庙将要屠杀他们。建文帝特意在黄布上书写掷出说:“皇帝圣旨,令众军散去。”官员逮捕他并审问,得知实情,送他进京。恐怕这些都不是真的。他去世那天,阁臣议定用神宗的谥号,朝廷没有听从。最终葬在西山,立碑说:“天下大法师之墓。”

○仁宗即位 仁宗性格柔顺喜好文学,而汉王则英勇,精通弓箭。成祖常常喜欢汉王,身边的人窥见后,进谗言诽谤仁宗的又来了,所以有成祖立储君未决的意思。问解缙,解缙用“立嫡以长,又喜爱圣孙”两句话决定了。然而既然立了仁宗,让他留守南京了。成祖心中不悦,封汉王到云南,汉王不肯去;改封青州,又不肯去;只想去南京,于是顺从了他。成祖又暗中派尚书胡滢出使去探访,所以《立斋闲录》记载:“胡滢曾说:我出使外邦,临行前,皇上谕示说:人们说东宫多有不德之处,南京可以多住几天,试试观察怎么样?胡滢最终把仁宗仁明的事上报了。”到了十四年,汉王私自制造兵器,僭用车舆服饰等事暴露,削去护卫,封在乐安,然后召仁宗到北京行在。《蓄德录》说解缙题虎诗说:“虎为百兽尊,谁敢触其怒。惟有父子情,一步一回顾。”因此文皇感动而召他,这是错误的。

○本朝封王 汉朝封诸王,只有嫡系世袭爵位,其余同庶人,只是免除他们的劳役而已。唐朝也只世袭嫡系,中叶以来,爵位也寄虚名。宋朝封爵止于皇子,其子子孙孙,不问嫡庶,不过承荫入仕为环卫官,却允许应试,甚至有年深齿德之尊者,仍嗣封王。本朝王爵封及二代,子孙六世,尚得为校尉,其余有俸禄,亲亲之恩,可以说很隆厚了。不知道数世之后,尾大难掉,所以韩王一脉,一府的财赋不足以支撑。成化、弘治年间,宗室有请设立宗学的,有愿意辞禄入试的,确实是高见。可惜不能听从。唉!道士充奉,常荫资补外任,这难道不可以吗?○渡江取闽 至正十七年,天兵已经攻取建业,命将领四出,攻取京口、毗陵、浙西等处。当时毗陵是张士诚的将领张德守卫,徐达屡战不利。太祖听说后亲自率领冯胜等十人前往救援,都扮作商贾,暗藏军器,顺流直下。当时江风大作,船被颠覆,太祖惶恐乞求神灵。忽然看见穿红袍的人拖船,转仰在沙滩上。太祖说:“救我的是什么神?”默然听到说:“是晏公。”又说:“有船可以渡。”看时,江下果然有一艘船来,太祖呼喊江神,就过来渡他。开到半江,船人拿着利刃给太祖看说:“你们是哪里的客人?知道我的名字吗?”太祖微笑,而邓愈应声说:“艄公,不要送死吗!我们是要做大事的人。你想富贵,应当投降离去!”船人说:“你不是朱官人吗?”邓愈说:“是的。”船人于是拜说:“我们在水中剽掠。昨夜有人叫我兄弟,明晚有朱官人来,授你一生富贵。今天可知他是豪杰了!”于是呼喊船尾躲避的十余人全都拜他。听到他们的姓名,一个叫张赫,一个叫朱寿,《功臣录》不知道,是误传。

又,吴四年二月,汤和已经平定方氏,想由海道带兵取福建,遇到蓝脸渔翁说:“你不要杀我,指给你攻击的路。”一宿,忽然抵达福城。降到崇安,陈友定派宁武迎战汤和,大败,参军胡琛被乱军所杀,汤和正无计可施间,而渔翁又至,说:“明天,你与沐英依次出战。”第二天,汤和诈败,接着沐英夹攻,宁武死,友定闭门。被汤和用云梯攻陷,平定福建不过一个月。

唉!先前渡江,神灵救护圣君如此;后来取闽,神灵助引名臣如此。平治一统,难道不是天之所为吗!

○封晏公国初,江岸常崩,盖猪婆龙于下搜抉故也。以其与国同音,嫁祸于鼋;朝廷又以与元同音,下旨令捕尽,而岸崩如故。有老渔翁过曰:“当以炙猪为饵以钓之。”钓之而力不能起,老渔他日又曰:“四足爬土石为力,尔当以瓮通其底,贯钓纟昏而下之,瓮罩其项,必用前二足推拒,从而并力掣之,则足浮而起矣。”已而果然。众曰:“此鼍也。”老渔曰:“鼍之大者能食人,即世之所谓猪婆龙。汝等可告天于,江岸可成也。”众问姓名,曰:晏姓。倏尔不见。后岸成,太祖悟曰:“昔救我于覆舟,云为晏公。”遂封其为神霄玉府晏公都督大元帅,命有司祀之。予以《尔雅翼》曰:“鼍状如守宫,长一二丈,背尾有鳞如铠,力最遒健,善功▯奇岸。”正符此也,又知晏公之封自本朝。

译○封晏公 国家初建时,江岸经常崩塌,这是因为猪婆龙在底下挖掘的缘故。因为“猪”与“国”同音,便把灾祸嫁祸给鼋;朝廷又因为“鼋”与“元”同音,下旨命令捕杀干净,但江岸崩塌的情况依旧。有一位老渔翁经过时说:“应当用烤熟的猪肉作为诱饵来钓它。”钓住了它却力气不够拉上来,老渔翁过几天又说:“它用四只脚扒着土石用力,你应当用陶瓮打通底部,穿过钓绳垂下去,用瓮罩住它的脖子,它必定会用前两只脚推拒,顺势合力拉扯,那么它的脚就会浮起来而被拉起。”不久果然如此。众人说:“这是鼍。”老渔翁说:“鼍中体型巨大的能吞食人,就是世人所说的猪婆龙。你们可以向上天祷告,江岸就可以稳固了。”众人询问他的姓名,他说:“姓晏。”忽然就不见了。后来江岸稳固,太祖醒悟说:“以前在船翻时救我,说是晏公。”于是封他为神霄玉府晏公都督大元帅,命令有关部门祭祀他。我根据《尔雅翼》说:“鼍的形状像壁虎,长一丈到两丈,背和尾巴有鳞片像铠甲,力气最强劲,善于破坏奇险的江岸。”正好与此相符,又知道晏公的封号始于本朝。

●卷十三 国事类○两郭子兴国朝追封滁阳王郭子兴,乃太祖初起兵之外父,定远人也。功臣郭子兴,则封巩昌侯者也,其弟英,亦以开国功,封武定侯,今子孙世袭。事实见《功臣录》。○黄蔡叶初,张士诚委弟士信为丞相,守杭,后复令潘原明取弟回姑苏谋国。时士信专用黄敬夫、蔡彦文、叶得新,然三人黄书生、蔡业医、吴星士也。吴中因作十七字诗:“丞相做事业,专用黄蔡叶,一夜西风起,干瘪。”至吴元年九月初八日癸未,是日西风,大将军徐达攻破姑苏,从西门进兵,擒士诚等,然后知其为谶也。

  ○英宗复位实录景泰八年正月,上有疾,免朝数日。百官问安,太监兴安曰:“徒问不能为社稷计。”于是十一日科道奏立东宫,十二日礼部会君臣又奏,旨意不允,云十七日出视朝也。十四日,诸衙门又皆会议,学士商辂主笔,请复立茂陵,本具,十六日进待,十七日面恳时,阁下召石亨会本,亨则曰:“上面有病,且休激他。”盖十三日上召亨于榻前,面受代行郊坛之礼,故知其重也。

  时,亨意以复立东宫,不若请太上皇复位,会都督张︷、太监曹吉祥合谋,同扣太常卿许彬,彬曰:“此社稷功也。虽然,彬老矣,无能为矣。盍图之徐元玉?”︷、亨等从其言。是月十四夜会有贞,有贞曰:“太上皇帝昔日出狩,非以游畋,为赤子故耳;今天下无离心,谋必在时,不知南城知此意否?”︷等曰:“两日前已阴达。”有贞曰:“必伺获审报,乃可启议。”︷等去两日夜,复会有贞,言报得失,计将安施?有贞乃升屋,览步乾象,亟下,拊︷等背曰:“时在今夕,不可失。”遂相与密语,人不得闻,已而︷云:“今虏骑薄都城,奈何?”有贞言:“正宜乘此以备非常为名,阴内兵入内,谁不可者?”︷等首肯之,复密语,既仓皇以出。有贞焚香祝天,与家人诀曰:“事成,社稷之福;不成,家族之祸。去矣,归耶人,不归鬼。”遂往会︷、亨、吉祥、王骥、杨善、陈汝言等,收诸门钥;夜四鼓,开长安门,内兵近千人,宿卫官军惊愕不知所为;有出入者,兵辄叱止之。有贞命仍锁诸门,曰:“万一内外夹攻,事去矣。”锁讫,有贞取钥投水窦井,︷等莫知所为。时天色晦冥,︷等惶惑,有贞辄行,︷顾谓曰:“事当济否?”有贞大言:“时至矣,勿退。”薄南宫城门。铁锢牢密,扣不应。俄闻城中隐然有开门声,有贞等命取巨木架悬之,数十人举撞城门,又令勇士逾垣入,与外兵合毁垣,垣坏门启,城中黯然无灯火,︷等入见。太上皇帝烛出,谓︷曰:“尔等何为?”俯伏合声:“请陛下登位。”乃呼兵士举舆来,兵惊惧不能举;有贞等助挽以前,掖上皇登舆,有贞等又自挽以行。忽天色照朗,星月辉光,上皇顾谓有贞等,“卿为谁?”各对某官某。有贞等前异,密迩属车,既升奉天殿,诸臣犹在舆前者,武士以椎击有贞,上叱止之。时黼座尚在殿隅,诺臣往推之至中;上升座,钟鼓鸣,群臣百官入贺。景皇帝闻钟鼓声,问左右云:“于谦耶?”左右对曰:“太上皇帝。”景皇帝曰:“哥哥做,好!”

  上既复辟,即日命有贞依旧做副都御史兼翰林学士。明日,升兵部尚书,命掌内阁事。三月,封武功伯,仍命兼华盖殿大学士,掌文渊阁事。又旨拿于谦、王文弃市,商辂为民,余人从编戎伍,以其迎立外藩之故。

  呜呼!当时君臣,多无复立英宗之意,故《日录》曰:学士王文与太监王诚,欲取襄王,杨记会请立储之疏,都御史萧惟贞改“更建”,元良为“更择”,可知矣;但图富贵小人,因众摇惑之际,平日为于谦掌兵而不得遂私,遂驾祸于公曰:“王、于已差人迎立,并害亨等”,乘机激以除之。不知亨等遂成其谋,酿成其祸,故杨记为当日究迎立之迹,无实可验。《日录》曰:王文之谋,其实未发,此为实也。《双溪杂记》又以于谦之死,固有贞之策,而李贤阴助之。此则过矣。予尝得读杨御史▯记

译卷十三 国事类

两郭子兴:国朝追封的滁阳王郭子兴,是太祖起初起兵时的岳父,定远人。功臣郭子兴,则被封为巩昌侯,他的弟弟郭英,也因开国功劳,被封为武定侯,如今子孙世代承袭。事迹详见《功臣录》。

黄蔡叶:起初,张士诚委派弟弟张士信担任丞相,镇守杭州,后来又命令潘原明将弟弟接回苏州谋划国事。当时张士信专信用黄敬夫、蔡彦文、叶得新,然而这三个人中,黄是书生,蔡是医生,叶是吴地星士。吴中因此作了一首十七字诗:“丞相做事业,专用黄蔡叶,一夜西风起,干瘪。”到了吴元年九月初八日癸未,当天刮起西风,大将军徐达攻破苏州,从西门进军,擒获张士诚等人,这才知道那首诗是谶语。

英宗复位实录:景泰八年正月,皇上患病,免除朝会数日。百官问安,太监兴安说:“仅仅问安不能为社稷谋划。”于是十一日科道官员上奏请求册立东宫,十二日礼部会同君臣又上奏,旨意不允,说十七日出视朝。十四日,各衙门又都召开会议,学士商辂主笔,请求恢复册立茂陵(此处指恢复英宗太子之位),奏本已备妥,十六日进呈等待,十七日当面恳请时,阁臣召石亨会商奏本,石亨却说:“皇上患病,暂且不要激怒他。”原来十三日皇上在榻前召见石亨,当面接受他代行郊坛祭祀之礼,所以知道石亨受重视。

当时,石亨认为恢复册立东宫,不如请求太上皇复位,恰逢都督张𬭎、太监曹吉祥合谋,一同拜访太常卿许彬,许彬说:“这是社稷的功劳。虽然如此,我老了,无能为力了。何不找徐有贞谋划?”张𬭎、石亨等人听从了他的话。这个月十四日夜晚,恰逢徐有贞在场,徐有贞说:“太上皇昔日外出狩猎,不是为了游玩打猎,是为了百姓的缘故;如今天下人心没有背离,谋划必须趁此时机,不知道南城(指英宗)是否知晓此意?”张𬭎等人说:“两天前已经暗中传达。”徐有贞说:“必须等到获得确切消息,才可以启议。”张𬭎等人离开两天两夜,再次会见徐有贞,说消息已得,打算如何施行?徐有贞于是登上屋顶,观察天象,急忙下来,拍着张𬭎等人的背说:“时机就在今天晚上,不可错过。”于是互相密语,别人听不到,不久张𬭎说:“如今敌寇骑兵逼近都城,怎么办?”徐有贞说:“正应该借此以防备非常之事为名,暗中让军队进入宫内,谁不同意呢?”张𬭎等人点头同意,再次密语,随即仓皇而出。徐有贞焚香祝告上天,与家人诀别说:“事成,是社稷的福气;不成,是家族的祸患。去了,回来是生人,不回来是鬼。”于是前往会见张𬭎、石亨、曹吉祥、王骥、杨善、陈汝言等人,收缴各门钥匙;夜里四更,打开长安门,让近千人军队进入,宿卫官军惊愕不知如何是好;有出入的人,军队就呵斥制止。徐有贞命令仍然锁上各门,说:“万一内外夹攻,事情就失败了。”锁好后,徐有贞取钥匙投入水窦井中,张𬭎等人不知如何是好。当时天色昏暗,张𬭎等人惶恐疑惑,徐有贞径直前行,张𬭎回头对他说:“事情能成功吗?”徐有贞大声说:“时机到了,不要退缩。”逼近南宫城门。铁锁牢固严密,敲门不应。不久听到城中隐隐有开门声,徐有贞等人命令取大木头架在门上,数十人举着撞击城门,又命令勇士翻墙进入,与外面的军队合力毁坏围墙,墙坏门开,城中昏暗没有灯火,张𬭎等人进入拜见。太上皇点燃蜡烛出来,对张𬭎说:“你们做什么?”张𬭎等人俯伏齐声说:“请陛下登位。”于是呼喊士兵抬来轿子,士兵惊惧不敢抬;徐有贞等人帮助拉着前进,搀扶太上皇登上轿子,徐有贞等人又亲自拉着行走。忽然天色明朗,星月光辉,太上皇回头对徐有贞等人说:“你们是谁?”各自回答某官某。徐有贞等人上前异服,靠近属车,登上奉天殿后,还在轿子前面的大臣,武士用椎击打徐有贞,太上皇喝止。当时御座还在殿角,诺臣前往推到中间;太上皇登上座位,钟鼓鸣响,群臣百官入内祝贺。景皇帝听到钟鼓声,问左右说:“是于谦吗?”左右回答说:“是太上皇帝。”景皇帝说:“哥哥做,好!”

太上皇复辟后,当天就命令徐有贞依旧担任副都御史兼翰林学士。第二天,升任兵部尚书,命令掌管内阁事务。三月,封为武功伯,仍命令兼任华盖殿大学士,掌管文渊阁事务。又下旨逮捕于谦、王文弃市,商辂削职为民,其余人发配充军,因为他们迎接外藩入继大统的缘故。

唉!当时的君臣,大多没有恢复英宗帝位的意图,所以《日录》说:学士王文与太监王诚,想迎取襄王,杨记会上请立储君的奏疏,都御史萧惟贞将“更建”元良改为“更择”,可见一斑;只是贪图富贵的小人,趁着众人动摇疑惑之际,平日因于谦掌兵而私欲不得逞,于是诬陷于谦说:“王、于已经派人迎接外藩入继,并害死石亨等人”,趁机激怒皇帝以除掉他们。不知道石亨等人成就了他们的阴谋,酿成了祸患,所以杨记追究当日迎立外藩的痕迹,没有事实可以验证。《日录》说:王文的阴谋,其实并未发动,这是实情。《双溪杂记》又认为于谦之死,是徐有贞的计策,而李贤暗中相助。这就过分了。我曾经读到杨御史〇记

陈阁老循辨冤疏、李学士贤《天顺日录》、祝通判允明《苏林小记》,因缉略以为前文,中则全取《小记》,盖诸篇则言其前后事情,复位无如《小记》之佯也,余见后。

译陈阁老陈循的《辨冤疏》、李学士李贤的《天顺日录》、祝通判祝允明的《苏林小记》,我于是搜集这些文献的要点作为前文,中间部分则全部采用《苏林小记》,因为其他几篇文章只是叙述前后的事情,而详实程度没有哪篇能比得上《苏林小记》,其余内容见后文。

○忠魂久现御史王彬,建文朝巡按江淮,靖难师至扬州而死节焉。逮正统间,白日现形于察院,亲与某御史相接谈其死事。浙江按察使王良,亦因文庙登极而死节者,正德戊寅夜,亦现形、遂立庙祀之。呜呼!忠魂义魄,千古不灭。于此可见,事详载于《萃忠录》。

  ○郭国嫔郭国嫔,讳爱,字善理,凤阳人也。颖悟警敏,贤而能文,宣宗闻之,召至宫,二旬而卒。先数日,自知死期,复书楚声以自哀,其辞曰:“修短有数兮,不足较也;生而如梦兮,死则觉也。先吾亲而归兮,独惭乎予之孝也,必凄凄而不能已兮,是则可悼也。”又尝幸一大臣家,见其幼女甚都,遂赐礼,命长入宫,后进宫不数日卒。噫!才质易得,福寿难全,信哉。

  ○中国气数盛北虏自古为患,独我朝不维无纳币结亲之事,祖宗时,真可谓漠南无王庭矣。正统时,也先虽强横,时掳驾,而终则送还;弘治间,火筛扰边矣,终为我师所歼。嘉靖中,有吉襄,又有中国降人王三,皆极骁勇者也,吉襄四次入寇,被斩数百级,王三诱而缚焉。呜呼!中国盛衰,视夷狄之强弱也。夷狄有人而犹且如此,则我国家气数之厚可见矣。

  ○内官冠帽今太监之冠帽,即高丽王之制也。闻国初,高丽未服,太祖令内侍戴之,而给使令于高丽使者之前。使归,举国降。

  ○状元入阁本朝百八十年,为龙首者六十矣,而入阁者止胡文穆公广、曹文忠公鼐、陈文洲公循、商文毅公辂、彭文宪公时、谢文正公迁、费鹅湖公宏、顾味斋公鼎臣八人而已,可以为难矣。较宋人咏曰:“坚朝龙首四十二,身到黄扉止六人”,则又过矣。虽然,此数也,又不在于功业文章论。

  ○王保保太祖混一之后,语诸将曰:“当今谁为好汉?”众以开平常公对。帝曰:“是北鄙能掌王保保者耶?”盖当时惟保保不服,每来扰边,帝固激之云耳。《草木子》云:“元末西北尚尔晏然,惟太原则有王保保也,天兵至太原,保保不支遁。”世皆知保保之名,《元史 顺帝纪》中,累称扩廓帖木儿之勇,竟未降于太祖,《纲目》亦然,疑其即是人也。然读《功臣录》,每传有云,“扩廓帖木儿与王保保连兵”,有云“为犄角之势。”《龙飞纪略》或独书、连书,皆如二人。惟《清溪暇笑》中,辨以为扩廓即保保,以其世代为王;故云王保保也。然思保保何义,考史又无其传,心终疑之,因而细查至正廿七八年,太原乃扩廓所署,则保保即扩廓也。保保者,当时尊称之辞,如史称天兵取益都路,“平章政事保保降”;《草木子》称顺帝居应昌,帝“遣李保保袭之”,又闻金陵旗首卫指挥王某者,乃其裔也。其《元史》不列传者,意其曾杀诏使,不受君命,当入《逆臣传》;然终于臣节,不降我朝,则又似忠义也;况远去沙漠,不知所终,此王华川难于笔也欤?

  ○曹吉祥昭武伯曹钦,太监曹吉祥侄也。吉祥在宣德、正统中,屡领兵出征,麾下多达官骁勇者。钦一旦恃迎复英宗功,既升伯爵,虎而翼矣,恣意凌人。锦衣卫指挥逯杲与寇都御史不胜其过,而少裁抑之。天顺辛巳七月二日,遂反。前一日,朝廷命兵部尚书马昂、怀宁伯孙镗征西,钦以是日精兵已出,己领达官入,变事可成也。幸达官中马亮夜报恭顺侯吴瑾,瑾告孙镗,进本达上,得不启门。五鼓,钦已横杀于街,举火攻门也,朝臣多避走,逯、寇二公首被杀戮,李阁老贤被执,得不死;比天明,孙镗会出征官大战于四牌楼,至暮乃平。恭顺亦战死,京师时有诗云:“曹奴此日发颠狂,寇逯诸公死亦当,学士叩头如犬吠,尚书锁项似牵羊。万安叩首称三叔,恭顺当凶战一场,寄语满朝当道者,将何面目见吾皇。”予以诗固只取笑于一时,未足与论。幸而得马亮之报,孙镗领兵未行,元恶不旋踵而就戮,此固宗社之灵也。不然,变起仓猝,流血庙堂,岂特朝臣之逃匿哉!○韩成于光韩成,虹县人,从太祖征陈友谅。鄱阳湖大战之时,贼众围

译○忠魂久现御史王彬,在建文年间担任江淮巡按,靖难之师到达扬州时,他死节殉国。到了正统年间,他在白天于御史台现形,亲自与某位御史交谈他死节的事情。浙江按察使王良,也是因为文庙登基而死节的人,在正德戊寅年的夜晚,也现了形,于是为他立庙祭祀。唉!忠魂义魄,千古不灭。由此可以看见,事情详细记载在《萃忠录》中。

○郭国嫔郭国嫔,名爱,字善理,是凤阳人。聪慧机敏,贤良且擅长文学,宣宗听说后,召她入宫,二十天后去世。在去世前几天,她自知死期将至,写了一首楚辞风格的诗来哀叹自己,词曰:“寿命长短自有定数兮,不值得计较;活着如同做梦兮,死了便是觉醒。先于父母而去兮,唯独惭愧我的不孝,必定凄凄惨惨而不能停止兮,这才是值得哀悼的。”她又曾恩宠一位大臣的家,看见他的小女儿非常美丽,于是赐予礼物,命令她长大后入宫,后来入宫没几天就去世了。唉!才华资质容易得到,福寿难以保全,确实如此啊。

○中国气数盛北虏自古以来就是祸患,唯独我朝不仅没有纳币结亲的事情,在祖宗时代,真可以说是漠南没有王庭了。正统年间,也先虽然强横,时常劫持皇帝,但最终送还;弘治年间,火筛骚扰边境,最终被我们的军队歼灭。嘉靖年间,有吉襄,又有中国降人王三,都是极其骁勇的人,吉襄四次入侵,被斩首数百级,王三被诱捕捆绑。唉!中国的盛衰,看夷狄的强弱。夷狄有人却还如此,那么我们国家气运的深厚就可以看见了。

○内官冠帽现在太监的冠帽,就是高丽王的制度。听说建国初期,高丽尚未臣服,太祖命令内侍戴上它,并在高丽使者面前供使令。使者回国后,举国投降。

○状元入阁本朝一百八十年,考中状元的人有六十位,而入阁的只有胡文穆公胡广、曹文忠公曹鼐、陈文洲公陈循、商文毅公商辂、彭文宪公彭时、谢文正公谢迁、费鹅湖公费宏、顾味斋公顾鼎臣八人而已,可以说是很难了。比较宋朝人咏叹说:“坚朝状元四十二人,身到黄扉的只有六人”,那就又超过了。虽然如此,这个数字,又不在于功业文章来论定。

○王保保太祖统一天下之后,对众将领说:“当今谁是好汉?”众人以开平常公回答。皇帝说:“是北边能抵挡王保保的人吗?”大概当时只有王保保不服,经常来骚扰边境,皇帝故意激励他们罢了。《草木子》说:“元末西北仍然安适,只有太原有王保保,天兵到达太原,王保保不能支撑而逃跑。”世人都知道王保保的名字,《元史·顺帝纪》中,屡次称颂扩廓帖木儿的勇猛,最终没有投降太祖,《纲目》也是这样,怀疑他就是这个人。然而阅读《功臣录》,每篇传记中有说,“扩廓帖木儿与王保保联合兵力”,有说“形成犄角之势。”《龙飞纪略》有时单独书写,有时联合书写,都像两个人。只有《清溪暇笑》中,辩明认为扩廓就是王保保,因为他世代为王;所以称王保保。然而思考王保保是什么意思,考察史书又没有他的传记,心里始终怀疑,因而仔细查考至正二十七八年,太原是扩廓所署理,那么王保保就是扩廓。王保保,是当时尊称的词语,如史书记载天兵攻取益都路,“平章政事王保保投降”;《草木子》称顺帝居住在应昌,皇帝“派遣李保保袭击他”,又听说金陵旗首卫指挥王某,是他的后裔。《元史》不给他立传,大概是因为他曾杀害诏使,不接受君命,应当列入《逆臣传》;然而最终保持臣节,不投降我朝,那么又似乎忠义;况且远去沙漠,不知下落,这是王华川难以下笔的原因吗?

○曹吉祥昭武伯曹钦,是太监曹吉祥的侄子。曹吉祥在宣德、正统年间,多次领兵出征,部下多达官骁勇的人。曹钦一旦倚仗迎复英宗的功劳,既然升为伯爵,如虎添翼,肆意欺凌他人。锦衣卫指挥逯杲与寇都御史不能忍受他的过错,稍微裁抑他。天顺辛巳年七月二日,于是造反。前一天,朝廷命令兵部尚书马昂、怀宁伯孙镗征西,曹钦认为这一天精兵已经出发,自己领达官进入,变乱可以成功了。幸好达官中马亮夜间报告恭顺侯吴瑾,吴瑾告诉孙镗,进呈本达给皇上,得以不开城门。五更,曹钦已经在街上横杀,举火攻打城门,朝臣多躲避逃跑,逯、寇二公首先被杀戮,李阁老李贤被抓获,得以不死;等到天明,孙镗会合出征官员在四牌楼大战,到傍晚才平定。恭顺侯也战死,京师当时有诗说:“曹奴此日发颠狂,寇逯诸公死亦当,学士叩头如犬吠,尚书锁项似牵羊。万安叩首称三叔,恭顺当凶战一场,寄语满朝当道者,将何面目见吾皇。”我认为这首诗固然只取笑于一时,不足以议论。幸好得到马亮的报告,孙镗领兵未出发,元凶不久就被杀戮,这固然是宗社的灵验。不然,变乱起于仓猝,流血庙堂,岂止朝臣的逃匿呢!

○韩成于光韩成,虹县人,跟随太祖征讨陈友谅。鄱阳湖大战之时,贼众围

上不解,群将计无所出。成进计曰:“臣闻古之人有杀身成仁者,臣不敢辞。”遂服龙袍冠冕与上衣同,对贼众投水,贼因是解。后封成为高阳王,祠祀康郎山焉。于光,南阳人。从太祖征伐有功,封指挥同知,后镇巩昌。元将王保保袭兰州,光以兵授之,被执,使至城下呼兵出降,光大呼曰:“我不幸受执,公等坚守,徐总兵将大军至矣!”遂被害。事闻,上为震惊,遣官祭以少牢。今闻配享功臣庙,未知果否。昔汉祖被围荥阳时,纪信诳楚出降而逃,与韩成之事一也。唐刘感戍泾州,被薛仁杲所执,使至城下约降,感大呼曰:“贼大饥,秦王领兵至矣!”遂被害,于光之事同也。然韩成得封侯血食,子孙受爵,而纪信无闻焉;感赠公得谥,子孙受爵,光于数事未有也。吁!剖符分封,拔剑论功,汉于功臣悉矣,何当时无一人之言纪信?在地立庙,追赠享祀,圣朝报功之典至矣,何于于光无赠焉?二者胥失矣。

译皇上不理解,众将领也计策用尽。韩成进献计策说:“我听说古时有牺牲生命以成就仁德的人,我不敢推辞。”于是穿上与皇上相同的龙袍冠冕和上衣,面对贼众投水而死,贼众因此解围。后来封韩成为高阳王,在康郎山建祠祭祀他。于光,是南阳人。跟随太祖征战有功,被封为指挥同知,后来镇守巩昌。元朝将领王保保袭击兰州,于光把军队交给他,被俘获,贼人让他到城下呼喊守军出城投降,于光大声呼喊说:“我不幸被俘,你们坚守城池,徐总兵将率领大军到来!”于是被害。事情上报,皇上为此震惊,派遣官员用少牢之礼祭奠他。现在听说他配享功臣庙,不知是否属实。昔日汉高祖在荥阳被围时,纪信欺骗楚军出降而得以逃脱,这与韩成的事迹是一样的。唐朝刘感戍守泾州,被薛仁杲俘获,贼人让他到城下约定投降,刘感大声呼喊说:“贼军正遭受大饥荒,秦王率领军队到了!”于是被害,这与于光的事迹相同。然而韩成得以封侯并享受祭祀,子孙承袭爵位,而纪信却默默无闻;刘感被追赠官爵并获得谥号,子孙承袭爵位,于光在这些方面却都没有。唉!剖符分封,拔剑论功,汉朝对功臣的赏赐已经很周全了,为什么当时没有一个人提及纪信?在地立庙,追赠享祀,圣朝报答功臣的典章制度已经很完备了,为什么对于于光没有追赠呢?这两方面都失当了。

○刘朱货财正德间,前有中宫刘瑾,后有指挥朱宁,皆擅主权。及籍家资,刘瑾计有金二十四万锭,又五万七千八百两,元宝五百万锭,银八百万又一百五十八万三千六百两,宝石二斗,金甲二,金钩三千,玉带四千一百六十二束,狮蛮带二束,金银汤B20五百,蟒衣四百七十袭,牙牌二匮,穿宫牌五百,金牌三,衮衣四,八爪金龙盔甲三千,玉琴一,玉瑶印一颗,以上金共一千二百五万七千八百两,银共二万五千九百五十八万三千六百两。朱宁计有金七十扛,共十万五千两,银二千四百九十扛,共四百九十八万两,碎金四箱,碎银十匮,金银汤B20四百,金首饰五百十一箱,珍珠二匮,金银台盏四百二十副,玉带二千五百束,金条环四箱,珍珠眉叶缨络七箱,乌木盆二,花盆五,沉香盆二,金仙鹤二对,织金蟒衣五百箱,罗钿屏风五十座,大理石屏风三十三座,围屏五十三扛,苏木七十扛,胡椒三千五十石,香椒三十扛,缎疋三千五百八十扛,绫绢布三百二十扛,锡器磁器三百扛,佛像一百三十匮,又三十扛,祖母绿一尊,铜铁狮子四百车,铜盆五百,古铜炉八百三十,古画四十扛,白玉琴一,金船二,白玉琵琶一,铜器五十扛,巧石八十扛。呜呼!胡椒八百解,珊瑚七尺高,以其为侈,著之史册;以今较之,未知孰多孰寡,此非生民膏血耶?

  ○霸州贼正德五年九月,霸州刘六、刘七、齐彦名,原系谋逆太监刘瑾门下。瑾败,遂纠贼众流劫地方;后又增入杨虎、赵钅遂、刘惠等,共二十五名,分为二十八营,共有人马十七万五千。各授伪官,张打“奉天征讨元帅”旗帜,上以金书联对云:“虎贲三千,直抵幽燕之地;龙飞九五,重开混沌之天。”又于老营以大红彩缎书:“英雄吞海岳,气势转乾坤。”攻破州县几二百,杀死总兵冯祯、参将王杲、都指挥王保、詹济、潘▯、同知郁采、指挥、知县杂职数十员,奸淫妇女,磔М凶残,不可言也;所过狱囚,即放为助;库藏兵甲,即取为用;又每题诗各地,有“平欺敌将虎擒羊,纵横六合谁敢捕”,又有“几回月下敲金镫,多少英雄丧胆寒”之句。大略刘六、刘七、齐彦名等,多在河南、湖广;而刘惠、赵钅遂、杨虎多在河北、山东,彼此间奔走,直至山西、南直隶方绝。时七年冬矣,杨虎、刘六、刘七为水淹死,齐彦名阵亡,刘惠射伤自焚,独赵钅遂变僧逃至江夏生擒。呜呼!扰乱六省,延逾两年,岂非数也哉?然不立官据土,此其贼也欤?详载《守溪长语》。

  ○黄蜡尝阅本朝阁老王济之《长语》,载黄蜡一事。洪武、永乐时,岁用三万斤;景泰、天顺时,加八万五千斤;成化以后,十二万斤矣。复曰:“其余可知。”乃有惜之之意。予读之亦喟然,以当国虑者,可无救弊之术哉?及见《容斋三笔》,纪宋真宗时用蜡三十万斤;孝宗时又倍之。不知当时用蜡何故如此之多,本朝之用,又三分之一也。呜呼!财者,国之命脉,用如泥沙,此宋之日入卑弱;国虽有人,江山无寸尺之复也,噫!

  ○三无唐明皇天生知音,故一时臣下,多有精律吕者,如黄幡绰亦能之,尝见《羯鼓录》内载其曲。至德宗时,往往亦多能人。杜鸿渐帅西川,每于暇日,与僚从宴觞驿楼,命家僮作乐,或致西山诸鸟齐鸣,或致山羊俯仰,如鼓节奏。宋氵允为太常,待漏光定寺,闻塔上风铃而知姑洗编钟,取置僧堂,令太常作乐而声应。又侍帝观乐,指琵琶者曰大逆,指主笙者曰魂游庐墓。已而按之,一已逆父至缢,一过数日而卒。呜呼!今之太常,果谁能哉?若闽人李文利,杂著《元声》一书,恐亦踵刘恕《外纪》、长孙无忌《隋志》、《李氏春秋》之故迹欤?不然,依其所著而作乐,果能致百兽率舞之事欤?是何太常之不从也,今日可谓无乐矣。古人左史纪言,右史纪事,宫中又有起居注,善恶直书,故后世读之,如亲见者也。今史官虽设而不使日录,一朝宴驾,则取诸司奏牍而以年月编次

译○刘朱货财 正德年间,前有中官刘瑾,后有指挥朱宁,都专擅大权。等到抄没他们的家产时,刘瑾统计有黄金二十四万锭,又五万七千八百两,元宝五百万锭,白银八百万又一百五十八万三千六百两,宝石二斗,金甲二副,金钩三千个,玉带四千一百六十二束,狮蛮带二束,金银汤瓶五百个,蟒衣四百七十套,牙牌二柜,穿宫牌五百个,金牌三个,衮衣四套,八爪金龙盔甲三千副,玉琴一张,玉瑶印一颗,以上黄金共计一千二百五万七千八百两,白银共计二万五千九百五十八万三千六百两。朱宁统计有黄金七十扛,共十万五千两,白银二千四百九十扛,共四百九十八万两,碎金四箱,碎银十柜,金银汤瓶四百个,金首饰五百十一箱,珍珠二柜,金银台盏四百二十副,玉带二千五百束,金条环四箱,珍珠眉叶缨络七箱,乌木盆二个,花盆五个,沉香盆二个,金仙鹤二对,织金蟒衣五百箱,罗钿屏风五十座,大理石屏风三十三座,围屏五十三扛,苏木七十扛,胡椒三千五十石,香椒三十扛,缎匹三千五百八十扛,绫绢布三百二十扛,锡器瓷器三百扛,佛像一百三十柜,又三十扛,祖母绿一尊,铜铁狮子四百车,铜盆五百个,古铜炉八百三十个,古画四十扛,白玉琴一张,金船二个,白玉琵琶一张,铜器五十扛,巧石八十扛。唉!胡椒八百解,珊瑚七尺高,因为它们是奢侈之物,所以被记载在史册中;拿现在的情况来比较,不知道谁多谁少,这难道不是百姓的膏血吗?

○霸州贼 正德五年九月,霸州的刘六、刘七、齐彦名,原本是属于谋逆太监刘瑾门下的人。刘瑾败落后,他们就纠集贼众流窜抢劫地方;后来又加入了杨虎、赵遂、刘惠等人,共二十五名头目,分为二十八营,共有兵马十七万五千。各自授予伪职,打着“奉天征讨元帅”的旗帜,上面用金书对联说:“虎贲三千,直抵幽燕之地;龙飞九五,重开混沌之天。”又在老营用大红彩缎书写:“英雄吞海岳,气势转乾坤。”攻破州县将近二百个,杀死了总兵冯祯、参将王杲、都指挥王保、詹济、潘某、同知郁采、指挥、知县等杂职官员数十人,奸淫妇女,肢解示众,凶残不可言说;所经过的地方,监狱里的囚犯立即被释放作为帮手;库藏的兵器铠甲,立即被取用;又每题诗各地,有“平欺敌将虎擒羊,纵横六合谁敢捕”,又有“几回月下敲金镫,多少英雄丧胆寒”的诗句。大略来说,刘六、刘七、齐彦名等人多在河南、湖广;而刘惠、赵遂、杨虎多在河北、山东,彼此间奔走,直到山西、南直隶才平定。当时已是正德七年冬天了,杨虎、刘六、刘七被水淹死,齐彦名战死,刘惠射伤后自焚,只有赵遂伪装成僧人逃到江夏被活捉。唉!扰乱六省,延续超过两年,难道不是天数吗?然而他们没有建立官职占据土地,这算是贼吗?详细记载在《守溪长语》中。

○黄蜡 曾经阅读本朝阁老王济的《长语》,记载了黄蜡一事。洪武、永乐年间,每年使用三万斤;景泰、天顺年间,增加到八万五千斤;成化以后,达到十二万斤了。接着又说:“其余可以想见。”于是有吝惜的意思。我读后也感叹,那些主持国政的人,难道没有补救弊端的办法吗?等到看到《容斋三笔》,记载宋真宗时使用黄蜡三十万斤;孝宗时又加倍。不知道当时用蜡为什么如此之多,本朝的使用量,又是它的三分之一。唉!财富是国家的命脉,使用得像泥沙一样随意,这就是宋朝日益卑弱的原因;国家虽然有人,江山却没有一寸一尺的恢复,唉!

○三无 唐明皇天生知音,所以当时的臣下,多有精通音律的人,如黄幡绰也能做到,曾在《羯鼓录》中看到记载他的曲调。到了德宗时,往往也有很多能人。杜鸿渐统帅西川,每逢闲暇日子,与僚属在驿楼宴饮,命令家僮演奏音乐,有时致使西山众鸟齐鸣,有时致使山羊俯仰,如同鼓的节奏。宋湜担任太常寺官员,在光定寺等待上朝,听到塔上风铃就知道是姑洗编钟,取来放在僧堂,让太常寺演奏音乐而声音相应。又侍奉皇帝观看音乐,指着弹琵琶的人说他是大逆,指着吹笙的人说他是魂游庐墓。不久查问,一个已经逆父导致上吊,一个过了几天就死了。唉!现在的太常寺官员,究竟谁能做到呢?如果福建人李文利,杂著《元声》一书,恐怕也是沿袭刘恕《外纪》、长孙无忌《隋志》、《李氏春秋》的旧例吧?不然,依照他所著的书来制作音乐,果真能导致百兽率舞的事情吗?为什么太常寺不遵从呢,今天可以说没有音乐了。古人左史记录言论,右史记录事迹,宫中又有起居注,善恶直书,所以后世读起来,如同亲眼所见一样。现在史官虽然设置但不让他们每日记录,一旦皇帝驾崩,就取各官署的奏章文书而按年月编排

,且不全矣,复收拾于四方,名目而已,且爱恶窜改,于二三大臣三品以上,方得立传。但纪历官而已。是可以得其实乎?今日是无史矣。

译况且史书已经残缺不全,又四处搜集整理,只是徒有虚名罢了。况且因个人好恶而删改内容,对于两三位大臣及三品以上的高官,才得以立传。仅仅记载历官而已。这样能够获得真实情况吗?如今可以说是没有史书了。

夫兵贵精不贵多。今天下之兵不下百万,京师二十万有余,可谓足矣。然一方有警,即调京军,大同、榆林,每每杀戮大臣,专事姑息,较古人以数千而摧敌,提数万而所向无前者,大不侔也,今日可谓无兵矣。偶因言乐,而并此二事论之。

  ○开漕河洪武二十四年,河决,会通河遂淤,自济宁至临清,舟楫不通;凡军需钱粮之输北者,悉运至德州,始入卫河。永乐初,济宁州同知潘叔正建言,欲开此河以济济宁州往北旱站,未尝为漕运也。后阿城宋尚书礼,因潘言之引端,遂上疏欲疏凿此地,复导山东诸泉,汇于南旺三湖。永乐十年,公又复上河运之疏。十二年,遂罢海运,而平江伯陈▯,亦疏凿淮扬一带,自此南北达会通矣。可谓天地间大功,国家大利,无穷之大业也。然而论功当以宋公第一,后以微过,朝廷见疏,故西涯诸公,常有诗吊焉。正德间,始建祠于分水龙王庙侧,即宋公用乡民白老人之谋,于此筑闸处也。今人只传平江伯之功,而不知宋公之始开,故揭之稿。

  ○徐刘先知国初,金华刘日新,推太祖之命,当为帝王。后登极,召之与官,对曰:“不愿。”问:“欲富乎?”亦曰:“不愿。”第欲求一符以游天下。太祖遂写诗于手扇曰:“有一老古叟,胸中罗星斗。许朕作君王,果应仙人口。赐官官不愿,赐金金不受。持此一握扇,天下横行走。”游数年,回语妻曰:“复命当死京师。”妻留使勿行。曰:“数也。”遂往南都。因讲蓝玉之命,曰:“当封也,但封后某日有大难。”果是日因谋逆被擒,连及日新,以其推知故也。上问:“汝知己命乎?”对以“尽今日”,遂杀之。又徐天明,不知何籍。洪武间,因奏国家灾祥之数,太祖曰:“汝知自乎?”对曰:“臣死于绯衣小儿之手。”帝即故令一老千户押出斩之。斩后,方知千户之名裴婴,乃非衣小儿矣,皆可谓神也。

  ●卷十四 国事类○本朝科场本朝科场,自洪武三年第一场经义一篇,限五百字;四书义一篇,限三百字。第二场礼乐论,限三百字。逮至第三场,时务策一道,务直述,不尚文藻,一千字以上。三场之后,骑,观其驰骤便捷;射,观其中数多寡;书,观其笔画端楷;律,观其讲解详审。此乡试、会试之式也。殿试亦止策一篇,却是时务。其时取士,各省四十名,广西二十名,南直隶一百名,不知何年定以今格。然而刊试录亦尚与今不同,前后序文有三四篇者,经义一题,或刊二文者。永乐十年,录有减场五篇者,亦中魁选。又殿试一二甲选部属,三甲选县佐,今则皆异于前矣。○初起义兵功臣《续纲目》所载,从我太祖初起义兵渡江者十人,中山王徐达、郑国公冯国用、平章政事邵荣、信国公汤和、鄂国公常遇春、卫国公邓愈、长兴侯耿君用、楚国公廖永安、文臣太师李善长、参议毛广;方渡江而附者一人,虢国公俞通海;外甥一人,曹国公李文忠;义子一人,西平侯沐英。

  ○太庙配享功臣中山王徐达、开平王常遇春、岐阳王李文忠、宁和王邓愈、东瓯王汤和、黔宁王沐英,右六公,洪武初追封赐谥。虢国公俞通海、蔡国公张德胜、越国公胡大海、梁国公赵德胜、泗国公耿再成、永义侯桑世杰、右六公,洪武末复追封赐谥,皆配享太祖者也。河间王张玉、东平王朱能、宁国公王真、少师姚广孝、已上四公,永乐初追封赐谥,皆配享成祖者也。

  ○土地太祖常微行,遇一监生,同饮于酒家,奈坐已满,回观惟有土神之几,太祖遂移神于地曰:“且让我。”因对饮,问生曰:“何处人?”生曰:“重庆。”帝因出对曰:“千里为重,重水重山重庆府。”生对:“一人成大,大邦大国大明君。”帝甚喜,散后,酒主复移土神上坐。是夜梦神曰:“皇帝命我不可上坐。”方疑之,则闻朝廷召昨日饮酒监生与官矣,然后知太祖焉。故今天下土地,多坐于下。

  ○南北卷国初会试,多中南人,故名臣多出南人,观建文死节之士可知矣

译用兵贵在精干,不在于数量众多。如今天下的军队不下百万,京城驻军二十多万,可以说是足够了。然而一旦某地有警报,就调遣京军,大同、榆林等地,常常杀害大臣,专门从事姑息养奸之事,与古人率领几千士兵就能摧毁敌人,统领几万士兵就能所向无敌的情况相比,相差太远了,今天可以说是没有军队了。偶然因为谈论音乐,而一并论述这两件事。

○开凿漕河 洪武二十四年,黄河决口,会通河于是淤塞,从济宁到临清,船只无法通行;凡是军需钱粮运往北方的,都运到德州,才进入卫河。永乐初年,济宁州同知潘叔正提出建议,想要开凿这条河以救济济宁州往北的旱路驿站,并不是为了漕运。后来阿城宋尚书礼,顺着潘叔正言论的引子,于是上疏想要疏浚开凿此地,重新引导山东各处的泉水,汇聚于南旺三湖。永乐十年,宋公又再次上疏关于河运的建议。永乐十二年,于是停止海运,而平江伯陈瑄,也疏浚开凿淮扬一带,从此南北通过会通河连通了。这可以说是天地间的大功,国家的大利,无穷的大业啊。然而论功劳应当以宋公为第一,后来因为微小的过错,被朝廷疏远,所以西涯等公,常常有诗吊唁他。正德年间,才在分水龙王庙旁边建立祠堂,这就是宋公采用乡民白老人的计谋,在此处修筑水闸的地方。现在的人只传颂平江伯的功劳,却不知道宋公是开始开凿的人,所以在此揭明草稿。

○徐刘先知 明朝初年,金华人刘日新,推演太祖的命令,应当成为帝王。后来太祖登基,召见他并授予官职,他回答说:“不愿意。”问:“想要富有吗?”也回答说:“不愿意。”只想要求一个符咒以游历天下。太祖于是在手扇上写诗说:“有一老古叟,胸中罗星斗。许朕作君王,果应仙人口。赐官官不愿,赐金金不受。持此一握扇,天下横行走。”游历几年后,回来对妻子说:“复命应当死在京城。”妻子挽留他不要走。他说:“这是命数。”于是前往南京。因为推算蓝玉的命运,说:“应当受封,但受封后某日有大难。”果然在那天因为谋反被擒,牵连到刘日新,因为他推算知晓的缘故。皇上问:“你知道自己的命运吗?”回答说:“尽在今日”,于是杀了他。又徐天明,不知籍贯。洪武年间,因为奏报国家灾祥的数目,太祖说:“你知道自己的命运吗?”回答说:“臣死于绯衣小儿之手。”皇帝就故意命令一个老千户押出斩首。斩首后,才知道千户的名字叫裴婴,乃是“绯衣小儿”(裴婴谐音绯衣,婴即小儿)了,都可以说是神异啊。

●卷十四 国事类 ○本朝科场 本朝科场,从洪武三年第一场经义一篇,限制五百字;四书义一篇,限制三百字。第二场礼乐论,限制三百字。等到第三场,时务策一道,务必直述,不崇尚文辞藻丽,一千字以上。三场之后,骑马,观察其驰骋快捷;射箭,观察其中靶数量的多少;书法,观察其笔画端正楷书;律法,观察其讲解详细审慎。这是乡试、会试的格式。殿试也只有一篇策论,却是时务。当时选拔士人,各省四十名,广西二十名,南直隶一百名,不知是哪一年定为现在的格式。然而刊印试录也尚且与现在不同,前后序文有三四篇的,经义一题,或者刊印两篇文章的。永乐十年,试录有减少场次五篇的,也中了魁选。又殿试一甲二甲选部属,三甲选县佐,现在都不同于从前了。○初起义兵功臣 《续纲目》所载,跟随我太祖初起义兵渡江的十人,中山王徐达、郑国公冯国用、平章政事邵荣、信国公汤和、鄂国公常遇春、卫国公邓愈、长兴侯耿君用、楚国公廖永安、文臣太师李善长、参议毛广;刚渡江就依附的一人,虢国公俞通海;外甥一人,曹国公李文忠;义子一人,西平侯沐英。

○太庙配享功臣 中山王徐达、开平王常遇春、岐阳王李文忠、宁和王邓愈、东瓯王汤和、黔宁王沐英,右边这六位公,洪武初年追封赐谥。虢国公俞通海、蔡国公张德胜、越国公胡大海、梁国公赵德胜、泗国公耿再成、永义侯桑世杰,右边这六位公,洪武末年再次追封赐谥,都配享太祖。河间王张玉、东平王朱能、宁国公王真、少师姚广孝,以上四位公,永乐初年追封赐谥,都配享成祖。

○土地 太祖常常微服出行,遇到一个监生,在酒家一起喝酒,无奈座位已满,回头看只有土地神的几案,太祖于是把神像移到地上说:“暂且让我坐。”于是对饮,问监生说:“哪里人?”监生说:“重庆。”皇帝于是出对曰:“千里为重,重水重山重庆府。”监生对曰:“一人成大,大邦大国大明君。”皇帝非常高兴,散席后,酒家主人又移土地神上坐。这夜梦见神说:“皇帝命令我不可上坐。”刚怀疑这事,就听说朝廷召昨日饮酒的监生授予官职了,然后才知道是太祖。所以今天天下的土地神,多坐在下面。

○南北卷 明朝初年会试,多录取南方人,所以名臣多出南方人,看建文帝死节之士就可以知道了。

。《余冬序录》以为洪武元年定南、北、中三色卷以取士,恐不然也。予见《三朝圣谕录》载:仁宗时,杨文贞公奏分南北卷,及蹇义等议定各处额数。议上,宫车宴驾。宣宗行之。

译《余冬序录》认为洪武元年就确定了南、北、中三种试卷来选拔士人,恐怕不是这样。我看到《三朝圣谕录》记载:仁宗时期,杨文贞公上奏建议分设南北卷,等到蹇义等人议定各地的录取名额后,奏议呈上,仁宗却驾崩了。宣宗即位后推行了这一制度。

○南都二墓京师城中不许有墓,虽古者发之。太祖一日微行,至朝天宫前,见一妇人大笑,问:“何为也?”曰:“吾夫为国死,为忠臣;吾子为父死,为孝子。天下妇人好夫好子,无出我右,故笑之。”太祖曰:“汝夫在何所?”妇人以手指之:“此去数十步。”遂不见。明日,太祖命有司往视之,惟草木森翳而已;掘地数尺,有志,乃晋卞壶之墓。遂命掩之。孝陵城西门内,有吴孙权墓,筑城者奏欲去之,诏曰:“孙权亦好汉子,留为门主。”遂止。

  ○黄▯▯宪宗皇帝在东宫,景皇帝有子曰见济,奸臣黄▯▯具奏,请立为皇太子。上大悦,命礼部会多官议,学士陈循力主之,将复本署名;吏部尚书王翱有难色,不得已,亦署本。上如所请。于是出宪宗就沂邸,大臣皆进官受赏,翱得所赐元宝,顿足叹曰:“此朝廷何等大事,乃出一蛮夷也,吾俦愧死也!”时景泰二年五月八日之事。英宗复辟,宪宗复正位东宫,▯▯已死,发棺枭首。

  夫景皇帝病不可起,奏请早建元良,后又请复东宫,即宪宗也。故程学士敏政序文云:“少保尝奏立之。”《文刺史漫抄》亦曰:“后宪宗见有请立章疏,遂复于官,并官其子;但以易太子,锢南宫为于公之罪,理宜诛之。”殊不知易太子乃黄▯▯之发,众官迫于景帝,而何文渊首出“天佑下民,作之君;父有天下,传之子”之诏语,于公亦难于言矣。南宫之锢,又岂当时不出于帝,出于少保。况英宗未回时,亦自言“得回处闲足矣”;既回,而楫逊让位久之,然后英宗退处南宫,岂国有二君理耶?又曰:“当时实欲迎襄王。”殊不观迎襄之意,自是王文。又曰:“于之死,非徐害之。”不观英宗犹豫良久曰:“于谦曾有功。”众相顾未对,有贞前曰:“若不置谦等于死地,今日之事为无名。”则此一言而公遂遇害,果非徐耶?又曰:“迎复出自张石夫。”文刺史亦苏人也,何不见《苏林小记》耶?呜呼!私心一萌,欲掩人过,遂致颠倒是非,使天下彰彰者,犹将只手掩护,多见其不知量也。予著黄▯▯之事,并辩《漫抄》乱言,黄乃广西思明府土官之弟,都指挥使也,因坐死罪,故为此举,遂得释复官。

  ○石亨奸党英宗皇帝光复宝位,改元天顺,武清侯石亨等诬大学士王文、大司马于谦等迎代之罪,都给事中王镇等亦皆吠形,至有誓不同朝之语,而精功不传。余得其弹文,备录于册,所以著小人同恶之罪,亦若《道命录》之传也。

  刑科等科都给事中王镇等谨奏,为奸臣谋为不轨等事:尝谓背主负恩者,人臣之首恶;大逆不道者,王法所必诛。犹典甚明,常刑罔赦。切照犯人王文、于谦,俱以小人滥膺重任,一以不学无术之庸才而司台辅,貌实陋而心实险;一以舞文弄法之小智而与兵权,言实清而行实浊。不思保▯王家,却乃肆为奸宄;交结权宦,挟天子以令群臣;树立党私,引凶邪以充庶位;内则太监王诚、舒良、张永、王勤等为之腹心,外则内阁陈循、江渊、萧▯、商辂等同其党恶。附合黄▯▯之邪议,易立储君;逢迎人主之非心,废黜汪后;公攘名器,酬平时贿赂之私;强立刑诛,钳当代言官之口。台谏多为之鹰犬,忠义咸畏其挤排。数年以来,内外显官,皆出其门;奔竞成风,谄谀充位;君子无以安其位而行其道,小人得以遂其志而售其奸。遂使天下之人,但知有王文而不知有人主,但知有于谦而不知有朝廷。忠良解体,义士痛心;流毒生灵,贻殃兆庶。至于咎征屡见,构巧辞以粉饰太平;灾异迭臻,献谄言以荧惑圣听;诚国家之巨蠹,一代之奸雄。乃者景泰皇帝不豫,连日不能视朝,岂意王文、于谦、舒良、王诚等,不顾宗社之重,惟务身家之谋,阴结异图,包藏凶祸,欲召外藩继位,紊乱宗枝,事虽传闻,信实显著,人心汹涌,中外危疑。仰荷皇上俯从群臣之请,入定大难,祸机末发,元恶就擒,安宗社于几危,成国家于再造。臣民欣忭,日月增光,万万年太平之

译○南都二墓

京城城中不允许有坟墓,即使是古人的墓也被发掘。太祖有一天微服出行,来到朝天宫前,看见一个妇人放声大笑,便问:“你在笑什么?”妇人回答说:“我的丈夫为国家而死,是忠臣;我的儿子为父亲而死,是孝子。天下的妇人喜爱丈夫和儿子,没有比我更好的,所以发笑。”太祖问:“你的丈夫在什么地方?”妇人用手指着说:“离这里几十步远。”随即就不见了。第二天,太祖命令有关部门前去查看,只见草木茂密遮蔽而已;挖地几尺,发现墓碑,原来是晋代卞壶的墓。于是命令掩埋复原。孝陵城西门内,有吴国孙权的墓,修筑城墙的人上奏想要移除它,皇帝下诏说:“孙权也是个好汉,留着做门神吧。”于是作罢。

○黄○〇

宪宗皇帝在东宫时,景泰皇帝有个儿子叫见济,奸臣黄○〇上奏,请求立他为皇太子。皇上非常高兴,命令礼部会同众官商议,学士陈循极力主张,将要再次签署奏本;吏部尚书王翱面露难色,不得已,也签署了奏本。皇上按照所请行事。于是让宪宗迁居沂王府,大臣们都升官受赏,王翱得到所赐的金元宝,跺脚叹息说:“这是朝廷多么重大的事情,竟然出自一个蛮夷之手,我们这些人羞愧至死!”当时是景泰二年五月八日的事。英宗复辟,宪宗重新确立东宫地位,黄○〇已经死了,开棺斩首示众。

景泰皇帝病重不起,上奏请求早日确立太子,后来又请求恢复东宫,也就是宪宗。所以程学士敏政在序文中说:“少保曾经上奏立他。”《文刺史漫抄》也说:“后来宪宗见到有请求立太子的奏疏,于是恢复官职,并让他的儿子做官;但只认为改立太子、囚禁南宫是于公的罪过,按理应当诛杀。”却不知道改立太子是黄○〇发起的,众官迫于景泰皇帝的压力,而何文渊首先提出“上天爱护下民,为他们设立君主;父亲拥有天下,传给儿子”的诏书话语,于公也难以进言了。囚禁南宫,又岂是当时不出自皇帝,而出自少保?况且英宗未回来时,也曾自己说“能回来做个闲人也就满足了”;回来后,于谦谦让退位很久,然后英宗才退居南宫,哪有国家有两个君主的道理呢?又说:“当时确实想迎接襄王。”完全没看到迎接襄王的意图,本来就是王文的主意。又说:“于谦的死,不是徐有贞害的。”没看到英宗犹豫很久说:“于谦曾立过功劳。”众臣相视无言,徐有贞上前说:“如果不把于谦等人置于死地,今天的事就没有名分。”那么这一句话于公就遭了害,难道不是徐有贞吗?又说:“迎复出自张石夫。”文刺史也是苏州人,为何没看到《苏林小记》呢?唉!私心一起,想要掩盖别人的过错,于是导致颠倒是非,使天下显而易见的真相,还要用一只手去掩护,多见其不自量力啊。我记载黄○〇的事,并辩驳《漫抄》的乱言,黄○〇是广西思明府土官的弟弟,都指挥使,因为犯了死罪,所以做出此举,于是得以释放并恢复官职。

○石亨奸党

英宗皇帝光复皇位,改元天顺,武清侯石亨等人诬陷大学士王文、大司马于谦等人迎接替代者的罪名,都给事中王镇等人也都随声附和,甚至有发誓不同朝为官的话,而精功不传。我得到了他们的弹劾文书,详细记录在册,所以记载小人同恶的罪过,也像《道命录》那样流传。

刑科等科都给事中王镇等人谨奏,关于奸臣图谋不轨等事:曾经说背叛君主辜负恩德的人,是人臣中的首恶;大逆不道的人,是王法必须诛杀的。法典非常明确,常规刑罚不予赦免。查照犯人王文、于谦,都以小人身份滥受重任,一个以不学无术的庸才担任台辅,外表丑陋内心险恶;一个以舞文弄法的小智掌握兵权,言语清廉行为污浊。不思保全皇室,却肆意作奸犯科;交结权宦,挟持天子以命令群臣;树立私党,引进凶恶邪僻之人充任众职;宫内则有太监王诚、舒良、张永、王勤等人作为心腹,宫外则有内阁陈循、江渊、萧○、商辂等人同流合污。附和黄○〇的邪议,改立储君;逢迎人主的非分之想,废黜汪皇后;公然掠夺名位,酬谢平时的贿赂私情;强行设立刑罚诛杀,钳制当代言官的嘴。台谏多成为他们的鹰犬,忠义之士都畏惧他们的排挤。数年以来,内外显赫的官员,都出自他们的门下;奔走钻营成为风气,谄媚阿谀充斥职位;君子无法安守其位而行其道,小人得以实现其志而售其奸。于是使天下的人,只知道有王文而不知道有君主,只知道有于谦而不知道有朝廷。忠良解体,义士痛心;流毒生灵,贻害百姓。至于灾异屡见,编造巧言以粉饰太平;灾祸接连而至,进献谄言以迷惑圣听;确实是国家的巨害,一代之奸雄。近来景泰皇帝身体不适,连日不能上朝,岂料王文、于谦、舒良、王诚等人,不顾宗庙社稷的重任,只谋求身家利益,暗中结党异图,包藏凶祸,想要召外藩继位,扰乱宗族,事虽传闻,信实显著,人心汹涌,中外危疑。仰承皇上俯从群臣的请求,入宫平定大难,祸机未发,元恶就擒,安顿宗社于几危之际,成就国家于再造之时。臣民欢欣,日月增光,万万年太平之

福,实基于此矣。臣等切闻春秋之法,治奸恶,毋分于存殁,诛乱臣,必严其党与。且如王文之党,固非一人,而少卿古镛、参议丁澄为甚;于谦之党,亦非一人,而侍郎项文曜、都御史蒋琳为首。又如尚书俞士悦,邪妄深为,惨酷残忍;侍郎王伟,虽有小才,贪淫狡诈;不行罢黜,安示将来?况当拨乱反正之时,命德讨罪之日,伏望皇上奋乾纲之勇,昭日月之明,乞将王文、于谦、王诚、舒良等,明正典刑,榜示天下;其陈循等并奸恶古镛等,诛其一二,以示至公;余则屏之远方,终身不录。庶得乱臣贼子,无以效其尤;义士仁人,得以伸其气。宗社幸甚,生民幸甚。臣等职居言路,与此奸党誓不同朝,昧死上言,伏乞圣断。谨具奏闻。

译福分,实际上就建立在这个基础上了。我们臣子深切地听说,按照《春秋》的法度,惩治奸邪恶人,不分其生者死者;诛杀乱臣贼子,必定严厉惩处其党羽。况且像王文的党羽,本来就不止一人,而以少卿古镛、参议丁澄最为严重;于谦的党羽,也不止一人,而以侍郎项文曜、都御史蒋琳为首。又如尚书俞士悦,邪僻狂妄,行为恶劣,残酷狠毒;侍郎王伟,虽然有些小才能,却贪婪淫乱、狡猾奸诈;如果不将他们罢免黜退,怎能警示后人?况且正值拨乱反正之时,任命德行、讨伐罪过之日,恳请皇上发扬乾纲独断的勇力,彰显如日月般的光明,请求将王文、于谦、王诚、舒良等人,公开依照法典处以极刑,张榜示众于天下;至于陈循等人以及奸恶之徒古镛等人,诛杀其中一两个,以显示最大的公正;其余的人则放逐到远方,终身不再录用。这样或许能使乱臣贼子,无法效仿他们的极端行为;使义士仁人,得以伸张正气。宗庙社稷有幸,百姓有幸。我们臣子身居谏官之位,与这些奸党誓不共事,冒着死罪上书进言,恳请圣上决断。恭敬地详细奏报,请陛下知晓。

此正月十九日也,呜呼冤哉!

  ○散粥施药嘉靖二十年起,朝廷每岁一月,日散粥米二百石,丸药六千囊。粥则人给一杓,可三五口供也;药则衣金者百丸,并符篆汤方各一纸,银五分,铜钱十五文,共贮绫锦,计价三钱。惠下之心甚矣。

  ○本朝内官忠能洪武间,云奇,南粤人,守西华门,知丞相胡惟庸谋逆,冀其因隙以发。未几,胡诳上所居井涌醴泉,邀上观之,车驾当西出。公闻,虑上及祸,奔冲跸道,勒马衔以言,气喘舌▯,不能达,上怒不敬,左右挝扌追乱下;公垂死,忍痛指贼第。上悟,遂命左右回驾;登城,近胡第而观之,见其内伏壮士于屏帷间数匝,亟还。则罪人就缚,时召公,则息绝矣。遂赠官,赐葬地于钟山之西,至今春秋祭焉。

  又沐敬,建文朝太监,从永乐征北,逾月不与虏遇,人马困顿,上犹未已也。敬谏再四,上詈之曰:“反蛮敢尔!”敬仰视曰:“固不知谁是反蛮!”上怒,命曳斩之,颜色不动。上曰:“我家养人皆若人,岂不有益!”释之。

  又阮安,交趾人,清介善谋,尤长于工作之事。北京城池、九门、两宫、三殿、五府、六部及塞杨村驿诸河,凡语诸役,一受成算而已。后为治张秋河道卒,平生赐予,悉上之。

  又金英,不知何许人,正统己巳,虏骑薄都城,廷议有欲南迁者,英大言曰:“死则君臣一处死,尔敢有迁都为言者,上命必诛之!”众心稍定,惜不知英始终也。

  天顺间,东宫典玺局郎覃吉,广西人,读书识大体,宪宗尝赐东宫五庄,吉告不当受,曰:“天下山河,皆主所有,何以庄为?徒为左右利而已。”东宫尝念《高里经》,吉至殿下,骇曰:“老伴来矣!”即以《孝经》自携,吉跪曰:“得无念经乎?”曰:“否,吾才读《孝经》。”见畏如此。

  怀恩,不知何许人,成化间,御史林俊劾季晓,诏下狱,且不测;恩叩头,极言救解。上大怒曰:“汝与林俊合谋讪我!不然,彼何知宫中事?”以砚掷之,不中;复扑以笔,脱帽俯伏不起。上命扶出,至东华门,遇镇抚,曰:“若等谄梁芳倾俊,俊死,若等不得独生!”章瑾,以宝石得幸,上命其传旨进锦衣镇抚。恩曰:“镇抚掌天下狱,极武臣之美选也,奈何以小人得之?”不肯传。上曰:“汝违我?”对曰:“非敢违命,恐遭法也!”都御史王公恕屡上疏切直,恩每阴扶之,免祸。弘治初,大开言路,言官指内臣为刀锯之余,太监覃昌等大怒。恩曰:“彼言是也,吾等本刑余之人,何为怒之也?”

  又常随何鼎,余杭人,性俭,素好读书,冬夏衣服,止是数袭。弘治间,目见张后兄弟出入宫中,心甚忿之,以为祖宗法度,不许外人到此。一日,孝宗与张饮,偶起如厕,除御冠于执事者,张戏之,又带酒污宫人。鼎遂持瓜候宫门击之,赖太监李广传露得脱。明日上疏,随被张后杖死海子。时翰林某有诗曰:“外戚擅权天下有,内臣抗疏古今无;道合比干惟异世,心于巷伯却同符”之句。又萧敬,闽人,知累朝制度,而且勤学善书。弘治间当国,甚慊时宜。正德间,内臣用事,萧不与其党。以至景泰间,兴安刚直,亦俱可取。

  ○土木之败正统间,自宦官王振专权,上下受害,灾异迭见:丁卯、戊辰年,浙江绍兴,山移地动,白毛遍生;陕西二处山崩,一处有声叫,三日移数里。皆不敢详奏。又黄河改流东向,淹没千家;南京之殿,一火而尽。是夜大雨,明日殿基生荆棘,高尺余,方始下诏,则四方盗起矣。

  至己巳七月八日以后,胡虏入寇之报,一日数次,振乃不与人谋,而遂挟天子亲征。九卿科道上章留之,不从。连夜传旨驾出,总兵官以下亦弗预知,军士俱无备,文武大臣匆匆随焉。初至龙虎台札营,一鼓即虚惊,众以为不祥;明日,过居庸关,建牙枭来集上,人心愈疑;又明日,过怀来;又二日,过宣府;日去一日,非风即雨,声息愈急,人情汹汹。大臣七奏班师,皆不报,亦

译这是正月十九日,唉,真是冤屈啊!

○散粥施药:从嘉靖二十年开始,朝廷每年正月,每天施粥米二百石,药丸六千袋。粥每人给一杓,可供三到五口人食用;药则给穿官服的人一百丸,连同符篆、汤方各一张,银五分,铜钱十五文,一起装在绫锦袋中,估价三钱。朝廷恩惠百姓的心意非常深厚。

○本朝内官忠能:洪武年间,云奇,是南粤人,守卫西华门,知道丞相胡惟庸谋反,希望他因有破绽而发动。不久,胡惟庸欺骗皇上说他所住的井涌出甘泉,邀请皇上观看,皇上准备从西面出行。云奇听说后,担心皇上遭遇祸患,奔跑冲撞御道,勒住马缰进言,气喘舌卷,无法表达清楚,皇上怒斥他不敬,左右侍从殴打追逐,把他乱棍打下;云奇垂死之际,忍着疼痛指向贼人的宅第。皇上醒悟,于是命令左右返回;登上城墙,靠近胡惟庸的宅第观看,看见里面埋伏着壮士在屏风帷帐间好几层,急忙返回。这时罪犯已被捆绑,当时召见云奇,他已经断气了。于是追赠官职,赐葬地在钟山以西,至今春秋两季祭祀他。

又沐敬,建文朝太监,跟随永乐帝征讨北方,过了一个月没有遇到敌人,人马困顿,皇上还不肯停止。沐敬多次劝谏,皇上骂他说:“反贼竟敢这样!”沐敬仰头说:“本来不知道谁是反贼!”皇上发怒,命令拖出去斩首,沐敬神色不变。皇上说:“我家养的人都像这样的人,难道没有益处吗!”释放了他。

又阮安,交趾人,清廉正直善于谋划,尤其擅长工程事务。北京城池、九门、两宫、三殿、五府、六部以及塞杨村驿等河道,凡是说到这些工程,只要接受他的既定计划就可以了。后来因为治理张秋河道去世,平生受到的赏赐,全部上缴。

又金英,不知是什么地方人,正统己巳年,敌寇骑兵逼近都城,朝廷议论有人想南迁,金英大声说:“死就君臣一起死,谁敢有迁都的话,皇上命令必定诛杀他!”众人之心稍定,可惜不知道金英的始末。

天顺年间,东宫典玺局郎覃吉,广西人,读书识大体,宪宗曾赐给东宫五处庄园,覃吉告知不应接受,说:“天下山河,都是君主所有,为什么要庄园呢?只是给左右的人谋利罢了。”东宫曾念《高里经》,覃吉到殿下,惊骇地说:“老伴来了!”就带着《孝经》自己拿着,覃吉跪下说:“莫非念经了吗?”回答说:“不,我才读《孝经》。”被畏惧到如此程度。

怀恩,不知是什么地方人,成化年间,御史林俊弹劾季晓,诏令下狱,且情况不明;怀恩叩头,极力言救解。皇上大怒说:“你与林俊合谋诽谤我!不然,他怎么知道宫中事?”用砚台扔他,没中;又用笔扑打他,他脱帽俯伏不起。皇上命令扶出,到东华门,遇到镇抚,说:“你们谄媚梁芳倾陷林俊,林俊死了,你们不能独活!”章瑾,因宝石得宠,皇上命令他传旨进锦衣镇抚。怀恩说:“镇抚掌管天下监狱,是武臣中最美的选拔,怎么能让小人得到?”不肯传。皇上说:“你违抗我?”回答说:“不敢违命,恐怕触犯法律啊!”都御史王恕屡次上疏切直,怀恩每次暗中扶持他,免于祸患。弘治初年,大开言路,言官指内臣为刀锯之余,太监覃昌等大怒。怀恩说:“他们说得对,我们本是刑余之人,为什么要怒他们呢?”

又常随何鼎,余杭人,性格节俭,一向喜欢读书,冬夏衣服,只有几套。弘治年间,亲眼看见张后兄弟出入宫中,心里非常愤恨,认为祖宗法度,不许外人到此。一天,孝宗与张后饮酒,偶然起身去厕所,把御冠交给执事的人,张后戏弄他,又带酒污了宫人。何鼎于是拿着瓜在宫门等候击打他,幸亏太监李广传露得以逃脱。第二天上疏,随即被张后杖死在海子。当时翰林某人有诗说:“外戚擅权天下有,内臣抗疏古今无;道合比干惟异世,心于巷伯却同符”的句子。又萧敬,福建人,知道历代制度,而且勤学善书。弘治年间当权,很符合时宜。正德年间,内臣用事,萧敬不与他们结党。以至于景泰年间,兴安刚直,也都值得称取。

○土木之败:正统年间,自从宦官王振专权,上下受害,灾异迭见:丁卯、戊辰年,浙江绍兴,山移地动,白毛遍生;陕西两处山崩,一处有声叫,三天移动几里。都不敢详细上奏。又黄河改流向东,淹没千家;南京的宫殿,一把火烧尽。那夜大雨,第二天殿基生出荆棘,高一尺多,才下诏,这时四方盗贼起事了。

到己巳七月八日以后,胡虏入侵的报告,一天数次,王振却不与人商量,就挟持天子亲征。九卿科道上章挽留,不听。连夜传旨驾出,总兵官以下也不知道,军士都没有准备,文武大臣匆匆跟随。初到龙虎台扎营,一鼓就虚惊,众人以为不祥;第二天,过居庸关,建牙枭鸟聚集在上面,人心更加怀疑;又第二天,过怀来;又两天,过宣府;一天比一天远,不是风就是雨,声息更加紧急,人心汹汹。大臣七次奏请班师,都没有回复,也

王振主之也。时虏逼近,遣成国公率五万兵迎之,奈公有勇无谋,冒入鹞儿岭,寇则两翼夹攻,杀之殆尽。时方移营土木,近水草也。盖此山旧有泉,流入浑河,未尝干涩,至此适涸。军士二日无水,掘地至二丈不得。寇见不行,亦退围。我军因抬营南就浑河,行未三里,寇见之,遂群噪而冲,我军颠顿,无一人执戈,相与枕藉,任胡骑蹴踏之矣。由是车驾蒙尘,太师英国公、兵部邝尚书,竟不知死所也。盖北虏临敌,必待人动而后来冲;使我师坚壁,未必如此速。奈何天绝其水耶!幸而胡虏贪利,不专于杀,二十余万人,伤者半而死者三之一,骡马衣甲器械,尽为胡所得,岂偶然耶?时八月十五日。

译这是王振主使的。当时敌寇逼近,派遣成国公率领五万军队前去迎击,奈何成国公有勇无谋,冒然闯入鹞儿岭,敌寇便从两翼夹攻,将明军几乎杀光。当时明军正迁移营帐到土木堡,是因为那里靠近水源和草地。大概这座山原本有泉水,流入浑河,从未干涸,至此恰好枯竭。军士两天没有水喝,挖地到两丈深也找不到水。敌寇见明军无法行动,也退去包围。我军于是抬着营帐向南靠近浑河,走了不到三里,敌寇看见后,便群起喧哗着冲锋,我军溃败跌倒,没有一个人拿起兵器,只能相互枕藉,任凭胡人骑兵践踏了。因此皇帝蒙尘出逃,太师英国公、兵部尚书邝埜,最终都不知道死在哪里了。大概北方敌寇临敌,必定等待对方行动后才来冲击;如果我们的军队坚守壁垒,未必会如此迅速溃败。为什么上天断绝了水源呢!幸好胡人贪图利益,不专门杀人,二十多万军队,受伤的一半,死去的三分之一,骡马、衣甲、器械,全部被胡人所得,这难道是偶然吗?当时是八月十五日。

○平头巾网巾今里老所戴黑漆方巾,乃杨维祯入见太祖时所戴。上问曰:“此巾何名?”对曰:“此四方平定巾也。”遂颁式天下。太祖一日微行,至神乐观,有道士于灯下结网巾,问曰:“此何物也?”对曰:“网巾,用以裹头,则万发俱齐。”明日,有旨召道士,命为道官,取巾十三顶颁于天下,使人无贵贱皆裹之也。至今二物永为定制,前世之所无。

  ○二卫太祖国初时,立君子、舍人二卫。君子卫居文官子弟,舍人卫居武官子弟,以宣使李谦安子中领焉;昼则侍从,夜则直宿,以为心腹。登报后,总兵官家眷俱要京中居住,谓同享富贵,二者虽若宠之,实防之也。

  ○国初状元国家洪武元年乃戊申,以辰戌丑未论为殿试,则当在庚戌是也。故苏州《钱氏世谱》:庚戌安大全为状元;《姑苏志》又以为金▯。殊不知当时求才之急,一年二三开科也,如乙丑之榜。吾杭花伦,又有丁显,是春秋二次矣。且或每年或间一年,亦不可知。《登科录》以为自四年始,则为辛亥,而非子午卯酉之期,是国初不可以今日论也。洪武丁丑,福州人陈安阝知天文,传胪之日,私语同辈曰:“今岁状元必不利。”唱名乃安阝,太祖以其榜中皆南人,诛考官刘三吾等并安阝,后复别取,乃北人韩克忠为首。杨升庵在本朝极博者,亦以韩为辛未,与许观一年而二状元,且不知陈事,盖世远难知故耳。

  ●卷十五 义理类○晋史列女传未当唐太宗英明之主而有惭德,故修《晋史》,虽出于臣下,夫岂不一过目哉?其《列女传》中,所收不过三十,而无中闺之礼者四人焉;余或识明才赡,不过一事一艺之美。虽陶侃、周ダ之母,可称曰贤而已,谓之曰烈,可乎?王浑妻钟琰,已载之于后,实可耻之甚。王凝之妻谢道韫,每不乐夫,致谢安责以何恨之言;且闻叔与客谈不胜,则遣婢白之,欲为小郎解围;后虽为夫报仇被掳,又不闻其死节,诸岂妇人事耶?窦滔妻苏若兰,因夫取妾,妒忌特甚,夫怒弃之,则织锦回文以感动之;文虽奇妙,又岂女人之德耶?至于李玄盛之后尹氏,乃再醮之妇,亦取入列女,吾则不知何谓也。

  ○丧天真予友刘知县敬宗,一日敝衣草履独行,遇诸涂,予戏曰:“衣者身之章,毋乃亵乎?”▯刘曰:▯“子不知予当官时,有不可对妻言者,此岂谓之无耻耶。汝真林下之人而任天真也。”予不觉悚然,敬其言之诚,自以言之不及耳。后见《乖崖集》有诗寄陈抟曰:“世人大抵重官荣,见我西归夹路迎。应被华山高士笑,天真丧尽得浮名。”因忆张咏尚尔如此,益高刘言之不欺。呜呼!仕路丧天真,从来可知也,其不丧者几人哉!

  ○兄弟异性诺葛亮弟兄各仕一国,亮与瑾共族,而诞又远矣。况当鼎立之时,自足立业,非若文文山之弟文壁,既同胞而同仕于宋,壁一旦降元,曾不思兄何所为,而我立于其朝可乎?有讥之者曰:“江南见说好溪山,兄也难时弟也难;可惜梅花各心事,南枝向暖北枝寒。”以为诗史。予以此诗亦未得也。夫人视文山死节似难,而不知彼视之易耳;弟乃无耻,不知忠义而苟生,又何难哉?不知者以壁与文山乃再从,予见文山寄壁之诗曰:“亲丧君所尽,犹子是吾儿。”故后文升史系文山之子也。若张世杰,乃范阳人;张弘范,易州人,金将张柔之子也。但世态曾从柔戍《墨谈》以为弟兄,误矣。果如文山同胞,则兄难弟难之句,其于▯山之时庶几也。

  ○赵松雪不知大头脑赵松雪有“十高”之称,惜乎失身仕元,每每因画为诗人所讥。至于“往事已非那可说,且将忠直报皇元”,此元世祖命松雪作讽留梦炎者,今亦为人讥子昂,误矣。予但曰:此二句即唐太宗之评魏武,乃所以自状之说。昨观其《逸民古诗》三章,则好德之心未忘也。《▯上之诗》曰:“锦缆牙樯非昨梦,凤箫龙管是谁家?”其自伤感亦甚矣。先正有言:“人要知大头脑处。”悲夫!○顺帝始末顺帝乃宋恭帝所生,元

译○平头巾与网巾如今乡间老者所戴的黑漆方巾,是杨维祯入朝拜见太祖时所戴的。太祖问:“这帽子叫什么名字?”杨维祯回答说:“这是四方平定巾。”于是颁布样式给天下。太祖有一天微服出行,到了神乐观,看见有道士在灯下编结网巾,就问:“这是什么东西?”道士回答说:“这是网巾,用来裹头,就能让万根头发都整齐。”第二天,有旨意召见这位道士,任命他为道官,取出十三顶网巾颁行天下,让无论贵贱的人都裹戴它。至今这两种物品永远成为定制,是前代所没有的。

○二卫太祖建国初期,设立了君子、舍人两卫。君子卫由文官子弟充任,舍人卫由武官子弟充任,由宣使李谦安的儿子李中统领;白天侍奉左右,晚上值班宿卫,作为心腹之人。登基称帝后,总兵官的家眷都要居住在京城,说是共同享受富贵,这两项措施虽然看似宠信他们,实际上是防范他们。

○国初状元国家洪武元年是戊申年,按照辰戌丑未年举行殿试的惯例,那么应当在庚戌年举行才是。所以苏州《钱氏世谱》记载:庚戌年安大全是状元;《姑苏志》又认为是金某。却不知道当时求取人才的急切,一年开科两三次,比如乙丑年的榜。我们杭州的花伦,又有丁显,这是一年两次开科了。而且有时每年开科,有时隔一年开科,也不可知。《登科录》认为从四年开始,那就是辛亥年,而不是子午卯酉的年份,这是建国初期不能按今天的惯例来论断的。洪武丁丑年,福州人陈安阝精通天文,传胪之日,私下对同辈说:“今年的状元一定不利。”唱名结果却是安阝,太祖因为那榜中都是南方人,诛杀了考官刘三吾等人以及安阝,后来重新选取,于是北方人韩克忠成为状元。杨升庵在本朝极为博学,也认为韩克忠是辛未年的状元,与许观同一年而有两位状元,而且不知道陈安阝的事,大概是年代久远难以知晓的缘故吧。

●卷十五 义理类○晋史列女传不当唐太宗是英明的君主却也有惭愧之心,所以修撰《晋史》,虽然出自臣下之手,难道他不曾过目吗?其《列女传》中,收录的不过三十人,而没有闺房礼仪的有四人;其余的人或者见识明达、才华丰富,不过是一件事或一种技艺的美好。即使是陶侃、周达的母亲,可以称为贤惠罢了,称为刚烈,可以吗?王浑的妻子钟琰,已经记载在后面,实在是非常可耻。王凝之的妻子谢道韫,常常不喜欢丈夫,向谢安责备说有什么遗憾;而且听说叔父与客人谈论不能取胜,就派婢女去告诉,想要为小叔子解围;后来虽然为丈夫报仇被掳掠,又没有听说她守节而死,这些难道是妇人的事吗?窦滔的妻子苏若兰,因为丈夫纳妾,嫉妒特别厉害,丈夫愤怒抛弃她,她就织锦回文来感动他;文章虽然奇妙,又难道是女人的美德吗?至于李玄盛的后妻尹氏,是改嫁的妇人,也被收入列女传,我就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了。

○丧天真我的朋友刘知县敬宗,有一天穿着破衣草鞋独自行走,在路上遇见我,我戏弄他说:“衣服是身体的装饰,岂不是太轻慢了吗?”刘说:“你不知道我当官时,有不可对妻子说的话,这难道叫无耻吗。你真是林下之人而任性天真啊。”我不觉惊恐,敬佩他言语的真诚,自认为言语不及他。后来看到《乖崖集》中有诗寄给陈抟说:“世人大抵重视官位荣耀,见我西归夹路迎接。应被华山高士嘲笑,天真丧尽得到浮名。”因此想起张咏尚且如此,更加敬佩刘敬宗言语的不欺。唉!仕途丧尽天真,向来可知,那没有丧尽的有几人呢!

○兄弟异性诺葛亮兄弟各仕一国,诸葛亮与诸葛瑾同族,而诸葛诞又远些。何况当三国鼎立之时,自足以立业,不像文天祥的弟弟文壁,既是同胞又同仕于宋,文壁一旦投降元朝,曾不想想哥哥做什么,而我立于他的朝廷可以吗?有讥讽的人说:“江南见说好溪山,兄也难时弟也难;可惜梅花各心事,南枝向暖北枝寒。”把这当作诗史。我认为这首诗也没有得当。人们看文天祥死节似乎很难,却不知道他看这很容易;弟弟是无耻,不知忠义而苟且偷生,又有什么难的呢?不知道的人认为文壁与文天祥是从兄弟,我看见文天祥寄给文壁的诗说:“亲丧君所尽,犹子是吾儿。”所以后来文升史系文天祥的儿子。至于张世杰,是范阳人;张弘范,是易州人,金将张柔的儿子。只是世态曾从柔戍《墨谈》认为他们是兄弟,错了。果真像文天祥是同胞,那么兄难弟难的句子,对于文山之时差不多吧。

○赵松雪不知大头脑赵松雪有“十高”之称,可惜失身仕元,每每因为画被诗人讥讽。至于“往事已非那可说,且将忠直报皇元”,这是元世祖命赵松雪作诗讽谏留梦炎的,现在也被人讥讽赵子昂,错了。我只说:这两句就是唐太宗评价魏武帝,是用来自我描述的话。昨天看他的《逸民古诗》三章,那么好德之心没有忘记。《〇上之诗》说:“锦缆牙樯非昨梦,凤箫龙管是谁家?”他的自我伤感也很深了。先正有言:“人要知大头脑处。”悲哀啊!○顺帝始末顺帝是宋恭帝所生,元

明宗取为养子。既立为帝,幽徙文宗之后,放杀文宗之子。自文后不立己子而立顺帝,则顺帝所为,可谓逆天不仁,罪不容诛矣。然而复宋之仇,绝元之统,冥移暗夺,世主沙漠,昌大赵脉,天报宋家,亦何厚耶?至于失国,君虽不明,史氏有言:“风宪为不捕之猫,将帅乃反噬之犬。”是亦天之所以阴使也。殂于应昌,荒猝以西江寺梁为棺,随为我国家岐阳王所袭,此则报于文宗之后也。自后妃以及金宝器物,无所不获,独太子爱猷识理达腊走脱,亦天之不绝宋也。我太祖以其知天命而谥之为顺,彼胡自谥为惠宗云。

译明宗将他收为养子。即位为帝后,幽禁并迁徙了文宗的皇后,放逐并杀害了文宗的儿子。自从文宗皇后不立自己的儿子而立顺帝以来,那么顺帝的所作所为,可以说是违背天意、缺乏仁德,罪大恶极,死有余辜。然而,他报复了宋朝的仇恨,断绝了元朝的统绪,暗中转移、夺取政权,使君主流落沙漠,使赵氏血脉昌盛光大,上天报答宋朝,又怎能说不够深厚呢?至于失去国家,君主虽然昏庸不明,史书上有话说:“御史台是不抓老鼠的猫,将帅是反过来咬人的狗。”这也是上天暗中驱使的结果。他死在应昌,因情况荒乱仓促,用西江寺的房梁做棺材,随即被我朝岐阳王袭击,这是对文宗后人的报应。从后妃到金银宝物器物,没有不缴获的,唯独太子爱猷识理达腊逃脱,这也是上天不灭绝宋朝的缘故。我太祖皇帝因为他知晓天命,所以赐谥号为“顺”,而他自己却谥号为“惠宗”。

○羲之子昂余尝观羲之《谏殷浩北伐书》,喜其事理通畅,深中当时之弊;劝其辑和朝廷,又见明识远略。又尝见赵子昂论至元钞法与说彻里论桑哥罪恶,亦深中事宜,而忠谋不浅。一则朝廷不能大用,留心翰墨;一则累于翰墨,而年老遂已。羲之岂可以清谈者目哉,子昂岂可以书画者例哉。是皆以其小而掩其大耳。故宋杞尝曰:“世独以善书称之,何待羲之之浅也;又以山阴书扇事为图,尤可笑也。”杨载称子昂曰:“知其书画者,不知其文章;知其文章者,不知经济之学。”讵不信夫!惜子昂第失其大节耳。

  ○邪正天赋非至亲可移夫人莫不欲其族属贵盛,又莫不欲族属之为天子也。宋王安石引用小人以作新法,而弟安国力非之;韩绛附会安石,制置三司条例以得宰相,而弟维力争之;曾布当元符、靖国之时,阴祸善类,而弟肇移书力劝之。此皆以弟谏兄,又何说耶?唐朱全忠既已灭唐,其兄全昱厉声曰:“朱三,汝本砀山一民,从黄巢为盗,天子用汝为四镇节度,富贵极矣,奈何一旦灭唐家三百年社稷,他日得无灭吾族乎?”司马昭初弑高贵乡公,其叔司马孚枕帝之尸,恸哭曰:“杀陛下者,臣之罪也。”武帝受禅,孚则不肯就道,执陈留王之手,欷▯流涕曰:“臣死之日,大魏之纯臣;临终遗命,亦自谓有魏贞士。”呜呼!前之数人,以弟谏兄,可谓邪正不类矣;后之朱全昱、司马孚,弟侄为帝,己为皇族,富贵人熟不愿者,反能仗义大言,引过自责,其视助恶不忠者何如?此性之所以天赋,非学问能使之然也,故虽骨肉不伦耳。

  ○蛇报世传方正学之祖葬时,其父夜梦老人告曰:“吾族久居于此,幸待迁而发土。”明日,掘土得蛇窟,而蛇不可数计,一时尽捶死焉。时正学之母有妊,见有黑气一道入座,其后正学先生之灭族,以为蛇托生而报之耳。又言先生之舌似蛇,尤可笑也。昨见《江湖记闻》云:吴▯帅蜀时,以杀金坪丛茂,恐奸寇匿中,将焚时,忽老妪携子辕门告曰:“闻制置将焚山,此军令也,不敢阻。但母子久居,愿少从容迁去,否则亦必灭尔族。”吴叱之,竟焚,明日岩下死大小蛇各一;然火焰时,中见黑气一阵从东南去。适制置子妇正产,产即曦也。予意方之传言,或即吴之事也,否则何其传之相似耶?或杀蛇事有,而黑气之说无也。且许旌阳为诛蟒而得仙,正学之父为杀蛇而得正学,是报之善也。况先生一死,令名千古,诛夷一节,反以为蛇之报耶?又当时齐、黄辈之诛夷,抑又何为之而报耶?此必好异小说家或佛氏之徒,故为是言以愚民耳,岂理也哉!若吴曦为逆而族,以为蛇报,此或一道也。

  ○四雪杨国忠尝以沉香为阁,檀香为栏槛,麝香和泥为壁,至牡丹开时,登阁以赏,谓之四香阁。王介甫尝谓:“梨花一枝春带雨、桃花乱落如红雨、院落深沉杏花雨、珠帘暮卷西山雨,谓之四雨诗也。”予又以杨之四香,乃三真而一假,借花之香也;王之四雨,既借于花,孰不可者,惟红雨似实,于珠帘又出于花之外也。如李白之“梨花白雪香”,元穆之“落梅香雪浣苍苔”,东坡之卧海棠,“泥污胭脂雪”,杨廷秀之木犀,“雪花四出剪鹅黄”,是皆真以花为雪,而雪且各色也。园林中植此四花,以四雪取名为亭,可谓清标之至,陋杨之香而过王之四雨矣。

  ○命夫贵贱寿夭,固命矣。闻沈石田周与同郡卢知县钟,年月日时皆同,而仕隐不同;意者沈虽无官,而清名胜之矣。吾杭吴参议鼎,与徐宪副之子应祥,亦同年月日时,吴既贵而子亦中举;徐于二者不独皆无,亦未见其有胜者。意又或时刻前后之不伦也,第于每会试三四百名进士,未尝有一人同者,岂天下之广,读书者之多,更无可同者乎?是命真不足信也。不足信则显显推而验之者又何欤?前定之数又何欤?噫!此造化之妙,不可遍测焉,比比而测焉非造化矣。推而极之,造化亦莫得而自知,圣人所以罕言也。

  ○陈子▯▯元四

译○王羲之的儿子王献之。我曾经阅读王羲之的《谏殷浩北伐书》,喜欢它事理通畅,深刻切中当时的弊病;劝他调和朝廷,又可见其明达的见识和远大的谋略。又曾见赵孟頫论述至元钞法以及陈述彻里论桑哥罪恶,也深刻切中事理,忠良的谋略并不浅薄。一个(王羲之)朝廷不能大加任用,便留心于书法;一个(赵孟頫)困于书法,年老便去世了。王羲之难道可以用清谈者来看待吗?赵孟頫难道可以用书画家来类比吗?这都是因为他们的微小成就掩盖了他们的宏大之处啊。所以宋杞曾经说:“世人只以擅长书法来称颂他,对待王羲之多么浅薄啊;又用山阴书扇的事作为图画,尤其可笑。”杨载称赞赵孟頫说:“知道他的书画的人,不知道他的文章;知道他的文章的人,不知道他的经世济民之学。”难道不是这样吗!可惜赵孟頫只是失去了大节罢了。

○邪正由天赋,并非至亲可以改变。没有人不希望自己的宗族富贵显盛,也没有人不希望宗族中有人成为天子。宋朝王安石引用小人来推行新法,而他的弟弟王安国极力反对;韩绛附会王安石,制定三司条例从而得到宰相之位,而他的弟弟韩维极力争辩;曾布在元符、靖国年间,暗中祸害善良的人,而他的弟弟曾肇写信极力劝谏。这都是弟弟劝谏兄长,又有什么可说的呢?唐朝朱全忠已经灭亡唐朝,他的兄长朱全昱厉声说:“朱三,你本是砀山的一个平民,跟随黄巢做盗贼,天子任用你为四镇节度使,富贵到了极点,为什么一旦灭亡唐家三百年的社稷,将来难道不会灭我的族吗?”司马昭刚弑杀高贵乡公,他的叔父司马孚枕着皇帝的尸体,痛哭说:“杀害陛下的人,是我的罪过。”武帝受禅让,司马孚不肯上路,握着陈留王的手,叹息流泪说:“我死的时候,是大魏的纯臣;临终遗命,也自认为是有魏的贞士。”唉!前面这几个人,弟弟劝谏兄长,可以说邪正不类了;后面的朱全昱、司马孚,弟弟侄子做了皇帝,自己成为皇族,富贵是人所不愿的吗?反而能仗义直言,引过自责,他们看待助恶不忠的人怎么样呢?这就是天性之所以天赋,并非学问能使之这样的,所以即使是骨肉也不伦类啊。

○蛇报。世人传说方正学的祖先下葬时,他的父亲夜里梦见老人告诉他说:“我们家族长久居住在这里,幸好等待迁移而发掘土地。”第二天,掘土得到蛇窟,而蛇不可计数,一时全部捶死。当时正学的母亲怀孕,看见有一道黑气入座,后来正学先生灭族,认为是蛇托生而报复他。又说先生的舌头像蛇,尤其可笑。昨天看见《江湖记闻》说:吴曦统领蜀地时,因为杀金坪丛茂,担心奸寇藏匿其中,将要焚烧时,忽然老妇人带着孩子在辕门告说:“听说制置使将要焚烧山,这是军令,不敢阻止。但母子长久居住,希望稍微从容迁走,否则也必灭你的族。”吴曦叱责她,竟然焚烧,第二天岩下死大小蛇各一;然而火焰时,中间看见黑气一阵从东南去。恰好制置使的儿媳妇正生产,生产的便是吴曦。我想方氏的传言,或许就是吴曦的事,否则为什么传言如此相似呢?或许杀蛇的事有,而黑气的说法没有。况且许旌阳因为诛蟒而得仙,正学的父亲因为杀蛇而得到正学,这是善的报应。何况先生一死,令名千古,诛夷一节,反而认为是蛇的报应吗?又当时齐、黄辈的诛夷,又是因为什么而报应呢?这一定是好异小说家或者佛氏之徒,故意这样说以愚弄百姓,难道合理吗!如果吴曦为逆而灭族,认为是蛇报,这或许是一条道理。

○四雪。杨国忠曾经用沉香做阁,檀香做栏槛,麝香和泥做壁,到牡丹开时,登阁以赏,称为四香阁。王介甫曾经说:“梨花一枝春带雨、桃花乱落如红雨、院落深沉杏花雨、珠帘暮卷西山雨,称为四雨诗。”我又认为杨的四香,是三真而一假,借花的香;王的四雨,既借于花,谁不可以呢,只有红雨似实,于珠帘又出于花之外。如李白的“梨花白雪香”,元穆的“落梅香雪浣苍苔”,东坡的卧海棠,“泥污胭脂雪”,杨廷秀的木犀,“雪花四出剪鹅黄”,这都是真以花为雪,而雪且各色也。园林中种植这四花,以四雪取名为亭,可谓清标之至,陋杨之香而过王之四雨了。

○命。夫贵贱寿夭,固然是命。听说沈石田周与同郡卢知县钟,年月日时都相同,而仕隐不同;大概沈虽然没有官,而清名胜过了。我们杭州吴参议鼎,与徐宪副的儿子应祥,也同年月日时,吴既贵而子也中举;徐于二者不仅都没有,也没有看见他有胜者。大概又或许时刻前后不伦类,只是在每次会试三四百名进士,未曾有一人相同的,难道天下之广,读书者之多,更无可同者吗?这是命真不足信啊。不足信则显显推而验之者又是什么呢?前定之数又是什么呢?唉!这是造化之妙,不可遍测,比比而测就不是造化了。推而极之,造化也莫得而自知,圣人所以罕言也。

○陈子

明陈子▯▯作《通鉴续编》书宋太祖废周主为郑王,雷忽震几。子▯▯厉声曰:“老天便打折陈▯▯之臂,亦不换矣。”翼日,又梦至一殿中,有衣黄如王者起坐,谓子▯▯:“朕何负卿,乃云朕为篡耶?”子▯▯心知为宋祖,对曰:“陛下欲臣死即死,史贵直笔也。”后陈为我太祖所戮,人以为报。予以太祖戮之,非报于废字也,报于元字也。夫臣之逐君,非废而何?雷声之震,偶相值耳;苟有是梦,宋祖亦自知愧,又何能假太祖之手而戮之耶?然则唐太宗之托梦温公,又何曾有所处耶?且《续编》末论宋亡,而借邵子皇帝王伯之数,为元会运世之说,以谓大元混一,揭宋之土地而归职方,国号曰元,年号曰元,岂非世复为元之数乎?夫经世之元,十二会之名也;胡元之元,取大哉乾元之义。今以宋为末世,元为皇初;谓冬复为春,世复为元。谄谀张大,谬妄牵合。谓之直笔可乎?不知中华夷狄之道,得罪名教何如哉!太祖驱胡而清华,政其所以当诛也。

译明代陈子〇〇撰写《通鉴续编》,书中记载宋太祖废黜后周君主为郑王时,雷声忽然震响几案。陈子〇〇厉声说道:“老天即便打断陈〇〇的手臂,我也不会更改这个记载。”第二天,他又梦见来到一座殿中,有一位身穿黄袍、如同王者的人起身坐下,对陈子〇〇说:“我哪里对不起你,竟然说我是篡位呢?”陈子〇〇心中知道那是宋太祖,回答说:“陛下若想让臣死,臣便去死,但史书贵在秉笔直书。”后来陈子〇〇被我们的太祖皇帝所杀,人们认为这是报应。我认为太祖杀他,不是因为“废”字招致的报应,而是因为“元”字招致的报应。臣子驱逐君主,如果不是废黜又是什么?雷声的震动,只是偶然相遇罢了;假使真有那个梦,宋太祖自己也应当感到羞愧,又怎么能借太祖之手来杀他呢?那么唐太宗托梦给司马光,又曾有什么确切的处置呢?况且《续编》末尾论述宋朝灭亡,借用了邵雍皇帝、王、霸的数理,作为元、会、运、世的学说,认为大元统一天下,将宋朝的土地纳入职方(版图),国号叫元,年号也叫元,这难道不是世数重新回到“元”的数理吗?所谓经世的“元”,是十二会的名称;胡元(元朝)的“元”,取的是“大哉乾元”的含义。现在把宋朝当作末世,把元朝当作皇初;说冬天重新变为春天,世数重新回到元。这种阿谀夸大、荒谬牵强的附会,能称之为秉笔直书吗?不知道中华与夷狄的大义,得罪名教将会怎样呢!太祖驱逐胡人而使中华清明,政令正当,这正是他应当被诛杀的原因。

○推背图推背图,传唐李淳风作也。予尝于万都宪五溪处见之,杳难明验,因而告曰:“记忆宋禁谶书,犯者日众,艺祖特以此书紊其次而杂书之,传数百本于人间,使传者懵其先后,不复可验,遂为弃之。此或是欤?”五溪曰:“得矣,可以告同类不观可也。”

  ○山水真假予尝笑人见好画,曰:“逼真山水。”及见真山水,曰:“俨然一幅画也。”是不知孰真而孰伪耶。昨读杜诗《题蜀道画图》有曰:“华夷山不断,吴蜀水相通。”是又以画为真矣。又读曾吉父诗云:“断崖韦偃树,小雨郭熙山。”岂非又以真者为画乎?据此,古今胥可笑也。

  ○织屦《韩非子》云:鲁人身善织屦,妻善织缟,而欲徙于越。或谓之曰:“子必穷矣。”鲁人曰:“何也?”曰:“屦为履之也,而越人跣行;缟为冠之也,而越人被发。以子之所长,游于不用之国,欲使无穷,其可得乎。”予以此即齐王好竽而抱瑟于王门,颜驷遇三帝而非其所尚。所谓邓林之林,植于培楼之丘,则悖矣;荆山之璞,产于瓦砾之场,则非矣;士之不遇,岂非命欤。

  ○君臣难全宋高宗时,可谓有臣无君,此中原之不可复也;金世宗时,可谓有君无臣,此治功之不能成也。观于全史可知。

  ○人中人居天地之中,天气通于鼻,地气通于口。天食人以五气,鼻受之;地食人以五味,口受之。此穴居中,故云:若曰人有九窍,自人中而上皆双,自人中而下皆单,故云。此则可名为窍中矣。

  ○人神尻神人神逐日流行于四肢百骸,而独不在耳目者,盖耳目以司视听,神明出入之所也,故不系于众人。头法天,足法地;尻者,尾骶也,居脊骨之穷,任一身之重,而当百骸之中,法乎人者,所以独取此。

  ○人身阴阳阳之数,一三五七九,是有首而无尾也;阴数,二四六八十,是有尾而无首也。故人身阳会于首而不至足,阴会于足而不至首也。

  ○雪血色雪者,雨水之凝结之成形,则从金矣;是生气盛而见,毋乃反本也,故雪色白。血为阴而属水,坎之体,阳也;气动而血行,阴乘阳矣,故色赤,去体久而黑,亦反本之义也。

  ○手足心人之手心,通心气,包络经;心属火,火性动也,故抓之应心而悦,不痒也。人之足也,涌泉穴,通肾气;肾属水,水性静也,故抓之心畏惧而怕痒也。○师生争名《语林》云:马融算浑天,不合;召郑玄,令一算便决。及玄业成辞归,融心忌焉;玄亦疑有追者,乃坐桥下,据屐在水上。融果令人追之,既而告左右曰:“玄在土下、水上、据木,此必死矣。”遂罢追。予尝叹其师于弟子,何忌才如此?马融又安得为大儒耶?因思世传张长史学吴画不成而为草书,颜鲁公学张草不成而为真书,世岂知其然哉!此为弟子忌师故也。夫二子才气既与师等,则功虽与齐,名必在下,故欲别成一艺以自名。呜呼!世不古也,自非大圣贤,熟无争忌之敝哉?

  ○二琰不当入列女传蔡琰,邕女也,初适卫仲道,为胡骑所获,在胡生二子;曹操赎归,再嫁都尉董祀,不特再醮而已也。虽天生知音,能辩琴弦之断,善书能文,不忘父书之遗,何系于四德哉?所谓大本已失。钟琰,繇孙也,适王浑,生济。浑尝与之同坐,济过庭而浑曰:“生子如此足慰矣。”琰笑曰:“若使新妇得配参军,生子不翅如此。”参军,浑弟沦也。琰心欲沦,何其淫也!不满于夫可知矣。虽聪慧弘雅,能文有识,妇人何贵于此哉!二琰收入《列女传》,是故显其丑也。○须发人之须发,血之余也,各有所属;发乃太阳之毛也,太阳属心火,火炎上,故上生;眉乃少阳之毛,少阳属肝木,木多傍枝,故侧生;须乃阳明之毛,阳明属肾水,水流下,故下生。少年而黑者,血色黑;中则变白者,白,气色也;老尽白者,血耗而气存之时矣。

  ○胎卵生物凡禽卵生,卵系于背,此本乎天者亲上,故能飞;凡兽胎生,胎则在腹,此本乎地者亲下,故走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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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推背图 推背图,相传是唐代李淳风所作。我曾经在万都宪五溪那里见过此书,但其中的预言难以验证,于是我对他说:“我听说宋代禁止谶纬之书,触犯禁令的人日益增多,宋太祖特意打乱这本书的次序并混杂书写,流传数百本于民间,让传播者搞不清先后顺序,无法再验证,于是人们就把它抛弃了。这说法或许是真的吧?”五溪说:“你说得对,可以告诉同类的人,不看不看也罢。”

○山水真假 我曾经嘲笑那些看到好画就说“逼真山水”的人。等到他们看到真正的山水,又说“俨然是一幅画”。这难道不知道哪个是真、哪个是假吗?昨天读杜甫《题蜀道画图》诗中有句:“华夷山不断,吴蜀水相通。”这是把画当作真山水了。又读曾吉父的诗说:“断崖韦偃树,小雨郭熙山。”这难道不是又把真山水当作画了吗?据此来看,古今之人同样可笑。

○织屦 《韩非子》说:鲁国有个人擅长编织草鞋,他的妻子擅长编织白绢,他们想搬到越国去。有人对他们说:“你们一定会穷困的。”鲁人说:“为什么?”那人说:“草鞋是用来穿的,而越国人赤脚走路;白绢是用来做帽子的,而越国人披头散发。凭借你们的长处,到用不上的国家去,想要不穷困,怎么可能呢?”我认为这就好比齐王喜欢听竽,有人抱着瑟在王宫门前卖艺;颜驷遭遇三位帝王,却不符合他们的喜好。所谓邓林的大树,种在培楼的小丘上,就违背常理了;荆山的璞玉,产在瓦砾的场地上,就不合适了;士人不被赏识,难道不是命运使然吗?

○君臣难全 宋高宗时期,可以说是有臣无君,这就是中原无法恢复的原因;金世宗时期,可以说是有君无臣,这就是治世功业不能成就的原因。纵观全部历史就可以知道了。

○人中 人处于天地之间,天气通过鼻子相通,地气通过嘴巴相通。天以五气滋养人,由鼻子接受;地以五味滋养人,由嘴巴接受。这个穴位居于中央,所以说:如果说人有九窍,从人中往上都是成对的,从人中往下都是单数的,所以说。这就可以称为窍中之窍了。

○人神尻神 人的神气每天在四肢百骸中流行,唯独不在耳目之中,这是因为耳目主管视听,是神明出入的地方,所以不依附于众人。头效法天,足效法地;尻,就是尾骶骨,位于脊骨的尽头,承担全身的重量,又处于百骸的中间,效法人体的,所以唯独选取这里。

○人身阴阳 阳数是一、三、五、七、九,是有头没有尾;阴数是二、四、六、八、十,是有尾没有头。所以人身上的阳气汇聚于头部而不到达足部,阴气汇聚于足部而不到达头部。

○雪血色 雪,是雨水凝结形成的形状,所以归属于金;这是生气旺盛而显现,恐怕是回归本源,所以雪的颜色是白色的。血属于阴而归属于水,是坎卦的体,阳也;气运动则血运行,阴依附于阳,所以颜色是红色的,离开身体久了变成黑色,这也是回归本源的道理。

○手足心 人的手心,通于心气,属于包络经;心属于火,火的性质是动的,所以抓挠它应和于心而使人愉悦,不觉得痒。人的足心,是涌泉穴,通于肾气;肾属于水,水的性质是静的,所以抓挠它心中畏惧而怕痒。

○师生争名 《语林》说:马融推算浑天仪,结果不合;召来郑玄,让他一算就决定了。等到郑玄学业完成辞别归去,马融心里嫉妒他;郑玄也怀疑有人追赶,于是坐在桥下,踩着木屐站在水上。马融果然派人追赶,随后告诉左右说:“郑玄在土下、水上、靠着木头,这必定会死。”于是停止追赶。我曾经感叹他的老师对弟子,怎么嫉妒才华到如此地步?马融又怎么能成为大儒呢?因此想到世间传说张旭学习吴道子的画没成功而转为草书,颜真卿学习张旭的草书没成功而转为楷书,世人哪里知道是这样呢!这是因为弟子嫉妒老师啊。这两个人才气既然与老师相当,那么功业虽然与老师齐平,名声必定在老师之下,所以想另创一种技艺来为自己扬名。唉!世道不如古时候了,如果不是大圣贤,谁能没有争忌的弊病呢?

○二琰不当入列女传 蔡琰,是蔡邕的女儿,起初嫁给卫仲道,被胡人骑兵掳获,在胡人生了两个儿子;曹操赎回她,再嫁给都尉董祀,不仅仅是改嫁而已。虽然天生知音,能辨别琴弦的断绝,擅长书法和文章,不忘父亲遗留下的书籍,但这与四德有什么关系呢?所谓根本的大节已经丧失了。钟琰,是钟繇的孙女,嫁给王浑,生了王济。王浑曾经与她同坐,王济走过庭院,王浑说:“生了这样的儿子足以欣慰了。”钟琰笑着说:“如果让媳妇嫁给参军,生的儿子不止这样。”参军,是王浑的弟弟王沦。钟琰心里想要王沦,多么淫荡啊!对丈夫不满可以知道了。虽然聪慧弘雅,能文有识,但妇人贵在什么呢!两个琰被收入《列女传》,所以是显扬她们的丑行。

○须发 人的胡须和头发,是血的余气,各自有所归属;头发是太阳经的毛发,太阳经属于心火,火炎向上,所以向上生长;眉毛是少阳经的毛发,少阳经属于肝木,木多旁枝,所以向侧边生长;胡须是阳明经的毛发,阳明经属于肾水,水流向下,所以向下生长。少年时黑色,是因为血色黑;中年变白,白色是气色;老年全白,是血耗竭而气尚存的时候。

○胎卵生物 凡是禽类卵生,卵系在背部,这是本于天而亲近上方,所以能飞;凡是兽类胎生,胎在腹部,这是本于地而亲近下方,所以能跑罢了。

道家五К道家有东方九К木德星君,西方七К金德星君,南方三К火德星君,北方五К水德星君,中央一К土德星君,此庚子数也。以纳音五行之子,就天干上数起,遇庚字在第几,即其位也。如壬子木自壬数,遇庚第九,故东方九К也;甲子金自甲数,遇庚第七,故西方七К也;戊子火自戊数,遇庚第三,故南方三К也;丙子水自丙数,遇庚第五,故北方五К也;庚子土就得第一,故中央一К也。庚乃金,金为受К之始,故五方之К以数加焉。

译道家五方星君:东方九宫木德星君,西方七宫金德星君,南方三宫火德星君,北方五宫水德星君,中央一宫土德星君,这是庚子数的规律。用纳音五行中的子,从对应的天干开始数起,遇到庚字在第几位,就是该星君的位次。例如壬子属木,从壬开始数,遇到庚是第九位,所以东方是九宫;甲子属金,从甲开始数,遇到庚是第七位,所以西方是七宫;戊子属火,从戊开始数,遇到庚是第三位,所以南方是三宫;丙子属水,从丙开始数,遇到庚是第五位,所以北方是五宫;庚子属土,庚本身就排在第一位,所以中央是一宫。庚属于金,金是接受宫位的开始,所以五方星君的宫位都用数字来标记。

○世道富贵易溺,道义难行。近惟科目取人,举业日盛,而经学浅也;人心尤入于利,故贿赂人行而礼币无。志铭太甚而史书非,谄谀日盛而风俗薄;在上者好古矫俗不能保其位,在下者特立操行不能存其身,真欲痛哭流涕也。王文宪公诗云:“后世求才术最疏,三年三日决荣枯。”噫!欲复古治,尚汉取士可也。○人物生人物之生,《大戴礼》以物得生数,故鼠孕一月,猫二月,狗三月,猪四月,猿五月生也;人得成数,故十月生也;牛马虽十二月,象三年,亦在生数论。与《淮南》所载主日主辰穿凿之说,似差胜之。予又以为鹿乃六月,而虎七月生者,抑岂生数也耶?道理难穷,此圣人常示人当然,而不示人所以然也。

  ○恶俗旧闻温州乐清近海丐户,多有弟兄合取一妻,以其易于养赡也。弘治间,为上司治以大罪而绝。近闻湖广边方,多有子方十余岁,即为娶年长之妻,其父先与妇合,生子则以为孙也。故每每父年二十时,有子已十余岁矣。予意此皆山海岛夷之俗,由胡元以来未变也,为抚巡有司者,奏以大罪,严禁其俗方可。○金生水五行之生,惟金生水为难明。盖五金何能生水?殊不知金为气母,在天为星,在地为石;星为气之精,石为气之形,水生于气之聚也。天地之气交,则石生云而星降雨矣,故有雨之夜,星不见焉。又按《天文志》,以星动摇而为风雨之候,石津润而为雨水之应,此非金生水而气化之义欤?五行以气为主,是以五行之序,以金为首也。

  ○草木绿色予尝见画者以青黄之色和而成绿,然后知木色本青。今草木俱绿者,草木因出于土,则生养混融而绿矣。

  ○十八重地狱《龙舒经》云:眼所见之处,耳所闻之处,鼻所嗅之处,舌所味之处,身所触之处,意所思之处,谓之六根界;色声香味触法所在,谓之六尘界;眼识色处,谓之眼识界,耳闻声处,谓之耳识界,并鼻识界、舌识界、身识界、意识界谓之六识界,总谓之十八界。夫十八界,即十八重也。佛氏以即心是佛,妄行为业,皆目前者也。今六根、六尘、六识不得其所,即地狱耳。世所谓十八重地狱者,非此而何?若以为真有,若另有他说,恐皆非也。六根、六尘、六入识界,又解见《楞严经》○伤寒传足不传手尝言伤寒传足不传手。予思人身血气,昼夜循环,岂有止行足而不行手者;况风寒之中人,先入荣卫。及见有解者曰:“足,三阴三阳,其行于身也长,故受邪多;手,三阴三阳,其行于身也短,故受邪少。是以传足不传手也。”又观此事难知曰:“伤寒五日后,渐变神昏;十日如醉人,此热传手少阴心经。”心尤疑之,及后读《琐言》曰:“伤寒者,乃冬时感寒即病之名也。冬乃坎水用事,其气严寒凛洌,水冰地冻,在时则足太阳少阴,正司其令、触冒之者,则二经受病;其次则足少阳厥阴,继冬而司春令,而亦受伤,何也?盖风木之令,起于大寒节,正当十二月中,至春分后方行温令,故风寒亦能伤之。手之六经,主于夏秋,故不伤之。”然后痛快明白,此节庵所以为医伤寒之师,而有的本诸书之妙也。

  ○梦诸书论梦,惟李太白《潜书》,谓为魂游心溺乃当。盖魂乃阳气也,主于情而动于外,故人日用,因物以迁;夜而寐焉,魂触于物,因想者因而形矣。盍观其老而梦也,所历皆少壮之事,岂非魂为少阳之气也哉,若曰人之神也,神为一身之主宰,出即人死,故曰尸解而神游。若《列子》谓神遇,指在内者言,如梦、寒、渴是也。

  ○志状不备胡文定之作《龟山志铭》,不载高丽王问“龟山先生在何处”之言,勉斋为文公之状,不载金人问“朱先生安在”之语,岂蛮夷不足为轻重哉?抑二先生之尊敬不在于一时哉?又伊川作明道行状,不言受学于濂溪。此岂非传道之大,不必书耶?抑又以乃兄不当在弟子列耶?端不可测三公之意。

  ○人名不同《雉朝飞》,《乐府解题》、《古今注》俱曰:“齐沐犊子作也。别

译○世道:世间的富贵容易使人沉溺,道义却难以推行。近来只有科举选拔人才,科举之业日益兴盛,但经学却浅薄了;人心尤其趋向于利益,所以贿赂之风盛行而礼尚往来的馈赠却消失了。志铭写得过于夸张而史书失实,阿谀奉承日益盛行而风俗淡薄;在上位者喜好复古、矫正俗弊却不能保住自己的职位,在下位者特立独行、坚守操行却不能保全自身,真让人痛哭流涕啊。王文宪公诗中说:“后世求取人才的方法最为疏漏,三年科举、三日考试便决定了人的荣辱枯荣。”唉!想要恢复古时的治理,采用汉代选拔士人的方法就可以了。

○人物:人物出生的情况,《大戴礼记》认为万物得到生数,所以老鼠怀孕一个月,猫两个月,狗三个月,猪四个月,猿猴五个月出生;人得到成数,所以十个月出生;牛马虽然十二个月,大象三年,也在生数的理论之中。这与《淮南子》所载的主日、主辰等穿凿附会的说法相比,似乎要好一些。我又认为鹿是六个月,而虎是七个月出生,这难道也是生数吗?道理难以穷尽,这是圣人常常向人展示应当如此,而不向人展示为什么如此。

○恶俗:旧时听说温州乐清靠近大海的乞丐户,多有兄弟共同娶一个妻子,因为这样容易供养。弘治年间,被上级官员以重罪惩治而断绝了这种风气。近来听说湖广边境地区,多有儿子刚十几岁,就娶年长的妻子,其父亲先与妇人发生关系,生了儿子就当作孙子。所以常常父亲二十岁时,儿子已经十几岁了。我猜想这都是山海岛屿夷人的习俗,从胡元以来没有改变,担任抚巡的官员,应上奏以重罪严惩,严禁这种习俗才行。

○金生水:五行相生之中,只有金生水最难明白。大概五种金属怎么能生水呢?殊不知金是气的母亲,在天为星,在地为石;星是气的精华,石是气的形体,水生于气的聚集。天地之气相交,那么石产生云而星降下雨,所以有雨的夜晚,星星看不见。又查《天文志》,以星星动摇作为风雨的征兆,石头湿润作为雨水的应验,这难道不是金生水而气化的含义吗?五行以气为主,所以五行的次序,以金为首。

○草木绿色:我曾经看见画家用青色和黄色调和而成绿色,然后才知道木的颜色本是青色。现在草木都是绿色的,是因为草木从土中长出,那么生养之气混合交融而呈现绿色了。

○十八重地狱:《龙舒经》说:眼睛所看到的地方,耳朵所听到的地方,鼻子所嗅到的地方,舌头所尝到的地方,身体所接触的地方,心意所思考的地方,叫做六根界;色、声、香、味、触、法所在的地方,叫做六尘界;眼睛识别颜色的地方,叫做眼识界,耳朵听闻声音的地方,叫做耳识界,连同鼻识界、舌识界、身识界、意识界叫做六识界,总共叫做十八界。那十八界,就是十八重。佛家认为心即是佛,妄行即是业,都是眼前的事情。如今六根、六尘、六识不得其所,就是地狱。世间所说的十八重地狱,不是这个又是什么?如果认为真有地狱,或者另有其他说法,恐怕都不对。六根、六尘、六入识界,又见解释于《楞严经》。

○伤寒传足不传手:曾经说伤寒传足不传手。我思考人身血气,昼夜循环,哪有只行于足而不行于手的;况且风寒侵袭人体,先入营卫。后来见到有解释说:“足,三阴三阳,它们在身体中运行的路径长,所以受邪气多;手,三阴三阳,它们在身体中运行的路径短,所以受邪气少。因此传足不传手。”又观察此事难以知晓,说:“伤寒五日后,逐渐变得神志昏沉;十天后像醉汉一样,这是热邪传入手少阴心经。”心里更加怀疑,后来读《琐言》说:“伤寒,是冬天感受寒邪立即发病的名称。冬天是坎水当令,其气严寒凛冽,水结冰地冻,在时令上则是足太阳、足少阴,正主管其令,触犯冒犯它的人,那么这两经患病;其次是足少阳、足厥阴,继冬天而主管春令,也受到伤害,为什么呢?因为风木的时令,起于大寒节气,正当十二月中,到春分后才实行温令,所以风寒也能伤害它。手的六经,主管夏秋,所以不伤害它。”然后痛快明白,这是节庵之所以成为医治伤寒的宗师,而有所本于诸书的妙处。

○梦:诸书论述梦,只有李太白《潜书》,说魂游心溺才恰当。大概魂是阳气,主于情而发动于外,所以人日常使用,因外物而变迁;夜晚睡觉时,魂触碰到外物,因想象而形成了形象。何不看看老人做梦,所经历的都是少壮时的事,难道不是魂为少阳之气吗?如果说人的神,神是一身的主宰,出来人就死了,所以说尸解而神游。如果《列子》说神遇,是指内在的而言,如做梦、寒冷、口渴等。

○志状不备:胡文定写《龟山志铭》,不记载高丽王问“龟山先生在何处”的话,勉斋为朱文公写行状,不记载金人问“朱先生安在”的话,难道蛮夷不足以轻重吗?还是两位先生的尊敬不在于一时呢?又伊川写明道行状,不说受学于濂溪。这难道不是传道之大,不必书写吗?还是认为兄长不当在弟子之列呢?实在不可推测三公的意思。

○人名不同:《雉朝飞》,《乐府解题》、《古今注》都说:“齐沐犊子所作。别

书又称牧犊子寒食之事,《左传》以为介子推,《琴操》以为介子绥,《说苑》诸书皆曰介子推。二名俱不知孰是也,拈书质诸博雅。

译书中又提到牧犊子寒食节的故事,《左传》认为他是介子推,《琴操》认为他是介子绥,《说苑》等书都说是介子推。这两个名字究竟哪个正确,都不清楚,特将此书拿出来向博学高雅的人士请教。

○名事相似汉王祥孝母,卧冰得鱼;晋王延亦为母欲鱼,扣冰而哭,忽鱼跃出冰上。汉洛阳大雪,令以袁安死,除雪人,见其高卧;又《先贤行状》载:胡定字元安,时大雪,而县令遣掾排雪,见定绝谷。夫二人皆孝母求鱼之冰,名音又似矣;胡之字,又浑于袁名,因雪而令遣人求见,可谓切相肖者也。今世止知王祥、袁安之事,故拈出之。

  ○素问《素问》文非上古人得知之,以为即全元起所著,犹非隋、唐文也,惟马迁、刘向近之,又无此等义语。宋聂吉甫云:既非三代以前文,又非东都以后语,断然以为淮南王之作。予意《鸿烈》解中内篇文义,实似之矣,但淮南好名之士,即欲藉岐黄以成名,特不可曰述也乎。或者医卜未焚,当时必有岐黄问答之书,安得文之以成耳。不然,阴阳五行之理,学思固得;人身百骸之微,非圣不知;何其致疾之由,死生之故,明然纤悉?此淮南解性命道理处,必窃《素问》,而诡异奇瑰处,乃苏飞等为之也。故宋潜溪以淮南出入儒、墨,不纯正,此是也。且淮南七十二候与《素问》注皆多芍药荣、五物玫;麦秋至为小暑至,较《吕氏春秋》不同,则王冰当时亦知《素问》出淮南也。岐黄之文,至于首篇曰上古,中古而曰今世,则黄帝时果末世耶?又曰以酒为浆,以妄为常,则仪狄是生其前,而彼时人已皆伪耶?《精微论》中罗裹雄黄,《禁服篇》中歃血而受,则罗与歃血,岂当时事耶?予故以为岐黄问答,而淮南文成之者耳。

  ●卷十六 义理类○葬葬,一也。有古之人不如今者,有华之不如胡者,何也?今之葬者,衣衾棺椁之外,虽富贵之极者,不以一物为殉;古人之葬,多殉金玉铜器,故后必为人所发,残其骸骨,至今尚尔。伤哉!中国葬且树且封,其圜堂一见知之;胡人之葬,务平实其地,望之则曰陵墓在焉,过时虽子孙亦不知其处也;久之,相化为土,发掘之事何有?

  ○天地气味天以五气生万物,气无臭味,故风雨霜露自天降者,皆无味也;地以五味养万物,味具形质,故地生者皆有味焉。

  ○脾胃视听东垣以脾胃为主,盖胃受水谷,脾气运动而后腐熟;水谷化,生血气,人资以生也;故凡人获脾胃壮盛,则百病不生,悠悠寿考矣。予又思之:脾胃属土,土动则生,如畎亩必假耕耘而后堪于种植;眼眶属脾,开眼则眶动,眶动则脾应之而亦动;四肢属脾,寤则四肢动而脾应之而亦动,故昼能饮食,夜寐则不能也。是知脾胃相资,当以运动为功用耳。丹溪以肾水为主,盖肾水足而血气盛,则病不生也。然血气之用。多寓于视听,何也?经曰:心为血主,而肝则藏之;肺为气主,而肾则纳之。然肝窍,目也;肺窍,耳也。目之司视,乃血为之用;耳之司听,乃气为之用;周章万变,皆本于耳目焉。予又思之:始人之气血之盛,则视听易用;男子八八六十四岁,女人七七四十九岁,气血既衰,耳目之聪明减矣;积日又久,气血涸矣,故人至上寿,虽无疾病亦死。修仙家欲绝耳目之欲,有所由也,岂非息耳目所以养肾水耶?知此,则李主脾胃,脾胃属动;朱主肾水,肾水当静;动静虽曰循环,又必静为之主。盖气血胜而脾胃则壮,脾胃虽壮而气血生觉难矣。

  ○人身一小天地传云:人身一小天地。天形圆而在上,人之首圆应之;地形方而在下,人之足方应之;四时运于表,四肢应于外也;五行处于里,五脏应于内地。至以一节言之,人身之肝位在右,而脉却见于左手,若北方北斗天枢,在张宿十度,而分野反在南方;人身之脾位在左,而脉却见于右手,若南斗六星二十五度,而分野反在北方。《灵枢 邪客篇》亦尝言之,但曰“天有五音,人有五脏”,似亦少差,予今特举其要也。

  ○土馒头《续仙传》:有卖药翁尝呼曰:“有钱不买药吃,尽作土馒头去。”此言最警悟。范石湖所谓:“总有千年铁门限,终须一个土馒头。”本此。

  ○墨磨人宋石昌言:藏李廷▯

译○名事相似 汉代王祥孝顺母亲,卧在冰上捉到鱼;晋代王延也为母亲想要鱼,敲冰哭泣,忽然有鱼跳出冰面。汉代洛阳下大雪,县令以为袁安已死,派除雪的人去查看,见他高卧不起;又《先贤行状》记载:胡定字元安,当时下大雪,县令派属吏排雪,见胡定断绝饮食。这两人都是因孝母求鱼而涉冰,名字读音又相似;胡定的字,又与袁安的名混淆,因雪而令派去人探视,可以说极其相似了。如今世人只知道王祥、袁安的事迹,所以特意提出来说。

○素问 《素问》的文字并非上古之人所能知晓,有人认为是全元起所著,其实也不是隋、唐时期的文字,只有司马迁、刘向的文体接近,但也没有这类义理话语。宋代聂吉甫说:既然不是三代以前的文字,又不是东汉以后的语言,断定是淮南王的作品。我认为《鸿烈解》中内篇的文义,确实与此相似,只是淮南好名之士,就想借岐黄来成名,难道不能说这是述作吗?或许医卜之书未被焚毁,当时必定有岐黄问答的书,怎么能够写成这样呢?不然的话,阴阳五行的道理,学习思考固然可以得到;人身百骸的细微之处,非圣人不知;为何致病的原因,死生的缘故,如此明白详尽?这是淮南王解释性命道理的地方,必定是窃取《素问》,而诡异奇瑰之处,则是苏飞等人所作。所以宋濂认为淮南王出入儒、墨,不纯正,这是对的。况且淮南七十二候与《素问》注中都多芍药荣、五物玫;麦秋至为小暑至,与《吕氏春秋》不同,那么王冰当时也知道《素问》出自淮南王。岐黄的文字,至于首篇说上古,中古而说今世,那么黄帝时真是末世吗?又说以酒为浆,以妄为常,那么仪狄出生在他之前,而那时的人都已经虚伪了吗?《精微论》中罗裹雄黄,《禁服篇》中歃血而受,那么罗与歃血,难道是当时的事吗?所以我认为是岐黄问答,而由淮南王写成文章的。

●卷十六 义理类 ○葬 葬,是一样的。有古人不如今人的,有华夏不如胡人的,为什么呢?如今埋葬死者,衣衾棺椁之外,即使是富贵到极点的人,也不拿一件物品殉葬;古人埋葬,多殉葬金玉铜器,所以后来必定被人发掘,残害骸骨,至今还是这样。悲伤啊!中国埋葬既植树又封土,那圆形墓堂一看就知道;胡人埋葬,务求平整实地,望去就说陵墓在那里,过了一段时间即使子孙也不知道它的所在;时间久了,相互化为泥土,发掘的事情哪里有呢?

○天地气味 天以五气生成万物,气没有臭味,所以风雨霜露从天降下的,都没有味道;地以五味养育万物,味具有形质,所以地所生长的都有味道。

○脾胃视听 李东垣以脾胃为主,大概是胃接受水谷,脾气运动而后腐熟;水谷消化,产生血气,人依靠它生存;所以凡是人获得脾胃壮盛,那么百病不生,悠长长寿了。我又思考:脾胃属土,土动则生,如田亩必须借助耕耘而后才能种植;眼眶属脾,睁眼则眼眶动,眼眶动则脾应和它而动;四肢属脾,醒着则四肢动而脾应和它而动,所以白天能饮食,夜晚睡觉就不能了。由此知道脾胃相互依赖,应当以运动为功用。朱丹溪以肾水为主,大概是肾水充足而血气旺盛,那么病就不生了。然而血气的功用,多寄托于视听,为什么呢?经书说:心是血的主宰,而肝则储藏它;肺是气的主宰,而肾则纳受它。然而肝的窍,是目;肺的窍,是耳。目主管看,是血在起作用;耳主管听,是气在起作用;周遍万变,都本源于耳目。我又思考:起初人的气血旺盛,那么视听容易使用;男子六十四岁,女子四十九岁,气血已经衰退,耳目的聪明减退了;积累日子又久,气血枯竭了,所以人到了高寿,即使没有疾病也死。修仙的人想要断绝耳目的欲望,是有原因的,难道不是休息耳目来养护肾水吗?知道这个,那么李主张脾胃,脾胃属动;朱主张肾水,肾水应当静;动静虽然说循环,又必定以静为主宰。大概是气血旺盛而脾胃就壮盛,脾胃虽然壮盛而气血产生却觉得困难了。

○人身一小天地 传说:人身是一个小天地。天形圆而在上,人的头圆应和它;地形方而在下,人的足方应和它;四时运行于外表,四肢应和于外部;五行处于内部,五脏应和于内地。至于以一节来说,人身的肝位在右,而脉却见于左手,如同北方北斗天枢,在张宿十度,而分野反而在南方;人身的脾位在左,而脉却见于右手,如同南斗六星二十五度,而分野反而在北方。《灵枢·邪客篇》也曾说过,但说“天有五音,人有五脏”,似乎也有少许差错,我如今特别举出它的要点。

○土馒头 《续仙传》:有个卖药的老翁曾经喊道:“有钱不买药吃,都去做土馒头去。”这话最警醒觉悟。范石湖所谓:“总有千年铁门限,终须一个土馒头。”本于此。

○墨磨人 宋代石昌言:收藏李廷

墨不用,但玩之而已。或戏之曰:“子不磨墨,墨将磨子。”后东坡见昌言墓木曰:“木将拱矣,墨固无恙。”予以与“留与他人乐少年”同意。

译墨不被使用,只是把它当作玩物罢了。有人开玩笑说:“你不磨墨,墨就要磨你了。”后来苏东坡看到昌言墓前的树木说:“树木将要合抱了,墨当然完好无损。”我认为这与“留与他人乐少年”的意思相同。

○荒亲吾杭有荒亲之礼,询之四方皆同。盖以父母死不得成亲,而于垂死之日,即讲亲迎之礼,有至亲没而禁家人举哀以为之者。予以此必胡元之俗,流至于今。夫父母之死,人子不欲生之时也,而且停哀忍痛,以讲此欢乐之事,此岂有人心者哉!作俑者不特肆诸市朝矣。昨观所见集中,亦如予论,则知宋以来有之;因仍苟且,多为惜财之小而忘大义,奈何诗礼之家亦如是耶?呜呼!斯举也,何代禁耶?

  ○名人无耻文天祥在燕京时,欲为黄冠去国,南官王绩翁欲合谢昌元等十人请保释之,世祖亦有然意,留梦炎曰:“不可,天祥倘出,复召号江南,置吾十人于何地?”遂寝其事。我太宗渡江靖难之时,廷臣胡广、金幼孜、胡俨、解缙、杨士奇、衡府纪善、周是修,同约死节。明日,惟是修诣国子监尊经阁下缢焉。他日,士奇为之作传,与其子曰:“向使同尊翁死,此传何人作也?”呜呼!众固可责矣,若留、杨数言,尤为无耻之甚;读书明大义,至此尚尔云云,天理人心安在哉!○三国与宋用人不同人才之盛,莫三国与宋也,皆不能成功者。三国人才,大小各尽角立而不下,故至衰败之后,方混而一。宋有人而不用,用而不专,专而复为小人所间,总谓不能尽人之才,故必至失国。呜呼!非数也耶。

  ○称名不雅古人婢妾之名,或以玉具,或以花柳,或以清奇之物各义命之,随其意也,若李庚之婢曰却要,潘杭之妾曰解愁,甚不雅耳。士君子忌之。

  ○元▯党碑伪学逆籍元▯党碑,宋立于文德殿之东壁,蔡京书之也。伪学逆籍,作恶于韩▯胄,颁行天下者也。然皆一时贤人君子,遭厄被诬,岂知实所以显扬诸君子之名于千万世矣哉?惜史未能全收,人未尽知。今考参《道命录》、《陶朱新录》等书,分门共录,载之于左,使后学之士,一览可知,庶不至善善恶恶之颠倒也。然元▯之党,刘元诚谓止七十八人;庆元之党,黄勉斋谓非党者甚多,此又不知何据而云,尚俟熟史者证之。

  文臣曾任宰臣执政官二十七人:司马光、文彦博、吕公著、吕大防、刘挚、韩忠彦、曾布、梁焘、王岩叟、苏辙、王存、范纯仁、郑雍、傅尧俞、赵瞻、韩维、孙固、范百禄、胡宗愈、李清臣、刘奉世、范纯礼、安焘、陆佃、黄履、张商英、蒋之奇。

  曾任特制以上官四十九人:苏轼、刘安世、范祖禹、朱光庭、姚π、赵君锡、马默、孔武仲、孔文仲、吴安持、钱勰、李之纯、孙觉、鲜于亻先、赵彦若、赵Ι、王钦臣、孙升、李周、王汾、韩川、顾临、贾易、吕希纯、曾肇、王觌、范纯粹、吕陶、王古、丰稷、张舜民、张问、杨畏、邹浩、陈次升、谢文▯、岑象求、周鼎、徐▯、路昌衡、董敦逸、上官均、叶涛、郭知章、杨康国、龚原、朱绂、叶祖洽、朱师服。余官一百七十七人:秦观、黄庭坚、晁补之、张耒、吴安诗、欧阳▯、刘唐老、王巩、吕希哲、杜纯、张保源、孔平仲、汤<有或>、司马康、宋保国、黄隐、毕仲游、常安民、汪衍、余爽、郑侠、常立、程颐、唐义问、余卞、李格非、陈▯、任伯雨、张庭坚、马涓、孙谔、陈郛、朱光裔、苏嘉、龚▯、王回、吕希绩、吴俦、欧阳中立、尹林、叶伸、李茂直、吴处厚、李积中、商倚、陈▯、虞防、李祉、李深、李之仪、范正平、曹盖、杨琳、苏▯丙、葛茂宗、刘谓、柴衮、洪羽、赵天佐、李新、衡钧、兖公适、洪百药、周谊、孙琮、范柔中、邓考甫、王察、赵峋、封觉民、胡端修、李杰、李贲、赵令▯、郭执中、石芳、金极、高公应、安信之、张集、黄策、吴安逊、周永徽、高渐、张夙、鲜于绰、吕谅卿、王贯、朱▯、吴朋、梁安国、王古、苏迥、檀固、何大受、王箴、鹿敏求、江公望、曾纡、高士育、邓忠臣、种师极、韩治、都贶、秦希甫、钱景祥、周▯、何大正、吕彦祖、梁宽、沈千、曹兴宗、罗鼎臣、刘勃、王拯、黄安期、陈师锡、干肇、黄迁、莫侠正、许尧辅、杨フ、胡

译○荒亲 我们杭州有荒亲的礼俗,询问四方,情况都相同。大概是因为父母去世没能完成婚礼,而在父母垂死之日,就举行亲迎的礼节,甚至有至亲去世却禁止家人举哀来为他们操办的人。我认为这一定是胡元的风俗,流传至今。父母去世,是人子不愿活下去的时候,况且还要停止哀痛、忍受悲痛,去讲办这种欢乐的事情,这难道是有人心的人吗?开创这种陋习的人,不仅应该在市朝上示众了。昨天看《所见集》中,也如我所说的,就知道从宋朝以来就有这种风俗;沿袭苟且,大多是为了吝惜小财而忘记了大义,为什么诗礼之家也这样呢?唉!这种举动,哪个朝代禁止呢?

○名人无耻 文天祥在燕京时,想出家为道士离开国都,南宋官员王绩翁想联合谢昌元等十人请求保全释放他,元世祖也有同意的意思,留梦炎说:“不可以,文天祥如果出去,再次号召江南,把我们十人置于何地?”于是搁置了这件事。我太宗渡江平定叛乱的时候,朝廷大臣胡广、金幼孜、胡俨、解缙、杨士奇、衡府纪善、周是修,一同约定死节。第二天,只有周是修到国子监尊经阁下上吊自杀。后来,杨士奇为他作传,对他的儿子说:“当初如果和你父亲一起死,这传记由谁来作呢?”唉!众人固然可以责备,像留梦炎、杨士奇这几句话,尤其无耻到了极点;读书明白大义,到了这种地步还这样说话,天理人心在哪里呢!

○三国与宋用人不同 人才兴盛,没有比得上三国和宋朝的,都不能成功的原因。三国的人才,无论大小各自逞强角力不肯退让,所以到了衰败之后,才混一。宋朝有人才却不任用,任用了却不专一,专一了又被小人离间,总之是说不能尽用人才,所以必定导致失国。唉!这不是命运吗。

○称名不雅 古人的婢妾名字,有的用玉器,有的用花柳,有的用清奇之物,各自根据意义命名,随其心意,像李庚的婢女叫却要,潘杭的妾叫解愁,非常不雅。士人君子忌讳这样。

○元〇党碑伪学逆籍 元〇党碑,宋朝立在文德殿的东壁,是蔡京书写的。伪学逆籍,是在韩〇胄时作恶,颁行天下的。然而都是一时的贤人君子,遭遇厄运被诬陷,哪里知道实际上是为了在千万世中显扬各位君子的名声呢?可惜史书没能全部收录,人们没能完全知道。现在考参《道命录》、《陶朱新录》等书,分门别类共同记录,记载在下面,使后学的士人,一看就知道,大概不至于善恶颠倒。然而元〇的党人,刘元诚说只有七十八人;庆元的党人,黄勉斋说不是党人的很多,这又不知根据什么这样说,还等待熟悉史书的人证明。

文臣曾任宰臣执政官二十七人:司马光、文彦博、吕公著、吕大防、刘挚、韩忠彦、曾布、梁焘、王岩叟、苏辙、王存、范纯仁、郑雍、傅尧俞、赵瞻、韩维、孙固、范百禄、胡宗愈、李清臣、刘奉世、范纯礼、安焘、陆佃、黄履、张商英、蒋之奇。

曾任特制以上官四十九人:苏轼、刘安世、范祖禹、朱光庭、姚π、赵君锡、马默、孔武仲、孔文仲、吴安持、钱勰、李之纯、孙觉、鲜于亻先、赵彦若、赵Ι、王钦臣、孙升、李周、王汾、韩川、顾临、贾易、吕希纯、曾肇、王觌、范纯粹、吕陶、王古、丰稷、张舜民、张问、杨畏、邹浩、陈次升、谢文〇、岑象求、周鼎、徐〇、路昌衡、董敦逸、上官均、叶涛、郭知章、杨康国、龚原、朱绂、叶祖洽、朱师服。其余官员一百七十七人:秦观、黄庭坚、晁补之、张耒、吴安诗、欧阳〇、刘唐老、王巩、吕希哲、杜纯、张保源、孔平仲、汤<有或>、司马康、宋保国、黄隐、毕仲游、常安民、汪衍、余爽、郑侠、常立、程颐、唐义问、余卞、李格非、陈〇、任伯雨、张庭坚、马涓、孙谔、陈郛、朱光裔、苏嘉、龚〇、王回、吕希绩、吴俦、欧阳中立、尹林、叶伸、李茂直、吴处厚、李积中、商倚、陈〇、虞防、李祉、李深、李之仪、范正平、曹盖、杨琳、苏〇丙、葛茂宗、刘谓、柴衮、洪羽、赵天佐、李新、衡钧、兖公适、洪百药、周谊、孙琮、范柔中、邓考甫、王察、赵峋、封觉民、胡端修、李杰、李贲、赵令〇、郭执中、石芳、金极、高公应、安信之、张集、黄策、吴安逊、周永徽、高渐、张夙、鲜于绰、吕谅卿、王贯、朱〇、吴朋、梁安国、王古、苏迥、檀固、何大受、王箴、鹿敏求、江公望、曾纡、高士育、邓忠臣、种师极、韩治、都贶、秦希甫、钱景祥、周〇、何大正、吕彦祖、梁宽、沈千、曹兴宗、罗鼎臣、刘勃、王拯、黄安期、陈师锡、干肇、黄迁、莫侠正、许尧辅、杨フ、胡

良、梅君俞、寇宗颜、张居、李修、逢纯熙、高遵恪、黄才、曹盥、侯显道、周遵道、林肤、葛辉、宋寿岳、王公彦、王交、张溥、许安修、刘吉甫、胡潜、董祥、杨瑰实、倪直孺、蒋津、王守、邓元中、梁俊民、王阳、张裕、陆表民、叶世英、谢潜、陈唐、刘经国、扈充、张恕、陈并、洪刍、周锷、萧元刂、赵钺、膝友、江洵、方适、许瑞卿、李昭▯、向纟川、陈察、钟正甫、高茂华、杨彦璋、廖正一、李夷行、彭醇、梁士能。

译良、梅君俞、寇宗颜、张居、李修、逢纯熙、高遵恪、黄才、曹盥、侯显道、周遵道、林肤、葛辉、宋寿岳、王公彦、王交、张溥、许安修、刘吉甫、胡潜、董祥、杨瑰实、倪直孺、蒋津、王守、邓元中、梁俊民、王阳、张裕、陆表民、叶世英、谢潜、陈唐、刘经国、扈充、张恕、陈并、洪刍、周锷、萧元刂、赵钺、膝友、江洵、方适、许瑞卿、李昭〇、向纟川、陈察、钟正甫、高茂华、杨彦璋、廖正一、李夷行、彭醇、梁士能。

武臣二十五人:张巽、李备、王献可、胡田、马谂、王履、赵希夷、任▯、郭子▯、钱盛、赵希德、王长民、李冰、王庭臣、吉师雄、李愚、吴休复、崔昌符、潘滋、高士权、李嘉亮、李▯充、刘延肇、姚雄、李基。

  内臣二十九人:梁惟简、陈衍、张士良、梁知新、李倬、谭▯、窦钺、赵约、黄卿从、冯说、曾寿、苏舜民、杨▯、梁弼、陈恂、张茂则、张琳、裴彦、李▯、阎守勤、王绂、李穆、蔡克明、王公基、王道、邓世昌、郑民简、张怙、王化臣。

  为臣不忠曾任宰臣二人:王▯、章▯。

  伪学逆党籍宰执四人:赵汝愚、留王、王蔺、周必大。

  待制以上十三人:朱熹、徐谊、彭龟年、陈传良、薛叔似、章颖、郑▯、楼钥、林大中、黄由、黄黼、何异、孙逢吉。

  余宫三十一人:刘光祖、吴祖俭、叶适、杨方、项安世、李▯、沈有开、曾三聘、游仲鸿、吴猎、李祥、杨简、袁燮、陈武、田澹、黄度、张体仁、蔡幼学、黄灏、周南、吴柔胜、王厚之、孟浩、赵巩、白炎震。

  武臣三人:皇甫斌、范仲壬、张致远。

  士人八人:杨宏中、周朝端、张道林、仲麟、蒋仲、徐范、蔡元定、吕祖泰。

  ○发黑白人之发白有迟速者,世以多思虑者早白。盖以发乃血之余,心藏血,心役于物,不能滋荫也。故谢超宗入狱而发白,周兴嗣成书而发白。然予所见,有年齿虽同,而劳苦安逸迥然各异,逸者反白,劳者反黑,似不在思虑所致也。每询其人,多在父母之传流。近又见镇江丁氏一族,家多显宦,少长尽皆白发,此顾恺之对简文曰:“松柏之姿,蒲柳之质。”自不同耳,言虽近于谀上,是或一道也。予已论须发矣,此又余意。

  ○渊明非诗人真西山论陶诗:“荣木之忧,逝川之叹也;贫士之咏,箪瓢之乐也。”以公之学在经术中来。予又以公非自经术,自性理中来。夫《饮酒》第五首,脍炙人口者也;尝往来胸中,若有所得其好者。夫以第一句“结庐在人境”,似静中有动;第二句“而无车马喧”,似动中有静;三四句“问君何能尔?心远地自偏”,即心境浑融处地;五句“采菊东篱下”,是潜心求一;六句“悠然见南山”,是得一之征矣;七八句“山气日夕佳,飞鸟相与还”,乃至和充溢,表里盎然;九句“此中有真意”,所立卓尔,十句“欲辩已忘言”,正末由也已。可见陶公心次浑然,无少渣滓,所以吐词即理,默契道体,高出诗人。有自哉!

  ○混堂混堂,天下有之,杭最下焉。有好事者借喻为记,颇得箴规之义,录以告不知耻者。记云:吴俗,▯大石为池,穹幕以砖,后为巨釜,令与池通,辘轳引水,穴壁而贮焉,一人专执爨,池水相吞,遂成沸汤,名曰混堂,榜其门则曰“香水”。男子被不洁者、肤垢腻者、负贩屠沽者、疡者、<疒匕>者,纳一钱于主人,皆得入澡焉。旦及暮,袒裼裸裎而来者,不可胜计。苟蹴之,则泥滓可掬;嗅其体,秽气不可闻。为士者每亦浴之,被岂不知其污耶?迷于其称耶?习于俗而不之怪耶?抑被不洁者、肤垢腻者、负贩屠沽者、疡者、<疒匕>者,果不相浼耶?抑经其浴者,目不见,鼻不闻耶?呜呼!趋其热而已也。使去薪沃釜,与沟渎之水何殊焉?人孰趋之哉!人孰趋之哉!

  ○郑颜鬼事怪诞之事多矣,有不可以理格者,孔子所以不言。今可穷者,试言其一、二事。予旧读郑畋事,以为传记怪诞之言,不足信也;及见颜畿之事,意其正史所书,耳目所属,去当时不远,亦岂妄言哉?因格其理,将以质之人人。适府颁邵二泉先生学史到学,检有颜氏之条,断义与愚见同也。因录其事与邵说并区区之见于左:唐郑畋之父亚,未达时,旅游诸处,留妻与婢在一观中。将产,忽闻空中语曰:“汝出观外,毋污吾清境;不然,杀汝也。”妻曰:“妇人无归,望圣者悯念。”及五鼓分,娠乃殒。道众乃殡于墙外。亚归,以酒酹之,夜梦妻曰:“余命未尽,为神

译武臣二十五人:张巽、李备、王献可、胡田、马谂、王履、赵希夷、任某、郭子某、钱盛、赵希德、王长民、李冰、王庭臣、吉师雄、李愚、吴休复、崔昌符、潘滋、高士权、李嘉亮、李某充、刘延肇、姚雄、李基。

内臣二十九人:梁惟简、陈衍、张士良、梁知新、李倬、谭某、窦钺、赵约、黄卿从、冯说、曾寿、苏舜民、杨某、梁弼、陈恂、张茂则、张琳、裴彦、李某、阎守勤、王绂、李穆、蔡克明、王公基、王道、邓世昌、郑民简、张怙、王化臣。

为臣不忠且曾任宰相的二人:王某、章某。

伪学逆党中曾任宰相或执政的四人:赵汝愚、留正、王蔺、周必大。

待制以上官阶的十三人:朱熹、徐谊、彭龟年、陈传良、薛叔似、章颖、郑某、楼钥、林大中、黄由、黄黼、何异、孙逢吉。

其他官员三十一人:刘光祖、吴祖俭、叶适、杨方、项安世、李某、沈有开、曾三聘、游仲鸿、吴猎、李祥、杨简、袁燮、陈武、田澹、黄度、张体仁、蔡幼学、黄灏、周南、吴柔胜、王厚之、孟浩、赵巩、白炎震。

武臣三人:皇甫斌、范仲壬、张致远。

士人八人:杨宏中、周朝端、张道林、仲麟、蒋仲、徐范、蔡元定、吕祖泰。

○ 头发变白 头发变白有早有晚,世人认为思虑过多的人头发会早白。这是因为头发是血液的余气,心藏血,心被外物役使,就不能滋养润泽头发。所以谢超宗入狱而头发变白,周兴嗣编成书而头发变白。然而我所见到的,有人年纪相同,但劳苦与安逸截然不同,安逸的人反而头发变白,劳苦的人反而头发乌黑,似乎并非由思虑所致。每次询问这些人,大多是因为父母遗传。近来又见到镇江丁氏一族,家中多有显赫的官员,无论老少全是白发,这正如顾恺之对简文帝所说:“松柏的姿质,蒲柳的体质。”本来就不一样罢了。这话虽然近乎阿谀奉承,但也是一种道理。我已经论述过胡须和头发,这里又是我的余论。

○ 陶渊明并非诗人 真西山评论陶诗说:“《荣木》的忧愁,是感叹时光如流水;《贫士》的咏叹,是安于箪瓢陋巷的快乐。”认为陶公的学问源自经术。我又认为陶公并非源自经术,而是源自本性天理。那《饮酒》第五首,是脍炙人口的作品;曾经在我胸中往来,好像有所领悟,喜爱它。第一句“结庐在人境”,似乎静中有动;第二句“而无车马喧”,似乎动中有静;第三、四句“问君何能尔?心远地自偏”,就是心境浑然融合的地方;第五句“采菊东篱下”,是潜心追求专一;第六句“悠然见南山”,是获得专一的征验;第七、八句“山气日夕佳,飞鸟相与还”,乃至和气充盈,表里盎然;第九句“此中有真意”,所确立的境界卓然独立,第十句“欲辩已忘言”,正是如此罢了。可见陶公心境浑然一体,没有少许渣滓,所以吐露的词句即合于理,默契于道的本体,高出诗人之上。这是有缘由的!

○ 混堂 混堂,天下都有,杭州的最为低劣。有个好事的人借它作比喻写成记,颇有规劝告诫的意义,记录下来告诉不知羞耻的人。记文说:吴地的风俗,用大石头砌成池子,用砖砌成拱形覆盖,后面放置大锅,让锅与池相通,用辘轳打水,在墙壁上凿洞储存水,一个人专门负责烧火,池水与锅水互相吞吐,于是成为沸汤,名叫混堂,在门上挂牌则写“香水”。男子中身体不洁的、皮肤污垢油腻的、做小买卖杀猪卖酒的、生疮的、长癣的,给主人一个钱,都能进入洗澡。从早到晚,赤身裸体而来的人,数不胜数。如果踢他们一下,泥污可以捧起;闻他们的身躯,秽气不可听闻。读书人也常常在这里洗澡,他们难道不知道这里肮脏吗?是迷恋于它的名称吗?是习惯于世俗而不觉得奇怪吗?还是那些身体不洁的、皮肤污垢油腻的、做小买卖杀猪卖酒的、生疮的、长癣的人,果然不会玷污他们吗?还是经过这里洗澡的人,眼睛看不见,鼻子闻不到吗?唉!只是追求它的热水罢了。如果撤去柴火浇灭锅中的水,它与沟渠里的水有什么区别呢?谁会去追求它呢!谁会去追求它呢!

○ 郑畋与颜畿的鬼事 怪异荒诞的事情很多,有不能用常理推究的,孔子所以不谈论。现在可以推究的,试着说其中一、两件事。我过去读郑畋的事,认为传记中怪异荒诞的话,不值得相信;等到见到颜畿的事,心想这是正史所记载,耳目所闻见,距离当时不远,难道也是妄言吗?于是推究其中的道理,打算向众人质询。恰逢官府颁布邵二泉先生的《学史》到学校,查阅其中有颜氏的条目,判断义理与我的见解相同。于是将此事与邵说以及我微薄的见解一并记录在下面:唐朝郑畋的父亲郑亚,在未显达时,游历各处,留下妻子和婢女在一座道观中。将要生产时,忽然听到空中有人说话说:“你出到观外,不要污染我的清净境界;不然,就杀了你。”妻子说:“妇人无处可归,希望圣者怜悯。”等到五更时分,孕妇就死了。道观众人将她葬在墙外。郑亚回来,用酒祭奠她,夜里梦见妻子说:“我的命数未尽,被神……”

杀也。北去十里有寺,一僧可五十,能活之,当再三哀祈。”亚不以为信。次夕又如此。于是趋寺,果见此僧,初见亦喜,亚告之。初不顾曰:“我凡人,岂知幽冥事乎?”亚恳再三,僧怒击之,甘辱不去。久之,僧乃许曰:“待吾入定寻访之。”夜半,起谓亚曰:“事谐矣。天曙先归,吾当送来。”归三鼓,闻户外人语,即引妻来曰:“身已坏,此即魂耳,善相保。”嘱之而去。其妻宛如生平,但恶明处。数年,妻乃别去,曰:“数尽矣。”故世传畋为鬼生。颜含兄畿,咸宁中得疾,就医自疗,遂死于医家。家属迎丧,▯每绕树而不可解,引丧者颠仆,称畿言曰:“我寿命未死,但服药太多,伤我五脏耳;今当复活,慎无葬也。”其父祝之曰:“若尔有命复生,岂非骨肉所愿,不尔葬也。”▯乃解。及还,其妇梦之,其母及家人又梦之,含乃曰:“非常之事,古则有之。”乃发棺,果有生验;然气息甚微,饮哺将护累月,犹不能语,饮食所须,托之以梦;含乃绝弃人事,躬亲侍养,足不出户者十有三年。

译这是杀身之祸。向北十里有一座寺庙,那里有一位大约五十岁的僧人,若能救活你,应当再三哀求他。”亚不相信这话。第二天晚上又做了同样的梦。于是亚急忙赶往寺庙,果然见到了这位僧人,僧人起初见到他也感到高兴,亚便把情况告诉了他。僧人起初不予理会,说:“我只是个凡人,哪里知道阴间的事情呢?”亚恳求再三,僧人生气地打他,亚甘愿受辱也不离开。过了很久,僧人才答应说:“等我入定去寻访一下。”半夜,僧人起身对亚说:“事情办成了。天亮前你先回去,我会把妻子送过来。”亚回到家中,三更时分,听到屋外有人说话,僧人随即领着亚的妻子进来,说:“她的身体已经毁坏,这不过是魂魄罢了,你要好好保重她。”叮嘱完后便离开了。他的妻子就像生前一样,只是厌恶明亮之处。几年后,妻子才告别离去,说:“我的寿命已尽。”所以世人传说亚是鬼魂所生。

颜含的哥哥颜畿,在咸宁年间得了病,自行就医治疗,于是死在医生家里。家属迎接灵柩,〇每当绕树时绳索就解不开,牵引灵柩的人摔倒在地,声称是颜畿在说话:“我的寿命还没到死的时候,只是服药太多,损伤了我的五脏罢了;现在应当复活,千万不要埋葬我。”他的父亲祝告说:“如果你真的有命复活,这难道不是骨肉亲人所愿的吗?如果不复活,就埋葬你。”〇于是绳索解开了。等到回家,他的妻子梦见了他,他的母亲和家人也梦见了他,颜含于是说:“非同寻常的事,古代就有。”于是打开棺材,果然有活着的迹象;然而气息非常微弱,喂食照料了几个月,仍然不能说话,饮食所需,通过梦境来托付;颜含于是断绝了世俗事务,亲自侍奉供养,足不出户长达十三年。

邵子曰:“人死而复苏者有之。”畿苏矣,能梦而不能言,久之复死,何也?魂魄合而为人,离散则死。若畿者,殆阴复而阳不复欤?不然,则其周旋不舍者何物也邪?是则颜畿既为阴复,而郑妻之复,岂非其阳魂邪?其所以恶明者,犹在阴类故也。

  ○天命性情喻先辈吴美中瓒,以米砻喻天命:盖以上动下静,运转不已,则米谷四出,如万物之生也,随地之高下污洁之处而投焉,则如人之有富贵贫贱者矣。又以灯油喻性情:以油为气而灯心为质,灯焰乃精神也;及其照物,则为才能;其热者,性也;灯灭而烬落,魄降也;烟气上腾,魂升也;油有清浊,灯心有肥细,乃资质之美恶耳。此乃以粗喻精。实为至理,人亦易晓也,故录之。

  ○龙象夫人之所以为人,国之所以为国,以其有义礼,而名器存焉。尝见龙王祠而有敕封者,龙虽灵物,亦兽也;象固至驯,岂可以人礼待之。今龙袭之以衣冠,加之以王号;而象则食之以二品之料,加之以指挥之称。较之禹驱蛇龙、周公驱虎豹犀象而远之之意不有异乎?贱名器,无义礼甚矣。若太祖于四海四渎,止封某海某渎之神,何其正大。苟为礼官者,建议于庙堂可也。

  ○荀赵予尝谓荀子曰:“非其人而教之,赍盗粮而借寇兵也,卿独不思李斯之为人也?”又宋祖曰:“洞开重门,正合我心;少有私曲,人皆见之。”独不思负世宗,何曲如之,人不见耶?

  ○伯颜子中传伯颜:字子中,世家西域,其祖父宦江西,因家焉,遂为进贤人。幼读书,即通大义,稍长,无所嗜好,惟耽玩典籍,手不释卷。从钓台夏溥习进士业,四以春秋经领江西乡举,授龙兴路东湖书院山长,改建昌路儒学教授。壬辰兵兴,省臣以便宜授赣州路知事,升经历。时参政全普庵、撒里哈海赤守赣,以伯颜学行醇正,议论激烈,可与有为,以为都事。戊戌,陈友谅陷江西,遣兵围赣,参政命伯颜率壮士百人出,收援兵于邻郡。将行,誓众曰:“苟为自全之计者,愿受不测之诛。”至夜三鼓,奋跃突围而出,围兵追不及,乃招募丁壮于龙南、安远、宁都之间,远近响应。值天淫雨,敌势益滋蔓,向义之士,往往惑于飞语,转相煽动,合而复散。伯颜知事不就,乃往南雄,方宣布天子德意,以为集义之策,而南雄亦降矣。众四掠市里。伯颜正衣冠,端坐僧寺禅榻,众骇视不敢犯;见其渠领,则陈大义以拒之,所与俱百人者,屠戮掳获殆尽。既而赣亦陷,全、海二参政死之,伯颜知无可为之机,遂间道入闽。江西右丞章公完者,表为分省员外郎,佐政有声,出奇攻复建昌,遂命浮海献捷京师。因陈江南缓急之势,攻取之方,言论剀切,朝臣惊叹,奏授南恩州知州、福建省郎中。再诣朝堂计事,退见总兵官扩廓于河南,除兵部侍郎,与吏部尚书伯颜帖木儿、张翱铨选广西。舟次镡江,而全闽二广,皆归附国朝矣。伯颜由是潜形遁迹,隐约江湖间;时宦寓公知名愿交者,皆不得一见。以先世有墓庐在彭蠡之涯,乃卜进贤之北山,诛茅剪荆,躬自为创竹屋三间,左图右史,闭户澹如,时寓其忠愤于词翰之间而已。前进士熊钊,操行孤厉,于人少许可,惟与伯颜相厚善,每语及往事,相对悲呜烦促,涕泗潸然下。洪武己未秋,朝廷方搜求博学老成之士,江西布政使沈本立闻伯颜名,遣从事张希颜、训导胡以中以礼来征,语之曰:“尔偕进贤知县亲造其庐,若不起,尔毋来见也。”伯颜闻使者将至,慨然曰:“是不可以口舌争也。”先一夕,具牲醴,作《七哀诗》,祭其先与昔时共事死节之士,复手书短歌一篇,寄别熊钊,以后事嘱之。夜漏尽,望北再拜,饮药而卒。

  赞曰:“不事二君非难,而捐生为难;捐生非难,而从容就死为难;伯颜之死,可谓得其义焉。”或曰:“伯颜在镡江、闽、广时不死,而死于今日,何耶?吁!向之不死,欲有所为也;事既无可奈何,存身以永祀,亦义也;今为人迫,而理不可不死矣;不

译邵先生说:“人死后又复活的情况是有的。”郑畿已经苏醒了,能做梦却不能说话,过了很久又死了,这是为什么呢?魂魄聚合就形成人,离散就死亡。像郑畿这样的人,大概是阴气恢复了而阳气没有恢复吧?如果不是这样,那么在他体内周旋不离的是什么东西呢?如果是这样,那么郑畿的复活既然是阴气恢复,那么郑妻的复活,难道不是她的阳魂吗?她之所以厌恶光明,是因为她还属于阴类的原因。

○ 天命性情喻 先辈吴美中瓒,用米砻来比喻天命:大概是因为上面运动下面静止,运转不停,那么米粒就会四处散落,就像万物生长一样,随着地势的高低、污秽或洁净的地方而落下,这就好比人有富贵贫贱的区别。又用灯油来比喻性情:把油当作气,灯芯当作质,灯焰就是精神;等到它照亮物体,就是才能;它的热度,就是性;灯灭了灰烬落下,是魄的下降;烟气向上腾升,是魂的上升;油有清浊之分,灯芯有肥细之别,这就是资质的优劣。这是用粗浅的事物来比喻精微的道理。实在是至理,人们也容易理解,所以记录下来。

○ 龙象 人之所以成为人,国家之所以成为国家,是因为有义礼,而名分和礼器得以保存。曾经看到龙王祠有皇帝敕封的,龙虽然是灵异之物,也是野兽;象固然非常驯服,难道可以用对待人的礼仪来对待它们吗?现在给龙穿上衣冠,加上王的称号;而给象提供二品官员的俸禄,加上指挥的称谓。这与大禹驱赶蛇龙、周公驱赶虎豹犀象而将它们远远赶走的用意,不是大相径庭吗?轻视名分礼器,废弃义礼,太过分了。如果太祖皇帝对于四海四渎,只封为某海某渎之神,是多么正大光明。如果是礼官,在朝廷上提出建议是可以的。

○ 荀赵 我曾经对荀子说:“不是合适的人却去教导他,就像送给盗贼粮食、借给寇贼兵器一样,您难道没有想过李斯是什么样的人吗?”又对宋祖说:“打开重重门户,正合我的心意;稍有私心曲意,人们都能看见。”难道没有想过辜负世宗,有什么样的私心曲意,人们看不见呢?

○ 伯颜 子中传 伯颜,字子中,世代居住在西域,他的祖父在江西做官,因此定居在那里,于是成为进贤人。小时候读书,就通晓大义,稍大一些,没有什么嗜好,只是沉迷于典籍,手不释卷。跟随钓台的夏溥学习进士的学业,四次凭借《春秋》经在江西乡试中中举,被任命为龙兴路东湖书院山长,改任建昌路儒学教授。壬辰年战争兴起,省臣根据权宜之计任命他为赣州路知事,升任经历。当时参政全普庵、撒里哈海赤守卫赣州,因为伯颜学问品行纯正,议论激烈,可以有所作为,任命他为都事。戊戌年,陈友谅攻陷江西,派兵包围赣州,参政命令伯颜率领一百名壮士出城,到邻近的郡县征集援兵。将要出发时,向众人发誓说:“如果有保全自己的打算,甘愿接受不可预测的诛杀。”到了半夜三更,奋力跳跃突围而出,围兵追赶不及,于是在龙南、安远、宁都之间招募丁壮,远近响应。恰逢天降淫雨,敌势更加蔓延,向义之士,往往被谣言迷惑,互相煽动,聚合后又分散。伯颜知道事情办不成,于是前往南雄,正要宣布天子的恩德意旨,作为集结义兵的策略,而南雄也投降了。众人四处掠夺街市。伯颜整理衣冠,端正地坐在僧寺的禅床上,众人惊视不敢侵犯;见到他们的首领,就陈述大义来抗拒他们,跟他一起的一百人,几乎被屠杀掳掠殆尽。不久赣州也被攻陷,全、海两位参政战死,伯颜知道没有可为的时机,于是从小路进入福建。江西右丞章公完者,上表推荐他为分省员外郎,辅佐政事有声望,出奇兵攻收复建昌,于是命令他渡海向京城献捷。趁机陈述江南局势的缓急,攻取的方略,言论恳切,朝臣惊叹,奏请任命为南恩州知州、福建省郎中。再次到朝廷商议事务,退朝后在河南见到总兵官扩廓,被任命为兵部侍郎,与吏部尚书伯颜帖木儿、张翱选拔广西官员。船停在镡江,而全闽两广,都归附国朝了。伯颜因此隐藏形迹,隐居在江湖之间;当时做官寄居的知名人士愿意与他交往的,都不能见到他。因为祖先有墓庐在彭蠡湖畔,于是在进贤的北山占卜选址,砍除茅草荆棘,亲自建造三间竹屋,左边图书右边史籍,闭门淡泊如水,有时在诗词文章间寄托他的忠愤罢了。前进士熊钊,操行孤高严厉,对人很少认可,只有与伯颜交情深厚,每当谈及往事,相对悲鸣急促,泪水潸然流下。洪武己未年秋天,朝廷正在搜求博学老成之士,江西布政使沈本立听说伯颜的名声,派遣从事张希颜、训导胡以中带着礼节来征召,对他说:“你们和进贤知县亲自去他的住所,如果他不起用,你们不要来见我。”伯颜听说使者将要到来,感慨地说:“这不能用口舌争辩。”前一晚,备办牲醴,作《七哀诗》,祭奠他的祖先和昔日共事死节之士,又亲手写短歌一篇,寄别熊钊,把后事托付给他。夜漏滴尽,向北再拜,饮药而死。

赞曰:“不侍奉两个君主并不难,而献出生命难;献出生命并不难,而从容赴死难;伯颜的死,可以说得到了义理。”有人说:“伯颜在镡江、闽、广时不死,而死于今天,为什么呢?唉!以前不死,是想有所作为;事情既然无可奈何,保存身体以永久祭祀,也是义理;现在被人逼迫,而理上不可不死;不

死,则失吾身以存祀,又非义也。”呜呼!若伯颜者,其不负于所学欤。

译如果死了,就失去自身而保全祭祀,这又是不义的。”唉!像伯颜这样的人,大概没有辜负他所学习的道理吧。

○七哀诗有客有客何累累,国破家亡无所归。荒村独树一茅屋,终夜泣血知者谁。燕云茫茫几万里,羽翮铩尽孤飞迟。呜呼我生兮乱中遘,不自我先兮不自我后。我祖我父金月精,高曾累世皆簪缨。岁维丁卯兮吾以生,于赫当代何休明。读书愿继祖父声,白头今日俱无成。我思永诀非沽名,生死逆顺由中情,神之听之和且平。呜呼祖考俯鬲▯假,笾豆失荐我之责。

  我母我母何不辰,腹我鞠我徒辛勤。母氏淑善宜寿考,儿不良兮负母身。肴维新兮酒既醇,我母式享毋悲辛。呜呼母兮毋远适,相会黄泉在今夕。

  我师我师心休休,教我育我靡不周。四举滥叨感师德,十年苟活贻师羞。酒既陈兮师冀止,一觞我奠涕泗流。呜呼我师兮毋我恶,舍生取义未为暮。我友我友全公、海公,爱我爱我兮人谁与同?惟公高节兮寰宇其空,百战一死兮伟哉英雄。呜呼我公我公兮斯酒斯酌,我魂我魂兮惟公是托。

  我子我子娇且痴,去往存没兮予莫汝知。汝既死兮骨当朽,汝苟活兮终来归。呜呼汝长兮毋我议,父不慈兮时不利。

  鸩兮鸩兮置汝已十年,汝不违兮汝心斯坚。用汝今日兮人谁我冤,一觞进汝兮神魂妥然。呜呼鸩兮果不我误,骨速朽兮肉速腐。

  右伯颜子中之传与诗,予因馆于宗主万五溪先生之门。五溪,进贤人也,得观国初进贤诸公私抄诗文;读至子中传,慨《元史》既未载也,而此或又失,千古无闻矣。遂录于稿。呜呼!读子中《七哀诗》,宁不酸鼻!惜其赞有曰:“前之不死铨选,无社稷寄也。”呜呼!太学生亦死之也,以此度子中,是不知子中者。遂为略改数句,以明子中之心,而传之者济阴丁之翰。呜呼!无之翰为文以传,天下不知如子中者几矣。

  ●卷十七 义理类○生物万物之生本乎天,故动植之物,其体皆圆;土石之成形也具乎地,故多方,此地之骨肉也。

  ○文景诏三代而下,称治世莫如文、景。今观文帝之世,三十六诏;景帝之世,二十五诏;而其除租、赐爵、务农、忧恤者,三之一焉,则其史称与民休息可知。呜呼!此后世之所不及也。

  ○医画不能补《巢氏病源》一书,论证论理,可谓意到而辞畅者矣。予尝惜其当时元方不附方药,使再具之,体用俱全,是书真不可及也。《图绘宝鉴》但纪历代善画名人,及言平日一家之长,师某人已矣。予以为再添言所以,方尽其意。如董源则曰“山是麻皮皴,水是索水,松是爪离”之类;言马远则曰“山是大斧劈,兼丁头鼠尾,松是车轮蝴蝶,水是斗水”,则二人之规矩已寓目前,而后之观其画者亦易矣。虽欲补之,必得自擅其术,记多识多方可也。予尝以画语姑苏周臣、冯表,以医语吾杭孙钝吾侄,惜其相与叹息而已。噫!

  ○书画难易予尝问能书之人:真草孰难?咸以正书难也。盖以真难方正,草可掩饰耳。后读史,方知果然。史称张长史始同颜鲁公学正书,张知不及颜,遂去而学草,此可知矣。又尝问友人沈懋学仕:“书与画孰难?”沈曰:“画易。”予曰:“何以见之?”彼以画使学某,则看者亦知是某画也;书虽学某书,看者亦可知似某书耶?予戏曰:“可以教矣。”盖《画记》载:吴道子学书于张颠、贺知章不成,因工画,遂深造妙处。此又知难易之分也。

  ○异情唐玄宗于兄弟而友爱,同于一帐,则未闻孝养者何也?华歆与管宁、邴原相友之厚者,则其志趣必一也,何善恶之不伦?子路刚强,弥子瑕以色悦人者,同与婿友,不知何以相处?

  ○虎伥亡人为虎食,魂从于虎,字书谓之虎怅,亡解。凡虎之出入,则引导以避其凶,故猎者捕虎,先设汤、饭、衣、鞋于前,以为使之少滞,则虎不知,以落机阱;否则为虎发机,徒费猎心也。及虎为人所捕,又哀号于其所在,昏夜叫号,以为无复望虎食人矣,若为其复仇然。予将信将疑,昨见《说郛》所收东坡之老僧化虎事,与昔所闻相符,不觉叹曰:“伥哉!果死不认尸而

译○七哀诗

有客有客何累累,国破家亡无所归。荒村独树一茅屋,终夜泣血知者谁。燕云茫茫几万里,羽翮铩尽孤飞迟。呜呼我生兮乱中遘,不自我先兮不自我后。我祖我父金月精,高曾累世皆簪缨。岁维丁卯兮吾以生,于赫当代何休明。读书愿继祖父声,白头今日俱无成。我思永诀非沽名,生死逆顺由中情,神之听之和且平。呜呼祖考俯鬲〇假,笾豆失荐我之责。

我母我母何不辰,腹我鞠我徒辛勤。母氏淑善宜寿考,儿不良兮负母身。肴维新兮酒既醇,我母式享毋悲辛。呜呼母兮毋远适,相会黄泉在今夕。

我师我师心休休,教我育我靡不周。四举滥叨感师德,十年苟活贻师羞。酒既陈兮师冀止,一觞我奠涕泗流。呜呼我师兮毋我恶,舍生取义未为暮。我友我友全公、海公,爱我爱我兮人谁与同?惟公高节兮寰宇其空,百战一死兮伟哉英雄。呜呼我公我公兮斯酒斯酌,我魂我魂兮惟公是托。

我子我子娇且痴,去往存没兮予莫汝知。汝既死兮骨当朽,汝苟活兮终来归。呜呼汝长兮毋我议,父不慈兮时不利。

鸩兮鸩兮置汝已十年,汝不违兮汝心斯坚。用汝今日兮人谁我冤,一觞进汝兮神魂妥然。呜呼鸩兮果不我误,骨速朽兮肉速腐。

右伯颜子中之传与诗,予因馆于宗主万五溪先生之门。五溪,进贤人也,得观国初进贤诸公私抄诗文;读至子中传,慨《元史》既未载也,而此或又失,千古无闻矣。遂录于稿。呜呼!读子中《七哀诗》,宁不酸鼻!惜其赞有曰:“前之不死铨选,无社稷寄也。”呜呼!太学生亦死之也,以此度子中,是不知子中者。遂为略改数句,以明子中之心,而传之者济阴丁之翰。呜呼!无之翰为文以传,天下不知如子中者几矣。

●卷十七 义理类

○生物

万物之生本乎天,故动植之物,其体皆圆;土石之成形也具乎地,故多方,此地之骨肉也。

○文景诏

三代而下,称治世莫如文、景。今观文帝之世,三十六诏;景帝之世,二十五诏;而其除租、赐爵、务农、忧恤者,三之一焉,则其史称与民休息可知。呜呼!此后世之所不及也。

○医画

不能补《巢氏病源》一书,论证论理,可谓意到而辞畅者矣。予尝惜其当时元方不附方药,使再具之,体用俱全,是书真不可及也。《图绘宝鉴》但纪历代善画名人,及言平日一家之长,师某人已矣。予以为再添言所以,方尽其意。如董源则曰“山是麻皮皴,水是索水,松是爪离”之类;言马远则曰“山是大斧劈,兼丁头鼠尾,松是车轮蝴蝶,水是斗水”,则二人之规矩已寓目前,而后之观其画者亦易矣。虽欲补之,必得自擅其术,记多识多方可也。予尝以画语姑苏周臣、冯表,以医语吾杭孙钝吾侄,惜其相与叹息而已。噫!

○书画难易

予尝问能书之人:真草孰难?咸以正书难也。盖以真难方正,草可掩饰耳。后读史,方知果然。史称张长史始同颜鲁公学正书,张知不及颜,遂去而学草,此可知矣。又尝问友人沈懋学仕:“书与画孰难?”沈曰:“画易。”予曰:“何以见之?”彼以画使学某,则看者亦知是某画也;书虽学某书,看者亦可知似某书耶?予戏曰:“可以教矣。”盖《画记》载:吴道子学书于张颠、贺知章不成,因工画,遂深造妙处。此又知难易之分也。

○异情

唐玄宗于兄弟而友爱,同于一帐,则未闻孝养者何也?华歆与管宁、邴原相友之厚者,则其志趣必一也,何善恶之不伦?子路刚强,弥子瑕以色悦人者,同与婿友,不知何以相处?

○虎伥

亡人为虎食,魂从于虎,字书谓之虎怅,亡解。凡虎之出入,则引导以避其凶,故猎者捕虎,先设汤、饭、衣、鞋于前,以为使之少滞,则虎不知,以落机阱;否则为虎发机,徒费猎心也。及虎为人所捕,又哀号于其所在,昏夜叫号,以为无复望虎食人矣,若为其复仇然。予将信将疑,昨见《说郛》所收东坡之老僧化虎事,与昔所闻相符,不觉叹曰:“伥哉!果死不认尸而

不知所以致死哉!夫生既被虎食矣,死反为虎之役;幸而虎毙,又从而号哭之,何其愚耶?不自疚耶?”呜呼!小人竭财俯首,以附权贵,为之鹰犬,以备指挥,却乃张皇声势,残人害物;一旦冰山既崩,仓惶莫措,无复有望,反惜其死而悲痛,不悟其非。岂非虎之伥,亡欤?岂非虎之伥,亡欤?

译难道不知道为什么会招致杀身之祸吗!活着的时候已经被老虎吃掉了,死后反而还要充当老虎的奴仆;幸好老虎死了,却又跟着为它号哭,这是多么愚蠢啊?难道不自我愧疚吗?”唉!小人耗尽家财、卑躬屈膝,去依附权贵,充当他们的爪牙,听候差遣,却反而张扬声势,残害百姓、祸害万物;一旦靠山崩塌,惊慌失措,再无指望,反而惋惜权贵的死亡而悲痛,不明白其中的错误。这难道不是老虎的伥鬼,难道不是老虎的伥鬼吗?

○牛羊食草凡草木经牛啖之必茂,经羊啖之多枯,故谚曰:“牛食如浇,羊食如烧。”意以二物皆畜类而草食者也,何相反之如是?静思牛土蓄,土能养物也,故牛色苍而庞厚,有春生之象焉,闻死而觳觫,亦好生之意也;羊金畜,金主杀伐,故羊色白而气腥膻,有秋杀之象焉,见死而无惧,亦喜杀之性也。二物禀性既异,必其口中涎沫亦具是性,故草木之茂枯者,生杀之气致然耳。赘此以俟博物君子。○家野禽凡家禽鸡鸭之类不能飞,野禽即能飞者,家食雌抱伏而雄不抱伏,得阴气之多,故凝滞而不飞;野禽雌雄皆抱伏,故飞。

  ○食咸加渴食酸止渴渴者,缘心火炽而肾水涸也,肾气盛而心气平,则不渴矣。食咸则加渴者,咸走肾而泻肾,泻肾则水愈涸;况咸能补心,补心则火愈炽,故加渴也。食酸则止渴者,酸走肝而泻肝,泻肝则火不炽;况酸能益肺,益肺则水自生,故止渴也。○利古人以诚意正心观人,今观人于利上明白者,可谓君子矣。予尝见数友,利心一发,则虽父子兄弟,素厚朋友,即反心而不顾。呜呼哀哉!末世何人心之不古耶!

  ○刺纸予少年见公卿刺纸,不过今之白录纸二寸,间有一二苏笺,可谓异矣;而书柬折拍,亦不过一二寸耳。今之用纸,非表白录罗纹笺,则大红销金纸,长有五尺,阔过五寸,更用一绵纸封袋递送,上下通行,否则谓之不敬。呜呼!一拜帖五字,而用纸当三厘之价,可谓暴殄天物,奢亦极矣。《资暇集》中以唐门状竞用善纸,叹其巧谄,而谓祢正平生于今日如何?予以使李济翁生于今日,不知又如何诋辩也!

  ○将术为将者多不善终,虽岳武穆亦然。天道好生;戕生,罪也。术数之高者,终罔得吉,故京房、郭璞,不得其死,泄其化机,神不容也。

  ○永乐大典成祖命胡广、王洪等编成一书,名曰《永乐大典》,计二万二千八百七十七卷,一万一千九十五本,目录六十卷。其表文尝见于《▯覃精隽》中,然亦不叙中之事实,徒具望洋之叹而已。呜呼!《御览》、《元龟》,不过千卷,人间亦不可得矣。《大典》动以万计,安能使世传也哉?

  ○气类相感予尝见屠儿杀猪者,眼似猪;割羊者;眼似羊;以其日夕与此物气类相感所至也。故婴儿尤类乳母面貌,可知矣。《后汉书》载:挹娄国人,穴居好养豕,食其肉,衣其皮,涂膏于身,以御风雨。此人之所以似兽也。

  ○久思神助吾母少未读书,颇信佛法,归吾父时,见同类诵观音经,心甚爱之,然以不识字为恨,心恒欲念之,每一番叶,徒闷而退。一夕,梦金衣大僧合掌向曰:“能伏灾风火,普明照世间。”举此二句数次,觉时似有得焉。明发启视此经,不复龃龉,随口如注矣。自是书亦可通。人尽异之,予则以为心久静则慧生,况朝夕心思所致,本体之明,故弗为之助也。但二句固即本经,而其义又似释氏禅教,此亦不可知耳。果真有所谓佛耶?

  ○李易安赵明诚字德甫,清献公中子也,著《金石录》一千卷;其妻李易安,又文妇中杰出者,亦能博古穷奇,文词清婉,有《漱玉集》行世。诸书皆曰与夫同志,故相亲相爱之极。予观其《叙金石录后》,诚然也。但不知胡为有再醮张汝舟一事?呜呼!去蔡琰几何哉?此色之移人,虽中郎不免。

  ○邓攸弃子全侄弃子全侄,《中兴书》以其子至暮追及,攸复系子于树。予意子侄皆幼,势难两全,故弃子而全侄;今既追及,则不惟可与之同行,亦知道路者矣。刘须溪以为无是事,此喜谈全侄而甚之之辞也。然孝之本传及当时之人之言皆同,则又实有是情。呜呼!可与同行而又系之树,有人心者可忍之耶?此所以伯道无儿,何天道无知哉?噫!晋之好名,至此极矣。

  ○生死两异《淮南子》载:齐人乘舟,遇风波而恐死不暇,久之,自投水中。东晋时,太白犯少微,处士戴逵忧其必当,后隐者谢敷卒。予以齐人非不贪生也,畏死而反忘其生;逵非不畏死也,以

译○牛羊食草

凡是草木,经过牛啃食后必定茂盛,经过羊啃食后大多枯萎,所以谚语说:“牛吃草如同浇水,羊吃草如同火烧。”意思是这两者都是畜类且吃草,为什么结果如此相反?静心思考,牛是土畜,土能养育万物,所以牛毛色苍青而体态厚重,有春天生发的象;听到宰杀时恐惧发抖,也是爱惜生命的表现;羊是金畜,金主杀伐,所以羊毛色洁白而气味腥膻,有秋天肃杀的象;看到宰杀时没有恐惧,也是喜好杀伐的本性。两者禀赋既然不同,必然它们口中的涎沫也具备这种性质,所以草木的茂盛与枯萎,是由生杀之气造成的。赘述这些以等待博学的君子指正。

○家野禽

大凡家禽如鸡鸭之类不能飞,野禽却能飞,家禽是雌鸟孵卵而雄鸟不孵卵,得到的阴气多,所以凝滞而不能飞;野禽雌雄都孵卵,所以能飞。

○食咸加渴食酸止渴

口渴,是因为心火炽盛而肾水枯竭,肾气旺盛而心气平和,就不渴了。吃咸味会加重口渴,是因为咸味入肾而泻肾,泻肾则水更加枯竭;况且咸味能补心,补心则火更加炽盛,所以加重口渴。吃酸味能止渴,是因为酸味入肝而泻肝,泻肝则火不炽盛;况且酸味能益肺,益肺则水自然滋生,所以能止渴。

○利

古人用诚意正心来观察人,如今在利益上看得明白的,可以称为君子了。我曾见过几位朋友,利心一起,即使是父子兄弟、一向深厚的朋友,也立刻反目不顾。唉,真可悲啊!末世人心怎么如此不古朴呢!

○刺纸

我年轻时看到公卿的名帖,不过像现在的白录纸二寸大小,偶尔有一两张苏笺,已经可以说是奇特了;而书信折页,也不过一二寸罢了。现在用纸,如果不是表白录罗纹笺,就是大红销金纸,长有五尺,宽超过五寸,再用一张绵纸封袋递送,上下通行,否则就说不恭敬。唉!一张拜帖五个字,而用纸的价值相当于三厘钱,可以说是暴殄天物,奢侈到了极点。《资暇集》中记载唐代门状竞相使用好纸,感叹其巧言谄媚,并说祢正平如果生在今天会怎样?我认为如果李济翁生在今天,不知道又会如何诋毁辩驳呢!

○将术

做将领的人大多不得善终,即使是岳飞也是如此。天道好生;戕害生命,是罪过。术数高明的人,最终得不到吉利,所以京房、郭璞,不得好死,泄露了化育的玄机,神明不容忍啊。

○永乐大典

成祖命令胡广、王洪等人编成一部书,名叫《永乐大典》,共计二万二千八百七十七卷,一万一千九十五册,目录六十卷。它的表文曾在《〇覃精隽》中见过,然而也不叙述其中的事实,徒然发出望洋兴叹的感慨罢了。唉!《太平御览》、《文苑英华》,不过千卷,人间也得不到啊。《大典》动辄以万计,怎么能使其流传于世呢?

○气类相感

我曾见过杀猪的屠夫,眼睛像猪;杀羊的屠夫,眼睛像羊;这是因为日夜与这些动物气类相感所致。所以婴儿尤其像乳母的面貌,由此可知。《后汉书》记载:挹娄国人,穴居喜欢养猪,吃它的肉,穿它的皮,在身上涂抹膏脂,用来抵御风雨。这就是人之所以像野兽的原因。

○久思神助

我母亲年轻时没读过书,很相信佛法,嫁给我父亲时,看到同类诵读观音经,心里很喜欢,但因为不识字而遗憾,心里总是想念诵,每翻一页,只是郁闷而退下。一天晚上,梦见一位穿金衣的大僧合掌对她说:“能伏灾风火,普明照世间。”举出这两句多次,醒来时似乎有所领悟。天亮后打开经书查看,不再拗口,随口就能像流水一样诵读了。从此书也能读懂了。人们都对此感到诧异,我却认为是心长久宁静则智慧产生,况且朝夕心思所至,本体的光明,所以不为之助。但那两句固然就是本经,而其义又似乎像释氏禅教,这也无法知晓。果真有所谓佛吗?

○李易安

赵明诚字德甫,是赵清献公的次子,著有《金石录》一千卷;他的妻子李易安,又是才女中杰出的人,也能博古通今,文词清婉,有《漱玉集》流传于世。各书都说她与丈夫志同道合,所以相亲相爱到了极点。我看她写的《金石录后序》,确实如此。但不知为什么有改嫁张汝舟一事?唉!与蔡文姬相差多少呢?这美色迷惑人,即使是蔡邕也不能避免。

○邓攸弃子全侄

弃子全侄,《中兴书》记载他的儿子傍晚追上,邓攸又把儿子系在树上。我认为子侄都年幼,势难两全,所以弃子而保全侄子;现在既然追上了,不仅可以与他同行,也知道路了。刘须溪认为没有这事,这是喜欢谈论全侄而夸大其词的说法。然而孝的本传及当时人的说法都相同,则确实有这种情况。唉!可以同行却又把他系在树上,有人心的人能忍心吗?这就是为什么邓伯道没有儿子,天道怎么无知呢?唉!晋朝的好名,到了这个极点。

○生死两异

《淮南子》记载:齐国人乘船,遇到风波害怕死都来不及,过了很久,自己跳入水中。东晋时,太白星侵犯少微星,处士戴逵担心必定应验,后来隐士谢敷去世。我认为齐国人不是不贪生,而是畏死反而忘了生;戴逵不是不畏死,而是

理之必至于死;一可谓求生不生,一可谓求死不死。又元人郑玉,字子美,顺帝召为翰林待制,辞而不仕。天兵入徽州时,要致之,自曰:“吾岂事二姓者邪?”遂缢而死。方回,字万里,仕宋为严州守,宋末降元,为总管,皆歙人也。予以郑既不受元爵,正当仕我朝,却死于元,此可谓当生不生;方乃宋臣,甘心仕虏,此可谓当死不死。

译道理必然导致死亡;一个可以说是想求生却不得生,一个可以说是想求死却不得死。又有元朝人郑玉,字子美,元顺帝召他担任翰林待制,他推辞而不做官。当明军进入徽州时,想要招致他,他自己说:“我难道是侍奉两个朝代的人吗?”于是上吊而死。方回,字万里,在宋朝做官担任严州太守,宋朝末年投降元朝,担任总管,两人都是歙县人。我认为郑玉既然不接受元朝的官爵,正应当为我朝效力,却死在元朝,这可以说是应当生却不得生;方回本是宋朝臣子,却甘心侍奉敌虏,这可以说是应当死却不得死。

○赵元隆赵元隆仕元为广西行中书省都事,以才智闻于时。吴元年,王师围永,永守邓姓者自尽。先三月,围桂,元隆谓平章曰:“公宜与城存亡。吾昔与邓公同事,良荷知遇,今不死,期效寸尺之功。”六月,王师入西门,元隆守伏波,闻城破,引刀自尽。事定,男宗岳收遗骨归,刘三吾有诗吊云:“白头从事紫微垣,一死能令我道完;赴水何惭汨罗叟,裹尸竟在伏波门。他年作传须朋友,此日承宗有弟昆;谁使甄侯诸将吏,皆能为国报君恩。”今《元史》未收,予闻之桂人者。○思礼堂记吏部侍郎南昌张元祯,为吾乡府尹陈彦成撰《思礼堂记》,发明墓祭之礼,甚当人情,但亦未深考于书也。其曰:“周礼不言墓祭者,或制之未备。”殊不知《周礼 冢人》“凡祭于墓为尸”,则墓祭之礼,周公已立之矣。又曰:“汉之时已有墓祭。”殊不思孔子葬泗上,子贡庐冢三年;鲁世以岁时祠孔子冢,则春秋以来有之矣。况《开元礼》第七十八云:“昔者宗子去在他国,庶子无庙,孔子许望墓为坛。”如时祭祀,则是孔子亦有墓祭之说矣。今为录其文并少辩之,使士人知有所归也。记曰:“夫礼也者,出于天理人情之自然,而为之节文仪则者也。然时有不同,或制有未备,故三王不相袭。孔子曰:‘殷因于夏礼,所损益可知也;周因于殷礼,所损益可知也;其或继周者,虽百世可知也。’后之议礼者,此其的欤?墓而藏,庙而祭者,周礼也;不言墓祭者,或制之未备也。汉之时,乃有墓祭,亦天理人情之所不可已者。先儒因其不见于三代而以为非礼,不能无惑焉。且墓而藏者,体魄也;庙而祭者,魂气也;魂气无所不之,墓焉,庙焉,熟有而熟无也。且人子之于亲,食焉则若见于羹;入其门,则若见其坐于寝;视其▯否▯卷而不能举,视其琴瑟书册而不相越;矧于体魄之所在,而可恝不之思,漫不之省乎?且古之祭者,庙以貌之,尸以象之,裸将以求之阴,薰芗以求之阳,其礼严以周,家具而人行之。今之祭,能然否乎?然墓之祭,亦三代之所当益,而后世之所不可损者,其不可拂人情而废不行也明矣。”

  记成,陈乃买鸿胪少卿唐泰碑于其子,将磨去其文而刻此记,有某进士见之,以手抚碑曰:“其薄若此耶,若再磨则不堪矣。”陈闻而止之,买他石以刻焉。此人亦善讽谏者欤。

  ○往来书札式洪武三年,诏中书省臣曰:“今人于书札,多称‘顿首再拜’、‘百拜’、非实议定。凡致书于尊者,云‘端肃奉书’,答则‘端肃奉复’;平交者,则曰:‘奉书’‘奉复’;上之与下,则曰‘书寄’、‘书答’。”呜呼!今上之与下,大字如批判状;下之事上,岂特“再拜”而已哉!

  ○酒酴,酒母也;醴,一宿成也;醪,浑汁酒也;酎,三薰酒也;ㄤ,薄酒也;醑,旨酒也;曰▯差、曰▯叟、白酒也;曰酿、曰▯р,造酒也;买之曰沽,当肆曰垆,酿之再亦曰▯叟,漉酒曰酾,酒之清曰▯票,厚曰▯需,相饮曰酌,相强曰浮,饮尽曰酹,使酒曰酗,甚乱曰B23,饮而面赤早蛇,病酒曰酲,主人进酒于客曰酬,客酌主人曰酢,独酌而醉曰醮,出钱共饮曰醵,赐民共饮曰▯,不醉而怒曰▯。

  ○拜拜之议多矣,诸书辩取不同,今揭其人所常行易晓者,以示吾子孙。平衡曰拜,谓磬折,头与腰平如衡也,即今揖耳;下衡曰稽首,即今之躬身至地;顿首者,头叩地也;稽颡者,头至地也;太甲之拜手稽首者,揖而头至地之久也;雅拜者,先下一膝,即今之拜也;周礼奇拜,一拜也;褒拜者,再拜也;凶拜者,拜而后稽颡也;之拜者;古人两膝齐屈,如今之道士之拜也;膜拜者,两手合掌以受颡也;肃拜者,两膝齐跪,手至地而头不下也,如今之妇人叩头者。今之妇人之拜,以为始于武后,不见出处,惟史记后周天元令命妇为男子拜,史官书之,表其异也。据此,则妇人古亦不伏地拜,非始于唐也。

  ○祀武穆不当宋太学即今之

译○赵元隆

赵元隆在元朝做官,担任广西行中书省都事,凭借才智在当时闻名。吴元年,朝廷军队围攻永州,永州守将姓邓,自杀身亡。在此之前三个月,朝廷军队围攻桂林,赵元隆对平章说:“您应当与城池共存亡。我过去与邓公共事,深受他的知遇之恩,如今如果不死,希望能效尽微薄之力。”六月,朝廷军队攻入西门,赵元隆守卫伏波门,听说城破,拔刀自杀。局势平定后,他的儿子赵宗岳收殓遗骨回乡,刘三吾作诗吊唁道:“白头从事紫微垣,一死能令我道完;赴水何惭汨罗叟,裹尸竟在伏波门。他年作传须朋友,此日承宗有弟昆;谁使甄侯诸将吏,皆能为国报君恩。”如今《元史》没有收录此事,我是从桂林人那里听说的。

○思礼堂记

吏部侍郎、南昌人张元祯,为我乡府尹陈彦成撰写了《思礼堂记》,阐发墓祭的礼制,很符合人之常情,但也没有深入考证典籍。文中说:“《周礼》不提及墓祭,可能是制度尚未完备。”却不知道《周礼·冢人》中记载“凡在墓地祭祀要设立尸位”,那么墓祭的礼制,周公已经确立了。又说:“汉代时已有墓祭。”却不曾想到孔子葬在泗水之滨,子贡在墓旁结庐守孝三年;鲁国世代按时节祭祀孔子墓,那么春秋以来就有墓祭了。况且《开元礼》第七十八篇记载:“从前宗子离开本国到别国,庶子没有宗庙,孔子允许对着坟墓设坛祭祀。”如果按时祭祀,那么孔子也有墓祭的说法了。现在抄录他的文章并稍加辩驳,让士人知道有所依归。

《记》中说:“礼,是出于天理人情的自然,而制定出的节制文饰和仪节法则。然而时代不同,有的制度尚未完备,所以三代的礼制不相沿袭。孔子说:‘殷朝沿袭夏朝的礼制,所增减的内容可以知道;周朝沿袭殷朝的礼制,所增减的内容可以知道;继承周朝的,即使经过百代也可以预知。’后世议论礼制的人,这就是准则吧?墓地安葬遗体,宗庙祭祀灵魂,这是周朝的礼制;不提及墓祭,可能是制度尚未完备。汉代时,才有墓祭,这也是天理人情中不可废止的。先儒因为墓祭不见于三代典籍而认为不合礼制,不能不令人困惑。况且安葬在墓地的是体魄,在宗庙祭祀的是魂气;魂气无所不到,墓地有,宗庙也有,哪里是有哪里是无呢?况且人子对于父母,吃饭时就像看见父母在羹汤中;进入家门,就像看见父母坐在寝室;看着父母的遗物不能举起,看着父母的琴瑟书册不敢跨越;何况对于体魄所在的地方,怎么能冷漠不思,随意不省视呢?况且古代的祭祀,在宗庙用牌位代表,用尸位象征,用裸祭来求阴,用熏香来求阳,礼仪严肃而周全,器具齐备而人可行之。现在的祭祀,能做到这样吗?然而墓地的祭祀,也是三代应当增益,而后世不可减损的,其不可违背人情而废除不行的道理是明显的。”

《记》写成后,陈彦成就从他的儿子那里买下鸿胪少卿唐泰的碑,打算磨去碑文刻上这篇《记》。有一位进士看见了,用手抚摸着碑说:“碑石这么薄,如果再磨就不可用了。”陈彦成听说后停止了,另买石头来刻。这个人也是善于讽谏的人啊。

○往来书札式

洪武三年,皇帝诏令中书省大臣说:“现在人们写信,多称‘顿首再拜’、‘百拜’,这不是实际的议定。凡是给尊者写信,说‘端肃奉书’,回复则说‘端肃奉复’;平辈交往,则说‘奉书’‘奉复’;上级对下级,则说‘书寄’、‘书答’。”唉!现在上级对下级,大字如同批判状;下级侍奉上级,难道只是“再拜”而已吗!

○酒酴,酒母也;醴,一宿成也;醪,浑汁酒也;酎,三薰酒也;ㄤ,薄酒也;醑,旨酒也;曰〇差、曰〇叟、白酒也;曰酿、曰〇р,造酒也;买之曰沽,当肆曰垆,酿之再亦曰〇叟,漉酒曰酾,酒之清曰〇票,厚曰〇需,相饮曰酌,相强曰浮,饮尽曰酹,使酒曰酗,甚乱曰B23,饮而面赤早蛇,病酒曰酲,主人进酒于客曰酬,客酌主人曰酢,独酌而醉曰醮,出钱共饮曰醵,赐民共饮曰〇,不醉而怒曰〇。

○拜

关于拜的议论很多,各书记载辨析不同,现在揭示人们常行且容易理解的,以昭示我的子孙。平衡曰拜,指身体弯曲如磬,头与腰平如秤杆,就是现在的作揖;下衡曰稽首,就是现在弯腰至地;顿首者,头叩地;稽颡者,头至地;太甲的拜手稽首,是作揖而头至地时间较长;雅拜者,先下一膝,就是现在的拜;周礼奇拜,是一拜;褒拜者,是再拜;凶拜者,是拜而后稽颡;之拜者;古人两膝齐屈,如同现在道士的拜;膜拜者,两手合掌以受颡;肃拜者,两膝齐跪,手至地而头不下,如同现在妇人叩头。现在妇人的拜,有人认为始于武则天,不见出处,只有《史记》记载后周天元令命妇行男子拜,史官记载,以示其异。据此,那么妇人古代也不伏地拜,并非始于唐代。

○祀武穆不当宋太学即今之

按察司,武穆王宅亦其地也,故银瓶之井存焉。而太学宋时土地,即以穆王主之;度宗朝,状元陈文龙初入太学时,梦土神请交代;至德▯末,神乃遗书请代,已而文龙为北兵缚至杭而卒。夫宋未亡时,岳已早去,而不奉其正朔;今北司左街之庙,犹将伯颜与岳王同祀一祠,岳岂堪与仇人共哉?累欲举于当道,不果。今识于此,后者有识者必更焉。

译按察司所在地,也是武穆王岳飞故居的旧址,因此银瓶井还保存着。而太学在宋代的土地,就由武穆王主管;度宗年间,状元陈文龙刚进入太学时,梦见土地神请求交接神位;到了德祐末年,土地神又留下书信请求替代,不久陈文龙被北方军队俘虏到杭州而死。宋朝尚未灭亡时,岳飞早已去世,且不奉宋朝的正朔;如今北司左街的庙宇,竟还将伯颜与岳王合祀于一祠,岳飞怎能与仇人共同受祭呢?多次想向当权者提出此事,未能实现。现在记录在这里,后来的有识之士一定会更改它。

○相反皆善孔子不饮盗泉,而吴隐之饮贪泉;李广不击刁斗,而程不识击刁斗;皆古圣贤名将也,何相反之如是。盖伯夷之非其君不仕,伊尹之何事非君?各得其当,在人品之何如耳。

  ○宋南北使臣礼尝录得北使来宋朝时,每初见,宴于垂拱殿,赐金带一条二十两,靴马鞍辔折银五十两,银沙锣五十两,各色绫绢一百五十疋,明日折牲饩各色罗绫三十疋;又明日与伴使游天竺,赐沉香三十两、斋筵等物;四月,浙江亭观潮宴,五日,玉津园射宴;自到阙至辞朝,大使密赐一千四百两,副使八百八十两,衣各三袭,金带各三条,遇圣寿节至者,其正宴自举杯起至终席,共四十三盏,酒每一杯,奏一品乐,又有杂剧三五百人,水陆珍羞不可言也。今忘其书。昨见《松漠纪闻》则曰:“虏之待中朝使者,使副日给细酒二十量罐,羊肉八斤,果子钱五百,杂使钱五百,白面三斤,油半斤,醋二升,盐半斤,粉一斤,细白米三升,面酱半斤,大柴三束;上节,细酒六量罐,羊肉五斤,面三斤,杂使钱二百,白米二升;中节,常供酒五量罐,羊肉三斤,面二斤,杂使钱一百,白米一升半;下节,常供酒三量罐,羊肉二斤,面一斤,杂使钱一百,白米一升半。”呜呼!南之待北如此之厚,则北人安得不动心来也?北之待南如此之薄,不知当时何无忿▯鬼之心。求其事势,想不得不然也。不知财就竭而国就灭,必然者矣,宁不卧薪尝胆,日思所以投雪乎,却乃君臣宴安于湖山。哀哉!予故录出,不特使知当时南北相待之礼耳。

  ○生死一定死生一定,当死,虽神医莫治,否则错治,亦无事也。国初苏人葛乾孙,文武双全,以至阴阳、律数、医药、靡不精究,治人不特用药,喜怒顿挫,皆能愈疾,盖术至神巧矣。一日曰:“今年六气淫厉,吾犯咸池,殆将死矣,然必在秋后。”后因挽弓而致死血,过日病作,亟命子煎大黄四两;子以太多,减半,且加别药,饮之不下而添病。知之,曰:“亦无伤,我当明年死。”已而果然。吾侄庆亦善医,尝告予曰:“不知孰先死?”予以子较我年小,无病,又能导引服食,又何以此问耶。一日,出治人,在轿偶胗,曰:“予病矣,回当服药。”至家,不一时而卒。岂非命乎?故圣贤亦无上寿。

  ○元▯党碑广西融州真仙岩多碑刻,元▯党碑亦在焉。本朝胡文穆公为广佥事时,碎之。此文穆自载于己集,谅不诬也。何德▯航海时,舁此物以行,当时更无一人止之者,宋所以亡也。

  ○自作挽词夫至死之际,而犹能自作挽词,亦伟矣。若渊明之歌词三章,了达此理,不待言也。秦少游虽多哀怨怆楚之情,然其实践,不得不然,故东坡亦谓其能齐生死,了物我耳。《渔隐丛话》以坡言为过,惟渊明可当。殊不思陶在放达之时,秦当逐迫之日,言安能不尔耶。予故尝以吴潜谪循州,临终自挽之词,哀尤过秦,亦可谓达;但视其能措辞说理否耳,能则过人远矣。使秦、吴当官之日,亦能如陶辞爵隐去,则临终之辞,亦必有可观者。

  ○稗子今人见人家子弟,性虽聪明,而外似能事,所为实非,名曰败子。殊不知乃是稗草之稗,盖似苗而非苗也,《宝积经》说僧之无行者曰:“譬如麦田中生稗子,其形不可分别是也。”

  ○史陈脱王失传宣德二年,交趾复叛。九月,朝廷遣安远侯柳升等伐之,选其才且贤者,文臣礼部仪制郎中丰城史安、祠祭主事钱塘陈镛等二十余人同行;后升等败死,寇呼官早降即不杀,而史、陈二公曰:“见危授命。”遂死,十月十八日也。后交践守帅以死节者奏闻,朝廷皆褒赠,而史、陈,守帅不知未闻。后得脱归者,虽言之详,而有可以无官状,不可质,竟泯灭其节。又正统十四年秋,处州贼人叶宗流,哨聚冯公岭,渐侵府县,浙江都指挥脱网,按察司佥事王晟往征之,俱死节焉。处人至今能言其战胜而勇死之状者,天下未知也。景泰中,给事中叶盛,御史林廷举奏立祠以祀之,

译○相反皆善

孔子不喝盗泉的水,而吴隐之却饮贪泉的水;李广不敲击刁斗,而程不识却敲击刁斗;他们都是古代的圣贤和名将,为什么做法如此相反呢?大概是因为伯夷不侍奉他认为不是明君的君主,而伊尹认为任何君主都可以侍奉?各自都做得恰当,这取决于人的品格如何罢了。

○宋南北使臣礼

我曾经抄录过北宋使臣出使辽国时的情况:每当初次见面,在垂拱殿设宴,赏赐金带一条二十两,靴子、马鞍、马笼头折合银五十两,银沙锣五十两,各色绫绢一百五十匹;第二天,宰杀牲畜并赏赐各色罗绫三十匹;再过一天,陪同使节游览天竺寺,赏赐沉香三十两、斋宴等物品;四月,在浙江亭观潮设宴,五日,在玉津园射猎设宴;从到达京城到辞别朝廷,大使秘密赏赐一千四百两,副使八百八十两,衣服各三套,金带各三条,如果遇到皇帝寿辰节,正宴从举杯开始到宴席结束,共四十三盏酒,每喝一杯酒,演奏一首乐曲,还有杂剧演员三五百人,水陆珍馐美味不可言说。现在忘记了那本书的名字。昨天看到《松漠纪闻》中说:“辽国对待宋朝使臣,大使和副使每天供给细酒二十量罐,羊肉八斤,买水果的钱五百文,杂用费五百文,白面三斤,油半斤,醋二升,盐半斤,粉一斤,细白米三升,面酱半斤,大柴三束;上节,细酒六量罐,羊肉五斤,面三斤,杂用费二百文,白米二升;中节,常供酒五量罐,羊肉三斤,面二斤,杂用费一百文,白米一升半;下节,常供酒三量罐,羊肉二斤,面一斤,杂用费一百文,白米一升半。”唉!南方对待北方如此丰厚,那么北方人怎么能不动心前来呢?北方对待南方如此微薄,不知道当时为什么没有愤恨之心。推究当时的形势,想必不得不如此。不知道财物耗尽而国家灭亡,是必然的结果,难道不应该卧薪尝胆,日夜思考报仇雪恨的方法吗,却反而君臣在湖山之间宴饮安逸。悲哀啊!我所以抄录出来,不只是让后人知道当时南北相待的礼节罢了。

○生死一定

死生是命中注定的,该死的时候,即使是神医也无法救治,否则误治,也没有关系。建国初期苏州人葛乾孙,文武双全,以至于阴阳、律数、医药,没有不精通研究的,治病不仅用药,通过喜怒情绪的调节,都能治愈疾病,大概医术达到神妙精巧的地步了。有一天他说:“今年六气淫厉,我犯了咸池星,大概快要死了,但一定在秋后。”后来因为拉弓导致吐血,过了几天病发作,急忙命令儿子煎大黄四两;儿子认为太多,减半,并且加了别的药,喝不下去反而加重了病情。葛乾孙知道后,说:“也没有关系,我将在明年死。”后来果然如此。我的侄子葛庆也擅长医术,曾经告诉我:“不知道谁先死?”我认为儿子比我年纪小,没有病,又能导引服食,又为什么这样问呢。有一天,出去给人治病,在轿子里偶然诊脉,说:“我病了,回去应当服药。”到家,不一会儿就去世了。难道不是命运吗?所以圣贤也没有长寿的。

○元祐党碑

广西融州真仙岩有很多碑刻,元祐党碑也在其中。本朝胡文穆公担任广东佥事时,把它打碎了。这是胡文穆自己记载在他的文集里,相信不是虚假的。何德枢航海时,抬着这些东西行走,当时没有一个人阻止他,宋朝因此灭亡。

○自作挽词

到了死的时候,还能自己写挽词,也很伟大了。像陶渊明的歌词三章,透彻地明白这个道理,不必多说。秦少游虽然多有哀怨凄楚之情,但他的实践,不得不如此,所以苏东坡也说他能齐同生死,看透物我。《渔隐丛话》认为苏东坡的话过分了,只有陶渊明才配得上。完全没想到陶渊明是在放达的时候,秦少游是在被驱逐逼迫的时候,言语怎么能不这样呢。我所以曾经认为吴潜被贬到循州,临终自己写的挽词,悲哀超过秦少游,也可以说是通达;只是看他的措辞说理是否恰当罢了,恰当就远远超过别人了。假如秦少游、吴潜当官的时候,也能像陶渊明辞官隐居,那么临终的挽词,也一定有可观之处。

○稗子

现在的人看到人家子弟,性格虽然聪明,而外表似乎能干,实际所作所为不对,名叫败子。却不知道这是稗草的稗,大概像禾苗却不是禾苗,《宝积经》说没有行德的僧人说:“譬如麦田中生长稗子,它的形状无法分辨。”

○史陈脱王失传

宣德二年,交趾再次叛乱。九月,朝廷派遣安远侯柳升等讨伐他们,挑选有才能且贤良的人,文臣礼部仪制郎中丰城人史安、祠祭主事钱塘人陈镛等二十多人同行;后来柳升等战败而死,贼寇喊话官员早点投降就不杀,而史、陈两位公说:“见危授命。”于是死去,是十月十八日。后来交趾守帅把死节的人奏报朝廷,朝廷都褒奖赠官,而史、陈,守帅不知道没有听说。后来得以脱身回来的人,虽然详细说了,但有可以没有官职文书,无法证实,最终湮灭了他们的节操。又正统十四年秋,处州贼人叶宗留,在冯公岭聚集,逐渐侵犯府县,浙江都指挥脱网,按察司佥事王晟前往征讨,都死节了。处州人至今能说出他们战胜而勇敢死去的状况,天下却不知道。景泰年间,给事中叶盛,御史林廷举奏请立祠祭祀他们,

不果行,亦至泯没。呜呼!使四公之子孙有高官大爵者,吾知其叶、林之奏必行,而杨东里之文为证矣。噫!人心果无忠孝者耶?果专于势利也耶?此特予所知者耳。天下无实而享大名者,反又不知其几耶。

译未能实现,也就至于湮灭无闻。唉!假使四位公的子孙中有身居高位、爵位显赫的人,我知道叶、林的奏章必定会被采纳,而杨东里的文章就是证据了。唉!人心果真没有忠孝吗?果真只专注于权势利益吗?这仅仅是我所知道的情况罢了。天下没有实际德行却享有盛名的人,反而又不知有多少呢。

●卷十八 义理类○樊楼唐朱氵此乱,逼少卿樊系草诏,草成,明日仰药死。国朝方孝孺不肯草靖难之诏;次召侍读楼琏,琏人草受命归,逡巡自缢死。此盖一时畏害,终心有不安者。此固过其不忠者,较之段、方二公,不有间乎?盖笔已屈矣。

  ○祭物古人祭奠,物薄而意诚,独取其馨香时鲜之味以荐之焉。故《九歌》以谓“蕙肴蒸兮兰藉,奠桂酒兮椒浆。”《左传》曰:“涧溪沼▯之毛,萍繁蘩藻之菜”而已。汉以来,则有“斗酒只鸡”之说矣。今之祭物众矣,名亦工文,因纪于左,以见时之不同也;黍曰芗合,稷曰明粢,稻曰嘉蔬,梁曰芗萁,牛曰茧栗,羊曰柔毛,豕曰刚鬣,兔曰明视、豚曰▯盾肥,犬曰羹献,雉曰疏趾,鸣曰翰音,鹅曰舒雁,脯曰尹祭,鲜鱼曰▯廷祭,藁鱼曰商祭。

  ○起复丧制未终,朝廷夺情起复,勉其任用,故曰起复。今乃概以来服阕为起复,误矣。

  ○降贼加官宋有闽贼廖恩,降后官为右班殿直,尝供脚色云:“并无公私过犯。”时以为笑,予意实为士羞也。后又海寇郑广,朝命官知福之延祥兵,尝为群僚所轻,广故作诗,有曰:“众官做官却做贼,郑广做贼却做官”之句,事载小说,传之至今。夫宋固仁厚,流为姑息。此不竞于敌而为贼侮之事也。本朝贼降必诛,此唐、宋之所以不及也。虽然,今之士夫,无公私之犯,而不愧郑广者,又几人哉?○太宗二箭闻见《杂录》载:宋祖宠幸金城夫人,一日,与晋王宴射后苑,劝晋王巨觥,王固辞不饮,曰:“夫人亲折花来则饮。”上遂命之,王乃引弓射杀夫人。宋祖饮之如故。又《铁围山丛》谈载:花蕊夫人入宫,幸之,晋王谏而未黜。一日,与宋祖猎于苑中,亦射杀之。二事皆宋人所书,谅不诬也。夫太宗固为社稷,是矣;而难于太祖受谏,如此割爱忍情,晓人当如是耶?传位必尊杜后之言,太祖之心何心哉?晋王之传,又可背也哉?毕竟晋王死于二箭,天道未必无报也。○攻乎异端《荷亭辩论》,侍御卢格著也。解“攻乎异端”,言“攻”字有二义:治辞,则“庶民攻之”是也;击辞,则“鸣鼓而攻之”是也。谓击去异端,斯害也已。昨见宋儒孙奕《示儿编》内有此说,其解尤明白:谓攻如攻人之恶之攻,已如末由也已之已:已,止也。可谓简而明也。

  ○回回教回回祖国,《世史正纲》以为大食:《一统志》以为默啜那国。据其数,崇奉礼拜寺,四夷惟天方国有其寺,或实天方也。入中国乃隋时,自南海达广,其教有数种,吾儒亦有不如。富贵、贫贱、寿夭,一定也,惑于异端而信事鬼神矣,彼惟敬天事祖之外,一无所崇,富贵者亦不少焉。吾儒虽至亲友之贫者,多莫尚义,他人不问矣;彼于同郡人贫,月有给养之数,他方来者,亦有助仪。吾儒守圣人之教,或在或亡;彼之薄葬把斋,不食自杀,终身无改焉。道、释二教,又在吾道之下,不论也。尝读《菽园杂记》,言其教祖之诗曰:“僧言佛子在西空,道说蓬莱在海东;惟有孔门真实事,眼前无日不春风。”其高又如此。

  ○荀爽褚渊士大夫而无节义,若挞之于市矣,况能为人面斥耶?汉荀爽自作《女诫》,而欲女之再醮,意其必知女之不能节也;女卒自缢以全妇道。岂知子莫如父哉?宋褚渊丰颖器识,见重名流,一旦党齐背宋,致弟照炫之非,而子恨不仕。渊岂不知忠义者哉?利禄之心胜也。呜呼!色与位,人之所好也,不特不从其父,一则致其死,一则致其非,人性之不同,固如此矣。第爽、渊不知何面目终日于家庭耶!

  ○东明木绵庵贾似道斋僧而得“木绵庵”三字,蔡京遇毛女而得“东明”二字,岂知皆就死之所。呜呼!异人能变其志可也,明白告其死,庶或动心焉耳,否则安用其报哉?是知天之生奸臣,亦大数之不可移也。

  ○糖人孔子曰:“始作俑者,其无后乎?”为其象人也。今以糖城男女之形,人得而食之,不几于食人乎?

  ○名物不当窃取

译卷十八 义理类

樊楼:唐代朱泚作乱,逼迫少卿樊系起草诏书,诏书起草完成后,第二天樊系仰头服毒而死。本朝方孝孺不肯起草靖难之诏;接着召见侍读楼琏,楼琏入内起草诏书,接受命令后回家,犹豫徘徊后自缢而死。这大概是一时畏惧祸害,但最终心中不安的人。这固然超过了那些不忠的人,但与段、方两位公相比,难道没有差距吗?因为他们的笔已经屈服了。

祭物:古人祭奠,祭品微薄但心意真诚,只选取馨香应时的美味来进献。所以《九歌》中说:“蕙草包裹蒸肉兮兰草垫底,奠下桂酒兮椒浆。”《左传》说:“涧溪沼泽中的野兽,萍、繁、蘩、藻等水草”罢了。汉代以来,就有“斗酒只鸡”的说法了。现在的祭品种类繁多,名称也讲究文饰,因此记录在下面,以显示时代的不同:黍称为芗合,稷称为明粢,稻称为嘉蔬,梁称为芗萁,牛称为茧栗,羊称为柔毛,猪称为刚鬣,兔称为明视,豚称为籴盾肥,犬称为羹献,雉称为疏趾,鸡称为翰音,鹅称为舒雁,干肉称为尹祭,鲜鱼称为廷祭,干鱼称为商祭。

起复:丧期未满,朝廷夺情起用,勉力任用他,所以叫起复。现在却一概把服丧期满称为起复,这是错误的。

降贼加官:宋代有闽地贼寇廖恩,投降后官至右班殿直,曾在履历中写道:“并无公私过犯。”当时人们以此为笑谈,我认为这实在是让士人感到羞耻。后来又有海寇郑广,朝廷任命他担任福州延祥兵知事,曾被群僚轻视,郑广故意作诗,其中有“众官做官却做贼,郑广做贼却做官”的句子,此事记载在小说中,流传至今。宋代本来仁厚,流于姑息。这是不能与敌人抗争反而被贼寇侮辱的事情。本朝贼寇投降必定诛杀,这是唐、宋所不及的。虽然如此,现在的士大夫,没有公私过犯,却不以郑广为耻的,又有几人呢?

太宗二箭:听说《杂录》记载:宋太祖宠幸金城夫人,一天,与晋王在后苑宴射,劝晋王喝大杯酒,晋王坚决推辞不喝,说:“夫人亲自折花来才喝。”皇上于是命令夫人去,晋王便拉弓射杀了夫人。宋太祖依旧喝酒。又《铁围山丛谈》记载:花蕊夫人入宫,被宠幸,晋王劝谏但没有被废黜。一天,与宋太祖在苑中打猎,也射杀了她。这两件事都是宋人所写,相信不是虚假的。太宗确实是为了社稷,这是对的;但难以让太祖接受劝谏,如此割爱忍情,教导人应当这样吗?传位必定遵从杜后的话,太祖的心是什么心呢?晋王的传记,又怎能背弃呢?毕竟晋王死于这两箭,天道未必没有报应。

攻乎异端:《荷亭辩论》,是侍御史卢格所著。解释“攻乎异端”,说“攻”字有两个含义:治理的意思,就是“庶民攻之”的攻;打击的意思,就是“鸣鼓而攻之”的攻。说打击去除异端,这种祸害就停止了。昨天看到宋儒孙奕《示儿编》中有此说法,其解释尤其明白:说攻如同攻击人之恶的攻,已如同末由也已的已:已,停止的意思。可谓简明扼要。

回回教:回回的祖国,《世史正纲》认为是大食;《一统志》认为是默啜那国。根据其数量,崇奉礼拜寺,四夷中只有天方国有其寺,或许确实是天方国。进入中国是在隋朝时,从南海到达广州,其教派有多种,我们儒家也有不如他们的地方。富贵、贫贱、寿夭,是注定的,被异端迷惑而相信侍奉鬼神,他们除了敬天事祖之外,一无所崇,富贵者也不少。我们儒家即使对至亲好友中的贫者,大多不崇尚义气,其他人更不问了;他们对同郡的贫者,每月有供给的数额,其他地方来的人,也有资助的礼仪。我们儒家坚守圣人的教化,有时存在有时消亡;他们薄葬把斋,不食自杀,终身不改变。道、释二教,又在我们的道之下,不论了。曾经读《菽园杂记》,说其教祖的诗曰:“僧言佛子在西空,道说蓬莱在海东;惟有孔门真实事,眼前无日不春风。”其高尚又如此。

荀爽褚渊:士大夫而没有节义,如同在集市上鞭打他,何况能当面斥责呢?汉代荀爽自作《女诫》,却想让女子再嫁,大概他知道女子不能守节;女子最终自缢以保全妇道。难道不知道儿子不如父亲吗?宋代褚渊丰颖器识,被名流看重,一旦党附齐朝背叛宋朝,导致弟弟褚照炫的非议,而儿子恨他不仕。褚渊难道不知道忠义吗?利禄之心胜过罢了。唉!色与位,是人所喜欢的,不仅不听从父亲,一个导致其死,一个导致其非议,人性的不同,本来就是这样。只是荀爽、褚渊不知何面目终日于家庭呢!

东明木绵庵:贾似道斋僧而得到“木绵庵”三字,蔡京遇毛女而得到“东明”二字,岂知都是就死的地方。唉!异人能改变其志向可以,明白告知其死,或许能打动人心罢了,否则何用其报应呢?是知天之生奸臣,也是大数不可移易的。

糖人:孔子说:“始作俑者,其无后乎?”因为它是像人的。现在用糖做成男女的形状,人得到而食用,不几乎等于食人吗?

名物不当窃取

文人墨士,每欲携名于山水秀处,固情也;至有产刂人之名而镌己者,则可恶也。若闽人某,去唐磨崖碑刻,而自书忠孝廉节,殊不知后世不见古刻,是欲彰名而反得罪名也。又有见一木石之奇,遂取去之者,若某洞白石观音为某取者是也,殊又不知在山林,则为公玩而可久,在人家,则为私物而易废,醒酒石今安在耶?此皆小人之私者也,若终南山小白石之诗而不名者,何其高耶?○杜贾死牛酒杜子美死于炙白酒,贾岛死牛肉酒,呜呼!二公食无珍羞可知矣,人何必食前方丈哉?

译文人墨客,常常想把自己的名字留在山水秀丽的地方,这固然出于真情;但那些铲除别人的名字而刻上自己名字的,就令人厌恶了。像闽地某人,磨去唐代摩崖碑刻,自己题写“忠孝廉节”,却不知后世看不到古代刻石,这是想要彰显名声反而因名声获罪啊。又有见到一块奇异的木石,就把它取走的,像某洞的白石观音被某人取走就是这样,又完全不知道在山林中,就是大家共赏而能长久,在人家中,就是私人物品而容易毁坏,醒酒石现在在哪里呢?这些都是小人的私心啊,像终南山小白石上题诗却不署名的,是多么高洁啊!○杜甫、贾岛死于牛肉白酒杜甫死于烤牛肉和白酒,贾岛死于牛肉和酒,唉!两位先生饮食没有珍馐美味可以知道了,人何必吃饭时摆满一丈见方的菜肴呢?

○书契世凡交易契有合同,恐人心之不古也,如朝廷之有符信然,而有义存焉耳。《曲礼》曰:“献田地者,执右契。”朱子曰:“契有左右,左所以御右。然左契,受之义也。”据此,则左为受物,右为献物者之取矣。呜呼!一事之微,古亦有轻重之义乎?

  ○财古云:“天下之财,不在官则在民。”自宋言之,岁有西北二边之币,郊庙即有群臣之赐,宜其国乏而民穷也。今读《梦华录》、《梦梁录》、《武林旧事》,则宋之富盛,过今远矣。今天下一统,赋税尤繁,又无岁币之事,何一邑之间,千金之家,不过一二,是皆无储粮者也;及询官府,又无赢余之财,此则何也?愚窃论之,藩府太多,中官太积,而文职多贪。何以见之?韩王一枝,岁得一十六万钱粮,平凉一府不能供也;司礼尚衣监一宦寺之死,银贷动有数万之进,朝廷所不进者又不可计;进士一旦居要地,遂过数十年之财主;台至九卿,不可言也。虽然文职尚有廉者,若夫今日,费出无度,闻之寒心,当国者宜思何以启沃。○烧金《宋史 张永德传》云:寓睢阳时,有书生邻居卧疾,永德疗之获愈。生一日就永德求汞五两,即置鼎中,焚之成金,自是日与永德游。一日,告适淮,永德送之,求药法。生曰:“君当大贵,吾不吝此,虑捐君福。”及后永德为将,屯下蔡,淮民中有一僧,睥睨永德,召之,乃睢阳生也,复求前术,僧曰:“始语君贵,今不谬矣;富贵安用为此!”

  又《龙川略志》载:“子瞻从事扶风时,有老僧欲传以朱砂化黄金。子瞻曰:“吾不好此,虽得之,将不能为也。”僧曰:“此方知而不为,正当传也。”是时陈希亮守扶风,尝于此僧求方而不与。子瞻曰:“陈卿求而不与何也?”僧曰:“贫道畏其得方,不能不为耳;贫道尝以方授人。有为之即死者,有遭丧者,有失官者,故不轻传。公慎勿以授人如陈卿者也。”后偶与陈希亮语及此僧所以,陈固求子瞻授之,悔曰:“某不惜方,惜负此僧。”未几,陈以赃败法,于瞻疑以方故,深自悔恨。后谪黄州,陈子忄造在黄,子瞻问其父用此法否?忄造曰:“吾父失官至洛阳,无以买宅,遂大作此,然竟病指痈而死。”

  义甥孙沈某弟兄二人,其弟为人煅银以给食,日亦未足也。不数年,置有室庐妻奴,设四肆,弟兄俱于肆以交易,又数年,身有罗绮,动有银器,往来有显者,迥异于昔日。人言得烧金之术,假煅工以遮人耳目。予且信且疑,无何,兄弟继死,家随以废。其父一日携一书告予曰:“吾儿得此足衣食,今献之于翁,少丐钱谷可乎?”予因益信张永德、陈仲亮之事,召义侄语之,至曰:“沈与北司前某人同为,今亦同弃世矣。”

  呜呼!晏子有言,不义之富,祸之媒也。使永德得方,未必不没官也;而东坡遭谤遭谪,岌岌穷途而病死者,亦或曾试此耶?

  ○元德秀死唐元德秀退居安陆县,去家独处一室,值大雨水,七日不通,馁死。中书舍人卢载为诔文曰:“谁为俯君,犬必啖肉;谁为府君,马必食粟,使我元君,馁死空谷。”丁用晦载之于《芝田录》,以为美事。予意卢子不当以二畜比之,正史传中之赞,何其优耶。然其清贫固也,但卒于家,不闻退居安陆,此又不知从何来。

  ○奇物不可守书画古玩,自有国而言,至宋徽宗之世,可谓极备,观其书谱、画谱、博古、考古图可知矣;惜乎胡骑一人,零落漫毁,百不存一。自家而言,一聚此物者,必然败去,岂非物之美者,人心所在,鬼神临之,大有大异,小有小异,不可聚此,以为子孙可常守也。

  ○太常黄冠尝读《周礼》,天子大祀,大宗伯主礼,大司乐主乐,皆明德新民之士,圣贤之徒也,所以肃虔百职,感格上帝,妥侑神人者在是。岂惟集事完礼文而已哉。今乐既作于神乐观之徒,而赞相行礼者,又皆太帝之黄冠,天朝大礼大乐,付于斯人,甚非序和情文之道也,神安可以格耶?

  ○岳刘之对宋张

译○书契 世间的交易契约有合同,是担心人心不再古朴,就像朝廷拥有符信一样,其中蕴含着道义。《曲礼》说:“献纳田地的人,手持右契。”朱子说:“契约有左有右,左契是用来控制右契的。然而左契,是接受者的凭证。”据此,那么左契是接受物品的人持有的,右契是献纳物品的人持有的。唉!一件细微的事情,古人也有轻重之分吗?

○财 古语说:“天下的财富,不在官府就在百姓。”从宋朝的情况来说,每年有西北边境的岁币,郊庙祭祀又有对群臣的赏赐,理应国家匮乏而百姓贫穷。如今阅读《梦华录》、《梦梁录》、《武林旧事》,可知宋朝的富庶强盛,远远超过今天。今天天下一统,赋税尤其繁重,又没有岁币的事,为何一个县邑之间,拥有千金的家产不过一两家,这都是没有储备粮食的人;等到询问官府,又没有盈余的财富,这是为什么呢?我私下议论,藩王府邸太多,宦官积蓄太厚,而文官大多贪婪。凭什么看出这一点?韩王这一支,每年获得十六万钱粮,平凉一府都无法供应;司礼监、尚衣监的一个宦官去世,借贷银子动辄有数万之巨,朝廷所不征收的又不可计算;进士一旦身居要职,就超过了数十年积累的财主;至于升至九卿高位,更不可言说。虽然文官中尚有廉洁的人,但如今,费用支出没有节制,听来令人寒心,当权者应当思考如何启发开导。

○烧金 《宋史·张永德传》记载:张永德寄居睢阳时,有书生邻居卧病,张永德治疗使他痊愈。书生一天向张永德求取五两汞,立即放入鼎中,焚烧后变成黄金,从此每天与张永德交往。一天,书生告知要前往淮地,张永德送他,请求药方。书生说:“你将会大贵,我不吝惜这个,只是担心损害你的福分。”等到后来张永德成为将领,屯兵下蔡,淮地百姓中有一个僧人,斜眼看张永德,张永德召见他,原来是睢阳的书生,再次请求前面的法术,僧人说:“起初告诉你将大贵,现在没有错;富贵哪里用得着这个!”

又《龙川略志》记载:“苏东坡在扶风任职时,有个老僧想传授他用朱砂化黄金的法术。苏东坡说:‘我不喜好这个,即使得到了,也不会去做。’僧人说:‘这才知道而不做,正应当传授。’当时陈希亮镇守扶风,曾经向这个僧人求取方术而不给。苏东坡说:‘陈卿求取而不给是为什么呢?’僧人说:‘贫道怕他得到方术,不能不为之;贫道曾经把方术传授给别人。有做了就死去的,有遭遇丧事的,有失去官职的,所以不轻易传授。您千万不要像陈卿那样传授给别人。’后来偶然与陈希亮谈到这个僧人的缘故,陈希亮坚决请求苏东坡传授给他,后悔说:‘我不吝惜方术,可惜辜负了这个僧人。’不久,陈希亮因贪污败露被依法惩处,苏东坡怀疑是因为方术的缘故,深深自责悔恨。后来被贬黄州,陈希亮的儿子陈造在黄州,苏东坡问他父亲是否使用这个法术?陈造说:‘我父亲失去官职到洛阳,没有钱买宅子,于是大肆制作这个,但最终患手指痈疽而死。’

义甥孙沈某兄弟二人,弟弟为人煅银来供给食物,每天也不够。没过几年,置办了房屋妻奴,开设四家店铺,兄弟都在店铺里交易,又过了几年,身上穿着罗绮,动不动就有银器,往来有显贵之人,与昔日截然不同。人们说他们得到了烧金之术,借煅银工来遮掩他人耳目。我半信半疑,不久,兄弟相继死去,家业随之败落。他父亲一天带着一本书来告诉我:‘我儿子得到这个足以衣食,现在献给老翁,稍微乞求些钱粮可以吗?’我因此更加相信张永德、陈仲亮的事,召来义侄告诉他,说到:‘沈某与北司前某人同样做这个,现在也一同离世了。’

唉!晏子有言,不义之富,是祸患的媒介。假如张永德得到方术,未必不会没官;而苏东坡遭受诽谤遭受贬谪,岌岌可危穷途末路而病死的,或许也曾尝试这个吗?

○元德秀死 唐代元德秀退居安陆县,离开家独自住在一间屋子里,正值大雨积水,七天不通,饿死。中书舍人卢载为他写诔文说:“谁为俯君,犬必啖肉;谁为府君,马必食粟,使我元君,馁死空谷。”丁用晦把它记载在《芝田录》,认为是美事。我认为卢子不应当用两种牲畜来比喻他,正史传记中的赞语,多么优柔啊。然而他的清贫确实如此,但死在家中,没听说退居安陆,这又不知从何而来。

○奇物不可守 书画古玩,从国家来说,到宋徽宗时代,可以说极其完备,看他的《书谱》、《画谱》、《博古》、《考古图》就知道了;可惜胡人骑兵一人入侵,零落漫毁,百不存一。从家庭来说,聚集这些物品的人,必然败落离去,难道不是物品美好的,人心所在,鬼神降临,大的有大异,小的有小异,不可聚集这些,以为子孙可以常守吗。

○太常黄冠 曾经读《周礼》,天子大祀,大宗伯主持礼仪,大司乐主持音乐,都是明德新民的士人,圣贤的徒众,所以肃敬虔诚百官,感动上帝,安抚神人在此。岂止是完成事务完善礼文而已。如今音乐既由神乐观的徒众演奏,而赞相行礼的,又都是太帝的黄冠道士,天朝大礼大乐,托付给这些人,非常不符合序和情文之道,神明怎么能感动呢?

○岳刘之对 宋代张

浚问岳飞曰:“王德淮西军所服,浚欲以为都统,命吕祉以督府参谋领之如何?”飞曰:“德与郦琼素不相下,一旦擢之在上,则必争;吕尚书不习军旅,恐不足以服众。”浚曰:“杨沂中、张俊何如?”飞曰:“张宣抚,飞旧师也,暴而寡谋;沂中视德等耳,岂能御此军哉!”浚艴然曰:“固知非太尉不可也。”飞曰:“都督以正问飞,飞不敢不尽愚,岂以得军为念哉。”

译张浚问岳飞说:“王德是淮西军所信服的人,我想任命他为都统,让吕祉以督府参谋的身份统领他,你觉得怎么样?”岳飞说:“王德与郦琼向来互不相让,如果突然提拔王德位居其上,他们必定会争斗;吕尚书不熟悉军事,恐怕不足以使众人信服。”张浚说:“杨沂中、张俊怎么样?”岳飞说:“张宣抚是我以前的老师,性情暴躁且缺乏谋略;杨沂中与王德等人差不多,怎么能驾驭这支军队呢!”张浚不高兴地说:“本来就知道非太尉你不可。”岳飞说:“都督以正道询问我,我不敢不竭尽自己的愚见,难道我是为了得到这支军队才这么说的吗?”

我太祖尝欲用杨宪为相,以问刘基,基曰:“宪有相才,无相器;宰相持心如水,以义理为权衡,而己不与焉;今宪不然,宁不败乎?”帝曰:“汪广洋何如?”基曰:“此褊浅,观其人可知。”又曰:“胡惟庸何如?”基曰:“此小犊,将偾辕而破犁矣。”帝曰:“吾知相无以愈于先生者。”基曰:“臣非不和,臣疾恶太甚,又不耐繁,为之,且孤大恩。”

  夫谋事于人,正欲人之有言也;今不惟言之不从,而反憎疾焉,后虽事验,而武穆、诚意先已为之解官矣。岂魏公不曰忠,而太祖不英明耶?问之屡而无一是焉,则问者自以为愧;而直言之难受,不觉其忤也。呜呼!古人尚直,问且不能受言,使无从而直言,安望其以理之是非而足凭耶?予于二事,信哉直道难容于世。

  ○父子异性愚尝读《朱子语录》,中载东坡之子过、范淳夫之子温,皆出入梁师成门下,以父事梁。梁妻死,欲以母礼为服,忌某人而衰▯往之,文公语门人:“惜其名人之子有此。”予思本朝兵部尚书茹▯常,衡州衡山人也。太宗入靖内难,首先劝进即位,遂封忠诚伯。后死,召其子镛袭爵,镛以父在功罪之间,不肯受。又宋晟以父开国功袭都督,定远人也。建文时,通谋于燕,其子▯乃以力战死于灵璧。苏、范可谓见辱乃尊,茹、宋可谓有愧乃子,不知平日家庭之教何如也?此见其忠义廉耻之心,大分天生成也。

  ○乐奏天人乐器起止由冬而春,阳之所由生,阳生而后有天,故冬至祀天神;祀天神而用黄钟九变之乐,盖天为阳之尊;黄钟九寸,九为阳之极,故黄钟,子月之律也。人死,魂归于土,四时祀人鬼;而用太簇八变之乐者,盖人生于寅,太簇,寅月之律;又宫五之位属土,始终于此奏之。则魂与音发动,故降也。又乐之降神者,盖紫微垣在子,而角应之;太微垣在卯、酉,而宫征应之;天市垣在辰,而羽应之;故奏数音之气,发动于三垣,宜乎天神之降也。▯、吾▯,为乐之起止者,▯之形仰而敷,象东震发宣之义;震为雷,雷主声,所以起乐也;吾▯之形为虎,而伏虎为金兽,应秋也,虎亦主声,今伏而无声,若阳气之收敛衰谢矣,其背之龃龉,气不畅也,所以止乐也。金石为乐之始终者,八音之中,惟金石有自然之音,不假人为故,所以为乐之始终条理耳。

  ○七七义世以死者七日,为受罪之时,遂作佛事以解禳。此固妄诞之论,然传袭之来既久,远迩相同,亦必有故。问其人不知也。常思以为虞祭有七之义,此亦未通。后续《论衡 订鬼篇》有曰:有鬼者,甲乙之神;甲乙者,天之别气。人病死,甲乙之鬼至矣。然而杀鬼之至者,又庚辛之神,何如验之?以甲乙日病者,死期常在庚辛之日也。予以是思之,此则五行相克之理,如木日鬼,金为之杀;金日鬼,非火为之杀乎?推之七七之说,亦是此理,以其相克之期,故为之禳解,遂延增妄诞之说也。然亦未知王论何从生。予推之者何如?姑识之以俟明理君子。○门生弟子新传业者为弟子,弟子复传于人为门生;故《史记》曰七十二弟子传,而欧阳公为转相授受者曰“门生”。

  ○韩项亮懿伊川先生曰:“韩信与项羽,诸葛亮与司仲达,不曾合战,更得这两个战得几阵,不妨有可观。”予以楚围汉于彭城,汉追羽垓下,信常在之也;或以诳之,或以待之,信不能独当一面,如云长之取颜良,是可知矣;观羽初败秦兵,而诸侯不敢仰视,其勇可知矣,信岂羽之敌哉;若论智谋,羽或不如信也。懿拒亮于上わ,按兵不敢动;后至卤城,为贾诩嗤笑;一交兵间,则又丧其将军张▯;观其受巾帼之辱,叹孔明为奇才,懿岂亮之敌耶?此又智勇俱不如者。噫,若四人者,岂必待其亲相交战而后知其高下哉,即此已可观矣。至如孟子、庄子二人,俱常游于齐也,胡乃不相遇而一辨,以观其胜负?一则以实而实天下之虚,一则以虚而虚天下之实,是真可惜也欤!

  ○樊执敬樊公执敬,字

译我太祖曾经想任用杨宪做宰相,拿这件事询问刘基,刘基说:“杨宪有做宰相的才能,却没有做宰相的器量;宰相应当心地像水一样平静,以义理作为权衡的标准,而自身不参与其中;现在杨宪却不是这样,难道不会失败吗?”皇上说:“汪广洋怎么样?”刘基说:“这个人狭隘浅薄,观察他这个人就可以知道了。”皇上又说:“胡惟庸怎么样?”刘基说:“这是一头小牛,将要弄翻车辕并毁坏犁具了。”皇上说:“我知道做宰相没有比先生更好的了。”刘基说:“臣并非不能调和,只是臣憎恶邪恶太过分,又不耐烦处理繁杂的事务,如果担任宰相,将会辜负皇上的大恩。”

谋划事情向人请教,正是希望别人有话说;现在不仅不听从别人的话,反而憎恨厌恶他们,后来即使事情应验了,但岳飞、刘基先前已经被解除官职了。难道魏国公不忠诚,而太祖不英明吗?多次询问却没有一个是正确的,那么询问的人自己感到惭愧;而直言进谏难以被接受,不知不觉就触怒了对方。唉!古人崇尚正直,询问尚且不能接受别人的话,假使没有途径让人直言,怎么期望他们以事理的是非作为足够的凭据呢?我在这两件事上,确实相信正直的道理难以被世间所容纳。

○父子品性不同 我曾经阅读《朱子语录》,其中记载东坡的儿子苏过、范淳夫的儿子范温,都出入于梁师成的门下,以对待父亲的礼节侍奉梁师成。梁师成的妻子死了,他们想用对待母亲的礼节来服丧,忌讳某人而穿着粗麻丧服前往,朱熹对门人说:“可惜有名人的儿子有这样的行为。”我想到本朝兵部尚书茹常,是衡州衡山人。太宗平定内部动乱,他首先劝进太宗即位,于是被封为忠诚伯。后来他死了,召他的儿子茹镛继承爵位,茹镛因为父亲在功劳和罪过之间,不肯接受。又宋晟因为父亲的开国功劳继承都督,是定远人。建文年间,宋晟与燕王通谋,他的儿子宋琥却凭借奋力作战死在灵璧。苏过、范温可以说是辱没了他们的父亲,茹镛、宋琥可以说是让他们的父亲感到羞愧,不知道他们平日家庭的教育是怎样的?这显示出忠义廉耻之心,大体上是天生形成的。

○音乐与天人 乐器演奏的开始和结束从冬到春,是阳气产生的原因,阳气产生而后才有天,所以冬至祭祀天神;祭祀天神而使用黄钟九变的音乐,大概是因为天是阳气的尊贵者;黄钟长九寸,九是阳数的极致,所以黄钟是子月的音律。人死了,灵魂归于土,四季祭祀人鬼;而使用太簇八变的音乐,大概是因为人生于寅月,太簇是寅月的音律;又宫音的五位属于土,始终在这里演奏它。那么灵魂与音律发动,所以下降。又音乐中降神的,大概是因为紫微垣在子位,而角音应和它;太微垣在卯、酉位,而宫音、徵音应和它;天市垣在辰位,而羽音应和它;所以演奏几种音律的气息,发动于三垣,适宜天神下降。柷、敔,是音乐开始和结束的乐器,柷的形状向上铺开,象征东方震卦发动宣示的意义;震为雷,雷主管声音,所以用来开始音乐;敔的形状是虎,而伏虎是金兽,应和秋天,虎也主管声音,现在伏着没有声音,好像阳气收敛衰谢了,它背部的参差不齐,气息不顺畅,所以用来结束音乐。金石是音乐的始终,八音之中,只有金石有自然的声音,不借助人为,所以作为音乐的始终条理。

○七七之义 世俗认为死者死后七天,是受罪的时候,于是做佛事来消灾解厄。这固然荒诞不经,然而传承沿袭以来时间很久,远近相同,也必定有原因。询问那些人却不知道。我常常思考认为虞祭有七的意义,这也未能通达。后来看到《论衡·订鬼篇》说:有鬼的,是甲乙的神;甲乙,是天分别的气。人病死,甲乙的鬼就到了。然而杀死鬼到来的,又是庚辛的神,怎么验证呢?用甲乙日生病的人,死期常在庚辛的日子。我由此思考,这是五行相克的道理,比如木日鬼,金作为它的克星;金日鬼,不是火作为它的克星吗?推演到七七的说法,也是这个道理,因为相克的日期,所以为之消灾解厄,于是延伸增加了荒诞不经的说法。然而也不知道王充的理论从何而来。我推演的怎么样呢?暂且记录下来等待明理君子。

○门生弟子 新传授学业的称为弟子,弟子再传授给别人称为门生;所以《史记》说七十二弟子传授,而欧阳修把转相授受的人称为“门生”。

○韩信与项羽,诸葛亮与司马懿 伊川先生说:“韩信与项羽,诸葛亮与司马懿,不曾交战,再得到这两个人战上几阵,不妨有可观之处。”我认为楚军包围汉军于彭城,汉军追击项羽于垓下,韩信常在其中;有时用欺骗,有时用等待,韩信不能独自担当一面,像关羽斩杀颜良那样,这是可以知道的;看项羽起初打败秦军,而诸侯不敢仰视,他的勇猛可以知道了,韩信难道是项羽的对手吗;如果论智谋,项羽或许不如韩信。司马懿在上邽抵御诸葛亮,按兵不敢动;后来到了卤城,被贾诩嗤笑;一次交战之间,又丧失了将军张郃;看他接受巾帼之辱,感叹孔明是奇才,司马懿难道是诸葛亮的对手吗?这又是智勇都不如的。唉,像这四个人,难道一定要等到他们亲自交战而后知道他们的高下吗,就此已经可以观察了。至于像孟子、庄子两个人,都常在齐国游历,为什么不相遇而辩论一次,以观察他们的胜负?一个用实来充实天下的虚,一个用虚来虚化天下的实,真是可惜啊!

○樊执敬 樊公执敬,字

时中,独航其号,世为郓人。至正间,为浙江参知政事。十二年,徐寿辉自徽犯浙西,公宿卫于省,省吏次第引去,公独披甲上马,率卫兵不百,急出与贼战,从者止之。公曰:“吾守封疆,去之非义也。”至省口,遇遁将,以孤兵且散,控马首返。公怒,以刀斫其人,遂跃逆贼于天水桥,巷战以死,其妻与子溺于西湖。公死二月,姚园寺僧雪,率杭人立祠于天水院,岁时祭焉。杨铁崖时为文纪之。又尝见公《观潮诗》于《霏雪录》中,诗云:“烟波闪闪海门开,平地潜生万壑雷,大信不亏人不死,浙江亭上看潮来。”然其诗虽未工,而公平生之志亦可见矣。然公死节,史已录之,但不如此之悉。

译时中,独自航行他的船号,世代是郓州人。至正年间,担任浙江参知政事。十二年,徐寿辉从徽州侵犯浙西,时中在行省宿卫,行省官吏依次离去,时中独自披甲上马,率领不到百人的卫兵,急忙出城与贼军交战,随从的人阻止他。时中说:“我守卫疆土,离开是不义的。”到了省口,遇到逃跑的将领,因为孤军且已溃散,拉住马头返回。时中发怒,用刀砍杀那人,于是跃马迎战贼军于天水桥,巷战而死,他的妻子和儿子溺死在西湖。时中死后两个月,姚园寺僧人雪,率领杭州人建立祠堂在天水院,每年按时祭祀。杨铁崖当时写文章记载此事。又曾在《霏雪录》中看到时中的《观潮诗》,诗说:“烟波闪闪海门开,平地潜生万壑雷,大信不亏人不死,浙江亭上看潮来。”然而他的诗虽然不够精妙,但时中平生的志向也可以看到了。然而时中死节,史书已经记载,只是没有这样详细。

○圣不可知士非天分之高,则知识不远,非学问之功,则义理不明。大凡学艺,初则勉强,勉强则有迹,人因得以及之也;事熟则精,精而巧,巧则神,若师旷之音,输子之工,养由基之射,皆熟而神生焉。圣人之于天理,亦至精至熟,神妙不测,人岂可得而知哉?此孟子曰:“圣而不可知之不谓神也。”

  ○文盛乃衰古人云:诗盛于唐,乃衰于唐也;字盛于晋,乃衰于晋也。盖以诗虽至唐而警拔,闾里之人不知矣;字虽至晋而神变,巧媚之态极矣;其子明白古拙何有哉!今杭之举业之文,可谓盛矣,然究其实,则皆录诸书藻丽之语;货近时泛巧时文,读不过二三册,遂高举而夺魁矣。呜呼!此岂非其衰耶,而于古人读经读史之学何如哉。虽然,邵子天人之诗曰:“也由天道,也由人意。”今辨此者,亦气运使之然也。李西涯又云:“文章固关气运,亦系习尚,非人力所能挽回。”真知言哉!

  ○说郛陶南村作《说郛》百卷,盖仿曾忄造之《类说》而为者。然《类说》删取精到;而《说郛》如未删之书,不若不删,总而名之,如《百川学海》可也。杨文贞公士奇尚不取其《书史会要》。《水东日记》曰:“如见《辍耕录》,淫亵之事,尤可鄙也。”余则曰:《说郛》不独淫亵,而鄙俚无稽者亦有之。但《辍耕》多抄旧书如《广客谈》,《通本录》为己作,是其下也。孙在雅谓:书木叶而成者,伪言也。似《书史》为至当者。

  ○立武后贞观二十二年,太白屡见,太史奏女主当昌。民间秘记又云:唐三世后,女主武王有天下。太宗因疑左武将军李君羡,诛之。李淳风又奏:“臣仰观天文,察其人已在宫中。”如是之明白矣。至永徽五年,拜武昭仪。明年,欲立为后,意时才去先朝方十余年,长孙无忌、褚遂良、韩瑗、来济,虽皆极口切谏,何无一言及占传之事,并先帝欲诛之意耶?以为先时朝廷闭不宣泄,则民间又传有秘记,而无忌等又国之元老,宜其旧知者矣,以为当时不可显白,则未立之时,正可以是证之也。诸公无一言之及此,然后知为唐室之数也。

  ●卷十九 辩证类○改元上古无年号,不过纪甲子而已,世以始于文帝后元年,不知后元由前有元年,故称后也。如景帝则又有中元、后元,皆欲延年之意耳。至武帝建元年,方为有号之初,而刘氏据《封禅书》得鼎改元,辩以年号之起,实在元鼎;其前皆有司追补,以足武帝之始。又据元封改元,始有明诏为证,而夹氵祭郑氏,亦以为是。予以既为元封改元,始有明诏,则当以元封为始,又何为年号之起,实在元鼎。然则元狩因得白麟而称,元光因见长星而称,又何不可乎?至于元封有诏,偶尔因是年巡边封禅之后,大颁天下,故曰以十月为元封,不当据此即以为始。若以其前有司补称,则末年复如文、景称后元一、二年,又不可以补其名耶。但光武建武,共该三十三年,至三十一年之时,因封禅后,又加中元二字,犹景帝中元意也。今史即以为改元,明系以中元,另起错矣。观范史于《祭祀志》内载,本年封禅后赦天下之诏曰:“以天下三十二年为建武中元元年。”尚冠建武于首可知也。大抵一帝止是一号,最为有理,但遇事遇端,遂屡易之,岂如本朝高出上古。

  ○汤泉汤泉在处有之,惟温热不同,皆有硫黄之气。书载骊山、黄山者无腥焉,人皆祖《博物志》。凡水出石硫黄者温,予考《本草》石硫黄出东海牧羊山谷中及太山、河西山,矾石液也。然则于地之泉,何所系耶?而汤泉之地,又出于三山之外也。就而言之,予又亲见巢县汤泉,与河流止隔尺许,岂石黄所流之水气不通于彼欤?唐子西以谓自是水性一种,如人吹气则寒,呵气则热,予意人气之有温凉,如天之气然也;岂人之津液,亦有寒热者耶?不可概论明矣。昨读耿南仲《黟山香溪泉记》有曰:“泉盖朱砂所发,好事者汲以澄砂之药。”《苕溪渔隐》亦曰:“黄山是朱砂泉,春时色红以此。”

译○圣不可知

士人如果不是天资极高,那么见识就不会深远;如果不是学问功夫深厚,那么义理就不会明晰。大凡学习技艺,起初总是勉强为之,勉强就会留下痕迹,人们因此能够企及;事情熟练了就会精妙,精妙了就会巧妙,巧妙了就会达到神妙的境界,像师旷的音乐、公输般的工艺、养由基的射箭,都是因熟练而产生了神妙的境界。圣人对于天理,也是极其精妙、极其熟练,神妙莫测,人们哪里能够得知呢?这就是孟子所说的:“圣明到不可知的程度,就称为神。”

○文盛乃衰

古人说:诗歌在唐代兴盛,却在唐代衰败;书法在晋代兴盛,却在晋代衰败。大概是因为诗歌虽然在唐代达到了警策超拔的境界,但乡野之人已经不懂了;书法虽然在晋代达到了神妙变化的境界,但巧媚的姿态已经登峰造极;哪里还有什么明白古朴拙真呢!如今杭州科举应试的文章,可以说是兴盛了,然而探究其实质,都是抄录各种书籍中藻饰华丽的语句;搜罗近来浮巧时行的文章,读不过两三册,就高举榜首夺取魁首了。唉!这难道不是衰败吗?与古人研读经史的学习相比又如何呢?虽然如此,邵雍《天人之诗》说:“这也是天道使然,也是人意使然。”现在辨析这一点,也是气数命运使之如此。李西涯又说:“文章固然关乎气数命运,也关系到习尚风尚,不是人力所能挽回的。”真是知言之论啊!

○说郛

陶南村编撰《说郛》一百卷,大概是模仿曾慥的《类说》而作的。然而《类说》删取精当;而《说郛》像未删减的书,不如不删减,总括命名,像《百川学海》那样就可以了。杨文贞公杨士奇尚且不取他的《书史会要》。《水东日记》说:“如见《辍耕录》,其中淫秽亵渎之事,尤其可鄙。”我说:《说郛》不仅淫秽亵渎,而且粗俗无稽的内容也有。只是《辍耕录》多抄录旧书如《广客谈》、《通本录》作为自己的作品,这是它低劣的地方。孙在雅说:用木叶写成的书,是伪言。似乎《书史会要》是最恰当的。

○立武后

贞观二十二年,太白星屡次出现,太史奏报说女主应当昌盛。民间秘记又说:唐三代之后,女主武王将拥有天下。太宗因此怀疑左武将军李君羡,将他诛杀。李淳风又奏报:“臣仰观天文,察知那个人已在宫中。”如此明白了。到了永徽五年,拜武昭仪。第二年,想要立她为皇后,当时距离先朝刚过十余年,长孙无忌、褚遂良、韩瑗、来济,虽然都极力切谏,为何没有一人提及占卜预言之事,以及先帝想要诛杀之意呢?认为先前朝廷封闭不泄露,那么民间又流传有秘记,而无忌等人又是国家元老,理应早就知道了;认为当时不可公开,那么在未立为皇后之时,正可以以此作为证据。各位大臣没有一人提及此事,然后才知道这是唐室的定数。

●卷十九 辩证类

○改元

上古没有年号,不过纪甲子而已,世人认为始于文帝后元年,不知道后元是因为前面有元年,所以称后。如景帝又有中元、后元,都是想要延年之意罢了。到了武帝建元年,才是有年号的开始,而刘氏依据《封禅书》得鼎改元,辩说年号的兴起,实在是在元鼎;其前都是有关官员追补,以补足武帝的起始。又依据元封改元,才有明诏作为证据,而夹漈郑氏,也认为是这样。我认为既然元封改元,才有明诏,那么就应当以元封为起始,又为什么说年号的兴起,实在是在元鼎。然而元狩因得到白麟而称,元光因看见长星而称,又有什么不可以呢?至于元封有诏,偶尔是因为这一年巡边封禅之后,大颁天下,所以说以十月为元封,不应当据此就认为是起始。如果认为其前是有关官员补称,那么末年又如同文、景称后元一、二年,又不可以补其名吗?只是光武建武,总共包括三十三年,到三十一年之时,因封禅后,又加上中元二字,如同景帝中元之意。现在史书就认为是改元,明显是以中元另起头,错了。看范晔《后汉书》在《祭祀志》内记载,本年封禅后赦天下之诏说:“以天下三十二年为建武中元元年。”尚冠建武于首可知。大抵一个皇帝只有一个年号,最为有理,只是遇事遇端,就屡次更改,哪里像本朝高出上古。

○汤泉

汤泉到处都有,只是温热不同,都有硫黄之气。书载骊山、黄山的汤泉没有腥味,人们都祖述《博物志》。凡是水流出石硫黄的都温热,我考证《本草》石硫黄出产于东海牧羊山谷中以及泰山、河西山,是矾石的液体。那么对于地上的泉水,有什么关系呢?而汤泉之地,又出产于三山之外。就此而言,我又亲眼见到巢县汤泉,与河流只隔尺许,难道石黄所流之水气不通于那里吗?唐子西认为自是水性的一种,如人吹气则寒,呵气则热,我认为人气的有温凉,如同天之气一样;难道人的津液,也有寒热吗?不可一概而论是明显的。昨天读耿南仲《黟山香溪泉记》有说:“泉水大概是朱砂所发,好事者汲取以澄清砂之药。”《苕溪渔隐》也说:“黄山是朱砂泉,春天时色红以此。”

复思《本草》有土硫黄出溪涧中,多腥臭,在处有之;然则泉既有腥,安知澄之无黄也。隔咫尺而寒热所分者,此地脉所来之源不同,其温热相去者,黄之于地有多寡,而源之来也有远近耳。以此论之,苏子诗谓:“自怜耳目隘,未测阴阳故。”岂非因一石字及有无腥者惑之欤?若骊山之无腥者,李贺诗云:“华清宫中B24石汤,徘徊百凤随君王。”此又源之出于B24也。又闻出硫黄之地,泉反不热,此则气既泄之于外,而地脉又或不通于泉也。若谓诸泉可以洗人疮疥,益人颜色,以昔人诗有“谁知马上腰金客,洗去尘颜换玉颜”之说;又谓始皇被神女唾生疮,入汤立愈。殊不知诗乃好事者之为,而始皇事实妄诞。而《本草》温汤之下又不收也,吾尝亲浴温泉,翼日,疮发于背,故《本草》以诸疯疾在皮肤者可浴,浴干当大虚惫,宜即补养,余则不可轻入。诸疮非疯也。近时燕泉何先生,反以神女之事出于《本草》,今并书之。

译又想到《本草》记载,土硫黄产于溪涧之中,气味多腥臭,到处都有;既然泉水已有腥味,怎么知道澄清之后没有硫黄呢?相隔咫尺而寒热不同,这是因为地脉来源不同,其温热的程度相差悬殊,是因为硫黄在地中的含量有多有少,而水源的来路有远有近罢了。据此推论,苏轼诗中说:“自怜耳目隘,未测阴阳故。”难道不是因为“石”字以及是否有腥味而迷惑了吗?至于骊山没有腥味的温泉,李贺诗中说:“华清宫中B24石汤,徘徊百凤随君王。”这又是水源出于B24的缘故。又听说出产硫黄的地方,泉水反而不热,这是因为热气已经向外发泄,而地脉又或许不通达于泉水。如果说各种泉水可以洗涤人的疮疥,使人容颜美好,是因为古人诗中有“谁知马上腰金客,洗去尘颜换玉颜”的说法;又说秦始皇被神女唾沫所伤而生疮,进入温泉立刻痊愈。却不知道诗是好事者所作,而秦始皇的事是荒诞无稽的。而且《本草》在温汤条目下也没有收录这些功效,我曾经亲自沐浴温泉,第二天,背上长了疮,所以《本草》说各种疯疾在皮肤上的可以沐浴,浴后身体会非常虚弱疲惫,应当立即补养,其余情况不可轻易进入。各种疮疡并不是疯疾。近来燕泉何先生,反而认为神女之事出自《本草》,现在一并记录下来。

○淡菜杭人食蚌肉,谓之食淡菜。予尝思之,命名不通,如以淡为啖固通,而菜字义亦不通。又尝见《昌黎集》载:孔▯为华州刺史,奏罢明州岁贡淡菜。亦是此淡字,竟不能通。后见广人云:南海取珠者名曰▯户。盖以蚌肉乃取珠人所常食者耳,贱之如菜也,其义始通。后读《辍耕录》,益知久有乌▯户,则孔奏之字亦讹书者;予若改为啖食之啖,则又为改金银车者乎。

  ○老泉为子瞻号老苏号老泉,长公号东坡,人所共称也。而叶少蕴《燕语》云:苏子瞻谪黄州,号东坡居士,其所居之地也;晚又号老泉山人,以眉山先茔有老翁泉,故云。又梅圣俞有《老人泉》诗,东坡自注云:“家有老人泉,公作此诗。”又尝闻有“东坡居士老泉山人”八字共一印,而吾友詹二有东坡画竹,下用“老泉居士”朱文印章。据此,则老泉又是子瞻号矣,然岂有子犯父号之理?而欧阳公作老苏墓志,但言人号“老苏”,而不言其所自号,亦可疑者,岂此号涉一老字而后人遂加其父耶?叶、苏同时,当不谬也。

  ○名同人殊尝见南越伏波庙一碑,以伏波将军姓路氏,心且疑之。后读《前汉书》,武帝时有路博德讨南越,封伏波将军。始知马援讨交趾,亦南越地也。今世止知马援也,若三国魏将夏侯▯,亦封伏波将军,不因南越者众也。彼如徐稚子下陈蕃之榻,而周ギ亦下陈蕃之榻;稚子则见于《本传》,而周ギ事见于《陈蕃传》中;亦两人而一事,世止知徐▯犀也。又赤松子,神农时雨师,乃张良欲从之游者,事见刘向《说苑》,晋黄初平叱石者,因易姓为赤松子,见葛洪《神仙传》,今金华赤松观,乃其升仙地也。今人止知张良之言。又葛洪炼丹于罗浮山成仙;晋咸和时人葛▯贵,一名仙翁,亦炼丹而成仙者,梁大同时人,今人即以葛洪为仙翁也。又汉明帝时,叶令王乔,乃飞舄者也;周时王子乔,吹笙者也。《神仙传》曰:“蜀人王乔,食肉芝者也。”《史记 封禅书》注:“缑氏仙人庵王乔,犍为武阳人。”亦四人同名而皆仙,世止知叶令王乔,因注之。

  ○红叶诗红叶题诗,凡有五焉:《本事诗》云:顾况在洛,乘间与三诗友游苑中,坐流水上,得大梧叶,题诗云:“一入深宫里,年年不见春;聊题一片叶,寄与有情人。”况吸日亦题叶放于上流,诗云:“愁见莺啼柳絮飞,上阳宫女断肠时;君恩不禁东流水,叶上题诗寄与谁?”十余日,客来苑中,又于水上得叶诗以示况,曰:“一叶题诗出禁城,谁人酬和独含情?自嗟不及波中叶,荡漾乘春取次行。”《云溪友议》云:明皇时,虢国宠盛,宫女咸怨,书落叶随御沟水流出云:“旧宠悲秋扇,新恩寄早春,聊题一片叶,将寄接流人。”顾况闻而和之,即前四句,无后复出之事。又卢渥应举,拾红叶于御沟,置之巾笥,及宣宗省放宫人,而卢娶其一宫人,偶睹红叶,吁嗟曰:“当时偶题,不意郎君收藏。”遂为奇事。诗云:“流水何太急,深宫尽日闲;殷勤付红叶,好去到人间。”《北梦琐言》云:“进士李茵,尝游苑中,见御沟红叶题诗,句曰,与卢渥同。”《玉溪编事》云:侯继图秋日登大慈寺楼,倚栏,忽木叶飘坠,上有诗曰:“拭翠敛愁蛾,为郁心中事,搦笔下庭除,书成相思字。此字不书名,此字不书纸;书向秋叶上,愿逐秋风起,天下有情人,尽解相思死。”《谈薮》以为虽出多书,止则一事,传记者自异耳。予逐书细考,意此必三事也:《云溪友议》第一段,即《本事诗》之纪也,名既同矣,虽有“旧宠”、“新恩”二句,韵脚又是,焉知记者非忘之而自补之耶?若李茵者,即卢渥之事,此《北梦琐言》之差记而事故略焉,不然,何其诗之同邪?侯继图诗既不同于二人,事亦大异,岂可因题叶而即以为一事目之也?况《云溪友议》一书而纪二事,岂有差之理耶?但后之小说《流红记》,又讹而为于▯之事,言多鄙妄,此则可笑。

  ○虾蟆类毛颖韩昌黎答《柳柳州

译淡菜:杭州人吃蚌肉,称之为吃淡菜。我曾经思考过,这个命名讲不通,如果把“淡”理解为“啖”(吃)固然讲得通,但“菜”字的含义也讲不通。又曾看见《昌黎集》记载:孔戣担任华州刺史,上奏请求停止明州每年进贡淡菜。也是这个“淡”字,终究无法讲通。后来听广东人说:南海采珠的人名叫蚝户。大概因为蚌肉是采珠人常吃的食物,把它看得像菜一样低贱,这样含义才讲得通。后来读《辍耕录》,更加知道早就有乌蚝户,那么孔戣奏折中的字也是错写的;我如果把它改为“啖食”的“啖”,那不就是篡改“金银车”的人了吗?

老泉:老苏号老泉,长公号东坡,这是人们共同称说的。但叶少蕴在《燕语》中说:苏子瞻被贬到黄州,号东坡居士,这是他所居住的地方;晚年又号老泉山人,因为眉山祖坟有老翁泉,所以这样说。又梅圣俞有《老人泉》诗,东坡自注说:“家里有老人泉,父亲作了这首诗。”又曾听说有“东坡居士老泉山人”八字合在一起的印章,而我的朋友詹二有东坡画的竹子,下面用“老泉居士”朱文印章。根据这些,那么老泉又是子瞻的号了,然而哪有儿子冒用父亲号名的道理?而欧阳公作老苏墓志,只说人们号他“老苏”,而不说他自己号什么,这也是可疑的,难道这个号涉及一个“老”字,后人就加给他父亲了吗?叶、苏同时代,应当不会错吧。

名同人殊:曾经看见南越伏波庙的一块碑,因为伏波将军姓路,心里就怀疑它。后来读《前汉书》,汉武帝时有路博德讨伐南越,封为伏波将军。才知道马援讨伐交趾,也是南越之地。现在世人只知道马援,如果三国魏将夏侯霸,也封为伏波将军,不因为南越的很多。比如徐稚放下陈蕃的床榻,而周玘也放下陈蕃的床榻;徐稚见于《本传》,而周玘的事见于《陈蕃传》中;也是两个人同一件事,世人只知道徐稚罢了。又赤松子,是神农时的雨师,是张良想要跟随他游历的人,事见刘向《说苑》,晋朝黄初平叱石成羊,因改姓为赤松子,见葛洪《神仙传》,现在金华赤松观,是他升仙的地方。现在的人只知道张良的话。又葛洪在罗浮山炼丹成仙;晋咸和时人葛玄,一名仙翁,也是炼丹而成仙的人,梁大同时人,现在的人就把葛洪当作仙翁。又汉明帝时,叶县令王乔,是穿飞鞋的人;周朝王子乔,是吹笙的人。《神仙传》说:“蜀人王乔,吃肉芝的人。”《史记·封禅书》注:“缑氏仙人庵王乔,是犍为武阳人。”也是四个人同名而都成仙,世人只知道叶县令王乔,因此注解说。

红叶诗:红叶题诗,共有五件事:《本事诗》说:顾况在洛阳,趁闲暇与三位诗友在苑中游玩,坐在流水上,得到一片大梧桐叶,上面题诗说:“一入深宫里,年年不见春;聊题一片叶,寄与有情人。”顾况当天也题诗在叶上放于上游,诗说:“愁见莺啼柳絮飞,上阳宫女断肠时;君恩不禁东流水,叶上题诗寄与谁?”十多天后,客人来到苑中,又在水上得到叶上的诗给顾况看,说:“一叶题诗出禁城,谁人酬和独含情?自嗟不及波中叶,荡漾乘春取次行。”《云溪友议》说:唐明皇时,虢国夫人受宠盛,宫女都怨恨,写落叶随御沟水流出来,说:“旧宠悲秋扇,新恩寄早春,聊题一片叶,将寄接流人。”顾况听说后和诗,就是前面的四句,没有后面又出现的事。又卢渥应举,在御沟拾得红叶,放在巾箱里,等到宣宗释放宫人,而卢渥娶了一位宫人,偶然看见红叶,叹息说:“当时偶然题诗,没想到郎君收藏。”于是成为奇事。诗说:“流水何太急,深宫尽日闲;殷勤付红叶,好去到人间。”《北梦琐言》说:“进士李茵,曾经游苑中,看见御沟红叶题诗,诗句与卢渥相同。”《玉溪编事》说:侯继图秋日登大慈寺楼,倚栏,忽然木叶飘落,上面有诗说:“拭翠敛愁蛾,为郁心中事,搦笔下庭除,书成相思字。此字不书名,此字不书纸;书向秋叶上,愿逐秋风起,天下有情人,尽解相思死。”《谈薮》认为虽然出自多本书,其实是一件事,记录的人不同罢了。我逐本仔细考证,认为这一定是三件事:《云溪友议》第一段,就是《本事诗》的记录,名字既然相同,虽然有“旧宠”、“新恩”两句,韵脚又是,怎么知道记录的人不是忘记了而自己补上的呢?至于李茵,就是卢渥的事,这是《北梦琐言》记错了而事情略去,不然,为什么诗相同呢?侯继图的诗既然不同于两人,事情也大不相同,怎么可以因为题叶就把它当作一件事呢?况且《云溪友议》一书而记录两件事,哪有记错的道理呢?只是后来的小说《流红记》,又错写成于琮的事,言语多鄙俗妄诞,这就可以笑了。

虾蟆类毛颖:韩昌黎答《柳柳州

食虾蟆》诗,大类《毛颖传》,其曰:“虽蒙勾践礼,竟不闻报效,大战元鼎年,孰强孰败挠?”此尤其似者也。吴人多喜食之,至春时,鼓吹满野,无赖男子取以为生,而价亦不廉,此诗末云:“而君复何为,甘食比豢豹。”是如此味者,不独吴人然也。

译《食虾蟆》这首诗,风格很像《毛颖传》,其中写道:“虽然受到勾践的礼遇,最终却没听说报效什么,在元鼎年间的大战中,究竟谁强谁弱、谁败谁退?”这尤其相似。吴地人大多喜欢吃虾蟆,到了春天,田野里鼓乐喧天,无赖男子靠捕捉虾蟆谋生,而虾蟆的价格也不便宜,这首诗末尾说:“而你又在做些什么,甘愿吃虾蟆如同豢养豹子一样。”像这种口味,不只是吴地人如此。

○巾箱板今人以小板书册为巾箱板,以其可置于巾箱也,不知起于南齐衡阳王钧。○适怨清和李商隐《锦瑟》诗中二联,苏子谓藏“适怨清和”四字,尝举所以告欧阳也。后人不知,遂以苏公自得之见。然《古今乐志》曰:锦瑟之为器也;其柱如弦数,其声有适怨清和之音。

  ○南濠误纪姑苏少卿都南濠穆,博学好古,著述满家,一时人物所不及也。文跋中有记宋思陵宸翰一条,误以王伦为王文正公旦之弟也,一时不思。文正乃真宗时相,年齿之远,岂至高宗时耶?此白璧微瑕,于予有忘年之爱,故为正救之忠臣耳。○大夫松五大夫,乃秦爵之第九级者,接《史记》云:封其树为五大夫。后人不解,谓松封大夫者五株,且唐陆贽作《禁中松》诗云:“不羡五株封。”又李商隐有《五松驿》诗云:“独下长亭念过秦,五松不见见舆薪。”遂漫延而不可解矣。有辨之者,尚未明白,独《云谷杂记》引如曹参赐爵七大夫,迁五大夫是也。何其快哉!予又思今上虞有五大夫里,必当时有此一等之爵者居焉。

  ○历代狱名夏曰均台,又曰念室;殷曰动止,曰▯里;周曰圜土,曰稽留,曰深室,曰虎穴;秦曰囹圄;汉曰若卢,曰都传,曰寺互,曰请室、狴犴;晋曰黄沙;魏曰司空;总名曰圜扉、圜墙。

  ○澄心堂纸澄心尝纸,陈后山以谓肤如卵膜,坚洁如玉。此必见之,而言之得如此真也。但在宋时亦罕睹,刘贡父诗云:“当时百金售一幅,澄心堂中千万轴;后人闻此那复得,就使得之亦不识。”予尝见一幅,坚白则同,但差厚耳;及宋板所拓六帖之纸,亦似之,又觉差少黑也。世以此纸为宋物,殊不知澄心堂及南唐烈祖徐知诰金陵燕居之名。宋时即误以为知诰之子元宗所造,《诗文发原》以为后主所造,皆非也,故《后山丛谈》辩之。今《徽州志》又以为出于彼地,与李廷▯墨为二绝,则误之尤甚矣。谅后山宋人,且尝见之,辩为烈祖所造无疑。惜欧阳公亦曰“但不知出处”。

  ○僧寺观汉明帝闻西天竺国有号为僧者,知往过未来之事,遣蔡▯等访之。▯见摩腾,乃要归汉。后听阳城侯刘峻等出家,则中国渐有僧也。至于五胡石、苻之世,则又大漫矣。然摩腾初来,舍于鸿胪寺,寺盖待纳四夷宾客之馆,故秦名典客者即是也,白马驮经,并藏于是。后明帝于东都城门外另立精舍,以处摩腾与经,遂名曰白马寺,此僧寺之所由始。若夫止以寺名,非可专于佛也。叶梦得《石林燕语》以白马寺即汉鸿胪旧馆,但改鸿胪为白马耳,故后世浮屠之居曰寺。此非也。堂堂汉朝,更不能创一佛寺,而即以待纳四夷之馆为之耶?又观之名有三:一曰藏书所,汉东观是也;一曰游观处,谢玄晖赋属玉观是也;一曰高可望,黄帝内传置元始真容于高观上是也。今老氏居本高观始,然亦非专于老也。至宋徽宗专尚老氏,宣和元年,因降手诏,尽改天下之寺曰宫,改院曰观,改僧曰德土,改尼曰女德,又尽废铙钹之类,纳之官府,此又不可不知也。

  ○重名美妇汉有飞燕,唐宝历中亦有飞燕;与元稹私者崔莺莺,与张浩私者李莺莺;郑还古通者沈真真,韩真卿通者谢真真;山谷赠诗者费盼盼,建封娶者关盼盼。○锦瑟无端五十弦《锦瑟》诗,玉溪生作也,《续笔》解云:说者以锦瑟为令狐丞相待儿小名,此篇皆寓言,而不知五十弦所起。然既举其名,而复引诸书明箜篌之义,似将以箜篌为锦瑟也;且言起于汉武后,虽能引《史记 封禅书》之说,亦不能引《世本》五十弦起于伏羲,知尾而不知首,可哂也。况五十弦之义,一无所解,按《琴瑟中论》曰:朱襄氏使士达制为五弦之瑟,瞽叟判为十五弦,舜益之为二十三,又有二十七之说。以理考之,乐声不过乎五,则五弦、十五弦、小瑟也;二十五弦,中瑟也;五十弦,大瑟也;彼谓二十三、二十七者,然三于五声为不足,七于五声为有余,岂非惑于二变二少之说而遂误耶?观此,则弦之多寡有自矣,

译○巾箱板 如今人们把小板书册称为巾箱板,是因为它可以放在巾箱里,却不知道这起源于南齐衡阳王萧钧。

○适怨清和 李商隐《锦瑟》诗中的中间两联,苏轼说其中暗藏“适、怨、清、和”四个字,曾经举出理由告诉欧阳修。后人不知道这个典故,于是认为这是苏轼自己独到的见解。然而《古今乐志》说:锦瑟这种乐器,它的柱子和弦的数量一样多,它的声音有适、怨、清、和四种音调。

○南濠误纪 姑苏少卿都南濠穆,博学好古,著述满屋,是当时人物所不及的。他的文章跋语中有一条记载宋高宗御笔的事,错误地把王伦当作王文正公王旦的弟弟,是一时没有思考清楚。王文正公是真宗时的宰相,年代相差那么远,难道能到高宗时吗?这是白璧微瑕,因为他对我有忘年之交的情谊,所以我纠正他,算是尽忠臣之责罢了。

○大夫松 “五大夫”是秦朝爵位的第九级。《史记》记载:秦始皇封那棵树为五大夫。后人不能理解,说松树被封为大夫的有五株,况且唐代陆贽作《禁中松》诗说:“不羡五株封。”又李商隐有《五松驿》诗说:“独下长亭念过秦,五松不见见舆薪。”于是错误蔓延而无法解释了。有辩驳的人,也还不够明白,只有《云谷杂记》引用曹参赐爵七大夫,升迁为五大夫的例子是正确的。多么痛快啊!我又想到现在上虞有五大夫里,必定是当时有这一等爵位的人居住在那里。

○历代狱名 夏朝叫均台,又叫念室;殷朝叫动止,叫〇里;周朝叫圜土,叫稽留,叫深室,叫虎穴;秦朝叫囹圄;汉朝叫若卢,叫都传,叫寺互,叫请室、狴犴;晋朝叫黄沙;魏朝叫司空;总称叫圜扉、圜墙。

○澄心堂纸 澄心堂纸,陈后山说它薄如卵膜,坚洁如玉。这一定是他亲眼见过,所以说得如此真切。但在宋朝时也很难见到,刘贡父诗说:“当时百金售一幅,澄心堂中千万轴;后人闻此那复得,就使得之亦不识。”我曾经见过一幅,坚白则相同,只是稍微厚一点;以及宋朝刻本所拓《六帖》的纸,也类似,又觉得稍微黑一点。世人把这纸当作宋朝的物品,却不知道澄心堂是南唐烈祖徐知诰在金陵燕居的名称。宋朝时就已经误以为是徐知诰的儿子元宗所造,《诗文发原》认为是后主所造,都不对,所以《后山丛谈》辩驳了这一点。现在《徽州志》又认为它出产于那里,与李廷〇墨并列为二绝,那就错误得更严重了。相信后山是宋人,而且曾经见过,辩驳为烈祖所造是无疑的。可惜欧阳公也说“只是不知道出处”。

○僧寺观 汉明帝听说西天竺国有号为僧的人,知道过去未来之事,派遣蔡〇等人去访求。〇见到摩腾,就邀请他回到汉朝。后来听从阳城侯刘峻等人出家,于是中国渐渐有了僧人。到了五胡石、苻的时代,就更加泛滥了。然而摩腾刚来时,住在鸿胪寺,寺本来是接待四方宾客的馆舍,所以秦朝掌管接待宾客的官叫典客就是如此,白马驮经,也收藏在这里。后来明帝在东都城门外另外建立精舍,来安置摩腾和经书,于是命名为白马寺,这是僧寺的开始。至于只用“寺”来命名,并不是佛教专有。叶梦得《石林燕语》认为白马寺就是汉朝鸿胪旧馆,只是把鸿胪改为白马罢了,所以后世佛教徒的居所叫寺。这是不对的。堂堂汉朝,难道不能创建一座佛寺,而就用接待四方宾客的馆舍来充当吗?又“观”的名称有三种:一是藏书的地方,汉朝东观就是;二是游观的地方,谢玄晖赋属玉观就是;三是高处可以眺望,黄帝内传把元始真容放在高观上就是。现在道家的居所本是从高观开始的,但也不是道家专有。到了宋徽宗专门崇尚道家,宣和元年,因为颁布手诏,把天下的寺全部改为宫,把院改为观,把僧改为德士,把尼改为女德,又全部废除铙钹之类,收归官府,这又不可不知道。

○重名美妇 汉朝有赵飞燕,唐朝宝历年间也有飞燕;与元稹私通的崔莺莺,与张浩私通的李莺莺;郑还古私通的沈真真,韩真卿私通的谢真真;山谷赠诗的费盼盼,张建封娶的关盼盼。

○锦瑟无端五十弦 《锦瑟》诗,是李商隐作的,《续笔》解释说:有人说锦瑟是令狐丞相侍儿的小名,这篇都是寓言,却不知道五十弦的来历。然而既然举出它的名字,又引用各种书来阐明箜篌的意义,似乎要把箜篌当作锦瑟;而且说起源于汉武帝之后,虽然能引用《史记·封禅书》的说法,却不能引用《世本》五十弦起源于伏羲的说法,知道结尾却不知道开头,可笑啊。况且五十弦的意义,一点也没有解释,查考《琴瑟中论》说:朱襄氏让士达制作五弦的瑟,瞽叟分为十五弦,舜增加到二十三弦,又有二十七弦的说法。以道理推考,乐声不超过五种,那么五弦、十五弦,是小瑟;二十五弦,是中瑟;五十弦,是大瑟;那些说二十三、二十七的,然而三对于五声来说不足,七对于五声来说有余,难道不是被二变二少的说法迷惑而于是错误了吗?看这个,那么弦的多寡就有来历了。

若锦瑟云者,即大瑟之谓也。故《古今乐志》云:锦瑟之为器也,其弦五十。但无端二字,似乎不通,俟知诗者详焉。

译所谓锦瑟,就是大瑟的意思。所以《古今乐志》说:锦瑟这种乐器,有五十根弦。只是“无端”这两个字,似乎讲不通,等待懂诗的人详细解说吧。

○箜篌箜篌,本师延为空国之侯所制,故名之也。后出桑间濮上,师涓为晋平公鼓焉;郑、卫分其地而有之,因命淫乐为郑、卫焉。故《释名》曰:“靡靡之乐。”《乐府录》亦曰:空候乃郑、卫之音,以其亡国之声,故号空国之侯。讹而为箜篌是也。应劭以汉武令乐人侯晖所作,以祠太乙,杜佑因曰:“因乐人之姓,非师延所作。”非也。盖春秋时已有之矣,其形似瑟而小,其弦有七,用木拨弹之。近杨状元慎得其器于蜀,左史李芝山云,侯晖损瑟之二弦,加筝之九弦,为二十三弦,其音多擘,其声多靡。又曰:至宋大晟乐,改为十四弦。经李知几之诗为证,此必然也。呜呼!其器久无,其音绝传,今有之,惜未见耳。予又考古辞《公无渡河》、隋《昔昔盐》,多弹此器;唐李凭最为妙手,故杨诗云:“本是空侯乐,今为蜀国弦;新声晋师发,旧谱李凭传。”

  ○伯夷叔齐考尝见《论语》疏引春秋《少阳篇》云:伯夷姓墨,名允,字公信;叔齐名智,字公达;伯长叔次也;夷、齐,谥也。胡明仲以为彼以去国隐居终身,又谁为之谥哉?如伯达、仲忽,名也已。予以既为之名,则少阳所云姓名,又何谓哉?或者死后人谥之耳。且谥法曰:执心克庄曰齐,安心好静曰夷,庶可加也。惜《少阳篇》不知是何书也,后又见《孔丛子》注:夷、齐之父墨胎氏,名初,字子朝。○名讳寿堂生称名,死称讳,自古而然。故古今名公作亭堂等记,则曰公名某,作志名神道碑,则曰公讳某。今人不察,于是凡遇人则请问曰尊讳,答人者曰讳某。又称人之母曰寿堂,以谓崇敬,殊不知邱墓祭祀之处乃寿堂也。按陆土衡挽歌云:“寿堂延魍魉。”注曰:“寿堂,祭祀处也。”言既死于祭祀之处,独相处魑魅耳。林甫有《寿堂诗》曰:“湖外青山对结庐,坟前修竹亦萧疏,茂陵他日求遗稿,犹喜曾无封禅书。”观此可知矣,今皆背义而言,可发一笑。

  ○延陵碑延陵季子碑在镇江,其文曰:“有吴延陵君子之墓。”世传为孔子书,《学古编》以为古法帖,止云:“呜呼!有吴君子而已!”篆法敦古,似乎可信。今碑妄增“延陵之墓”四字,除“之”字外,三字是汉人方篆,不与前六字合;又音“君子”字作“季子”,显见其谬。盖汉器蜀郡、洗郡,“郡”字半片,正是此“君”字也。欧阳公《金石录》又以为孔子平生未尝至吴,盖以《史记》世家考之,推其岁月踪迹,南不逾楚之故。复引张从申《疑记》云:旧石湮灭,玄宗命殷仲容模拓以传。是开元以前已有本矣。予按欧阳、子行,皆辨非孔子,明矣。或者即仲容所书,借孔子以欺世,此秦观所以疑唐人之所书有见也。《丹铅续论》又谓:陶潜作《季札赞》曰:“夫子戾止,爰诏作铭,谓题有吴,延陵君子。”此可证为古有。据此,则子行敦古可信之言又是也,但陶集无此赞,载艺文集,知今非全集也。

  ○王公孙弘公孙弘有五:一在齐,为孟尝君见秦昭王;一在中山,为参乘,言司马喜相求;其一在越,断发为王骑;其一为汉平津侯;其一明帝时幽州从事,交通楚于英,见于虞延一传。

  ○蒙茶世以山东蒙阴县山所生石藓,谓之蒙茶,士大夫珍贵,而味亦颇佳,殊不知形已非茶,不可煮饮,又乏香气,而《茶经》之所不载。蒙顶茶,四川雅州,即古蒙山郡。其《图经》云:“蒙顶有茶,受阳气之全,故茶芳香。”《方舆胜览》、《一统志 土产》,俱载蒙顶茶。《晁氏客话》亦言,雅州也。白乐天《琴茶行》云:“李丞相德裕入蜀,得蒙饼,沃于杨饼之上,移时尽化,以验其真。”文彦博有《谢人惠蒙顶茶》诗云:“旧谱最称蒙顶味,露芽云液胜醍醐。”吴中复亦有诗云:“我闻蒙顶之巅多秀岭,恶草不生生Η茗。”今少有者,盖地既远,而蒙山有五峰,最高曰上清,方产此茶,且常有瑞云影相现,多虎豹龙蛇,人亦罕到故也。但《茶经》品之于次。若山东之蒙山,乃《论语》所谓东蒙主

译○箜篌箜篌,本是师延为亡国的诸侯所制作,因此得名。后来在桑间濮上出现,师涓为晋平公弹奏;郑、卫两国分割了那片土地并拥有它,于是将这种淫靡的音乐称为郑卫之音。所以《释名》说:“这是靡靡之音。”《乐府录》也说:空侯是郑卫之音,因为它是亡国的声音,所以称为空国之侯。讹传为箜篌是正确的。应劭认为汉武帝命令乐人侯晖制作,用来祭祀太乙神,杜佑因此说:“是因为乐人的姓氏,不是师延制作的。”这是不对的。因为春秋时期就已经有了,它的形状像瑟但较小,有七根弦,用木拨弹奏。近来杨状元慎在蜀地得到了这种乐器,左史李芝山说,侯晖减去了瑟的两根弦,加上筝的九根弦,成为二十三根弦,其音多拨弄,其声多靡靡。又说:到了宋代大晟乐,改为十四根弦。经过李知几的诗作为证据,这必然是正确的。唉!这种乐器很久没有,其音乐也断绝了传承,现在有了,可惜我没有见到。我又考证古辞《公无渡河》、隋代《昔昔盐》,大多弹奏这种乐器;唐代李凭最为擅长,所以杨诗说:“本是空侯乐,今为蜀国弦;新声晋师发,旧谱李凭传。”

○伯夷叔齐考我曾经见到《论语》疏引春秋《少阳篇》说:伯夷姓墨,名允,字公信;叔齐名智,字公达;伯是长,叔是次;夷、齐,是谥号。胡明仲认为他们离开国家隐居终身,又有谁给他们谥号呢?像伯达、仲忽,那是名字罢了。我认为既然有了名字,那么《少阳篇》所说的姓名,又是什么意思呢?或许是死后别人给他们谥号。况且谥法说:执心克庄曰齐,安心好静曰夷,大概可以加上吧。可惜《少阳篇》不知道是什么书。后来又见到《孔丛子》注:夷、齐的父亲墨胎氏,名初,字子朝。

○名讳寿堂活着称名,死了称讳,自古以来就是这样。所以古今名公作亭堂等记,就说公名某,作志名神道碑,就说公讳某。现在的人不察,于是凡是遇到人就请问说尊讳,回答的人说讳某。又称别人的母亲为寿堂,以为这是崇敬,殊不知坟墓祭祀的地方才是寿堂。按陆士衡挽歌说:“寿堂延魍魉。”注说:“寿堂,是祭祀的地方。”意思是既然死在祭祀的地方,独自相处在魑魅之中。林甫有《寿堂诗》说:“湖外青山对结庐,坟前修竹亦萧疏,茂陵他日求遗稿,犹喜曾无封禅书。”看这些就可以知道了,现在都违背意义而言,可以让人一笑。

○延陵碑延陵季子的碑在镇江,上面的文字说:“有吴延陵君子之墓。”世人传说是孔子写的,《学古编》认为是古法帖,只说:“呜呼!有吴君子而已!”篆法敦厚古朴,似乎可信。现在的碑妄增“延陵之墓”四个字,除了“之”字外,三个字是汉人的方篆,不与前六字相符;又将“君子”字音读作“季子”,明显是错误的。大概汉代器物蜀郡、洗郡,“郡”字半片,正是这个“君”字。欧阳公《金石录》又认为孔子平生未曾到吴国,大概以《史记》世家考证,推究其岁月踪迹,南不越过楚国的缘故。又引张从申《疑记》说:旧石湮灭,玄宗命令殷仲容模拓以传。这是开元以前已有本子了。我按欧阳、子行,都辨明不是孔子,明白了。或许是仲容所书,借孔子以欺世,这是秦观所以怀疑唐人所书有见地。《丹铅续论》又说:陶潜作《季札赞》说:“夫子戾止,爰诏作铭,谓题有吴,延陵君子。”这可以证明古已有之。据此,那么子行敦古可信之言又是正确的,但陶集无此赞,载艺文集,知道现在不是全集。

○王公孙弘公孙弘有五个:一个在齐,为孟尝君见秦昭王;一个在中山,为参乘,言司马喜相求;一个在越,断发为王骑;一个为汉平津侯;一个明帝时幽州从事,交通楚于英,见于虞延一传。

○蒙茶世人以山东蒙阴县山所生石藓,谓之蒙茶,士大夫珍贵,而味亦颇佳,殊不知形已非茶,不可煮饮,又乏香气,而《茶经》之所不载。蒙顶茶,四川雅州,即古蒙山郡。其《图经》云:“蒙顶有茶,受阳气之全,故茶芳香。”《方舆胜览》、《一统志 土产》,俱载蒙顶茶。《晁氏客话》亦言,雅州也。白乐天《琴茶行》云:“李丞相德裕入蜀,得蒙饼,沃于杨饼之上,移时尽化,以验其真。”文彦博有《谢人惠蒙顶茶》诗云:“旧谱最称蒙顶味,露芽云液胜醍醐。”吴中复亦有诗云:“我闻蒙顶之巅多秀岭,恶草不生生Η茗。”今少有者,盖地既远,而蒙山有五峰,最高曰上清,方产此茶,且常有瑞云影相现,多虎豹龙蛇,人亦罕到故也。但《茶经》品之于次。若山东之蒙山,乃《论语》所谓东蒙主

耳。○公▯程济之事,已载于“奇谑类”矣,乃朝邑志之言。予以志或纪怪,近时之事可妄传耶?况以革除遗事中相同。昨见后汉《公▯碑》,亦曰公▯遇真人,服神药后,移意万里即到;又知鸟兽语,则知程事不诬。且汉人刻之金石,惟恐后人之不信也,然其得神药即能如此,是不假修为,而亦数也夫。

译罢了。○公〇程济的事迹,已经记载在“奇谑类”里了,那是《朝邑志》上的话。我认为地方志或许记载怪异之事,但近代的事情难道可以凭空妄传吗?况且这与建文朝被废黜期间的遗事相吻合。昨天看到后汉的《公〇碑》,也说公〇遇到真人,服用神药之后,心意一动,万里之外即刻就能到达;又懂得鸟兽的语言,由此可知程济的事并非虚妄。况且汉代人将其刻在金石上,是唯恐后人不信,然而他得到神药就能如此,这是不假借修行,而是命中注定的气数啊。

○州名称讹东汉严光本姓庄,因避显宗之讳,遂称严氏。范晔作史,不究其由,遽曰严光,其台其滩,遂俱以严称,循习之讹,已可笑也。宋宣和间,方腊作乱,又遂改睦州为严州,至今不知其义,尤为可笑。故宋俞无德有诗曰:“千载英风想子陵,钓台缘此几人登?谁知避讳更严氏,滩与州名总误称。”此已见于他书,奈无此诗之明白也。又如苏州,因吴王杀伍子胥投之江中,后人怜而立祠于江边之山,遂名胥山;吴王又筑台于山上,人亦称为胥台也。吴既国灭,台亦无矣,人又称为孤胥山,言独胥山在耳;及称台,亦曰孤胥台。奈何吴人称胥为苏,讹孤为姑。后隋平陈,因姑苏山名,遂更郡为苏州,至今山、台俱名为苏也。故《苏志》志姑苏苏山曰:“旧名姑胥。”可知矣,然“姑”字又讹。如苏之匠门,因干将墓故名,吴人称将为匠,今改别名矣。

  ○神灯《草木子》载:圣灯,俗曰神灯,天下山之大处,往往有之。故数峨眉、衡山、匡庐等处,谓山之精英之气,发之为光怪耳。予意此固理也,故传有圣灯岩之名。然时有神祠之地,每每人亦多见,何也?盖兵死之人,牛马之血,皆足为磷,岂有生也有来,而死也有为者;英灵之气,又不可成光焰耶?但彼之圣灯为常,十之九也;此灯为变,十之一耳。

  ○黄堂五马《孙觌尺牍》曰:“苏郡太守之堂,数因失火,以雌黄涂而禳之,故曰黄堂。后天下尽称之。”非也。天子之居曰黄闼,三公曰黄阁,给事曰黄扉,太守曰黄堂。《遁斋闲览》云:汉时朝臣出为太守,增一马,故曰五马。盖汉制公卿皆驷马故也。若曰:北齐柳元伯五子同时领郡,时称五马,非矣。

  ○龙《易》乾卦三爻,皆取龙为象,盖阳物也。《埤雅》云:龙卵生,阳物也,具九九之数。《戴礼》、《说文》皆以龙为鳞虫之长。古今所言,不过如此。昨见《伊川语录》谓:“龙谓阴物,出则湿气蒸然成云。”又曰:“龙只是兽,茅山华阳洞常有之,形状殊可爱,然不啮人,五台山者则伤人矣。尝有人穿地得卵,寄于金山寺中,龙能涌水入寺取卵。”又曰:“龙以卵生,亦非神物;更一等龙,必须胎生。”愚意龙为神物,变化不测,如《笔谈》所纪彭蠡一事甚明,恐茅山所有,即古人之豢龙,非真龙也,乃其形相似者。若以为阴物,恐必不然,不知何据也。曰兽类,曰胎生,证之诸书不同。予意传云,龙生九子为某为某,此亦兽之类欤?故《本草》收入兽部。至于胎生,则《本章》有龙胞龙胎之物,陶隐居自以亲见,形体俱存,此又或有胎生者也。不料,大儒误之耶?抑传写者误之耶?录俟博物君子。

  ○蚕《皇图要记》曰:伏羲化蚕为丝,又黄帝四妃西陵氏始养蚕为丝,而干宝《搜神记》以为古有远征者女,思父,语所养之马曰:“若得父归,吾将嫁汝。”后马迎父归,见女辄怒。父杀马,曝皮庭中,忽卷女飞去,下于桑间,化蚕。故《乘异集》载:蜀中寺观,多塑女人披马皮,谓之马头娘,以祈蚕也。予意化蚕之说荒唐,而西陵氏养蚕者为是,但世远不可稽也。若干宝所记,但因马头娘一事,遂驾空而神其说。所谓马头娘者,本荀子《蚕赋》“身女好而头马首者欤”一句。又荀子尝为兰陵王,或世讹而为马明王也,此干宝、《乘异》,皆因言以成讹耳。但蚕乃马精所化,故古人禁原蚕,恐伤马也。白▯▯蚕擦马齿,马即不食,可见矣。欲祀其神,古者后妃享先蚕。先蚕,天驷也,非马之精而何?汉旧仪又曰:“蚕神,苑窳妇人,寓氏公主。据此,则始于西陵氏可知,故世以蚕为妇人之业也。

  ●卷二十 辩证类○陶诗纪甲子五臣注《文选》,以渊明诗,晋所作者皆题年号,入宋但题甲子,意谓耻事二姓,故以异之。后世因仍其说,虽少游、鲁直,亦以为然也。治平中,虎丘僧思悦编陶之诗,辩其不然,谓渊明之诗,有题甲子者,始庚子,距丙辰凡十七年,诗一十二首,皆安帝时作也。至恭帝元

译○州名称讹东汉严光本姓庄,因避显宗的忌讳,于是改称严氏。范晔修史,不探究其中的缘由,便直接称他为严光,他的钓台和他的滩,于是都称为严台、严滩,沿袭习惯造成的错误,已经可笑了。宋宣和年间,方腊作乱,又于是将睦州改为严州,至今人们不知道其中的含义,尤其可笑。所以宋人俞无德有诗说:“千载英风想子陵,钓台缘此几人登?谁知避讳更严氏,滩与州名总误称。”这已经见于其他书籍,无奈没有这首诗说得明白。又如苏州,因为吴王杀伍子胥并将他投入江中,后人怜悯他而在江边的山上立祠,于是命名为胥山;吴王又在山上筑台,人们也称之为胥台。吴国灭亡后,台也不存在了,人们又称之为孤胥山,意思是只有胥山还在;等到称台时,也叫孤胥台。奈何吴人称“胥”为“苏”,讹传“孤”为“姑”。后来隋朝平定陈朝,因姑苏山的名称,于是将郡改为苏州,至今山、台都称为苏。所以《苏州志》记载姑苏山说:“旧名姑胥。”由此可知,然而“姑”字又是讹传。比如苏州的匠门,因干将墓而得名,吴人称“将”为“匠”,现在改用了别的名称。

○神灯《草木子》记载:圣灯,俗称为神灯,天下大山的地方,往往都有。所以列举峨眉、衡山、匡庐等地方,说是山的精英之气,发散出来成为光怪现象。我认为这固然有理,所以传说有圣灯岩的名称。然而有时在神祠的地方,人们也常常多见,为什么呢?大概战死的人,牛马的血,都足以成为磷火,难道有生有来,而死也有作为的;英灵之气,又不可以形成光焰吗?只是那里的圣灯是常态,十之有九;这里的灯是变异,十之一耳。

○黄堂五马《孙觌尺牍》说:“苏州太守的厅堂,多次因为失火,用雌黄涂抹来禳灾,所以叫黄堂。后来天下都这样称呼。”这是不对的。天子的居所叫黄闼,三公叫黄阁,给事中叫黄扉,太守叫黄堂。《遁斋闲览》说:汉代朝臣出任太守,增加一匹马,所以叫五马。大概汉代制度公卿都是四匹马的缘故。如果说:北齐柳元伯五个儿子同时担任郡守,当时称为五马,这是不对的。

○龙《易经》乾卦的三爻,都取龙为象,大概是阳物。《埤雅》说:龙卵生,是阳物,具备九九之数。《戴礼》、《说文》都把龙作为鳞虫之长。古今所说的,不过如此。昨天看到《伊川语录》说:“龙是阴物,出来时湿气蒸腾形成云。”又说:“龙只是兽,茅山华阳洞常有,形状很可爱,但不咬人,五台山的龙则伤人。曾经有人挖地得到龙卵,寄放在金山寺中,龙能涌水入寺取卵。”又说:“龙以卵生,也不是神物;还有一种龙,必须是胎生。”我认为龙是神物,变化莫测,如《笔谈》所记载的彭蠡一事很明白,恐怕茅山所有的,就是古人豢养的龙,不是真龙,而是形状相似的。如果说是阴物,恐怕一定不对,不知道什么依据。说是兽类,说是胎生,与各种书籍证明不同。我认为传说龙生九子为某为某,这也是兽的一类吧?所以《本草》收入兽部。至于胎生,则《本草》有龙胞龙胎之物,陶隐居亲自看见,形体都存在,这又或许有胎生的。不料,是大儒弄错了吗?还是传抄者弄错了吗?记录等待博学的君子。

○蚕《皇图要记》说:伏羲化蚕为丝,又黄帝四妃西陵氏开始养蚕为丝,而干宝《搜神记》认为古代有远征者的女儿,思念父亲,对所养的马说:“如果能让父亲回来,我将嫁给你。”后来马迎父亲回来,见到女儿就发怒。父亲杀马,晒皮在庭院中,忽然卷起女儿飞去,落在桑间,化为蚕。所以《乘异集》记载:蜀中寺观,多塑女人披马皮,称为马头娘,用来祈求蚕事。我认为化蚕的说法荒唐,而西陵氏养蚕的是对的,只是年代久远无法考证。如果干宝所记,只因为马头娘一事,于是凭空而神化其说。所谓马头娘,本是荀子《蚕赋》“身女好而头马首者欤”一句。又荀子曾为兰陵王,或许世人讹传为马明王,这干宝、《乘异》,都是因为言语而成为讹传。只是蚕是马精所化,所以古人禁止原蚕,恐怕伤害马。白蚕擦马齿,马就不吃,可见了。想要祭祀其神,古代后妃享祭先蚕。先蚕,是天驷,不是马的精气又是什么?汉旧仪又说:“蚕神,苑窳妇人,寓氏公主。据此,则始于西陵氏可知,所以世人以蚕为妇人之业也。

●卷二十 辩证类○陶诗纪甲子五臣注《文选》,以渊明诗,晋所作者皆题年号,入宋但题甲子,意谓耻事二姓,故以异之。后世因仍其说,虽少游、鲁直,亦以为然也。治平中,虎丘僧思悦编陶之诗,辩其不然,谓渊明之诗,有题甲子者,始庚子,距丙辰凡十七年,诗一十二首,皆安帝时作也。至恭帝元

熙二年庚申,始禅宋,夫自庚子至庚申,计二十年,岂有晋未禅宋之前二十年内,辄有耻事二姓,而所作即题甲子以自异哉?矧诗中又无标晋年号者,所题甲子,偶记一时事耳,其说出而旧疑释矣。后蔡采之《碧湖杂记》又云:元兴二年,桓玄篡位,继而刘裕秉政,至元熙二年始受禅,前此名虽为晋,实则非也。故恭帝曰:“桓玄之时。晋氏已无天下,重为刘公所延,今日之事,本所甘心。”计时逆推,正二十年也。盖渊明逆知末流必至革代,故所题云云。

译元熙二年庚申,开始禅让给宋朝。从庚子年到庚申年,共计二十年,难道在晋朝尚未禅让给宋朝之前的这二十年内,就有人以侍奉两姓为耻,而特意题写干支纪年以自别于他人吗?况且诗中又没有标注晋朝年号的,所题写的干支,不过是偶然记录一时之事罢了,这一说法一出,旧日的疑惑便消除了。后来蔡采之在《碧湖杂记》中又说:元兴二年,桓玄篡位,接着刘裕掌握政权,直到元熙二年才正式接受禅让,在此之前名义上虽然是晋朝,实际上却不是。所以恭帝说:“桓玄之时,晋朝已经失去天下,后来被刘公重新延续,今日之事,我本来心甘情愿。”按时间推算,正好是二十年。大概是陶渊明预先知道最终必然改朝换代,所以题写了这样的话。

以予论文,若唐若宋,天下危而复安,常有之也,岂可逆料二十年后事耶?故唐韩▯贬后之诗,亦纪甲子耳。后因全忠篡唐,人迹遂以为有渊明之志。蔡说谬矣。惜思悦尚辨未至,若曰:“二十年间,陶诗岂止十二首耶?且未革之时,逆知即题甲子,而永初、元嘉之作,反不题甲子,何耶?至于《述酒篇》内“豫章抗高门,重华固灵坟;流泪抱中叹,平生去旧京。”正指宋迫恭帝之义,又何不题甲子耶?盖偶尔题之,后人偶尔类之,岂陶公之意耶?因复辨之,以足思悦之义。

○王昭君昭君名嫱,初以良家子选入掖庭。汉元帝时,呼韩来朝,敕以宫女五人赐之。昭君入宫数年不见御,积悲怨,乃请掖庭令求行。此前汉《匈奴传》之方也。《西京杂纪》乃云:帝常使画工图形,按图召幸;宫人皆赂画工,独王嫱不肯。后匈奴求美人为阏氏,上于是按图以昭君行。按《前汉书》作于班固,《杂纪》乃葛稚川者也。稚川自云:《杂记》即刘歆之《汉书》,而班固所取,不尽二万许言,及小异者,录成此书,余则固已全取为《汉书》矣。观此,则非小异,理当相同;或班史不载可也,今既载之,当以班史为是。盖班则汉人而葛乃晋人也,亦或传写之讹,不可知。惜其葛言一出,而后世论者,只据《杂记》之言,而不知昭君之实也。就如《杂记》所言,又当时画工,人皆止知毛延寿一人,而不知同时有刘向、陈敞、龚宽、杨杜、樊青等俱弃市。此又《乐府解题》所载。

○换鹅经羲之书经换鹅事,张汉《云谷杂记》辨之甚明,但文多而难备录,盖以羲之两次事也,今予略具辨,直著其义于左。一书《道德经》,是偶悦山阴道士之鹅,求市不得,因为之写换也。此出传中所谓“写毕,欣然笼鹅而归”。一书《黄庭经》,亦山阴道士好黄庭,又知羲之爱白鹅,逆以数头赠之,得其妙翰。俱缘以写经换鹅,故后人指为一事,辩之纷纷也。独李太白于《右军》诗曰:“右军本清真,潇洒在风尘,山阴遇羽客,爱此好鹅宾,扫素写道德,笔精妙入神,书罢笼鹅去,何曾别主人?”又《送贺宾客归越》诗:“镜湖秋水漾晴波,狂客归舟逸兴多,山阴道士如相见,应写黄庭换白鹅。”此可知矣。至若衍极之论固精,恐白不至如此误也。

  ○两冰清琴冰清古琴,有见二处,其一岳珂《▯呈史》所载,为大历三年三月三日雷氏斫,贞元十一年七月八日再修;其一周公谨《云烟过眼》所载:为唐开成中郭亮制,建中靖国修。未知孰是。

  ○阳秋误记宋葛常之作《韵语阳秋》,好处固多,然以三国吴人曹弗兴错认为曹霸,误矣;又谓高适作《送人赴越上》诗,即用张翰莼鲈故事,被人讥非其地。解曰:汉地里志,吴县隶今会稽。殊不知高适既错,而《阳秋》之解亦错也。苏、松、常、镇四府,秦汉名为会稽郡,非越之会稽也,以为今之会稽可乎?但春秋时因越并吴,苏、松尝一名为越矣,然终不可易其久名之越,况在于唐时,可用暂称之名也乎?高因古书中有会稽、三吴之称,遂不考而用之,葛又不特错为之解,且又不知苏、松真尝称越来。如知之,必以并越解之矣。

  ○针毡世皆以人性不堪处如坐针毡,不知出晋武帝,太子舍人杜锡亮直忠烈,太子恶之,置针于赐坐毡中,刺之流血。遂有此言。

  ○纶巾纶字世人皆知两音:一曰伦,一曰关,而不知其故也。盖伦巾韵同而音近,诗法所忌也,故读曰关。皮日休有“白纶巾下发如丝”之句,有一本注作“关”,想始于此。《韵会》虽有两收,皆引释于伦字之下,而无一字及关字义,且关字仍注龙春切,则依旧当为“伦”字矣。其所以二收,正因韵书起于沈约,若《说文》止于一收,为可知矣。

  ○七丈佛《集异记》载:隋开皇中,并州释子澄空,铸铁佛高七十尺,三铸舍身而后成。转世为李▯,造平等阁以覆铁佛,以其异也。尝闻予友孙惟谦光云:过真定,见铜佛有高七丈者,其寺名龙兴。按真定即

译依我评析文章来看,像唐、宋那样,天下由危局转回安定,是常有的事,哪里能预先料定二十年后的事情呢?所以唐代韩愈被贬后的诗作,也只是记载干支纪年罢了。后来因为朱全忠篡夺唐室,人们便认为韩愈有陶渊明那样的志向。蔡氏的说法是错误的。可惜思悦的辩驳还不够透彻,如果他说:“二十年间,陶渊明的诗难道只有十二首吗?况且在改朝换代之前,就预知要题写干支,而永初、元嘉年间的作品,反而不题写干支,这是为什么呢?至于《述酒》篇中‘豫章抗高门,重华固灵坟;流泪抱中叹,平生去旧京’,正是指宋武帝逼迫晋恭帝禅位这件事,又为什么不题写干支呢?大概只是偶尔题写,后人偶尔归类,这难道是陶公的本意吗?”于是我再作辩驳,以补足思悦的论点。

○王昭君 昭君名嫱,起初以良家女子身份被选入掖庭。汉元帝时,呼韩邪单于来朝见,皇帝下令将五名宫女赐给他。昭君入宫多年未得皇帝宠幸,心中积满悲怨,于是请求掖庭令让自己随行。这是前汉《匈奴传》中的记载。《西京杂记》却说:皇帝常让画工画宫女画像,按图召幸;宫女们都贿赂画工,唯独王嫱不肯。后来匈奴请求求美人为阏氏,皇帝于是按图让昭君随行。查考《前汉书》由班固所作,《西京杂记》则是葛洪所著。葛洪自称:《杂记》源自刘歆的《汉书》,而班固所选取的,不超过两万多字,以及略有不同的部分,编成此书,其余的班固已全部收录进《汉书》了。看此说法,如果不是略有不同,理应相同;或者班固的史书不记载也可以,既然班固已记载,就应以班固的史书为是。因为班固是汉代人而葛洪是晋代人,也可能是传抄中的错误,不得而知。可惜葛洪的话一出,后世议论的人,只依据《杂记》的话,却不知道昭君的真实情况了。就像《杂记》所说,当时的画工,人们只知道毛延寿一人,却不知道同时有刘向、陈敞、龚宽、杨杜、樊青等人也被处死。这又是《乐府解题》所载的。

○换鹅 关于王羲之书经换鹅的事,张汉在《云谷杂记》中辩驳得很清楚,只是文字太多难以全部摘录,大概是因为王羲之有两次换鹅的事,现在我只略作辩驳,直接将主旨写在左边。一次是书写《道德经》,是因为偶然喜欢山阴道士的鹅,想购买却得不到,于是为他书写经书来交换。这出自传记中所谓的“写完后,高兴地笼着鹅回家”。另一次是书写《黄庭经》,也是山阴道士喜好《黄庭经》,又知道王羲之喜爱白鹅,预先送了几只鹅给他,得到了他的妙笔书法。都因为是用书写经书换鹅,所以后人指为同一件事,争论纷纷。只有李太白在《右军》诗中写道:“右军本清真,潇洒在风尘,山阴遇羽客,爱此好鹅宾,扫素写道德,笔精妙入神,书罢笼鹅去,何曾别主人?”又在《送贺宾客归越》诗中写道:“镜湖秋水漾晴波,狂客归舟逸兴多,山阴道士如相见,应写黄庭换白鹅。”由此可以知道了。至于衍极的论述固然精妙,恐怕李白不至于如此误解。

○两冰清琴 冰清古琴,见于两处记载,一处是岳珂《〇呈史》所载,为大历三年三月三日雷氏斫制,贞元十一年七月八日再次修理;另一处是周公谨《云烟过眼》所载:为唐开成年间郭亮制作,建中靖国年间修理。不知道哪一个是正确的。

○阳秋误记 宋代葛常之作《韵语阳秋》,好处固然很多,但将三国吴人曹弗兴错认为曹霸,是错误的;又说高适作《送人赴越上》诗,就是用了张翰莼鲈的典故,被人讥讽地点不对。解释曰:汉代地理志,吴县隶属今天的会稽。殊不知高适既然错了,而《阳秋》的解释也错了。苏、松、常、镇四府,秦汉时名为会稽郡,不是越地的会稽,认为就是今天的会稽可以吗?只是春秋时因为越国吞并吴国,苏、松曾一度称为越,但终究不能改变长久以来的越地名称,何况在唐代,能用暂时的称呼吗?高适因为古书中有会稽、三吴的称呼,于是未经考证就使用了,葛洪不仅错误地为之解释,而且不知道苏、松确实曾称过越。如果知道,一定会用并越来解释了。

○针毡 世人皆以人性难以忍受的情况比作坐针毡,不知道出自晋武帝时,太子舍人杜锡刚直忠烈,太子厌恶他,在赐坐的毡子里放置针,刺得他流血。于是有了这句话。

○纶巾 纶字世人皆知两个读音:一曰伦,一曰关,却不知道原因。大概因为伦巾韵同而音近,是诗法所忌讳的,所以读曰关。皮日休有“白纶巾下发如丝”的诗句,有一个版本注作“关”,想必始于此处。《韵会》虽然两收,都引释于伦字之下,而没有一字提及关字的义项,且关字仍注龙春切,那么依旧应当是“伦”字了。之所以两收,正是因为韵书起于沈约,如果《说文》只收一个,是可以知道的。

○七丈佛 《集异记》记载:隋开皇年间,并州僧人澄空,铸铁佛高七十尺,三次舍身铸造后才完成。转世为李〇,建造平等阁来覆盖铁佛,因为这件事奇异。曾经听我的朋友孙惟谦光说:路过真定,看见铜佛有高七丈的,那寺庙名叫龙兴。查考真定即

古并州龙兴寺,《一统志》以为宋建,阁名大悲:予意寺阁之名,或后所易,志言宋建,亦恐讹也。但佛之铜铁,何不同耶?岂澄空自是一佛,而铸后复有所修耶?

译古代的并州龙兴寺,《一统志》认为建于宋代,阁名大悲阁;我推测寺和阁的名称,或许是后来改换的,《一统志》说建于宋代,恐怕也是错误的。但是佛像用铜铁铸造,为何不同呢?难道澄空本身就是另一尊佛,而在铸造之后又有所修缮吗?

○茶旗枪世传烹茶有一横一竖,而细嫩于汤中者谓之旗枪茶。《麈史》谓:“茶之始生而嫩者为一枪,寝大而展为一旗,过此则不堪矣。”叶清臣《煮茶述》曰:“粉枪末旗,盖以初生如针而有白毫,故曰粉枪,后大则如旗矣。”此与世传之说不同,亦如《麈史》之意,然皆在取列也;不知欧阳公《新茶》诗曰:“鄙哉谷雨枪与旗。”王荆公又曰:“新茗斋中试一旗。”则似不取也,或者二公以雀舌为旗枪耳。世不知雀舌乃茶之下品,今人认作旗枪,非是,故昔人有诗云:“谁把嫩香名雀舌,定应北客未曾尝;不知灵草天然异,一夜春风一寸长。”或二公又有别论,亦未可知,姑记之。

  ○曹操疑冢曹操疑冢在漳河上,宋人俞符有诗曰:“生前欺天绝汉统,死后欺人设疑冢;人生用智死即休,何用余机到立垄。人言疑冢我不疑,我有一法君未知,直须掘尽疑冢七十二,必有一冢葬君尸。”陶九成以为此言诗之斧钺也。予则以为孺子之见耳,使孟德闻之,必见笑于地下。夫孟德之棺,岂真在于疑冢哉,多设以疑人耳。然始为疑冢者孔林。

  ○沈王二画弘治间,长州沈启南周,富而能诗,又以画驰名;其画山石,自坡脚直上,脉络形势,累累如叠成之状,而无活润之态,予谓之假山石。四明王廷直谔,亦以画名东南,其画树木,多着烟霭之态,势如泼墨,而无四面枝干丛生疏密之意,予谓之锅焦片。初学效之,犹恐刻鹄画虎。然二子佳处亦多,此其一节也。○嵇康嵇康,魏人,钟会憾之,谮于司马昭,欲助毋邱俭而杀之,实景元三年事也,未尝一日事晋。晋史有传,康之羞也;使以当时心晋而传之,无是理也。传中云:“山涛将去选官,举康自代。”夫涛为吏部,辞官时,武帝受禅后事也,康死久矣。史可信耶?

  ○阿瞒人但知阿瞒为曹操小字,昨读李德裕所作《明皇十七事》,内一条以李辅国矫诏迁太上皇于西内,中路见兵攒耀日,惊惧,赖高力士在左右获安。上皇曰:“微将军,阿瞒为兵死鬼矣。”又《羯鼓录》内与宁王簪花事,累自称为阿瞒,始知阿瞒乃明皇小字,与操同也。虽《古贤小字集》中亦未收。

  ○雨具今人以盖笠之类为雨具,《史记 仲尼弟子列传》曰:“昔夫子当行,使弟子持雨具,已而果雨。”雨具二字,其来尚矣。

  ○黄杨难长诸木中,黄杨为难长,故谚有之曰:“三年长一寸,雷惊缩一尺。”盖寓言也。《埤雅》云:“黄杨木性坚难长,俗言‘岁长一寸,闰年倒长一寸。’”是但言俗说,亦不经见,然东坡诗云:“园中草木应无数,只有黄杨厄闰年。”岂闰年之说,自有所据耶?

  ○赤脚科头卢仝婢子赤脚,想不避人,韩昌黎寄诗曰:“一婢赤脚老无齿。”温庭筠《醉歌》又曰:“洛阳卢仝称文房,妻子脚秃舂黄粱。”张长史惯科头,杜子美歌曰:“张旭三杯草圣传,脱帽露顶王公前。”李颀又赠曰:“露顶据胡床,长叫三五声。”

  ○美人称姬叶石林《燕语》曰:“妇人无名,以姓为名,故周人称王姬、伯姬,周姓也。后世不思其故,遂以姬为通称,以虞美人为虞姬,戚夫人为戚姬,政和间,帝女下嫁曰帝姬。尝白蔡鲁公,欲改正之,不果。”予初读之,亦谓是也;谛思,真可为燕语也。夫姬固周姓,亦谓妇人美称,《韵会》之释也。《毛诗》又曰:“彼美淑姬。”师古曰:“周贵于众国之女,所以妇人之美者称姬。”若以国姓而后世传讹,则黄帝姓姬,炎帝姓姜,《左传》虽有姬姜连称之辞,独用一姜字称妇人可乎?

  ○杭保叔乌龙咸平中,僧永保化缘筑塔,人以师叔称之,遂名塔曰保叔。今人以“保叔缘何不保夫”之句讹传。又《霏雪录》以为保所塔,不知何据。黑龙潭在安荣坊,天晴时水色碧绿,将雨则先一日变黑,故名。今讹为乌龙潭,似二地矣。前出志书,后出宋御史林采文集。

  ○鸡口牛后《史记》苏秦说韩王曰:“宁为鸡口,莫为牛后。”旧《国策》作

译○茶旗枪世人传说烹茶时,茶芽有一横一竖,而在汤水中细嫩的称为旗枪茶。《麈史》说:“茶刚长出来嫩的时候是一枪,渐渐长大展开成为一旗,超过这个程度就不堪用了。”叶清臣《煮茶述》说:“粉枪末旗,大概是因为初生时像针一样且有白毫,所以叫粉枪,后来长大了就像旗子了。”这与世人传说不同,也符合《麈史》的意思,但都在于选取排列;不知道欧阳修《新茶》诗说:“鄙哉谷雨枪与旗。”王安石又说:“新茗斋中试一旗。”似乎是不取这种说法,或许两位公卿是以雀舌作为旗枪吧。世人不知道雀舌是茶的下品,现在的人把它认作旗枪,这是不对的,所以古人有诗说:“谁把嫩香名雀舌,定应北客未曾尝;不知灵草天然异,一夜春风一寸长。”或许两位公卿另有别的见解,也未可知,暂且记录下来。

○曹操疑冢曹操的疑冢在漳河上,宋人俞符有诗说:“生前欺天断绝汉朝正统,死后欺人设置疑冢;人生用智死后就罢了,何必用余下的计谋到立坟的时候。人们说疑冢我不怀疑,我有一个方法你不知道,必须挖尽七十二座疑冢,必定有一座葬着你的尸体。”陶九成认为这是诗中的斧钺(批评)。我却认为这是小孩子的见识,如果曹操听到,一定会在地下发笑。曹操的棺材,难道真的在疑冢里吗,多设疑冢是为了迷惑人罢了。然而最初设置疑冢的是孔林。

○沈王二画弘治年间,长州沈启南周,富有且能诗,又以画闻名;他画山石,从坡脚直向上画,脉络形势,层层叠叠像堆叠成的样子,而没有活润的姿态,我称之为假山石。四明王廷直谔,也以画闻名东南,他画树木,多带有烟霭的姿态,气势像泼墨,而没有四面枝干丛生疏密的意思,我称之为锅焦片。初学者效仿他们,还怕刻鹄画虎(模仿不像)。然而这两人的佳作也很多,这只是其中一方面。

○嵇康嵇康,魏国人,钟会怨恨他,向司马昭进谗言,想帮助毋邱俭而杀他,这实际上是景元三年的事,他从未一天侍奉过晋朝。晋史中有他的传记,这是嵇康的耻辱;假使以当时心向晋朝而为他立传,是没有这种道理的。传记中说:“山涛将要去选官,举荐嵇康代替自己。”山涛任吏部尚书,辞官时,是武帝受禅后的事,嵇康早已死了。史书可信吗?

○阿瞒人们只知道阿瞒是曹操的小字,昨天读李德裕所作的《明皇十七事》,其中一条说李辅国假传诏书将太上皇迁到西内,半路上看见士兵攒聚闪耀日光,惊惧,依靠高力士在左右才得安全。太上皇说:“没有将军,阿瞒就要成为兵死鬼了。”又《羯鼓录》中与宁王簪花的事,屡次自称阿瞒,才知道阿瞒是明皇的小字,与曹操相同。虽然《古贤小字集》中也没有收录。

○雨具现在的人把盖笠之类当作雨具,《史记·仲尼弟子列传》说:“以前夫子将要出行,让弟子拿着雨具,不久果然下雨。”“雨具”二字,由来尚早。

○黄杨难长各种树木中,黄杨最难生长,所以谚语说:“三年长一寸,雷惊缩一尺。”这是寓言。《埤雅》说:“黄杨木性质坚硬难长,俗话‘岁长一寸,闰年倒长一寸。’”这只是说俗话,也不常见,然而苏轼诗说:“园中草木应无数,只有黄杨厄闰年。”难道闰年的说法,自有依据吗?

○赤脚科头卢仝的婢女赤脚,想必是不避人,韩愈寄诗说:“一婢赤脚老无齿。”温庭筠《醉歌》又说:“洛阳卢仝称文房,妻子脚秃舂黄粱。”张旭习惯科头(不戴帽子),杜甫歌说:“张旭三杯草圣传,脱帽露顶王公前。”李颀又赠诗说:“露顶据胡床,长叫三五声。”

○美人称姬叶石林《燕语》说:“妇人无名,以姓为名,所以周人称王姬、伯姬,周姓也。后世不思其故,遂以姬为通称,以虞美人为虞姬,戚夫人为戚姬,政和年间,皇帝女儿下嫁叫帝姬。曾告诉蔡鲁公,想改正它,没有结果。”我初读时,也认为是这样;仔细思考,真可以说是燕语(闲谈)了。姬固然是周姓,也是妇人的美称,《韵会》的解释。《毛诗》又说:“彼美淑姬。”师古说:“周贵于众国之女,所以妇人之美者称姬。”如果以国姓而后世传讹,那么黄帝姓姬,炎帝姓姜,《左传》虽然有姬姜连称的话,单独用一个姜字称妇人可以吗?

○杭保叔乌龙咸平年间,僧人永保化缘筑塔,人们称他为师叔,于是塔名叫保叔。现在的人以“保叔缘何不保夫”的句子讹传。又《霏雪录》认为是保所塔,不知什么依据。黑龙潭在安荣坊,天晴时水色碧绿,将雨则前一天变黑,所以叫这个名字。现在讹传为乌龙潭,似乎成了两个地方了。前出志书,后出宋御史林采文集。

○鸡口牛后《史记》苏秦游说韩王说:“宁为鸡口,莫为牛后。”旧《国策》作

“鸡尸牛从”,而沈存中取之,鲍彪校注则曰:“秦称牛后者,盖故以恶语侵韩,欲昭侯怒而从之耳。”愚谓“口”、“后”音顺,当时鄙谚如此,亦非秦所故为也。若果如《国策》,则秦言合从者,又言牛从哉?当以《史记》为是。

译“鸡尸牛从”,沈存中采用了这一说法,鲍彪在校注中说:“秦国称‘牛后’,大概是故意用恶语侵犯韩国,想激怒昭侯从而让他顺从罢了。”我认为“口”与“后”读音相近,当时的民间俗语就是这样说的,并非秦国故意所为。如果真像《战国策》所说,那么秦国主张合纵的人,难道又会说“牛从”吗?应当以《史记》的说法为正确。

○格言贵莫贵于为圣贤,富莫富于畜道德,贫莫贫于未闻道,贱莫贱于不知耻,士能弘道曰达土,不安分曰穷,得志一时曰夭,流芳百世曰寿。右格言八句,世皆不知谁为之者,得其一者,或不知其二也。前四句乃陆梭山之言,后四句乃方蛟峰续之者。今并书之,故尤不知为谁耳。

  ○方朔画赞《东方朔画赞》,晋夏侯湛撰,唐颜真卿书也。昔人论颜书,惟此与《中兴颂》最为奇伟。惜《中兴颂》在欧阳公集古时,已无原刻,今并补本亦鲜。画像赞虽流于世,世多宝之。自今观之,字有大小模糊,亦补本拓损者耳;又其文与《文选》所载,有二字不同:选本“弃俗登仙”,碑曰“:弃世”;选本曰“神交造化”,碑曰:“神友”。予意木板易于翻刻,因亦多讹;石则坚久,考订必正,就使重刻,亦不差也。况木板、石刻,字之大小已殊,而讹之难易自别,就“友”与“交”字固二义,无异“世”与“俗”二字,岂可并哉!当以碑为是。○高氏书欧阳文忠公《金石录》曰:“余集古文,自周、秦以下讫于显德,凡千余卷,其名臣显达下至幽隐之士所书,莫不皆有;而妇人之书,惟此高氏一人。”予以欧阳好古,不减老米,而《金石录》亦可谓沧海邓林也。卫夫人,王逸少之师,学书者皆知之,但少碑刻布流于世,欧阳之不收者何耶?岂书法之不足取耶?否则如刀剑录之缺干将、镆铘,甚为缺典。按高氏,唐参军房▯之妻。卫夫人名钅荣,字茂漪,晋汝阴太守李铟。并注于右。

  ○汉唐事讹汉《谷城长荡阴令张君表颂碑》载:“文帝游上林,问禽兽所有,令不对;更问啬夫,啬夫事对;于是进啬夫为令,令退为啬夫。”与今史文迥异。又唐《白敏中碑》云:“会昌中,德裕起刑狱,五宰相窜岭外;公承是一年,冤者皆复位。”与史云:“白因李进,后乃抵之。”善恶不同如此。予以前当依碑,盖公事也;史或讹,后当依史,私碑也,或有谀。

  ○碧落碑绛州兴龙宫有碧落石像,背刻其篆文,世传为碧落碑也。其篆李▯之以为陈惟玉书,李汉以为黄公讠巽书,《五总志》以为一在泽州,立于佛龛之西,黄公讠巽为妣立石以表孝,此或非也,何后世不传而诸书不言耶?抑亦为孝子事耶?或为黄公讹也?《洛中纪异》乃云:文成,有二道士来,请刻之;闭户三日,不闻人声,人怪而破户,惟见二白鸽飞去,篆刻宛然。今世未知其详。但云道士写毕,化鹤而去。又曰:“李阳冰卧看三日,毁其佳者数字。”噫,此后世见其字之美懋而神其说者欤?按欧阳《集古录》亦以此说尤怪,不足为信;又无毁字之言,意碑字必损于欧阳之后。故后于欧阳者,又增李阳冰之事也,况阳冰岂忌善者哉!就使诚有道士,孰肯不知其名而使之刻耶?又且有化乌之妄。元吾子行《学古编》已辩为阳冰之书,盖唐人能篆者,无出阳冰之右。子行又曰:“字虽多有不合法处,而自有神气。”今读其字,果于难识。昨获楷书者一通,乃咸通十一年七月十一日郑承规所立,岂非亦因其字之难辨而复书耶?今附录于左,以俟好古者得有以考焉。其文曰:有唐五十三祀,龙集敦▯,哀子李训、谊、讠巽、谌、衔恤在疚,置怀靡所,永言报德。思□良因□立大道天尊逮待真像,粤若稽古,藐觌遂初,真宰真乎?得一混□,表于冲□,玄之又玄,迹超言像之域;惟恍惟惚,理冥视听之端。是以峒□顺风,劳乎靡索;汾阳御□,▯然自丧;旷矣哉,道之韫也,其寄于寥廓之场焉。至于玉芨宣徽,琅函吐秘;方□神阙,蒙谷灵游;倏忽九陔,导飞廉而从敦圉;俯仰六合,戴列星而乘云气;固亦□章逸轨,▯▯孤风淳化其▯▯,幽契无爽。伏以先妣含真载德,克懋台华,正位藩阃,动容资于典礼,发言光乎箴训。故▯纟延得肃,粢盛无违;大当叶▯翟,中闺以睦。况倚□分甘之泽,徙居测□之规;义越人伦,恩深振古。重以凝神道域,抗志澄源;淮馆仪山,参鸿宝之灵术;□坛敷教

译格言:尊贵没有比成为圣贤更尊贵的,富有没有比蓄积道德更富有的,贫穷没有比未听闻大道更贫穷的,卑贱没有比不知羞耻更卑贱的。士人能够弘扬大道叫做通达,不安守本分叫做困窘,一时得志叫做短命,流芳百世叫做长寿。右边这八句格言,世人都不知道是谁说的,知道其中一句的,或许不知道另一句。前四句是陆梭山说的话,后四句是方蛟峰续写的。现在把它们一起写下来,所以更加不知道是谁说的了。

方朔画赞:《东方朔画赞》,是晋代夏侯湛撰写,唐代颜真卿书写的。前人评论颜真卿的书法,只有这篇和《中兴颂》最为奇特雄伟。可惜《中兴颂》在欧阳修编纂《集古录》时,已经没有原刻了,现在连补刻的版本也很少。画像赞虽然流传于世,世人大多珍视它。从今看来,字有大有小且模糊,也是补刻版本拓印受损的缘故;又它的文字与《文选》所载,有两个字不同:《文选》本作“弃俗登仙”,碑文作“弃世”;《文选》本作“神交造化”,碑文作“神友”。我认为木板容易翻刻,因此也多错讹;石头则坚固持久,考订必定正确,即使重新刻制,也不会出错。况且木板、石刻,字的大小已经不同,而错讹的难易自然有别,即使“友”与“交”字固然有两种含义,与“世”与“俗”二字无异,怎么可以并列呢!应当以碑文为是。

高氏书:欧阳文忠公《金石录》说:“我收集古文,从周、秦以下直到显德年间,共一千多卷,那些名臣显贵下至隐居之士所写的,没有不收录的;而妇女写的,只有这位高氏一人。”我认为欧阳修喜好古物,不亚于米芾,而《金石录》也可以说是沧海邓林(比喻浩瀚珍贵)了。卫夫人,是王逸少的老师,学书法的人都知道她,只是少有碑刻流传于世,欧阳修不收录她的是什么原因呢?难道她的书法不值得取法吗?否则就像刀剑录缺少干将、镆铘一样,是非常缺憾的典例。查考高氏,是唐代参军房〇的妻子。卫夫人名钅荣,字茂漪,是晋代汝阴太守李铟的妻子。一并注释在右边。

汉唐事讹:汉代《谷城长荡阴令张君表颂碑》记载:“文帝游览上林苑,询问禽兽有哪些,令不对答;再问啬夫,啬夫详细对答;于是提拔啬夫为令,令退位为啬夫。”与现在的史书记载截然不同。又唐代《白敏中碑》说:“会昌年间,李德裕兴起刑狱,五位宰相被流放到岭南;白敏中承继这一年,受冤的人都被恢复职位。”与史书所说:“白敏中因为李进,后来才惩治他。”善恶不同如此。我认为以前应当依据碑文,因为那是公事;史书或许有错讹,后来应当依据史书,因为那是私碑,或许有阿谀之辞。

碧落碑:绛州兴龙宫有碧落石像,背面刻有篆文,世人传说为碧落碑。其篆文李〇之认为是陈惟玉所书,李汉认为是黄公讠巽所书,《五总志》认为一在泽州,立于佛龛之西,黄公讠巽为母亲立石以表彰孝道,这或许不对,为什么后世不传而诸书不言呢?或者是因为孝子的事呢?或者是黄公讠巽的讹传呢?《洛中纪异》却说:文章写成,有两个道士来,请求刻石;闭门三天,听不到人声,人们奇怪而破门,只见两只白鸽飞去,篆刻宛然。现在世人不知道详情。只说道士写完,化作鹤飞走了。又说:“李阳冰躺着看三天,毁掉了其中几个好字。”唉,这是后世见到其字之美妙而神化其说法吧?查考欧阳《集古录》也认为这种说法尤其奇怪,不足为信;又没有毁字的话,意思是碑字必定在欧阳修之后受损。所以晚于欧阳修的人,又增加了李阳冰的事,况且李阳冰怎么会嫉妒善者呢!即使真的有道士,谁肯不知道他的名字而让他刻石呢?又有化乌的妄说。元代吾子行《学古编》已经辩明为李阳冰所书,大概唐代能写篆书的,没有超出李阳冰的。吾子行又说:“字虽然有很多不合规范的地方,但自有神气。”现在读他的字,果然难以辨认。昨天得到楷书的一通,是咸通十一年七月十一日郑承规所立,难道也是因为他的字难以辨认而重新书写吗?现在附录在左边,以等待喜好古物的人得以考证。其文说:有唐五十三祀,龙集敦〇,哀子李训、谊、讠巽、谌、衔恤在疚,置怀靡所,永言报德。思□良因□立大道天尊逮待真像,粤若稽古,藐觌遂初,真宰真乎?得一混□,表于冲□,玄之又玄,迹超言像之域;惟恍惟惚,理冥视听之端。是以峒□顺风,劳乎靡索;汾阳御□,〇然自丧;旷矣哉,道之韫也,其寄于寥廓之场焉。至于玉芨宣徽,琅函吐秘;方□神阙,蒙谷灵游;倏忽九陔,导飞廉而从敦圉;俯仰六合,戴列星而乘云气;固亦□章逸轨,〇〇孤风淳化其〇〇,幽契无爽。伏以先妣含真载德,克懋台华,正位藩阃,动容资于典礼,发言光乎箴训。故〇纟延得肃,粢盛无违;大当叶〇翟,中闺以睦。况倚□分甘之泽,徙居测□之规;义越人伦,恩深振古。重以凝神道域,抗志澄源;淮馆仪山,参鸿宝之灵术;□坛敷教

,畅微言之盛范;儒玄兼洞,真俗两该;德冠母仪,事高嫔则;岂图昊天□□,积善无征。咎罚奄钟,荼蓼俄集;训等痛缠过巢阝诂感切风枝;泣血攀号,自期颠殒;祗奉严训,慈勉备隆;偷存视息,遄移气序;几筵寂寞,瞻望长违;创□徒深,寄哀何地?所以贪逮余漏,祈福玄□□写真容,庶几终古;而土木非可久之致,熔铸为诲盗之光;肃奉冲规,图辉贞质;ㄧ容伊穆,玄仪有炜;金真□□,疑金门之易奔;琳华扬彩,若□房之可觐;霓裳交映,▯驾帝晨饰翠云之□,香童散朱陵之馥,载周彡爰<毕攴>,式展□祈,以此胜因,上资神理。伏愿栖真碧落,飞□黄庭,谒群帝于天关,携列仙于云路;融心悬解,宅美带夷;注仪▯以洞焕,指乾坤而齐极。介兹多祉,藩度惟隆;如山作固,永播熊章之烈;循陔自π,冀申□鸟之志;孔明在鉴,匪曰道遐;昌言嗥□,庶斯无拔。昔人衔哀罔极,铅椠腾声,柔□克劭,义切张凭之诔;至德兴思,痛深陆机之赋。况清辉懋范,宛若前□,瞻言景□,敢忘刻纪。余魂弱喘,情不逮文,堇托真猷,直书心事,音仪日远,风烈空传,叨心□慕,终天何及!

译畅达微妙言说的盛大风范;儒学与玄学兼通,真谛与世俗两者都包容;德行冠绝母仪,事迹高于嫔妃准则;岂料苍天□□,积善没有应验。灾祸惩罚突然降临,苦难迅速聚集;训诫如同痛楚缠绕,过巢诂感深切如风中之枝;泣血攀号,自期倒下死去;恭敬奉行严训,慈爱勉励完备隆重;苟且存活呼吸,迅速转移气序;几筵寂寞,瞻望长久违背;创痛□□徒然加深,寄托哀思何处?所以贪求剩余漏尽,祈福玄□□写真容,希望终古长存;而土木不是可久之物,熔铸成为诲盗之光;恭敬奉行冲淡规矩,图辉贞洁本质;容貌伊穆,玄仪有炜;金真□□,怀疑金门容易奔逃;琳华扬彩,若□房可以觐见;霓裳交映,〇驾帝晨装饰翠云之□,香童散发朱陵之馥,载周彡爰<毕攴>,式展□祈,以此胜因,上资神理。伏愿栖真碧落,飞□黄庭,谒见群帝于天关,携带列仙于云路;融心悬解,宅美带夷;注仪〇以洞焕,指乾坤而齐极。介此多福,藩度惟隆;如山作固,永远传播熊章之烈;循陔自π,希望申□鸟之志;孔明在鉴,不是说道遥远;昌言嗥□,希望此不拔。昔人衔哀罔极,铅椠腾声,柔□克劭,义切张凭之诔;至德兴思,痛深陆机之赋。况且清辉懋范,宛若前□,瞻言景□,敢忘刻纪。余魂弱喘,情不逮文,堇托真猷,直书心事,音仪日远,风烈空传,叨心□慕,终天何及!

右碧落碑,又有无缺字者,则恐近时翻刻,笔法不逮古远矣。

  ○贾谊一太息贾生《治安策》可为痛哭者一,流涕者二,长太息者六。今以史考之,少一太息,意《新书》内则俱载之,奈分为各篇,又不似史之撮其要,后复逐篇对以史文,惟《铜布》一篇,史未曾取,疑即是也。不然,何以曰“可为长太息者此其一也”。

  ○汉讳不讳汉以火德,从所胜,故洛字改从雒;而国号汉字,又何不忌耶?刘字为卯金刀,故作刚卯行金刀,而国姓《说文》何以无刘字?止有卯金田镏字耶?此皆不可晓。

  ○韩柳非寓言韩文载《石鼎联句》,称道士轩辕弥明,人以昌黎自托,见其奇崛高古地。予读《姓氏急就编》,有轩辕弥明名,且曰有《轩辕集》,又宋张南轩守静江时,有奏疏曰:“臣所领州有尧山,为一境之望,上有唐衡岳道士称弥明诗刻。”柳文载《李赤传》,人以柳州寓言,讥嘲时人,以文为戏,然吕山吴汝▯家有《李赤诗集》数章,又读《唐诗品汇》亦载李赤诗短叙,以李后为厕鬼所惑而终。据此,则二文实有是事矣。

  ○三代交易专物古今人言三代交易,皆曰以有易无,不曰抱布贸丝,则曰以粟易械器,然而《盐铁论 错币》曰:“夏后以玄贝,周人以紫石,后世或金钱刀布”,则知三代,亦有专使之物矣,此亦论钱谷者所当知。

  ○诗非蹈袭子美诗有“夜足沾沙雨,春多逆水风。”乐天诗云:“巫山暮足沾花雨,陇水春多逆浪风。”陶渊明诗云:“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韦应物亦有“采菊露未▯,举头见南山。”又东坡《续丽人行》首四句:“深宫无人春昼长,沉香亭北百花香,美人睡起薄梳洗,燕舞莺啼空断肠。”萨天锡《题杨妃病齿》诗则云:“沉香亭北春昼长,海棠睡起扶残妆,清歌妙舞一时静,燕语莺啼空断肠。”但略少变其文,如此等诗,不可尽述,每见录于诗话,美则以为点铁化金,刺则以为蹈袭古诗,附会讥诮,殊为可厌。予略灵数首于右,以见陶、杜岂特待曰、韦点化,而应物、天锡固窃诗者哉?故老杜尝戏为诗曰:“咏及前贤更勿疑,递相祖述复先谁?”大抵诵人诗多,往往为已得也,右夫黄鲁直《黔南十绝》,则又不在此例,故欲逐首取裁白诗,诗选所谓乐天多于敷衍,山谷巧于剪裁是也。又范廖尝在宜州问鲁直曰:“君何累用白句?”鲁直曰:“庭坚少时诵熟,久而忘其为何人诗,故阻雨衡山尉厅,偶然遇事,信手书尔。”廖复以点铁之语告之,山谷大笑曰:“点铁化金,如此快耶。”夫衡山尉厅之诗固然,而《黔南十绝》,岂亦忘之为得也?此又黄公之可笑。

  ○著书人名《事物纪原》序文,以为作者逸其姓氏,乃高承所作,但不知何时人也。《梦粱录》无刻本,故亦不知作者,乃钱塘吴自牧作。吴,元人也。《三十六般篆书金刚经》,乃宋灵隐寺僧莫庵道闲集《梦游录》则宋耐得翁撰。“一春常费买花钱”,《风入松之词》,则宋于国宝作。《亢仓子》宜城人王士源作。《天宝遗事》,涿州人王伯成作。《史记》称褚先生者,褚少孙也。

  ○左氏博议东莱吕成公祖谦,娶后一月不出闺,人谓其色荒也;及出,乃成《左氏博议》一帖。今之为师者,皆以此警惰。余则疑之。盖一月三十日,今《博议》不下八九十篇,一日将几篇耶?况又言精选,则其他尚多,古人虽力勤而亦恐不若是之易也。后乃于金陵鬻书者得一全帙,总二十五卷,百六十八篇,前有自序,谓为诸生课试之文而作,纸板皆佳,信旧书也,则知不传已久,宜乎人言若是。○雁塔题名雁塔者,以双雁飞翔,忽殒一而下,人遂瘗雁建塔于上。在唐慈恩寺中无疑,故杜老有《登慈恩寺塔》诗。至于题名之说,一云韦肇及第,偶尔题名寺塔,遂为故事;一云张莒本寺中闲游,戏题同年之名于塔。然人虽不同,其义其时则一也。故宋制进士及第,必赐名于桂籍堂,拟唐慈恩之题耳。昨读戴埴《鼠璞》,以谓予得唐

译右边是碧落碑,又有没有缺字的版本,那恐怕是近代翻刻的,笔法远远不及古人精妙了。

○贾谊的一声长叹 贾生《治安策》中,值得痛哭的有一条,值得流泪的有两条,值得长叹的有六条。如今用史书考证,少了一条长叹,想来《新书》中全都记载了,无奈分成了各篇,又不像史书那样撮取要点,后来逐篇对照史文,只有《铜布》一篇,史书未曾选取,怀疑就是这一条。不然,为何说“值得长叹的,这是其中之一”呢。

○汉朝避讳与不避讳 汉朝以火德立国,顺从所胜(水克火),所以“洛”字改从“雒”;而国号“汉”字,又为何不忌讳呢?“刘”字拆解为卯金刀,所以有刚卯行金刀的说法,而国姓在《说文解字》中为何没有“刘”字?只有卯金田的“镏”字吗?这些都无法理解。

○韩柳并非寓言 韩愈的文章记载《石鼎联句》,称道士轩辕弥明,人们认为韩愈借以自托,展现其奇崛高古的风格。我读《姓氏急就编》,有轩辕弥明这个名字,且说他有《轩辕集》,又宋朝张南轩任静江知府时,有奏疏说:“臣所管辖的州有尧山,是一地的名胜,山上有唐朝衡岳道士称弥明的诗刻。”柳宗元的文章记载《李赤传》,人们认为柳宗元借此寓言,讥嘲时人,以文为戏,然而吕山吴汝〇家有《李赤诗集》数章,又读《唐诗品汇》也记载李赤诗的短叙,说李赤后被厕鬼迷惑而死。据此,则这两篇文章确实有其事。

○三代交易专用物品 古今人谈论三代交易,都说以有易无,不说抱布贸丝,就说以粟易械器,然而《盐铁论·错币》说:“夏后以玄贝,周人以紫石,后世或金钱刀布”,则知道三代,也有专门使用的物品了,这也是谈论钱粮的人应当知道的。

○诗非蹈袭 杜甫诗有“夜足沾沙雨,春多逆水风。”白居易诗云:“巫山暮足沾花雨,陇水春多逆浪风。”陶渊明诗云:“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韦应物也有“采菊露未〇,举头见南山。”又苏轼《续丽人行》首四句:“深宫无人春昼长,沉香亭北百花香,美人睡起薄梳洗,燕舞莺啼空断肠。”萨天锡《题杨妃病齿》诗则云:“沉香亭北春昼长,海棠睡起扶残妆,清歌妙舞一时静,燕语莺啼空断肠。”只是略微改变其文字,如此等诗,不可尽述,每见于诗话,赞美者认为点铁化金,讥刺者认为蹈袭古诗,附会讥诮,实在令人厌恶。我略录数首于右,以见陶、杜岂特待曰、韦点化,而应物、天锡固窃诗者哉?故老杜尝戏为诗曰:“咏及前贤更勿疑,递相祖述复先谁?”大抵诵人诗多,往往为已得也,右夫黄鲁直《黔南十绝》,则又不在此例,故欲逐首取裁白诗,诗选所谓乐天多于敷衍,山谷巧于剪裁是也。又范廖尝在宜州问鲁直曰:“君何累用白句?”鲁直曰:“庭坚少时诵熟,久而忘其为何人诗,故阻雨衡山尉厅,偶然遇事,信手书尔。”廖复以点铁之语告之,山谷大笑曰:“点铁化金,如此快耶。”夫衡山尉厅之诗固然,而《黔南十绝》,岂亦忘之为得也?此又黄公之可笑。

○著书人名 《事物纪原》序文,以为作者逸其姓氏,乃高承所作,但不知何时人也。《梦粱录》无刻本,故亦不知作者,乃钱塘吴自牧作。吴,元人也。《三十六般篆书金刚经》,乃宋灵隐寺僧莫庵道闲集《梦游录》则宋耐得翁撰。“一春常费买花钱”,《风入松之词》,则宋于国宝作。《亢仓子》宜城人王士源作。《天宝遗事》,涿州人王伯成作。《史记》称褚先生者,褚少孙也。

○左氏博议 东莱吕成公祖谦,娶后一月不出闺,人谓其色荒也;及出,乃成《左氏博议》一帖。今之为师者,皆以此警惰。余则疑之。盖一月三十日,今《博议》不下八九十篇,一日将几篇耶?况又言精选,则其他尚多,古人虽力勤而亦恐不若是之易也。后乃于金陵鬻书者得一全帙,总二十五卷,百六十八篇,前有自序,谓为诸生课试之文而作,纸板皆佳,信旧书也,则知不传已久,宜乎人言若是。

○雁塔题名 雁塔者,以双雁飞翔,忽殒一而下,人遂瘗雁建塔于上。在唐慈恩寺中无疑,故杜老有《登慈恩寺塔》诗。至于题名之说,一云韦肇及第,偶尔题名寺塔,遂为故事;一云张莒本寺中闲游,戏题同年之名于塔。然人虽不同,其义其时则一也。故宋制进士及第,必赐名于桂籍堂,拟唐慈恩之题耳。昨读戴埴《鼠璞》,以谓予得唐

雁塔题名石刻,细阅之,凡留题姓名僧道士庶前后不一,非止于新进士也。据此,予恐题名止于进士之说,因宋拟唐题名慈恩之故,后遂成其讹耶。不然,戴埴之说,抑伪言耶?

译雁塔题名的石刻,仔细阅览,凡是留下题名的姓名,僧人、道士、士人、平民前后不一,并非仅限于新科进士。据此,我担心“题名仅限于进士”的说法,是因为宋代模仿唐代在慈恩寺题名的缘故,后来才逐渐形成这种讹误吧。如果不是这样,那么戴埴的说法,难道是虚假之言吗?

○周破胡毁即墨与阿大夫者,乃佞臣周破胡。出《列女传》。

  ●卷二十一 辩证类○玉楼玉环夜光唐睿宗所御琵琶,名曰玉环,又杨贵妃小名曰玉环。李贺作《白玉楼记》,道家以两肩为玉楼,故坡诗云:“冻合玉楼寒起粟。”又《列仙传》以王母所居,有玉楼十二。萤火一名夜光,《淮南子》以月名夜光,《缀耕录》载薄木片染石黄起火者为夜光奴,《邹阳传》又有夜光之璧。朐、▯忍,诸书皆以为虫名,即蚯蚓也,《汉书》又为县名,此皆同名者也。

  ○名字异古人名字,不载之史而杂出诸书,《余冬序录》备矣,然未考异者二人:汉高父名▯▯,一名执嘉;名▯▯,字执嘉;名▯▯,字执嘉;曹参,字子敬,字敬伯。

  ○和靖能棋骚人墨客,多能手谈,而林和靖乃曰:“平生所不能者,担粪与着棋耳。”其鄙贱之如此。愚谓着棋虽无益,不当贱恶若是。始疑之,后见本集内题诗壁有云:“坐读棋慵下,眠看酒恰中。”则是棋慵下者,因坐读耳,非不能也。又《春暮寄怀曹南通》诗云:“跌宕情怀每事同,十年曹社醉春风,弹弓园圃阴森下,棋子厅堂寂静中。”是着棋一事,亦与之同。逋翁乃担粪者耶?

  ○蓝缕今人以衣敝者为蓝缕,老杜诗曰:“山僧衣蓝缕,告诉栋梁摧。”《续仙传》又作“纟监缕”。

  ○赘婿今之赘婿者,甚为非礼,然亦行之已久。贾谊《治安策》曰:“商君遗礼义,弃仁恩,并心于进取,行之二岁,秦俗日败。故秦人家富子壮则出分,家贫子壮则出赘。”秦时已为之矣;然《史记》曰,“淳于髡者,齐之赘婿也。”则又远矣。

  ○夷齐衣葛《韩子通解》曰:“伯夷哀天下之偷且以强,则服食其葛薇,逃山而死。”夫夷、齐采薇而食之,言者多矣;采葛以为衣,则诸本之所无也,此亦故事之未闻。

  ○孟郊口吃韩十八《答杨子书》中曰:“东野吃吃说足下不离口。”是亦有周昌、邓艾之病。

  ○谚语出诗世传“日出事还生,难将一人手,掩得天下目;但存方寸地,留与子孙耕”。往往形诸言语莫知所来,殊不知第一句盖武元衡被刺时前夜之诗,以为谶也。其诗云:“坐久喧▯息,楼台惟月明,无因住清景,日出事还生。”第二三句是曹邺咏李斯者也,诗云:“一车致三毂,本图行地速,不知驾御难,举足成颠覆。欺暗尚不能,欺明当自戮;难将一人手,掩得天下目;不见三尺坟,云阳草中绿。”第四五句乃宋贺仙翁诗也,诗曰:“有客来相访,如何是治生;但存方寸地,留与子孙耕。”又若“晚饭少吃口,活到九十九”,“菖蒲花,难见面”。前二句亦是古乐府三叟之诗,后二句施肩吾之诗也,特揭之于稿。

  ○芙蓉词有《菩萨蛮》咏苏堤芙蓉云:“红云半压秋波急,艳汝泣露娇啼色,佳梦入仙城,风流石曼卿。宫袍呼醉醒,休卷西风景,明月粉香残,六桥烟水寒。”世谓高季迪之词也,不知季迪乃是《行香子》,其词云:“如此红妆,不见春光,向菊前莲后才芳;雁来时节,寒沁罗裳,正一番风,一番雨,一番霜。兰舟不采,寂寞横塘,强相依暮柳成行;湘江路远,吴苑池荒,奈月朦胧,人杳杳,水茫茫。”以优劣论之,前则不如后也。昨偶得杂录一册,前词乃宋人高竹屋者也,岂非因姓同而讹之耶?季迪名启,姑苏人,国初编修《元史》,擢户部侍郎,与杨基、张羽、徐贲为吴下诗宗;竹屋名观国,字宾王,有《竹屋词》一卷行世。○名公诗病《诗评》云:许浑千首水,杜甫一生愁,不知太白七言绝句,每是地名,何也?

  ○陆放翁陆游,字务观,母尝梦秦少游而生,故以秦名为字,而字其名也。少好结侠客,有恢复中原之志,故《晓叹》一篇、《书愤》一律,足见其情。至于《临终》一绝云:“死后无知前事空,但悲不见九州同。王师克复中原日,家祭无忘告老翁。”此亦有三跃渡河之态,史称天才豪迈,正似其诗也。但昔为韩▯胄之客耳,此诗本集亦无

译○周破胡毁即墨与阿大夫者,乃佞臣周破胡。此语出自《列女传》。

●卷二十一 辩证类 ○玉楼、玉环、夜光:唐睿宗所使用的琵琶,名叫玉环;杨贵妃的小名也叫玉环。李贺作有《白玉楼记》,道家称两肩为玉楼,所以苏轼诗中说:“冻合玉楼寒起粟。”又《列仙传》记载,王母所居之处,有玉楼十二座。萤火虫又名夜光,《淮南子》中把月亮称为夜光,《辍耕录》记载用薄木片染石黄点火的东西叫夜光奴,《邹阳传》中又有夜光之璧。朐、〇忍,各种书都认为是虫名,即蚯蚓;《汉书》中又是县名,这些都是同名的情况。

○名字异:古人的名和字,不记载在史书中而散见于各种书籍,《余冬序录》记载得很完备,然而没有考证出差异的有两个人:汉高祖的父亲名〇〇,一名执嘉;名〇〇,字执嘉;名〇〇,字执嘉;曹参,字子敬,字敬伯。

○和靖能棋:文人墨客,大多擅长下棋,而林和靖却说:“平生所不能的,只有担粪和下棋罢了。”他鄙贱下棋到了这种地步。我认为下棋虽然无益,也不应当如此卑贱厌恶。起初我对此表示怀疑,后来见他集中题在壁上的诗有云:“坐读棋慵下,眠看酒恰中。”那么下棋懒得下,是因为坐着读书的缘故,并不是不会下。又《春暮寄怀曹南通》诗中说:“跌宕情怀每事同,十年曹社醉春风,弹弓园圃阴森下,棋子厅堂寂静中。”可见下棋这件事,也是与他相同的。林逋先生难道是担粪的人吗?

○蓝缕:现在人们把衣服破烂称为蓝缕,老杜诗中说:“山僧衣蓝缕,告诉栋梁摧。”《续仙传》又写作“纟监缕”。

○赘婿:现在的赘婿,非常不合礼法,然而这种做法也实行很久了。贾谊《治安策》说:“商君废弃礼义,抛弃仁爱恩惠,一心致力于进取,实行两年,秦国的风俗日益败坏。所以秦国人家富裕儿子成年就分家,家贫儿子成年就出去做赘婿。”秦代就已经这样做了;然而《史记》说:“淳于髡,是齐国的赘婿。”那就更早了。

○夷齐衣葛:《韩子通解》说:“伯夷哀叹天下苟且偷安且以强力相争,于是穿着葛布衣服,吃着薇菜,逃入山中而死。”夷、齐采薇而食,谈论的人很多;采葛来做衣服,却是各种版本所没有的,这也是未曾听闻的故事。

○孟郊口吃:韩十八《答杨子书》中说:“东野结结巴巴地说,足下不离口。”这也是患有周昌、邓艾那样的口吃毛病。

○谚语出诗:世人传说“日出事还生,难将一人手,掩得天下目;但存方寸地,留与子孙耕”,常常出现在言语中,不知道来源,殊不知第一句是武元衡被刺杀时前夜的诗,作为谶语。那首诗说:“坐久喧〇息,楼台惟月明,无因住清景,日出事还生。”第二、三句是曹邺咏李斯的诗,诗说:“一车致三毂,本图行地速,不知驾御难,举足成颠覆。欺暗尚不能,欺明当自戮;难将一人手,掩得天下目;不见三尺坟,云阳草中绿。”第四、五句是宋贺仙翁的诗,诗说:“有客来相访,如何是治生;但存方寸地,留与子孙耕。”又如“晚饭少吃口,活到九十九”,“菖蒲花,难见面”。前两句也是古乐府三叟的诗,后两句是施肩吾的诗,特别在草稿中揭示出来。

○芙蓉词:有《菩萨蛮》咏苏堤芙蓉说:“红云半压秋波急,艳汝泣露娇啼色,佳梦入仙城,风流石曼卿。宫袍呼醉醒,休卷西风景,明月粉香残,六桥烟水寒。”世人说是高季迪的词,不知道季迪乃是《行香子》,他的词说:“如此红妆,不见春光,向菊前莲后才芳;雁来时节,寒沁罗裳,正一番风,一番雨,一番霜。兰舟不采,寂寞横塘,强相依暮柳成行;湘江路远,吴苑池荒,奈月朦胧,人杳杳,水茫茫。”以优劣论之,前者不如后者。昨天偶然得到杂录一册,前词乃是宋人高竹屋的,难道不是因为姓相同而弄错了吗?季迪名启,姑苏人,国初编修《元史》,提拔为户部侍郎,与杨基、张羽、徐贲为吴下诗宗;竹屋名观国,字宾王,有《竹屋词》一卷流传于世。

○名公诗病:《诗评》说:许浑千首水,杜甫一生愁,不知道李白七言绝句,每每是地名,为什么呢?

○陆放翁:陆游,字务观,母亲曾经梦见秦少游而生下他,所以用秦少游的名字作为字,而用字作为名。年轻时喜欢结交侠客,有恢复中原的志向,所以《晓叹》一篇、《书愤》一律,足以见其情怀。至于《临终》一绝说:“死后无知前事空,但悲不见九州同。王师克复中原日,家祭无忘告老翁。”这也具有三跃渡河的姿态,史称天才豪迈,正像他的诗一样。但过去曾是韩〇胄的门客罢了,这首诗本集中也没有

。

  ○寒林所挖耳朵寒林者,夷狄弃尸之地,今借而为鬼魂依栖之所。挖耳朵,夷狄之主宫室也,是为要地。今耳为人之要地,借用于耳者云然。

译○寒林所挖耳朵:寒林,是夷狄抛弃尸体的地方,如今被借用作鬼魂栖息之所。挖耳朵,是夷狄掌管宫室的地方,属于要害之地。如今耳朵是人体的要害部位,借用“耳”字来指代,便是这个意思。

○杨大年绝句“危楼高百尺,手可摘星辰,不敢高声语,恐惊天上人。”世传此诗为杨大年生数岁未语,一日登楼触首,遂吟是作。《西清诗话》又辩非杨亿之诗,乃太白榜峰顶寺诗也。予意太白之诗,前二句“夜宿峰顶寺,手可扪星辰”,已与杨不同,而其集中亦不见载及,考杨之言行录亦无,但古今人相同一二句者,往往有之,不可即定为一人者也。

  ○坐地席上古无凳椅,席地而坐,故坐字从土。齐景公问晏子曰:“寡人坐地,二三子皆坐地,君子独塞草而坐”是也。今《方言》曰坐地,亦原子古之意欤?古无桌,燕饮即设于席上。席上,即地上之席也。至于祭先,故曰置之豆间之地。今饮以桌,称曰席上,亦一原于古之意欤?此礼失求之野,信乎?

  ○陶▯世尝以陶▯文雅清致之士,多资讲谈而称赏之。予见诸书所载,秽德颇众,略举一二,已见大节:▯乃唐彦谦后也,石晋时避讳,改曰陶▯,后纳唐氏为婿,已可怪矣。进身因李崧得位后乃排之,此负恩也;袖中出空头敕,不忠孰甚。奉使两浙,献诗钱ㄈ云:“此生头已白,无路扫王门”,辱命无耻可知。又出使淫妇,而有好姻缘之闻;卧病思金钟,而有乞与金钟病眼明之诗;至欺待诏使书密旨以取良马,此何等人也?史称遇名望者,巧言以诋之。呜呼!一身之间,世之极恶无耻备焉,士亦何贵于文雅哉!

  ○袍笏《礼记》曰:“袍必有表。”注曰:“亵衣也。”又《舆服志》:周公抱成王宴居,故施袍如范睢绨袍之类,其来远矣。《事物纪原》以为始于宇文护,《困学纪闻》以为始于隋大业,皆不知始也。笏,手板也;其制有二,上圆下方,上挫下方,如今道士所执,其来亦远。《乐记》曰:“武王散军而郊社,裨冕▯笏。”历代所有,《续事》始以为周之前已有,天子以珠玉,诸侯以象齿,文士以竹,但空言耳;《纪闻》以为始于宇文周保定四年,此又不知何据也?噫!冯铿辈故不足深责,王厚斋号称博学,亦何至此!

  ○僧称公今之僧名,以上字为姓,下字为名,人称之则以下字加公字,并言人徒恶其称之尊也,殊不知其来远矣。晋惠远,唐人皆称远公。东坡《卧游录》载:道一遇雪,从都下东还,众人问在道所经,一公曰:云云。则知今日之所称,不足笑也。

  ○钱谱《清波杂志》载:《钱谱》十卷,乃宋绍圣间李孝美所著,由唐人顾ピ、张台,先有纂说而后修成者也,周、秦后,钱之品样,悉为具之。《文昌杂录》又记史思明铸顺天钱之事,世无知者。《说郛》亦有《钱谱》一卷,言历代钱名,但《说郛》乃元陶九成所辑,不知何以直至国朝永乐通宝,岂古人先知?抑后人补之耶?必有说也。予意好事者裒较诸家之谱,更考近世圜法沿革,增入十布契刀之类,萃之为一书。亦制度之美也,不亦善乎?

  ○兰亭禊帖定武本,今不可得矣,闻其石在金华一士人家,当道曾取观之,以笔法不类,遂还其主。予尝闻詹仲和论右军书禊帖事云:书后复书数百本,终不及当日者。此言或过。又曰:“别帖文牍之类,并无一纸可比者。余亦曰:或过意者,别纸数行、数字,事又不文,若寸锦片玉,虽为可贵,玩之易尽;兰亭既文而长,真若文锦百丈,展玩之间,无不满意也。昨偶读宋思陵《翰墨志》,亦有此论,遂书。

  ○落霞落霞乃鸟也,余旧尝于内臣养户处见之,形如鹦哥少大,遍体绯羽,《萤雪丛说》以为飞蛾,误矣。又曰:“鹜,野鸭,盖因野鸭逐飞蛾欲食,故曰齐飞。”此又强解可笑。然王勃序文,世以为“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古今奇句。昨读《困学纪闻》,乃知变庾信《马射赋》“落花与芝盖齐飞,杨柳共春旗一色”之句也。

  ○史失萧李事贾挺才言,作史见此人事几主,历几任,有何建立,有何长可录。今《汉史 刑法书》云:萧何作律九章。本传不言,固作史之法。唐李邕传不言能书,此岂可略!

  ○宋

译○杨大年的绝句:“危楼高百尺,手可摘星辰,不敢高声语,恐惊天上人。”世人传说这首诗是杨大年几岁还不会说话时,有一天登楼撞了头,于是吟出此作。《西清诗话》又辩驳说这不是杨亿的诗,而是李白的《峰顶寺》诗。我认为李白的诗,前两句是“夜宿峰顶寺,手可扪星辰”,已经与杨大年不同,而且李白的诗集中也没有记载,考察杨大年的言行录也没有,只是古今人诗句相同一两句的情况,往往有之,不能就断定是某一个人的作品。

○古人席地而坐,没有凳椅,所以“坐”字从土。齐景公问晏子说:“我坐在地面上,你们也都坐在地面上,只有君子垫着草而坐。”就是这种情况。如今《方言》说“坐地”,也是源于古意吧?古代没有桌子,宴饮就设在席上。席上,就是地面上的席子。至于祭祀祖先,所以说放在豆器之间的地面上。如今饮酒用桌子,称为“席上”,也是源于古意吧?这真是礼制失传后向民间寻求,确实如此啊!

○世人常认为陶弼是文雅清致之士,多凭借讲谈而称赏他。我见各书所载,他的丑德很多,略举一二,已可见其大节:陶弼是唐彦谦的后人,石晋时避讳,改名为陶弼,后来接纳唐氏为女婿,已经奇怪了。他因李崧而得位,后来却排挤李崧,这是忘恩负义;袖中拿出空头的敕令,不忠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奉命出使两浙,献诗给钱俶说:“此生头已白,无路扫王门”,辱没使命、无耻可知。又出使时与淫妇私通,而有“好姻缘”的传闻;卧病时思念金钟,而有“乞与金钟病眼明”的诗句;至于欺骗待诏让他书写密旨以换取良马,这是何等样人?史书称他遇到有名望的人,就用巧言诋毁他们。唉!他一身之中,世间的极恶无耻都具备了,士人又何必看重文雅呢!

○袍和笏。《礼记》说:“袍必有表。”注解说:“这是亵衣。”又《舆服志》说:周公抱着成王宴居,所以穿袍子像范睢的绨袍之类,其由来已久了。《事物纪原》认为始于宇文护,《困学纪闻》认为始于隋大业年间,都是不知道其起源。笏,是手板;其形制有两种,上圆下方,上挫下方,像如今道士所执的,其由来也已久。《乐记》说:“武王散军而郊社,裨冕执笏。”历代都有,《续事》开始认为周朝之前已有,天子用珠玉,诸侯用象牙,文士用竹子,但这只是空谈;《纪闻》认为始于宇文周保定四年,这又不知依据什么?唉!冯铿等人本来不值得深责,王厚斋号称博学,也竟至于此!

○僧人称公。如今的僧人名字,以上字为姓,下字为名,人称他时则以下字加“公”字,人们只厌恶称他尊贵,殊不知其由来已久了。晋代的慧远,唐人都称远公。东坡《卧游录》记载:道一遇雪,从都城向东返回,众人问他在路上经过的地方,一公说:云云。由此可知今日所称呼的,不值得嘲笑。

○钱谱。《清波杂志》记载:《钱谱》十卷,是宋绍圣年间李孝美所著,由唐人顾烜、张台先有纂说而后修成的,周、秦之后,钱币的品样,全都具备。《文昌杂录》又记载史思明铸造顺天钱的事,世人不知道。《说郛》也有《钱谱》一卷,讲述历代钱币名称,但《说郛》是元朝陶九成所辑,不知为何直到本朝永乐通宝都有记载,难道是古人先知?还是后人补入的呢?必有说法。我认为好事者收集各家钱谱,再考证近世货币制度的沿革,增入十布、契刀之类,汇集成一本书。这也是制度的美好之处,不也很好吗?

○兰亭禊帖定武本,如今不可得了,听说其石碑在金华一士人家里,当道曾取来观看,因为笔法不类,于是归还给主人。我曾听詹仲和谈论王羲之书禊帖的事说:书后复写数百本,终究不及当日者。这话或许过分了。又说:“其他帖文牍之类,并无一纸可比者。”我也说:或许过分了,别纸数行、数字,事又不文,若寸锦片玉,虽为可贵,玩之易尽;兰亭既文而长,真若文锦百丈,展玩之间,无不满意也。昨天偶然读宋思陵《翰墨志》,也有此论,于是写下。

○落霞。落霞是鸟,我从前曾在内臣养户处见过,形如稍大的鹦哥,遍体绯羽,《萤雪丛说》认为是飞蛾,错了。又说:“鹜,野鸭,大概因为野鸭追逐飞蛾欲食,所以叫齐飞。”这又是强解可笑。然而王勃序文,世人认为“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是古今奇句。昨天读《困学纪闻》,才知道是化用庾信《马射赋》“落花与芝盖齐飞,杨柳共春旗一色”之句。

○史失萧李事。贾挺才说,作史见此人事几主,历几任,有何建立,有何长可录。如今《汉史·刑法书》说:萧何作律九章。本传不言,固作史之法。唐李邕传不言能书,这岂可略!

○宋

高宗不欲恢复吾邑尚书胡永清世宁,尝有时论一篇,以宋高宗恢复不坚者,恐钦宗回时,则当让位与之也。予尝以为此亿度之言,恐不能服高宗之心。昨读《朝野遗记》云:宋和议成,显仁后将还,钦宗挽其裾曰:“汝归与九弟言之,吾南归,但为太乙宫主足矣,他无望于九哥也。”后不能却,为之誓曰:“吾先归,苟不来迎,瞽吾目。”乃升车,既归,因是间隔,所见大异,不久,后失明,募医疗者莫效。有道士应募入宫,金针一拨,左翳脱然而复明;后喜,求终治其右。道士笑曰:“一目视物足矣,彼一目存誓言可也!”后惕然起拜曰:“师,圣人也,知吾之隐。”设几而留谢之,皆不答,才啜茶,遽索去。后询其报德,漫曰:“太后不相忘,略修灵泉县朱仙观足矣。”拂衣出。时上方视朝仗,下,急迹访之,无得矣。此可谓胡公之实证也。又考终钦宗在虏,宋止遣巫▯一迎,而不终请。亦可疑。

译高宗不愿收复我们的城邑,尚书胡永清世宁,曾有一篇时论,认为宋高宗恢复中原的决心不坚定,是担心钦宗回来时,自己应当将皇位让给他。我曾认为这是揣测之辞,恐怕不能使高宗信服。昨天读《朝野遗记》记载:宋朝与金国达成和议后,显仁皇后将要回国,钦宗拉着她的衣襟说:“你回去告诉九弟,我南归后,只做太乙宫主就满足了,对九哥没有其他期望。”皇后无法推辞,便发誓说:“我先回去,如果他不来迎接,我就挖掉自己的眼睛。”于是上车,回国后,因此产生隔阂,所见情形大不相同,不久,皇后失明,招募医生治疗都没有效果。有一位道士应征入宫,用金针一拨,左眼的翳障脱落而恢复光明;皇后很高兴,请求彻底治好右眼。道士笑着说:“一只眼睛看东西足够了,另一只眼睛留着作为誓言的凭证也可以!”皇后惊恐地起身拜谢说:“师父是圣人,知道我的隐衷。”摆设几案挽留并感谢他,道士都不回答,刚喝了一口茶,就急忙要求离开。皇后询问如何报答恩德,他随意说:“太后如果不忘记我,稍微修缮灵泉县朱仙观就足够了。”甩袖而出。当时皇上正在上朝,退朝后,急忙派人追踪寻找他,却没有找到。这可以说是胡公论断的实证。又考证钦宗最终死在敌国,宋朝只派遣巫师一人去迎接,而没有始终请求迎回。这也令人怀疑。

○末下误书陆机曰:“千里莼羹,未下盐豉。”人皆以莼羹不减于盐豉之意也,东坡之诗亦曰:“每怜莼菜下盐豉”,又曰:“肯将盐豉下莼羹”。殊不知未下,末下也。当时误写“未”字,并千里,皆苏州地名,今呼苏人为盐豉蛮,莼乃吴羹,诚有为也。又如颉羹,乃颍川地名。予闻河南某县有东不羹,襄城有西不羹,想即是也。今人以汉祖因嫂不与之羹,故以其名封。讹也。

  ○同时姓名相同召平有三人,一为秦东陵侯种瓜者,一为陈胜徇广陵者,一为齐王相者,皆战国时人。汉武帝王褒、朱买臣;元帝时有尚书左仆射王褒,武昌太守朱买臣。章帝时贡禹,高祖时亦有谒者贡禹。张禹字子文,安昌侯;又一张禹字伯达,襄国人。太尉陈咸字子康,相人;御史中丞万年子也;一陈咸,氵交人,成、哀间尚书,出《曾孙陈宠传》。一王莽,右将军,出《燕刺王旦传》;一王莽,篡汉者也。此皆汉时人也。又晋时有吴降将孙秀,见《贾充传》;又赵王伦有嬖人孙秀,见《陶侃传》。晋武帝之舅名王恺,与石崇争侈;安帝时又有丹阳尹王恺。武帝时有刘毅,晋末又有一刘毅。晋本纪有彭城内史周抚,又《王敦传》中有周抚为将者。此皆晋人也。若夫姓名相同而世不同者,如董仲舒、王▯,不可枚举。若前数人,因其同世,录出令人可以别白,若随笔所纪父子公孙名字相同,则诚可恶,又不足论也。

  ○宋诗禁宋宝庆中,史弥远废立,钱塘书肆陈起宗之能诗,凡江湖诗人与善者,则刊《江湖集》以售。有刘后村诗云:“秋雨梧桐皇子府,春风杨柳相公桥。”盖哀济邸而诮弥远也。本用刘屏山《汴京即事》诗曰:“空嗟覆鼎误前朝,骨朽人间骂未诮;夜月池台王傅宅,春风杨柳太师桥”之句。又敖▯瞿庵陶孙为太学生时,以诗痛赵忠定丞相之死,或“嫁秋雨春风”之句为陶孙所作,韩▯胄下吏捕之,二公遂俱得罪,诗学因是以禁。此诸家传记之说也。昨见《齐东野语》又云:当时李孝知为言官,与曾极有衅,欲坐罪无由,会《江湖集》中有极诗云:“九十日春晴景少,百千年事乱时多”;又改“秋雨春风”为极诗,并劾之。予意刊集或不可改名,刘某亦难于劾也,不知公谨相近当时,何从言之?想即嫁陶孙之意,闻之不深察尔。

  ○酒钱元俗风俗溺人,难于变也,尚矣。胡元乱华,我国家一洗其弊,宜尽革之。然予尝观纪元诸事之书,多有同于今时者,略述一二,以见因袭之风难变也,如设酒则每桌五果、五按、五蔬菜汤食,非五则七,酒行无算;另置酒桌于两楹之间,排列壶盏马盂;及把盏,尊卑行跪礼,但元进爵之时,多一半跪耳,此酒之事事同也。如取钱之言,初见官府曰拜见钱,白手取人曰撒花钱,逢节送礼曰追节钱,管一事而索钱曰常例钱,迎送诸事曰人情钱,觅得钱多曰得手,但公事钱多因论诉而命名,则与今不同也。又如全真教、白莲教、回回教、尼姑教,亦元时之所尚者。

  ○阿堵潦倒阿堵,当时方言,若今之这里也。王衍口不言钱,家人特试之,以钱绕床,使不能行,因曰:“去阿堵物。”顾恺之每画人成,多不点睛,谓曰:“传神写照,正在阿堵间。”后人遂以钱为阿堵,眼为阿堵,每以语人,人尚疑之。昨见《云谷杂记》,又引殷浩见佛经曰:“理亦应阿堵上。”桓温同谢安、王坦之登新亭,大陈兵卫,欲于座上害安,安举目遍历曰:“诸侯有道,守在四邻,明公何须壁间著阿堵辈。”援此为证,其义尤明,可知当时之方言也。又潦倒,乃酝籍也。后人以为不偶,误矣。如史云,宋武帝举止行事,似刘穆之,此非酝籍潦倒士耶?又《北史 崔瞻传》云:“容止酝籍者为潦倒生。”可见矣。

  ○礻能礻戴子礻能礻戴子,魏程晓云:“今世礻能礻戴子,触热到人家。”谓不晓事之意。○杨铁崖诗元江西儒学提举扬维祯廉夫,号铁崖,博学能文,山阴人也。元季张士诚开宏文馆,固延致之,廉夫心知其异

译○末下误书陆机说:“千里莼羹,未下盐豉。”人们都以为莼羹的味道不亚于盐豉,东坡的诗也说:“每怜莼菜下盐豉”,又说:“肯将盐豉下莼羹”。却不知道“未下”其实是“末下”。当时误写了“未”字,连同“千里”,都是苏州的地名,现在称苏州人为盐豉蛮,莼是吴地的羹,确实是有原因的。又如颉羹,是颍川的地名。我听说河南某县有东不羹,襄城有西不羹,想必就是这里。现在的人认为汉高祖因为嫂子不给他羹喝,所以用这个地名封赏,这是错误的。

○同时姓名相同召平有三人,一个是秦朝东陵侯种瓜的,一个是陈胜巡视广陵的,一个是齐国宰相的,都是战国时期的人。汉武帝时有王褒、朱买臣;元帝时有尚书左仆射王褒,武昌太守朱买臣。章帝时有贡禹,高祖时也有谒者贡禹。张禹字子文,是安昌侯;又有一个张禹字伯达,是襄国人。太尉陈咸字子康,是相人;御史中丞万年之子;还有一个陈咸,是洧人,成帝、哀帝年间任尚书,出自《曾孙陈宠传》。一个王莽,是右将军,出自《燕刺王旦传》;一个王莽,是篡夺汉朝的人。这些都是汉朝人。又晋朝时有吴国降将孙秀,见于《贾充传》;又赵王伦有宠臣孙秀,见于《陶侃传》。晋武帝的舅舅名叫王恺,与石崇争比奢侈;安帝时又有丹阳尹王恺。武帝时有刘毅,晋末又有一个刘毅。《晋本纪》有彭城内史周抚,又《王敦传》中有周抚为将领的。这些都是晋朝人。至于姓名相同而时代不同的,如董仲舒、王〇,不可枚举。像前面提到的这些人,因为同时代,记录下来让人可以分辨清楚,如果随笔记载父子公孙名字相同,那确实可恶,又不足以讨论了。

○宋诗禁宋朝宝庆年间,史弥远废立皇帝,钱塘书肆陈起宗擅长诗歌,凡是与江湖诗人交好的,就刊印《江湖集》来售卖。有刘后村的诗说:“秋雨梧桐皇子府,春风杨柳相公桥。”大概是哀悼济邸而讥讽史弥远。本是用刘屏山《汴京即事》诗中的句子:“空嗟覆鼎误前朝,骨朽人间骂未诮;夜月池台王傅宅,春风杨柳太师桥”。又敖〇瞿庵陶孙做太学生时,用诗痛惜赵忠定丞相的死,有人把“嫁秋雨春风”的句子当作陶孙所作,韩〇胄下令逮捕他,两位先生于是都获罪,诗学因此被禁止。这是各家传记的说法。昨天看《齐东野语》又说:当时李孝知做言官,与曾极有仇隙,想治他的罪却没有理由,恰逢《江湖集》中有曾极的诗说:“九十日春晴景少,百千年事乱时多”;又把“秋雨春风”改为曾极的诗,一并弹劾他。我认为刊印诗集或许不可改名,刘某也难以弹劾,不知道公谨接近当时,从何说起?想必就是嫁祸陶孙的意思,听闻不深入考察罢了。

○酒钱元朝习俗风俗溺人,难以改变,已经很久了。胡元扰乱华夏,我国家一扫其弊端,应该全部革除。但我曾观看记载元朝诸事的书籍,多有与现在相同的地方,略述一二,以见因袭的风气难以改变,如设酒则每桌五果、五按、五蔬菜汤食,不是五就是七,酒行没有计算;另置酒桌在两楹之间,排列壶盏马盂;及把盏,尊卑行跪礼,但元朝进爵之时,多一半跪而已,这些酒的事事相同。如取钱的话,初见官府叫拜见钱,白手取人叫撒花钱,逢节送礼叫追节钱,管一事而索钱叫常例钱,迎送诸事叫人请钱,觅得钱多叫得手,但公事钱多因论诉而命名,则与现在不同。又如全真教、白莲教、回回教、尼姑教,也是元朝时所崇尚的。

○阿堵潦倒阿堵,是当时的方言,像现在的这里。王衍口不言钱,家人特意试探他,用钱绕床,使他不能行走,于是说:“去阿堵物。”顾恺之每次画人完成,多不点睛,说:“传神写照,正在阿堵间。”后人于是以钱为阿堵,眼为阿堵,每以语人,人尚疑之。昨天看《云谷杂记》,又引殷浩见佛经说:“理亦应阿堵上。”桓温同谢安、王坦之登新亭,大陈兵卫,欲于座上害安,安举目遍历说:“诸侯有道,守在四邻,明公何须壁间著阿堵辈。”援引此为证,其义尤明,可知当时的方言。又潦倒,是酝籍的意思。后人以为不偶,错误了。如史书说,宋武帝举止行事,似刘穆之,这不是酝籍潦倒的士人吗?又《北史 崔瞻传》说:“容止酝籍者为潦倒生。”可见了。

○礻能礻戴子礻能礻戴子,魏程晓说:“今世礻能礻戴子,触热到人家。”谓不晓事之意。○杨铁崖诗元江西儒学提举扬维祯廉夫,号铁崖,博学能文,山阴人也。元季张士诚开宏文馆,固延致之,廉夫心知其异

图也,至无一字一语,终日酒酣卧睡。一日,朝廷颁酒于士诚,廉夫以指写尘桌一绝云:“山前日日风尘起,海上年年御酒来;如此风尘如此酒,老夫怀抱几时开。”张见之,知终不就,遂放归。至天朝革命,又令近臣促入京师,廉夫托疾固辞,知不可得也,作诗缢死。其诗曰:“天子来征老秀才,秀才懒下读书台;商山肯为秦婴出,黄石终从孺子来。”“太守免劳堂下拜,使臣且向日边回;袖中一管春秋笔,不为傍人取次裁。”二诗事熟诵人口,然考其见廷臣所作之传,则廉夫于士诚处未尝到也。曾献五论。并复书直诋所用非人。洪武三年正月,又尝至京师,有疾回,与此不同。或者廷臣之传,尚当信也。其号铁崖,初居吾杭铁冶岭,后号铁笛,至淞江得莫冶所制铁笛,因二诗并识。

译杨维祯,到了后来竟无一字一句,整天喝得大醉便躺下睡觉。有一天,朝廷赐酒给张士诚,杨维祯用手指在满是灰尘的桌子上写了一首绝句:“山前日日风尘起,海上年年御酒来;如此风尘如此酒,老夫怀抱几时开。”张士诚看到后,知道他终究不会来任职,于是放他回去。等到明朝革命成功,又命令近臣催促他进入京城,杨维祯借口生病坚决推辞,知道无法推脱,便作诗后上吊自杀。他的诗说:“天子来征老秀才,秀才懒下读书台;商山肯为秦婴出,黄石终从孺子来。”“太守免劳堂下拜,使臣且向日边回;袖中一管春秋笔,不为傍人取次裁。”这两首诗人们熟诵于口,然而考察廷臣所作的传记,则杨维祯在张士诚那里未曾去过。他曾进献五篇论述,并回信直接指责张士诚用人不当。洪武三年正月,他又曾到京城,因生病返回,这与上述记载不同。或许廷臣的传记,还是应当相信的。他的号是铁崖,起初居住在杭州的铁冶岭,后来号铁笛,在松江得到莫冶制作的铁笛,因此将这两首诗一并记下。

○马夏画太宗尝言:夏▯、马远之画,乃残山剩水,宋偏安之物。今马、夏成堂大轴亦少见矣,所见者,孤峰独树,果无重山叠水曲折之妙,真可谓至言。

  ○诗诏出处《水东日记》所录皇宋第十六龙飞之诗,以为不知何人所作;《宋遗事》所引虞集草诏语,不著出处,一则闽儒余应笔,一则钱塘瞿宗古诗话。

  ○飞来峰杭飞来峰在两山之最秀者,其名因晋咸和元年西天僧慧理登山叹曰:“此是中天竺灵鹫之小峰,不知何年飞来,至今名之。”记忆《说郛》中,不知何书所载,以为越王时飞来,不知何据也。又有人作一对云:“飞峰一动不如一静,念佛求人不如求己。”亦佳。飞峰之说,恐亦荒唐,后世又于峰洞中多镌佛像以镇,虑复飞去,此尤荒唐之甚也。

  ○章草章草者,汉元时黄门令史游作《急就章》,继而杜操、皇象、张芝,始变草法以书此章,故曰章草,宋罗愿常言之《急就章》矣。世因不知《急就章》,而并此懵然,况数说混淆,莫之辩正,今略为明之。

  张怀▯《书断》曰:“建中初,杜操善草书,章帝喜之,令上表亦作草书,故曰章草。”又谓萧子云曰:章草者,汉齐相杜操始变稿法。非也。又引王▯以元帝时,史游作《急就章》,解散隶体,粗书之,汉俗简,隋渐以行是也。据此,则自相疑惑,谓之“书断”可乎?近世又以法帖首“千文辰宿”等八十四字,以为汉章帝所书,遂为章草;然黄山谷、米元章俱辩为谬,明矣。复曰:“可通于章奏者,即怀▯意也。”不知何据。且章帝喜杜书,令之草表,庶有可通,岂一概章奏可草哉!黄伯思《法帖刊误》云:“凡草书分波磔者名章草,犹古隶之生今正书;故章草者,当在草书先;若章帝者,但谓之草。”又曰:“本无章名,因汉杜操善此书,章帝称之,故后世目焉;今卷首偶章草,便以为章帝书,谬矣。”此虽似明白,犹未纤悉其义,何也?本无章名以下即前二说,不必辩矣。其曰:“分波磔者为章草”,盖由杜操、皇象、张芝,方草书《急就》后,惟黄之本传焉,黄多波磔,今以分波磔者即曰章草;使张、杜之本亦传,未可即以波磔者名之也?观法帖张书可知矣。其曰犹古隶之生今正书、盖史游取《仓颉篇》中正字作《急就章》。正字者,古真书也;秦人王次仲以古书方广,加少波磔,是为八分;而皇象特少变八分而草之耳,故多波磔,故曰解散隶体。观姜白石《书谱》亦曰:“学草者先取法于皇象、张芝,则结体平正”,然后效石军之变化奇崛,岂非尚在草书之先耶?其谬加章帝名者,又可谓之章草耶?如此则章草方明,而书之来历亦庶几也。

  ○七十二候不同尝解七十二候于“天地类”矣,其文载于《管子》、《淮南子》、《夏小正》、《汲冢书》、《吕氏春秋》、《经传通解》,与今历互各小有不同,或文殊而事同,或意殊而理一,或因引解他事而讹一二字,未若王冰注《素问》,亦引吕令七十二候,与今世行《吕氏春秋》及历迥有不同处,或古吕令果与今之不同耶?录之以备,博识参考。雷乃发声下有芍药荣,田鼠化为β下有牡丹华,王瓜生作赤箭生,苦菜秀作吴葵华,麦秋至作小暑至,半夏生下有木槿荣,蛰虫坯户下有景天华。

  ●卷二十二 辩证类○宋陵遗骼考宋陵遗骼事,《辍耕录》载唐玉潜、林景曦为收诸陵之骨而葬之,其事迹必实。盖因丙子元兵下江南,戊寅年发陵,则庶事草创,而妖髡肆恶,各人著传之明白也;惟辨其诗之相同或传讹为二,及冬青树之不可移于永嘉也。又引《癸辛杂志》云:“至元乙酉,杨髡发宋诸陵,以理宗之首倒悬,三日而失之。”陶则辩其丙子至乙酉将十载,则版图已定,法制已明,安得有此?不知《杂志》言发陵,乃托他人占地为名,因发诸陵取宝;若唐、林二人所收之骨,未必皆真,而罗陵使所收必多也。盖罗即在其地,而唐、林倩人,此可知矣。予又尝读《宋学士文集》云:至元二十一

译○马夏画 太宗曾经说:夏圭、马远的画作,是残山剩水,是宋朝偏安一隅的产物。如今马、夏两人装裱成堂的大轴画也很少见了,所见的多是孤峰独树,果然没有重山叠水曲折变化的妙处,这真是至理名言。

○诗诏出处 《水东日记》所录皇宋第十六龙飞之诗,认为不知是谁所作;《宋遗事》所引虞集起草诏书的语句,没有注明出处,一则说是闽地儒生余应笔所写,一则说是钱塘瞿宗吉的诗话。

○飞来峰 杭州飞来峰在两山中最秀丽的地方,它的名字是因为晋代咸和元年西天僧人慧理登山感叹说:“这是中天竺灵鹫山的小峰,不知何年飞来,至今以此命名。”记忆中《说郛》中不知哪本书所载,认为是越王时飞来的,不知有什么依据。又有人作了一副对联说:“飞峰一动不如一静,念佛求人不如求己。”也很好。关于飞来峰的说法,恐怕也是荒唐的,后世又在峰洞中多刻佛像来镇压,担心它再次飞走,这更是荒唐到了极点。

○章草 章草,是汉元帝时黄门令史游作《急就章》,接着杜操、皇象、张芝,开始改变草书的方法来书写这篇章,所以叫章草,宋代罗愿在《急就章》中常提到这一点。世人因为不知道《急就章》,从而对此全然懵懂,况且几种说法混淆,没有人能辩明纠正,现在略为阐明一下。

张怀瓘《书断》说:“建中初年,杜操擅长草书,章帝喜欢他,让他上奏章也写草书,所以叫章草。”又说萧子云说:章草,是汉齐相杜操开始改变稿法。这是不对的。又引王愔说在元帝时,史游作《急就章》,解散隶书体,粗略书写,汉俗简略,隋代逐渐用行书。据此,则自相疑惑,称之为“书断”可以吗?近世又认为法帖开头“千文辰宿”等八十四字,是汉章帝所书,于是称为章草;然而黄山谷、米元章都辩驳为谬误,很明显了。又说:“可以通用于章奏的,就是张怀瓘的意思。”不知有什么依据。况且章帝喜欢杜操的书,让他草拟奏表,或许有可以通用的,难道一概的章奏都可以用草书吗!黄伯思《法帖刊误》说:“凡是草书中分波磔的名为章草,就像古隶书生出今正书;所以章草,应当在草书之前;至于章帝,只称为草。”又说:“本来没有章草之名,因为汉杜操擅长此书,章帝称赞他,所以后世这样称呼;现在卷首偶然有章草,就认为是章帝所书,谬误了。”这虽然似乎明白,还没有详尽其义,为什么呢?本无章名以下即前两种说法,不必辩驳了。其说:“分波磔者为章草”,大概是因为杜操、皇象、张芝,在草书《急就》之后,只有黄象的本传留存,黄象多波磔,现在以分波磔者即称为章草;假如张芝、杜操的本传也留存,未必就可以以波磔者命名呢?看法帖中张芝的书可知了。其说犹古隶之生今正书、大概史游取《仓颉篇》中正字作《急就章》。正字,是古真书;秦人王次仲以古书方广,加少许波磔,这就是八分;而皇象特别少变八分而草书它,所以多波磔,所以说解散隶体。看姜白石《书谱》也说:“学草书者先取法于皇象、张芝,则结体平正”,然后效仿石军的变化奇崛,难道不是在草书之前吗?其谬加章帝名的,又可以说章草吗?这样章草方才明了,而书法的来历也差不多了。

○七十二候不同 曾经解释七十二候于“天地类”了,其文载于《管子》、《淮南子》、《夏小正》、《汲冢书》、《吕氏春秋》、《经传通解》,与今历互各小有不同,或文殊而事同,或意殊而理一,或因引解他事而讹一二字,不如王冰注《素问》,也引吕令七十二候,与今世行《吕氏春秋》及历迥有不同处,或古吕令果与今之不同耶?录之以备,博识参考。雷乃发声下有芍药荣,田鼠化为鴽下有牡丹华,王瓜生作赤箭生,苦菜秀作吴葵华,麦秋至作小暑至,半夏生下有木槿荣,蛰虫坯户下有景天华。

●卷二十二 辩证类 ○宋陵遗骼考 宋陵遗骨之事,《辍耕录》记载唐玉潜、林景曦为收诸陵之骨而葬之,其事迹必实。大概因为丙子年元兵下江南,戊寅年发掘陵墓,则庶事草创,而妖髡肆恶,各人著传之明白也;只辩其诗之相同或传讹为二,及冬青树之不可移于永嘉也。又引《癸辛杂志》云:“至元乙酉,杨髡发宋诸陵,以理宗之首倒悬,三日而失之。”陶则辩其丙子至乙酉将十载,则版图已定,法制已明,安得有此?不知《杂志》言发陵,乃托他人占地为名,因发诸陵取宝;若唐、林二人所收之骨,未必皆真,而罗陵使所收必多也。盖罗即在其地,而唐、林倩人,此可知矣。予又尝读《宋学士文集》云:至元二十一

年甲申,僧嗣占、妙高上言,欲毁宋会稽诸陵,江南总摄杨琏真伽与丞相桑哥表里为奸。明年乙酉正月,请奏如二僧言,发诸陵宝器,以诸帝遗骨建浮塔于杭之故宫,截理宗顶以为饮器。大明洪武二年,戊申正月戊午,皇帝御札丞相宣国公李善长遣工部主事谷秉义、移北平大都督府守臣吴勉,索饮器于西僧没纳,监藏深惠;诏付应天府宁臣夏思忠,以四月癸酉,瘗诸南门高座寺之西北。明年己酉六月庚辰,上览浙江行省进宋诸陵园,遂命藏诸旧穴。据此,则又决有斯事;意其发则发,葬自葬,葬于永嘉者无也,而罗之火化者必多焉,理宗之首亦必然矣。但《辍耕》以二传不纪岁月,与《杂志》不同,疑以为无。近《墨谈》因镇塔事,查考诸书之年月,辩以周草窗正当宋末元初之人,纪之必真,此则甚为有理。且二传传闻而成,抄录于陶,又或错书,未可知也;况僧名各书亦自不同者,抑亦谓可疑耶?但托人占地而发陵与奏请者实异,然年月却又相同,此则必不疑矣。葬骨化骨事,予之所见,或者决然。

译甲申年,僧人嗣占、妙高上书,想要毁坏宋朝会稽一带的皇陵,江南总摄杨琏真伽与丞相桑哥内外勾结,狼狈为奸。第二年乙酉年正月,朝廷批准了这两个僧人的请求,发掘各座皇陵的宝物,将各位皇帝的遗骨收集起来,在杭州的故宫遗址建造浮屠塔,并截下宋理宗的头颅作为饮器。大明洪武二年,戊申年正月戊午日,皇帝下诏给丞相宣国公李善长,派遣工部主事谷秉义、移北平大都督府守臣吴勉,向西僧没纳、监藏深惠索要那件饮器;又下诏交给应天府宁臣夏思忠,在四月癸酉日,将其埋葬在南门高座寺的西北角。第二年己酉年六月庚辰日,皇上阅览浙江行省进献的宋诸陵园图籍,于是命令将遗骨重新安葬回原来的墓穴。根据这些记载,那么这件事确实存在;大概意思是,陵墓既然被发掘了,遗骨就被随意处置,葬在永嘉的没有,而罗掘焚烧的必然很多,理宗的头颅被截下也一定是事实。只是《辍耕录》因为两本史传没有记载年月,与《杂志》不同,怀疑这件事不存在。近来《墨谈》因为镇塔的事,查考了各书的年月,辩解说周密(周草窗)正当宋末元初之时,记载必定真实,这很有道理。况且两本史传是传闻而成,抄录于陶宗仪,又或许写错了,也是可能的;何况僧人的名字各书记载也不同,这难道不令人怀疑吗?但是托人占卜风水而发掘陵墓与上奏请求发掘,实际上是两回事,然而年月却又相同,这一点必定不会怀疑。关于葬骨与化骨的事,我所看到的,或许确实是这样的。

○避讳避讳之说有几,臣下避君上之讳,理也。如汉祖讳邦,旧史以邦为国;魏文帝讳昭,以昭君为明君;唐祖讳虎,以武为虎已矣;又凡言虎,率改为猛兽可乎;或去一字,如齐太祖讳道成,师道渊止称师渊;或因一字而全文易之,如唐代宗讳豫,以豫章为钟陵,薯蓣为山药已矣;或拆其一字,如晋高祖讳敬瑭,拆敬字为文氏、苟氏可乎。或避字之外又避其音,如宋高宗讳构,勾、钩、苟皆避之;仁宗讳祯,真、贞、征俱避之。随笔中载有五十字之避之说,是何理耶?子孙避祖考之讳,理也。如淮南王父讳长,《淮南子》凡言长处悉曰修。苏子瞻祖讳序,故以叙为序可也;而范晔以父名泰,而不拜太子詹事;吕希纯以父名公著而辞著作郎;以至刘温叟父名乐,而终身不听丝竹,不游嵩岱。徐积父名石,而平生不用石器,遇石不敢践之。此可谓不近人情,不知韩文浒势秉机之诮矣。

  后人避前贤之讳,亦理也。如元稹改阳城驿为避贤驿可矣,郑诚改浩然亭为孟亭,已觉有碍;以至皇后家讳,僭王父之讳,亦欲避之,如则天后父名华,改华州为泰州;章宪太后父名通,改通判为同判;朱温父名诚,以其类戊,改戊己为武己,杨行密父名Κ,与夫同音,而于御史大夫、光禄大夫直去夫字,此皆真可笑而可尤者也。况古人避讳改字,又有义焉。如司马迁父名谈,改谈为同;汉帝名庄,改庄为严,殊不知谈、庄古与同、严一音,所以取也,岂后之谬哉。昨吾府知府名仕贤,而照磨亦名仕贤,予曰:“改于佥公座时,似有同名之嫌乎?”照磨曰:“尝欲改之,太守以今朝廷尚文,忌二名之嫌,汝父命之,今为长官,改之可乎?”因知今之过于前代。

  ○海红花世俗每云纷纭不靖为海红花,今人不惟不知纷纭不靖之意,亦未知海红花。吾友王荫伯家有一本,即山茶花也,但朵小而花瓣不大,放开其叶,与花丛杂,蓬菘不见枝干,真可谓纷纭不靖也,自十二月开至二月,故刘菊庄诗云:“小院犹寒未暖时,海红花发昼迟迟;半深半浅东风里,好似徐熙带雪枝。”又世传一种宝珠花,亦肖山茶,但花极红而叶极绿,间杂甚可爱,殊不知亦山茶也,故古诗有“浅为玉茗深都胜,大曰山茶小海红”。则知今宝珠乃都胜,粉红者为玉茗,大朵为山茶,小朵为海红矣。若《格物论》所载,其名尚多,然耳目所接,不过四种,观其论曰:皆粉红色是耳。惜杨升庵于《丹铅》,亦曰未详为何花。○考古图《铁围山丛谈》载:《考古图》乃李公麟伯时所著,今《考古图》乃吕大临者。意元丰至元▯,年既不远,大临亦非盗人之名者,况有蔡绦之序可证。或另有一书,不可知。

  ○坡居差记《深雪偶谈》纪东坡居阳羡,士人邵民瞻为之买宅,坡卜吉入居有日。后同邵行,闻老妪之哭而问之,妪曰:“百年之宅,因子不肖,一旦售人;吾今日迁徙,故泣也。”遂焚券还之。然既曰卜吉入居矣,何又曰今迁徙耶?即使上文言差,坡翁故不识卖主矣,邵不识耶?邵或不识其老妪矣,不识其居耶?且邵又推扉而见老妪,何茫然亦答坡悯其泣而问耶?前后文义乖错,言非遗逸,事必纪误无疑。

  ○用字不同古之列国,制字各有不同;古之治经,各有师承,或尊其师之所传,或因其地之所传,以成一家之学,故字有不同也。如伏羲一人也,而《系辞》、《世纪》作包牺,《汉律历志》作炮牺,《通历》作庖牺,《左》昭公十七年注、《庄子 大宗师》、《扬子 问道》、班固《东都赋》皆作伏羲,《扬雄传》作宓牺,后《蔡邕》、《张衡传》作羲皇,《荀子 成相》作伏戏,《前汉》作宓戏。呜呼!一辞也,《汉 五行志》作乌▯▯,《孔光传》作呜呼,《董贤传》、《礼记》、《大学》,并作於戏,《诗 烈文》作於乎。如萱草一物也,《毛诗》用谖字,《韩诗外传》、嵇康《养生论》用萱字,阮籍《咏怀诗》用讠宣字,《说文》用{艹宪}、{艹▯爰}、{艹爰

译关于避讳的说法有几种,臣下避讳君主的忌讳,这是合乎情理的。比如汉高祖名邦,旧史书将“邦”改为“国”;魏文帝名昭,将“昭君”改为“明君”;唐高祖名虎,将“武”改为“虎”也就罢了;凡是提到“虎”字,都改为“猛兽”可以吗?或者去掉一个字,比如齐太祖名道成,师道渊只称师渊;或者因为一个字而改变整个词语,比如唐代宗名豫,将“豫章”改为“钟陵”,将“薯蓣”改为“山药”也就罢了;或者拆掉一个字,比如晋高祖名敬瑭,将“敬”字拆开改为“文氏”、“苟氏”可以吗?或者除了避讳字形之外还避讳读音,比如宋高宗名构,“勾”、“钩”、“苟”都避讳;仁宗名祯,“真”、“贞”、“征”都避讳。随笔中记载有五十个字都避讳的说法,这是什么道理呢?子孙避讳祖先的忌讳,这也是合乎情理的。比如淮南王的父亲名长,《淮南子》凡是提到“长”的地方都说是“修”。苏子瞻祖父名序,所以用“叙”代替“序”是可以的;而范晔因为父亲名泰,而不拜太子詹事;吕希纯因为父亲名公著而辞谢著作郎;以至于刘温叟父亲名乐,而终身不听丝竹之乐,不游览嵩山泰山。徐积父亲名石,而平生不用石器,遇到石头不敢踩踏。这可以说是不近人情,不知道韩愈对韩文、浒势、秉机的讥讽了。

后人避讳前代贤人的忌讳,也是合乎情理的。比如元稹将阳城驿改为避贤驿是可以的,郑诚将浩然亭改为孟亭,已经觉得有妨碍;以至于皇后的家讳,僭越称王者的父亲名讳,也想要避讳,比如则天皇后父亲名华,将华州改为泰州;章宪太后父亲名通,将通判改为同判;朱温父亲名诚,因为与“戊”类似,将“戊己”改为“武己”,杨行密父亲名K,与“夫”同音,而在御史大夫、光禄大夫中直接去掉“夫”字,这些都是真正可笑且可指责的。况且古人避讳改字,又有其意义。比如司马迁父亲名谈,将“谈”改为“同”;汉帝名庄,将“庄”改为“严”,殊不知“谈”、“庄”在古代与“同”、“严”读音相同,所以采用,哪里是后人的错误呢。昨天我们府里的知府名仕贤,而照磨也名仕贤,我说:“在佥公座时改,似乎有同名的嫌疑吧?”照磨说:“曾经想要改,太守认为现在朝廷崇尚文治,忌讳两个名字相同的嫌疑,你父亲取的这个名字,现在作为长官,可以改吗?”因此知道现在的做法比前代更过分。

世俗常说纷乱不安定为海红花,现在的人不仅不知道“纷纭不靖”的意思,也不知道海红花。我的朋友王荫伯家有一本,就是山茶花,只是花朵小而花瓣不大,展开叶子,与花丛混杂,蓬松杂乱看不见枝干,真可以说是纷乱不安定,从十二月开到二月,所以刘菊庄诗说:“小院犹寒未暖时,海红花发昼迟迟;半深半浅东风里,好似徐熙带雪枝。”又世间传说有一种宝珠花,也类似山茶,只是花极红而叶极绿,间杂着非常可爱,殊不知也是山茶,所以古诗有“浅为玉茗深都胜,大曰山茶小海红”。那么知道现在的宝珠就是都胜,粉红色的为玉茗,大朵的为山茶,小朵的为海红了。如果《格物论》所记载的,名字还很多,然而耳目所接触到的,不过四种,看它的论述说:都是粉红色罢了。可惜杨升庵在《丹铅录》中,也说不知道是什么花。

《铁围山丛谈》记载:《考古图》是李公麟伯时所著,现在的《考古图》是吕大临的。意思是元丰到元祐年间,时间既不远,吕大临也不是盗用他人名字的人,况且有蔡绦的序言可以证明。或者另外有一本书,不知道。

《深雪偶谈》记载东坡居住在阳羡,士人邵民瞻为他买宅,东坡占卜吉利后入住已有日子。后来和邵民瞻一起出行,听到老妇人的哭声而询问她,老妇人说:“百年的宅子,因为儿子不肖,一旦卖给别人;我今天迁徙,所以哭泣。”于是烧毁契约归还给她。然而既然说占卜吉利后入住了,为什么又说今天迁徙呢?即使上文说错了,东坡本来不认识卖主,邵民瞻不认识吗?邵民瞻或许不认识那个老妇人,不认识她的住处吗?况且邵民瞻又推开门看见老妇人,为什么茫然地也回答东坡怜悯她的哭泣而询问呢?前后文义违背错乱,言语不是遗漏,事情必定记载错误无疑。

古代各国,造字各有不同;古代治经,各有师承,或者尊崇老师所传授的,或者因为地方所传授的,以形成一家之学,所以字有不同。比如伏羲是一个人,而《系辞》、《世纪》写作包牺,《汉律历志》写作炮牺,《通历》写作庖牺,《左传》昭公十七年注、《庄子·大宗师》、《扬子·问道》、班固《东都赋》都写作伏羲,《扬雄传》写作宓牺,后来《蔡邕传》、《张衡传》写作羲皇,《荀子·成相》写作伏戏,《前汉书》写作宓戏。唉!一个词,《汉书·五行志》写作乌〇〇,《孔光传》写作呜呼,《董贤传》、《礼记》、《大学》,都写作於戏,《诗经·烈文》写作於乎。比如萱草一样东西,《毛诗》用谖字,《韩诗外传》、嵇康《养生论》用萱字,阮籍《咏怀诗》用讠宣字,《说文》用{艹宪}、{艹〇爰}、{艹爰

}此三字。至于后世俗儒,往往训释又差者,秦昌朝《字谱》故云。案五方之俗,言语不同,历时既久,则有不相通晓者,毋足怪也,许慎《说文》之后,又有《玉篇》、《广韵》、《类篇》、《集韵》等,字书愈广,率皆兼载俗书,读其书者,往往不知本始,惟观许慎《说文解字》,可以概见。

译这“三字”而已。至于后世的世俗儒生,往往在训释上出现偏差,秦昌朝的《字谱》中原本就说过。查考五方各地的风俗,言语各不相同,历时既久,便有不互相通晓的情况,这不足为怪。许慎《说文解字》之后,又有《玉篇》、《广韵》、《类篇》、《集韵》等字书,字书的内容越来越广博,大抵都兼收俗体字,阅读这些书的人,往往不知道字的本源,只有观看许慎的《说文解字》,才能大致了解本源。

○蔡京词予旧读《说郛》中蔡元长临卒前一日之词曰:“八十一年住世,四千里外无家,如今流落向天涯;梦回玉殿,几度宣麻,只因贪宠恋荣华,便有如今事也。”意无此调,亦不成话,况蔡死时,止年八十,此必恶之者托名为之也。后见《宣和遗事》载京之事,亦有此词,乃《西江月》也,较之小说者反是,后月余而京卒,亦可谓谶也。《遗事词》曰:“八十衰年初谢,三千里外无家,孤行骨肉各天涯,遥望神京泣下。金殿五曾拜相,玉堂十度宣麻,追思往日漫繁华,到此翻成梦话。”

  ○钓齐泽耕富春讹予读汉《严光传》曰:“披羊裘,钓齐泽中,后不屈,归耕富春山。”今以钓台在富春,恐非也,故尝考其事起于梁顾野王《舆地志》曰:“桐庐县南有严子陵钓鱼处,石平,可坐十人,名为钓坛,成于唐。”梁肃钓台碑曰:“过富春,访先生遗迹”,则钓台在焉,宋范仲淹立祠祀之,后人遂名。今阅其地,两石对峙,自水至石,数十丈高也,野王所志,不言两台对峙,而曰石平,可坐十人,是止一处耳,则左右之石将孰是耶?梁、范二公,又因野王之志,而为碑、为祠矣;殊不知此野王不深思考索,急欲崇尚高节,遂以其地似台之石而志焉。故宋程淮有诗云:“高台岂是钓鱼处,要与人间学避名。”正此意也。又尝考宋之辅广云:“孙公守是邦,首疑范文正既为先生立祠,而碑刻不著,搜访久之,乃得唐兴元中户部郎崔儒所为纪于颓垣间,果言有田可力耕;而田且不存,命吏登山巅求之,深谷<谷牙>然,开为平畴,有泉注之,大旱不枯,袤二百亩,史所谓耕于富春山者,即此也;诘其主名,则为势家所有,公欲捐公帑以归田,卒不从,作诗伤之,名曰浩叹。”元黄缙有记云:“是时齐为郡而非国,遗迹漫不可考。”据是二说,则台处诚耕之地,钓处不可考矣,又岂非一明证也欤?

  ○小说小说起宋仁宗,盖时太平盛久,国家闲暇,日欲进一奇怪之事以娱之,故小说得胜头回之后,即云话说赵宋某年。闾阎淘真之本之起,亦曰:“太祖太宗真宗帝,四帝仁宗有道君”,国初瞿存斋过汴之诗:“有陌头盲女无愁恨,能拨琵琶说赵家。”皆指宋也;若夫近时苏刻几十家小说者,乃文章家之一体,诗话、传记之流也,又非如此之小说。

  ○古今注幼惟知崔豹《古今注》,后知伏虔亦有,而日华子又推广崔注者,亦同名;张显又有古今训故释,书文多不同。

  ○殿名殿名多取尊崇字样,然光武时,车驾入洛,幸却飞殿,马廖待罪铜柱,唐太宗宴五品于飞霜,皆非似殿。

  ○▯父咀《本草》序例上▯父咀二字,乃是粗末中吹去细末令均,故字从口,谓此亦未当,不若今细切之如▯父咀吹者之调和也,其文亦易晓,臣禹锡等看详▯父咀,即上文细切之义,与唐注商量斟酌,胥失之矣,序例中又谓有含味之意,亦非,此盖又不与韩文含英咀华同也。

  ○苏杭湖谚曰:“上说天堂,下说苏杭。”又曰:“苏湖熟,天下足。”解者以湖不逮于杭,是矣。又解苏在杭前,乃因乐天之诗曰:“▯川殊冷僻,茂苑大繁雄”;惟有钱塘郡,闲忙正适中之故。予以谚语因欲押韵,故先苏而后杭;解者以白诗证之,错矣。殊不思谚非唐时语也,杭在唐,尚僻在一隅未显,何可相并?苏自春秋以来,显显于吴、越;杭惟入宋以后,繁华最盛,则苏又不可及也,观苏杭旧闻旧事可知矣。若以钱粮论之,则苏十倍于杭,此又当知。

  ○宋骆诗杭灵隐寺鹫岭郁▯▯之诗,乃唐骆宾王集中所载,然有一二字不同,不能别其为谁所作?独刘文安定公之集云:初起二句,乃宋之问诗,宋吟之而久无下韵,宾王隔壁朗吟,续以终篇,之问大骇,明发求见,则遁矣。是知一首二人成之,故两系焉。世所传诵者如此。然《太平广记》又载:宋之问于灵隐夜吟未就,闻有人云,“何不道‘楼观沧海日,门对浙江潮’?”不知何人。有识者曰:此骆宾王也。

译○蔡京词 我从前读《说郛》中记载蔡元长临终前一日的词说:“八十一年住世,四千里外无家,如今流落向天涯;梦回玉殿,几度宣麻,只因贪宠恋荣华,便有如今事也。”这种词意没有这样的曲调,也说不通,况且蔡京死时,只活了八十岁,这一定是憎恶他的人假托他的名字写的。后来见到《宣和遗事》记载蔡京的事,也有这首词,是《西江月》词牌,比起小说中的反而更正确,蔡京在一个月后去世,也可以说是预言了。《遗事词》说:“八十衰年初谢,三千里外无家,孤行骨肉各天涯:遥望神京泣下。金殿五曾拜相,玉堂十度宣麻,追思往日漫繁华,到此翻成梦话。”

○钓齐泽耕富春讹 我读汉《严光传》说:“披着羊裘,在齐泽中垂钓,后来不屈从,归隐在富春山耕种。”现在因为钓台在富春,恐怕不对,所以曾经考证这件事起源于梁代顾野王的《舆地志》说:“桐庐县南有严子陵钓鱼的地方,石头平坦,可以坐十个人,名叫钓坛,形成于唐代。”梁肃的钓台碑说:“经过富春,探访先生的遗迹”,那么钓台就在那里,宋代范仲淹建立祠堂祭祀他,后人于是命名。现在查看那个地方,两块石头对峙,从水面到石头,有几十丈高,顾野王所记载的,不说两台对峙,而说石头平坦,可以坐十个人,这只是一处罢了,那么左右的石头哪一个是呢?梁肃、范仲淹两位先生,又根据顾野王的记载,立碑、建祠了;却不知道这顾野王不深入思考推究,急于崇尚高洁的节操,于是把那像台一样的石头记载下来了。所以宋代程淮有诗说:“高台岂是钓鱼处,要与人间学避名。”正是这个意思。又曾经考证宋代的辅广说:“孙公担任这个地方的长官,首先怀疑范文正既然为先生立祠,而碑刻没有记载,搜寻访求很久,才在倒塌的墙壁间得到唐代兴元年间户部郎中崔儒所写的记载,果然说有田地可以耕种;而田地已经不存,命令官吏登上山顶寻找,深谷幽深,开辟为平坦的田地,有泉水注入,大旱也不枯竭,面积二百亩,史书上所说的在富春山耕种的,就是这里;追问它的所有者,却是权贵之家所有,孙公想拿出公款赎回田地,最终没有听从,作诗哀伤这件事,名叫《浩叹》。”元代黄缙有记说:“当时齐是郡而不是国,遗迹散漫不可考证。”根据这两种说法,那么台处确实是耕种的地方,钓鱼的地方不可考证了,这难道不是一个明显的证据吗?

○小说 小说兴起于宋仁宗时期,大概因为当时太平盛世长久,国家闲暇,每天想要进献一件奇怪的事情来娱乐他,所以小说在胜头回之后,就说话说赵宋某年。民间淘真之本的兴起,也说:“太祖太宗真宗帝,四帝仁宗有道君”,国初瞿存斋过汴京的诗:“有陌头盲女无愁恨,能拨琵琶说赵家。”都指的是宋朝;至于近来苏刻几十家小说的,乃是文章家的一种体裁,诗话、传记之类,又不是这样的小说。

○古今注 我起初只知道崔豹的《古今注》,后来知道伏虔也有,而日华子又推广崔注的,也同名;张显又有《古今训故释》,书文大多不同。

○殿名 殿名多取尊崇的字样,然而光武帝时,车驾进入洛阳,幸临却飞殿,马廖在铜柱前待罪,唐太宗在五品官宴会上飞霜,都不是像殿的名字。

○〇父咀《本草》序例上〇 父咀二字,乃是粗末中吹去细末令均匀,所以字从口,说这个也不恰当,不如现在细切的如〇父咀吹的调和,它的文字也容易明白,臣禹锡等看详〇父咀,即上文细切的含义,与唐注商量斟酌,都错了,序例中又说有含味之意,也不是,这大概又不与韩文含英咀华相同。

○苏杭 湖谚说:“上说天堂,下说苏杭。”又说:“苏湖熟,天下足。”解释的人认为湖比不上杭,是对的。又解释苏在杭前,是因为乐天的诗说:“〇川殊冷僻,茂苑大繁雄”;只有钱塘郡,闲忙正适中的缘故。我认为谚语因为想要押韵,所以先说苏而后说杭;解释的人用白诗证明,错了。完全没想到谚语不是唐时的语言,杭在唐时,还偏僻在一隅未显,怎么可以相并?苏自春秋以来,显赫于吴、越;杭只有入宋以后,繁华最盛,那么苏又不及了,看苏杭旧闻旧事可知。如果以钱粮论之,那么苏十倍于杭,这又应当知道。

○宋骆诗 杭灵隐寺鹫岭郁〇〇之诗,乃是唐骆宾王集中所载,然而有一二字不同,不能辨别是谁所作?只有刘文安定公的集说:初起二句,乃是宋之问诗,宋吟之而久无下韵,宾王隔壁朗吟,续以终篇,之问大骇,明发求见,则遁矣。是知一首二人成之,故两系焉。世所传诵者如此。然而《太平广记》又载:宋之问于灵隐夜吟未就,闻有人云,“何不道‘楼观沧海日,门对浙江潮’?”不知何人。有识者曰:此骆宾王也。

似此骆则二句矣。予又见一书云:之问正吟,遇老僧于殿灯之间,应声成之,后知宾王。据后二书,两人皆相见矣,平日素知,不应又有何人之问,及刘文安之说也;若只文安、《广记》之说,后世又不传骆之为僧也,诗亦未必各系之也,书俟博识。

译这就如同前文提到的两句诗了。我又看到另一本书记载:宋之问正在吟诗,在殿灯的旁边遇到一位老僧,老僧随口应答便成了诗,后来才知道这位老僧就是骆宾王。根据后两种记载,两人曾经见过面,平时就互相了解,就不应该再有“问何人”的疑问,以及刘文安所说的说法了;如果只依据刘文安和《太平广记》的说法,后世就不会流传骆宾王出家为僧的说法,那首诗也未必会分别归属于两人,此事有待博学之士考证。

○古字古字多矣,不及录出,但如崧、烟、针、棋、栖、笋、饥、个等字,世每以为省笔者,不知反是古字。

  ○西王母考西王母之事,由《汲冢周书》穆王乘八骏,西巡狩,宴瑶池而捧王母之觞;又《汉武外传》亦以七夕会于甘泉,王母捧仙桃而降;因此二说,至今传之。殊不知《汲冢周书》乃伪书也,因穆王巡狩忘反,故为此说;而武帝又好神仙封禅之事,是以彼此傅会如此。按《尔雅》觚竹北户西王母,日下谓之四荒,贾谊《新书 修政》语言尧西见王母训,东及于渠叟,北中幽都,汉贰师将军西伐宛,斩王母寡之头。观此,则王母乃西方昏荒之国,犹国名女真,人姓胡母,其实无此妇人也。不然,则尧之所见,贰师所伐,亦可谓之妇人乎?又尝考之《山海经》,“西王母梯几而戴胜杖,其南有三青鸟,为西王母取食,又有三足鸟主给使,在昆仑墟。”郭璞注《穆天子传》曰:“西王母如人虎齿,蓬发戴胜,善啸。”盖荒裔之国,多与鸟兽游处,而奇形怪状,恐或有是。未闻有所谓仙桃瑶觞,美人侍女,绰约流盼之态也。泾州回山有王母宫,宋学士陶▯撰记,不为辨,而反欲跻之祀典,其与曹彬下江南之意异矣。然而文章钜公,往往引用不置,盖亦未之考也乎。

  ○禹碑释文禹碑释文,杨殿元靖阳生俱有刻矣,但十余字不同,据《游宦纪闻》云:癸酉二字难识,二公皆未释之;似虽有人心之灵,万里相符之妙。然则癸酉二字无耶?无则此碑今据《纪闻》,而明《纪闻》亦伪者耶?殊不知字特奇古,非秦汉以下碑文之可证,不过拟其形似者释之耳。如较庐山紫霄峰刻法帖,禹书亦皆不类,是所谓古书不必同文意也。予因二字欠释及,以此二字,杨曰非古文语,似矣。予意杨释为久旅,尤非古文语,盖忘家即久旅矣;不若依旧,则形象庶几耳。故拟其相似者,更其十一字,亦庶几文义之通也。书之于左,仍以二公所释,各注于下,以俟博古君子。若夫辨非禹碑及翻刻来历,自有尚书顾东桥、太守季彭山诸说在焉。

  承帝曰嗟,翼辅佐卿,水降舆发,鸟兽交行,参身若流,祈明癸酉,兴以此忘家,宿岳麓庭,智营形折,心罔弗辰,往求平定,华岳泰衡,宗疏事褒,劳锡伸▯,赢塞昏徙,南渎衍亨,衣制食备,万国道宁,窜舞永奔。

  ○不能为人今人嘲不生子曰“不能为人”,不知汉时已有是语。《樊哙传》:“荒侯家舍人上书曰:‘荒侯市人,病不能为人’,令其夫人与其弟乱而生佗广,实非荒侯子。”

  ○孙皓答人不同《十三国春秋》云:晋武帝与侍中王济弈,济问孙皓:“闻君在吴剥人面,刖人足,有之足?”皓曰:“人臣失礼于君者,则如是。”济时伸足局下,矍然收之。晋史纲目俱同,独少微鉴又改王济为贾充,剥人面为凿人目,人臣杀君不忠者则如是,伸足收之则无也。以是论之,答贾充甚当,而济足事微;对君或不坐,史之不同如是,此之谓未可尽信与欤?

  ○镇海楼吾杭之樵楼,即五代时吴越钱王之所建也,名朝天门者,盖瞻望于上,以礼汴京,故名之也。后元改为拱北,子昂有拱北楼诗。洪武初,参加政事刘公、王公改名“来远”,术者张乘槎曰;“三日内主有哀丧之事。”至期,王公之母暴卒,刘公又以历日纸边坐罪。王公乃延槎问故,槎曰:“来字似丧字形,远字似哀字形也;况远字二点相续,乃泪点也。”公命槎易之,改名曰“镇海”,由其地也。今不知者,以成化间火过而改名,非也。

  ○女人缠足蝉鬓女人缠足,起于后唐后主宫人▯娘,蝉鬓始于魏帝宫女莫琼树。

  ○诗句偶同《琵琶记》内,白乐天诗句已有“儿家门户重重闭,春色缘何得入来。”唐薛惟翰诗《春女怨》云:“白玉堂前一树梅,今朝忽见数花开;儿家门户寻常闭,春色因何得入来。”金石《抹世▯纸鸢》诗有“果物戏人人戏物,为风乘我我乘风。”同时黄讽《题齐物堂》亦云:“果蝶梦周周梦蝶,为风乘

译○古字

古字很多,来不及全部录出,但像“崧”、“烟”、“针”、“棋”、“栖”、“笋”、“饥”、“个”等字,世人常以为是省笔简写的字,却不知道它们反而是古字。

○西王母考

关于西王母的事迹,源自《汲冢周书》中记载的周穆王乘坐八匹骏马,向西巡狩,在瑶池设宴并捧起西王母的酒杯;又因《汉武外传》记载汉武帝在七夕于甘泉宫与西王母相会,西王母捧着仙桃降临;因此这两种说法,至今流传。殊不知《汲冢周书》是伪书,因为周穆王巡狩忘记返回,所以编造了这种说法;而汉武帝又喜好神仙封禅之事,因此两者附会而成如此说法。查考《尔雅》记载:“觚竹、北户、西王母、日下,称为四荒。”贾谊《新书·修政》中说:“尧向西见到西王母受训,向东到达渠叟,向北抵达幽都。”汉代贰师将军李广利向西讨伐大宛,斩下了西王母寡的头颅。观察这些记载,可知西王母是西方荒远之国的名称,就像国名“女真”,人姓“胡母”,实际上并没有这位妇人。不然的话,尧所见的、贰师所伐的,也能称为妇人吗?我又曾考据《山海经》:“西王母坐在几案上,头戴胜饰,拄着手杖,她的南边有三只青鸟,为西王母取食,还有三只脚的鸟负责伺候,在昆仑墟。”郭璞注《穆天子传》说:“西王母像人,长着虎齿,头发蓬乱,头戴胜饰,善于呼啸。”大概荒远边裔的国家,多与鸟兽游处,而奇形怪状,恐怕确实有这种情况。未曾听说有什么仙桃瑶觞、美人侍女、绰约流盼的姿态。泾州回山有王母宫,宋学士陶〇撰写记文,不加以辨析,反而想将其列入祀典,这与曹彬平定江南的意图不同了。然而文章大家,往往引用不停,大概也是未曾考据吧。

○禹碑释文

禹碑的释文,杨殿元、靖阳生都有刻本,但十余个字不同。据《游宦纪闻》说:“癸酉”二字难以识别,两位先生都没有释出;似乎虽有人心之灵,万里相符的妙处。那么“癸酉”二字不存在吗?如果不存在,这碑如今依据《纪闻》,而明代的《纪闻》也是伪书吗?殊不知字体特别奇古,不是秦汉以后的碑文可以证明的,不过是推测其形似来释读罢了。比如比较庐山紫霄峰刻的法帖,禹书也都不相似,这就是所谓古书不必文字相同的意思。我因为这两个字欠释,杨先生说不是古文语,似乎有理。我推测杨先生释为“久旅”,尤其不是古文语,因为“忘家”就是“久旅”的意思;不如依从旧说,则形象大致相近。所以推测其相似者,更改了十一个字,也大致使文义通顺。书写在左边,仍将两位先生的释文,各自注在下面,以等待博古君子指正。至于辨明非禹碑及翻刻来历,自有尚书顾东桥、太守季彭山等人的说法在。

承帝说:“唉,辅佐你,水降舆发,鸟兽交行,参身若流,祈明癸酉,兴以此忘家,宿岳麓庭,智营形折,心罔弗辰,往求平定,华岳泰衡,宗疏事褒,劳锡伸〇,赢塞昏徙,南渎衍亨,衣制食备,万国道宁,窜舞永奔。”

○不能为人

现在人嘲笑不生孩子的人说“不能为人”,不知道汉代已有此语。《樊哙传》:“荒侯家的舍人上书说:‘荒侯是市井之人,病得不能为人’,让他的夫人与他的弟弟私通而生下佗广,实在不是荒侯的儿子。”

○孙皓答人不同

《十三国春秋》说:晋武帝与侍中王济下棋,王济问孙皓:“听说您在吴国剥人面皮,砍人脚,有这回事吗?”孙皓说:“臣子对君主失礼的,就如此处置。”王济当时把脚伸到棋局下面,孙皓惊视而收回脚。《晋史纲目》都相同,唯独《少微鉴》又把王济改为贾充,剥人面皮改为凿人眼,说“臣子杀君不忠的,就如此处置”,伸脚收脚的事就没有了。由此论之,回答贾充很恰当,而王济伸脚的事细微;对君主或许不坐,史书不同如此,这就是所谓不可完全相信吧?

○镇海楼

我们杭州的樵楼,就是五代时吴越钱王所建的,名叫朝天门,大概是因为在上面瞻望,以礼敬汴京,所以叫这个名字。后来元代改为拱北,赵孟頫有《拱北楼》诗。洪武初年,参加政事刘公、王公改名“来远”,术士张乘槎说:“三天内君主有哀丧之事。”到了期限,王公的母亲暴卒,刘公又因用历日纸边坐罪。王公于是延请张乘槎问原因,张乘槎说:“‘来’字像‘丧’字的形状,‘远’字像‘哀’字的形状;况且‘远’字两点相连,乃是泪点。”王公命令张乘槎更改,改名为“镇海”,因为此地形势。现在不知的人,认为是成化年间火灾后改名,不对。

○女人缠足蝉鬓

女人缠足,起于后唐后主宫人〇娘,蝉鬓始于魏帝宫女莫琼树。

○诗句偶同

《琵琶记》中,白乐天诗句已有“儿家门户重重闭,春色缘何得入来。”唐代薛惟翰诗《春女怨》说:“白玉堂前一树梅,今朝忽见数花开;儿家门户寻常闭,春色因何得入来。”金石《抹世〇纸鸢》诗有“果物戏人人戏物,为风乘我我乘风。”同时黄讽《题齐物堂》也说:“果蝶梦周周梦蝶,为风乘

我我乘风。”是皆可谓闭门造车,出门合辙者也。

译我我乘风。”这都可以说是闭门造车,出门却与车辙相合。

○端疋大两一字今人凡以布帛一疋为一端,殊不知一端则半疋也,按《左传》币锦二两,注云:二丈为一端,二端为一两。所谓疋也,二两二疋矣。药方中一大两,今之三两也,盖隋合三两称一大两。一字者,即钱文之一字,盖二分半也。

  ○舍利舍利子,每每闻人曰:某处殿某处塔有之。又曰:虽有之,欲去即去,乃神物也。予邻有比丘尼庵,天顺中一尼坐化,焚时烧出此物,云如大虱;又云试以童男女发,即可引缀于上。皆不知果否。今摭数说于左:《霏雪录》以佛之遗骨通名舍利;《光明经》云:舍利是戒定慧所熏修,甚难得者,《福田大论》云:碎骨是生身舍利,经卷是法身舍利。又云:有三种,白色骨舍利,黑色发舍利,赤色肉舍利,菩萨罗汉皆有;佛舍利锤击不碎,弟子舍利锤即碎也。《龙舒心经》又云:舍利子乃佛弟子名,以其母眼似舍利弗鸟之眼,故名之。或曰:舍利,▯鸟之眼,故称云。诸说似皆得其一支,《龙舒经》之言,或又因舍利之名故云。予意舍利不过是释家修真炼摄心精气所结成者,如石中之水晶,水中之膏液,仙家之圣胎尔。锤击不碎,孙权曾试之;欲去即去,恐非也。因未之见,故摭数说于右。

  ○纸鸢纸鸢本五代汉隐帝与李业所造,为宫中之戏者;而《纪原》以韩信为陈▯造放,以量未央宫之远近。又曰:侯景攻梁台城,内外断绝,羊侃令小儿放纸鸢,藏昭于中,以达援军。二说俱不见史,且无理焉。线之高下,岂可计地之远近;羊侃又何必令小儿放之,放之而纸鸢之坠,又可必在于援军地耶?其为李业所始无疑。俗曰鹞子者,鹞乃击鸟,飞不太高,拟今纸鸢之不起者。曰风筝者,乃古殿阁之檐铃尔,借以名今之带弦之纸鸢也。各有意义,风筝风琴,《丹铅总论》辩之明矣。

  ○玉蕊即琼花《雍录辩》辨栀子花即玉蕊花,改之为山矾者,王荆公以其花叶可以染黄,不惜矾而成色之故。《野客丛书》又载扬州后土庙玉蕊花序文,序文以玉蕊即琼花也,改之为琼花者,宋王元之更之也。予意琼花在宋极名之胜,今作书与序者,又皆宋人,必不差矣。使果一种,则栀子江南到处有之,胡为至贵,而扬州者名传今古耶?及考《扬志》谓琼花或云唐植,今《雍录》亦以玉蕊唐惟长安一株;元、白等赋诗贵重。又曰花白心黄,三四月间开时,芬芳满野,高可数丈,意即今之栀子千叶者耶?但花大树高如粉团尔,不然何二书相符,后世不传。惜江南不伐之为薪,即折之为笆,未能爱护使高大也;况生于陕,移于扬、汴,在彼亦自为奇矣。但《齐东野语》以色微黄,似与《雍录》一树珑松玉刻成,小有间也。昨见宋画琼花,真似野八仙,但多一头九朵簇成者,然不知孰是。

  ●卷二十三 辩证类○比干墓字比干墓在卫辉府汲县西北十五里,旧府志云,墓前有“殷比干墓”四字,石断字缺,世以为孔子书,谅今亡矣。见旧拓本,体势与周穆王“吉日癸巳”类,虽非先圣所书,谅为古笔无疑。秦观以为唐人书。《丹铅续论》以陶潜有赞曰:“夫子戾止,爰诏作铭。”似又不是而实夫子者也。但陶集未见其赞,谅升庵不谬。其先圣所篆比干墓铜盘铭,开元中固已为耕者所得,不传矣;此外再不闻墓前有何古刻。《续博物志》又云:“墓前有隶刻商大夫比干之墓七字”,意此汉以下之刻欤?故宋李石言之也。昨得本朝所缉《比干录》读之,又缺此隶字,不识隶之者之未全,抑李石之谬记也?且铜盘铭、《啸堂集古录》并汝帖所摹刻者迥有不同,证以三代款识,秦汉碑刻,则啸堂尚似,而旧体亦未可必也。若今所传,差识左右字本,尤为可笑,因摹三篆于左,以献博古君子。

  啸堂集古录铜盘铭(图略)

  汝帖铜盘铭 释同前○钟馗钟馗起于明皇之梦,唐逸史所载也。予尝读《北史》,有尧喧本名钟葵,字辟邪。意葵字传讹,而捉鬼事起于字也。昨见《宣和画谱》释道门云:“六朝古碣得于墟墓间者

译○端、疋、大两、一字:如今人们凡是把布帛一疋称为一端,却不知道一端其实是半疋。查考《左传》中“币锦二两”的记载,注解说:二丈为一端,二端为一两,也就是一疋,那么二两就是二疋了。药方中的一大两,相当于现在的三两,大概是因为隋朝时把三两称为一大两。所谓“一字”,就是钱币上的一字,大概相当于二分半。

○舍利:舍利子,常常听人说:某处的殿、某处的塔里有舍利。又说:虽然那里有,但想让它离开就离开,它是神物。我邻居有个比丘尼庵,天顺年间有一位尼姑坐化,焚烧时烧出了这种物体,有人说像大虱子;又有人说试着用童男童女的头发,就可以把它引缀在上面。都不知道究竟是不是这样。现在摘录几种说法如下:《霏雪录》认为佛的遗骨通称为舍利;《光明经》说:舍利是戒、定、慧所熏修而成的,非常难得,《福田大论》说:碎骨是生身舍利,经卷是法身舍利。又说:有三种,白色的骨舍利,黑色的发舍利,红色的肉舍利,菩萨和罗汉都有;佛的舍利锤击不碎,弟子的舍利锤击就碎了。《龙舒心经》又说:舍利子是佛弟子的名字,因为他的母亲眼睛像舍利弗鸟的眼睛,所以这样命名。有人说:舍利,是〇鸟的眼睛,所以这样称呼。各种说法似乎都只得到了一部分,《龙舒经》的话,或许又是因为“舍利”这个名字才这样说的。我认为舍利不过是释家修真炼摄心精气所结成的东西,就像石头中的水晶,水中的膏液,仙家中的圣胎一样。锤击不碎,孙权曾经试验过;想让它离开就离开,恐怕不是真的。因为我没有见过,所以摘录几种说法如下。

○纸鸢:纸鸢本来是五代汉隐帝与李业所造,作为宫中的游戏;而《纪原》认为是韩信为陈〇制造并放飞,用来测量未央宫的远近。又说:侯景攻打梁台城,内外断绝,羊侃命令小孩放纸鸢,把昭藏在里面,以送达援军。这两种说法都不见于史书,而且不合情理。线的上下高低,怎么能计算地面的远近;羊侃又何必让小孩放,放了之后纸鸢坠落,又怎么能一定落在援军的地方呢?它是李业首创的无疑。俗话叫鹞子,鹞是击鸟,飞不太高,比拟现在飞不起来的纸鸢。叫风筝,是古代殿阁的檐铃,借用来命名现在带弦的纸鸢。各有意义,风筝和风琴,《丹铅总论》辨析得很明白了。

○玉蕊:即琼花。《雍录辩》辨析栀子花就是玉蕊花,改称为山矾,是因为王荆公认为它的花叶可以染黄,不吝惜矾而成色的缘故。《野客丛书》又记载扬州后土庙玉蕊花的序文,序文认为玉蕊就是琼花,改称为琼花,是宋王元之更改的。我认为琼花在宋代极有名气,现在写书和序文的人,又都是宋人,必定不会错。如果确实是一种,那么栀子花在江南到处都有,为什么如此珍贵,而扬州的却名传今古呢?等到查考《扬志》说琼花或许说是唐代种植的,现在《雍录》也认为玉蕊在唐代只有长安一株;元稹、白居易等人赋诗贵重。又说花白心黄,三四月间开花时,芬芳满野,高可达数丈,意思就是现在的栀子千叶吗?只是花大树木高像粉团罢了,不然为什么两本书相符,后世却不传。可惜江南不把它当作柴火砍伐,即使折下来当作篱笆,也不能爱护使它高大;何况生长在陕西,移植到扬州、汴京,在那里也自然成为奇物了。只是《齐东野语》认为颜色微黄,似乎与《雍录》中“一树珑松玉刻成”略有不同。昨天看到宋画琼花,真像野八仙,只是多了一头九朵簇成的,然而不知道哪个是对的。

●卷二十三 辩证类○比干墓:字比干墓在卫辉府汲县西北十五里,旧府志说,墓前有“殷比干墓”四字,石碑断裂字迹残缺,世人认为是孔子写的,想必现在已经失传了。看到旧拓本,体势与周穆王“吉日癸巳”类似,虽然不是先圣所书,想必是古人的笔迹无疑。秦观认为是唐人写的。《丹铅续论》认为陶潜有赞曰:“夫子戾止,爰诏作铭。”似乎又不是而实际上是夫子写的。只是陶集没有见到其赞,想必升庵没有错。先圣所篆的比干墓铜盘铭,开元年间已经被耕者得到,不传了;此外再没听说墓前有什么古刻。《续博物志》又说:“墓前有隶刻商大夫比干之墓七字”,意思这是汉代以下的刻字吗?所以宋李石提到它。昨天得到本朝所辑的《比干录》读之,又缺少这隶字,不知道是隶书者没有完全记录,还是李石记错了?而且铜盘铭、《啸堂集古录》以及汝帖所摹刻的迥然不同,用三代款识、秦汉碑刻来证明,则啸堂尚似,而旧体也未可必。如果现在所传的,差识左右字本,尤为可笑,因此摹写三篆于左,以献给博古君子。

啸堂集古录铜盘铭(图略)

汝帖铜盘铭 释同前○钟馗:钟馗起于明皇的梦,唐逸史所载。我曾经读《北史》,有尧喧本名钟葵,字辟邪。意思葵字传讹,而捉鬼事起于字也。昨天看到《宣和画谱》释道门云:“六朝古碣得于墟墓间者

,上有钟馗字,似非开元时也,按此正合其时。葵字之讹,恐如薛仁贵碑,实名礼,而传写之谬。又如十八学士之类欤?存疑以俟博古。○格古要论当再增考《格古要论》一书,洪武间创于云间曹明仲,天顺间增于吉水王功载,考收似亦博矣。偶尔检阅,不无沧海遗珠之叹,若琴论后当入古笙管,《淳化帖》后当收谱系一卷,珍宝门欠楚母绿圣铁,异石类欠大理仙姑,异木欠伽蓝香,古铜中欠古镜布刀等钱,杂考欠刚卯,纸论欠藏经笺,且珍宝后当设一羽皮,如狐貉、孔雀,翡翠、豹兕之类,而文房门岂可不论宋元书刻?至于博古图中之器,各省志内之刻,又一考之,必尤有所增也。

译上面有钟馗二字,似乎不是开元年间的事,但查考起来却正符合那个时代。将“馗”字误作“葵”,恐怕就像薛仁贵的碑刻一样,本名是礼,却因传抄错误而致讹。又或许像十八学士这类情况呢?暂且存疑,等待博古之人考证。○《格古要论》应当再增补考订《格古要论》这本书,洪武年间由云间的曹明仲初创,天顺年间由吉水的王功载增补,考订收录似乎也很广博了。偶尔检阅,不免有沧海遗珠的感叹。比如在琴论之后应当收入古笙管,在《淳化帖》之后应当收录谱系一卷,珍宝门类缺少楚母绿、圣铁,异石类缺少大理仙姑石,异木类缺少伽蓝香,古铜类缺少古镜、布刀等钱币,杂考类缺少刚卯,纸论缺少藏经笺,而且珍宝之后应当设立一个羽皮门类,如狐貉、孔雀、翡翠、豹兕之类,而文房门类难道可以不论述宋元时期的书籍刻本吗?至于博古图中的器物,各省方志中的刻本,再加以考订,必定还有更多的增补。

○偻亻罗俗云偻亻罗,演义谓干办集事之称,《海篇》训亻罗字曰健而不德,据是二说,皆狡猾能事意也。然未见其出处,昨读《五代史 刘铢传》,有曰:“诸君可谓偻亻罗儿”,则知来亦远矣。

  ○轮扁管仲《庄子》载:齐桓公读书堂上,轮扁释椎凿问公曰:“所读何言?”公曰:“圣人之言。”扁曰:“古人糟粕耳。”公曰:“轮人安得议乎!有说生,无说死。”扁曰:“以臣事观之,徐则甘而不固,疾则苦而不入;不徐不疾,得之手而应之心;口不能言,古之人死矣,君所读者,糟粕耳。”又《韩诗外传》载:楚成王读书殿上,轮扁作而问曰:“君所读何书?”成王曰:“先圣之书。”扁曰:“以臣轮言之,规为圆,矩为方,此可付乎子孙;若夫合三木而为一,应乎心,动乎体,不可得而传也;则凡所传,糟粕耳。”然二文不同,而义则一,但楚成、齐桓,未知孰是。予意《庄子》尚近,韩则汉人也。管仲寝疾,桓公往问之曰:“仲父疾甚矣,不幸不起,政将安移之?”管仲未对;桓公曰:“鲍叔何如云云”,尽,管仲遂卒。此《管子》书之言也。刘向《说苑》又曰:鲍叔死,管仲举上衽而哭之,泣如雨下;从者曰:“非君臣父子也。”仲曰:“非子所知”。以《管子》所载,则鲍叔死在仲后;而《说苑》又言鲍叔前死矣。予意尚当从《管子》,盖刘向传闻之言也。

  ○三杰四杰世知张良、萧、韩为三杰,而不知唐丞相宋▯、张说、太子少傅源乾曜,同日拜官,明皇赐三杰诗,时号三杰。宁程颢为▯县簿,张山甫为武功簿,朱光庭为万年簿,关中号为三杰。世知王、杨、卢、骆为四杰,而不知宋之韩、范、富、欧、亦号四杰。

  ○圣贤须目国朝何侍郎孟春《余冬序录》载:黄伯固曰:“偶考圣像无髯,惟宗庙小影为真。”又引《孔丛子》云:“先君无须髯,而天下王侯不以此不其敬。”予尝读其书,文非此意,而伯固之言不知何在。但孔谱中吾夫子四十二表形容尽矣,须多如此;而独不言者,得无疑乎?或伯固之言有据也。

  又读朱子文集,见其答林德夫、刘季章等书云:“今左目已不可治,又颇侵右目矣。”又曰:“左目已盲,右目亦渐昏数日矣。”纷纷言左目失明处多也,今年谱但言有足疾而不言目疾,此诚阙典也。大圣贤之仪形,宁有不知可以想像之耶?

  至于建中靖国间,例复旧官,山谷有诗十首,其一为东坡云:“阳城论事盖当世,陆贽草诏倾诸公;翰林若要真学士,唤取儋州颓鬓翁。”则知坡老无鬓发矣;又其妹戏坡曰:“欲扣齿牙无处觅,只闻毛里有声传。”则多项矣。因亦附记耳。

  ○郭张不当录滁阳王之子某,虽同太祖取和州而战没;张天佑亦同太祖取和阳、太平,分筑其城,败元太子、平章等,然彼时滁阳尚在为主,事属滁阳;郭、张并我太祖,不过俱在其麾下耳,二人无一事曾受命于太祖也,何可入《功臣录》中?○乌ζ诗曰:“无感我▯兮,无使ζ也吠。”《尔雅》曰:“ζ,狗也。”然ζ字今俗读龙字,非也。唐武后时,药王韦善俊有犬名乌ζ,盖黑狗也。元稹、韩政光诗皆有乌ζ语。今人以张然杀奴事,得犬之力,遂以拜犬为乌龙,即写龙字。尤可笑。

  ○怡子秋风苏杭呼痴人为怡子,累见人又或书呆、▯二字,虽知书如杭徐伯龄,亦以怡字为是。予考《玉篇》众书,无怡、呆二字,独▯字《说文》云:“马行仡。”而《韵会》云:“病也,痴也。”凡痴▯字皆作▯,独《海篇》载怡、呆二字,亦曰义同▯字。是知▯、呆皆俗字也。尝闻小儿云:“阿怡,雨落走进屋里来。”又读程泰之《演繁露》,郑獬字毅夫,守江陵,作《楚乐亭记》,有颂云:“我是苏州监本呆,与爷祝寿献棺材,近来仿佛知人事,雨落还归屋里来。”又知亦有来历。又俗以干人云“打秋风”,予累思不得其义,偶于友人处见米芾札有此二字,风乃丰熟之“丰”,然后知二字有理,而来历亦远

译○ 偻罗:俗语说“偻罗”,《演义》认为这是干练、能成事的称呼,《海篇》解释“罗”字为强健而无德行,根据这两种说法,都有狡猾能干的意思。然而我没见过它的出处,昨天读《五代史·刘铢传》,其中有句话:“各位可以说是偻罗儿”,这才知道它的来源也很早了。

○ 轮扁与管仲:《庄子》记载:齐桓公在堂上读书,轮扁放下椎凿问桓公说:“您读的是什么话?”桓公说:“圣人的话。”轮扁说:“不过是古人的糟粕罢了。”桓公说:“做轮子的工匠怎么能议论呢!有道理就活,没道理就死。”轮扁说:“从我做轮子的事来看,慢了就松滑而不牢固,快了就滞涩而插不进;不快不慢,得手而应心;嘴里说不出,古人已经死了,您读的,不过是糟粕罢了。”又《韩诗外传》记载:楚成王在殿上读书,轮扁起身问说:“您读的是什么书?”成王说:“先圣的书。”轮扁说:“从我做轮子来说,圆规画圆,矩尺画方,这些可以传给子孙;至于把三块木头合为一体,应乎心,动乎体,是无法传授的;那么凡是能传授的,都是糟粕罢了。”然而这两段文字不同,但意思一致,只是楚成王、齐桓公,不知道哪个是对的。我认为《庄子》的说法比较接近,韩婴是汉代人。管仲卧病,桓公去探望他说:“仲父病得很重了,如果不幸不起,政事将移交给谁?”管仲没有回答;桓公说:“鲍叔怎么样?……”,说完,管仲就死了。这是《管子》书中的话。刘向《说苑》又说:鲍叔死后,管仲举起上衽哭泣他,泪水如雨下;随从说:“不是君臣父子关系。”管仲说:“这不是你所能理解的”。根据《管子》所载,鲍叔死在管仲之后;而《说苑》又说鲍叔先死了。我认为还是应当遵从《管子》,大概刘向是传闻之辞。

○ 三杰与四杰:世人知道张良、萧何、韩信为三杰,却不知道唐丞相宋璟、张说、太子少傅源乾曜,同日拜官,明皇赐三杰诗,当时号称三杰。宁州程颢任县簿,张山甫任武功簿,朱光庭任万年簿,关中号称三杰。世人知道王勃、杨炯、卢照邻、骆宾王为四杰,却不知道宋代的韩琦、范仲淹、富弼、欧阳修,也号称四杰。

○ 圣贤须目:本朝何侍郎孟春《余冬序录》记载:黄伯固说:“偶然考证圣像没有胡须,只有宗庙小影才是真的。”又引用《孔丛子》说:“先君没有胡须,而天下王侯不因此不敬他。”我曾经读过那本书,文意并非如此,而伯固的话不知在哪里。只是孔氏谱中,我们夫子四十二代人的容貌都详细记载了,胡须多如此;而唯独不说的,难道没有疑问吗?或许伯固的话有依据。

又读朱子文集,见其回复林德夫、刘季章等人的信中说:“现在左眼已经不可医治,又颇侵犯右眼了。”又说:“左眼已经盲,右眼也渐渐昏花几天了。”纷纷说左眼失明的地方很多,今年谱只说有足疾而不说目疾,这确实是缺漏的记载。大圣人的仪容形体,难道有不知道可以想象的吗?

至于建中靖国年间,按例恢复旧官,山谷有诗十首,其中一首为东坡说:“阳城论事盖当世,陆贽草诏倾诸公;翰林若要真学士,唤取儋州颓鬓翁。”由此知道坡老没有鬓发了;又其妹戏弄坡说:“欲扣齿牙无处觅,只闻毛里有声传。”则多项了。因此也附记于此。

○ 郭张不当录:滁阳王的儿子某人,虽然同太祖夺取和州而战死;张天佑也同太祖夺取和阳、太平,分筑其城,击败元太子、平章等,然而那时滁阳王还在为主,事情属于滁阳王;郭、张和我太祖,不过都在其麾下罢了,二人没有一件事曾受命于太祖,怎么能入《功臣录》中?

○ 乌骓:诗说:“无感我帨兮,无使骓也吠。”《尔雅》说:“骓,狗也。”然而骓字现在俗读龙字,不对。唐武后时,药王韦善俊有犬名乌骓,大概是黑狗。元稹、韩愈诗都有乌骓语。今人因为张然杀奴事,得到犬的力量,于是以拜犬为乌龙,即写龙字。尤其可笑。

○ 怡子秋风:苏杭呼痴人为怡子,屡次见人又或书呆、仡二字,虽知书如杭徐伯龄,也以怡字为是。我考《玉篇》众书,无怡、呆二字,独仡字《说文》云:“马行仡。”而《韵会》云:“病也,痴也。”凡痴仡字皆作仡,独《海篇》载怡、呆二字,也说义同仡字。由此知道仡、呆都是俗字。曾经听小孩说:“阿怡,雨落走进屋里来。”又读程泰之《演繁露》,郑獬字毅夫,守江陵,作《楚乐亭记》,有颂云:“我是苏州监本呆,与爷祝寿献棺材,近来仿佛知人事,雨落还归屋里来。”又知道也有来历。又俗以干人云“打秋风”,我屡次思考不得其义,偶然在友人处见米芾札有此二字,风乃丰熟之“丰”,然后知道二字有理,而来历也远

。

  ○《世说新语》记事多谬苏峻之乱,因庾亮轻下诏征之,既而下石头,朝廷倾覆;亮奔温峤,峤劝亮见陶侃。盖时起义兵,而众推侃为盟主也;侃意正欲诛亮以谢天下,亮犹豫不敢。此事重出:其一曰:温云:“溪狗我所悉知,卿但见之。”因而陶见庾貌丰姿神爽,遂改视,欢宴终日。一曰:“卿但遥拜,保无他也。”陶见之,不觉释然。殊不思陶乃尚事功而厌清谈,饮有限而鄙时流者。岂丰姿神爽使能改欲诛之意,且得欢宴终日耶?又使“遥拜保无他”,亮亦天子以下一人,此言轻可语之耶?”陶传自云:庾诣拜谢,陶曰:“元规乃拜士行耶?”此足以见其实也。况二条自相予盾,若望蔡是谢琰居官地名;注为琰之小字,琰之小字末婢也。王敦与钱凤谋逆,夜为王允之所闻,允之吐被酣睡;记为王右军者,纷纷不一。又如刘尹抚王长史背曰:“阿奴比丞相,但有都长。”王长史酒酣起舞,刘尹曰:“阿奴,今日不复减向子期。”文俱重出,此类尤甚,但此书以清谈奇谑高尚颖敏之事为主,故多取于晋者,似不作可也。

译《世说新语》记载的事情大多有误。苏峻之乱,是因为庾亮轻率地下诏征召他,随后苏峻攻下石头城,朝廷倾覆;庾亮逃奔到温峤那里,温峤劝庾亮去见陶侃。当时正在起兵讨伐叛逆,众人推举陶侃为盟主;陶侃本意正想诛杀庾亮以向天下谢罪,庾亮犹豫不敢前往。这件事在书中重复出现:其中一条说:温峤说:“陶侃(溪狗)的性情我完全了解,你只管去见他。”于是陶侃见到庾亮容貌丰美、神采清爽,便改变了态度,欢宴终日。另一条说:“你只管远远地拜见,保证没有别的意外。”陶侃见到他,不觉释然。这完全没考虑到陶侃是崇尚事功而厌恶清谈,饮酒有限而鄙夷当时流俗的人。难道仅仅是因为庾亮丰姿神爽,就能改变陶侃想诛杀他的念头,并且得以欢宴终日吗?又假如“远远拜见就能保证没有意外”,庾亮也是天子之下第一人,这种轻慢的话可以对他讲吗?《陶侃传》中自述:庾亮前来拜谢,陶侃说:“元规竟然向士行拜谢吗?”这足以证明事实真相。况且这两条记载自相矛盾。如果望蔡是谢琰任职的地名;注释说是谢琰的小字,谢琰的小字其实是末婢。王敦与钱凤谋反,夜里被王允之听到,王允之吐在被子上酣睡;记载中说是王右军的,说法纷纷不一。又如刘尹抚摸着王长史的背说:“阿奴比起丞相,只是多了个都长的官职。”王长史酒酣起舞,刘尹说:“阿奴,今天不减向子期。”文字都重复出现,这类情况尤其严重,只是这本书以清谈、奇谑、高尚、颖敏的事情为主,所以多选取晋代的内容,似乎不收录这些也可以。

○四皓考按《陈留志》云:东园公姓唐,名秉,字宣明,襄邑人,常居园中,因以为号,夏黄公姓崔,名廓,字少通,齐人,隐居夏里修道,故号夏黄公;▯里先生。河内轵人,泰伯之后,姓周,名术,字元道,号曰霸上先生;却欠绮里季。皇甫谧《高士传》载:绮里季姓朱,名晖,字文季。四人详矣。然《索隐》亦引《陈留志》,则园公又欠名,黄公更廓曰广,《鄞志》又以黄公姓黄;《苏州志》又载▯里先生宅在太湖中,今包山有▯里村,是其处也。予以《索隐》既引《陈留志》欠园公之名,失写也;廓与广同姓黄,非崔,文义顺也;▯里既称泰伯之后,必苏人,或寓居于轵也;或者又疑此四人为无有,以其能隐于秦者,汉初一书即肯来耶?是张良假之者也,后不言之可知矣。予又意不应各书详载如此,而《齐东野语》复辨如彼,《东观余论》又辨园当作圈最详,则尚当有之也。又北齐徐伯珍弟兄四人,白首相对,亦号四皓。

  ○船舟之多名矣,未闻有舟之神名。梁简文《船神记》谓:名鸿耳。《北户录》又呼为孟公、孟姥。古有辑濯丞印,辑濯,舟官名。

  ○汉字会意错郑重,《王莽传》“非皇天所以郑重降符”云,意犹言频烦,世以尊重会之。偃蹇,相如《子虚赋》“掉指挢以偃蹇兮”,注曰:委曲貌,世以不得意会之。皆误矣。乾没,《张汤传》“始为小吏乾没”。师古曰:乾音干,遂以财货干人而没之。又以干心没入官也。殊不知射利成败,故如淳曰:“豫居物以待之,得利为乾,失利为没也。”阴重,《周仁传》“其人阴重不泄”,谓暗密性重而不泄人言,或以为阴囊重大而不泄,可笑可笑。

  ○谚语解扌兜踏,取桔槔取水之义,上以手扌兜而入,下以脚踏而出,谓其辗转不散乱也,借人之难理会意。邋遢。《海篇》云:行歪貌。借为人鄙猥糊涂意也。{鑫车}{轰金}二字,虽《海篇》亦不载,今《俗字集》上有之,谓作事轩昂太过之意。予有《杂字》一册,乃宋刻也,似此等语皆出宋时。故《山谷集》中有{隹大}、{吉天}、B25苴、亻▯、B26、铳、B27等字,多谓蜀语也,义皆如今时之解;亻且、亻▯、B26谓物不益蠲也,《海篇》亦曰:恶也,不知何意。措大为秀才者,以其举措大道也。

  ○销金锅吾杭西湖盛起于唐,至南宋建都,则游人仕女,画舫笙歌,日费万金,盛之至矣。时人目为销金锅,相传到今,然未见其出处也。昨见《一竹枝》词,乃元人上饶熊进德所作,乃知果有此语。词云:“销金锅边玛瑙玻,争似侬家春最多,蝴蝶满园飞不去,好花红到剪春罗。”

  ○铜柱考铜柱,汉马援所立,在交趾,闻今石培其下。唐《南蛮传》云:“明皇时,诏何履光定南诏,取安宁城及盐井,复立马援铜柱。”又史云:元和中,马总为安南都护,又建二铜柱于故处,著唐德以表伏波之裔。《五代史》云:天福间,楚马希范平群蛮,自谓伏波之后,立铜柱于溪州。共四次也。《太平御览》俞益期笺曰:马文渊昔立铜柱于林邑,遗兵数十,号曰马流。今柱没海中,赖此民以识故处。据此,则今所有,必何履光、马总者也,故云复立故处;希范者,又在溪州矣。若今大理府者,乃铁柱也,每岁民帖金以邀福,故似铜,此蒙氏所立。又尝闻有谶云:“铜柱折,交人灭。”此必指伏波所立之地耳。

  ○诗文托名昔宋太史景濂辨廉仁公勤四箴,乃王迈实之之作,但西山爱此四铭,特揭座右。自赵松雪误言为西山之作,世遂成讹也,辩证甚悉。今《西山集》第二十卷中,果自言其所以,奈何一讹之后,虽名人学士,不复知也。如杜律虞注,乃元季京口进士张伯诚所注,今山西所刻七言注解,黄海亭后跋,已悉之矣。《剪灯新话》乃杨廉夫所著,惟后《秋香亭记》,乃瞿宗吉撰也,观其词气不类可知矣。《香奁集》鄙亵者非杨廉夫,乃韩致光之诗。然三者非欲借重于人,则一时刊误,亦到今尚

译○四皓考据《陈留志》记载:东园公姓唐,名秉,字宣明,是襄邑人,常居住在园中,因此以此作为称号;夏黄公姓崔,名廓,字少通,是齐国人,隐居在夏里修道,所以号称夏黄公;〇里先生是河内轵人,泰伯的后代,姓周,名术,字元道,号称霸上先生;却缺少绮里季。皇甫谧《高士传》记载:绮里季姓朱,名晖,字文季。这四人的情况详细了。然而《索隐》也引用《陈留志》,那么园公又缺少名字,黄公更将廓说成广,《鄞志》又认为黄公姓黄;《苏州志》又记载〇里先生的住宅在太湖中,现在包山有〇里村,就是那个地方。我认为《索隐》既然引用《陈留志》却缺少园公的名字,是漏写了;廓与广同姓黄,不是崔,文义才通顺;〇里既然号称泰伯的后代,必定是苏州人,或许寄居在轵地也;或者又怀疑这四个人是不存在的,因为他们能隐居于秦朝,汉朝初年一封信就肯来吗?这是张良假借他们的名义罢了,后来不再提及就可以知道了。我又想不应该各书详细记载如此,而《齐东野语》又辩驳那样,《东观余论》又辩驳园应当作圈最详细,那么还应当有这些人。又北齐徐伯珍兄弟四人,白头相对,也号称四皓。

○船舟的名称很多了,没听说过有船神的名称。梁简文帝《船神记》说:名叫鸿耳。《北户录》又称呼为孟公、孟姥。古代有辑濯丞的官印,辑濯,是船官的名称。

○汉字会意错误严重,《王莽传》“非皇天所以郑重降符”这句话,意思如同说频繁,世人用尊重来理解它。偃蹇,司马相如《子虚赋》“掉指挢以偃蹇兮”,注释说:委曲的样子,世人用不得意来理解它。都错了。乾没,《张汤传》“始为小吏乾没”。颜师古说:乾音干,于是用财货求取他人而吞没它。又用干心没入官府。殊不知射利成败,所以如淳说:“预先占有物品等待时机,得利为乾,失利为没。”阴重,《周仁传》“其人阴重不泄”,是说暗密性格稳重而不泄露他人言语,有人认为是阴囊重大而不泄露,可笑可笑。

○谚语解释扌兜踏,取桔槔取水的意义,上面用手扌兜而入,下面用脚踏而出,说它辗转不散乱,借用人难以理解的意思。邋遢。《海篇》说:行走歪斜的样子。借用人鄙陋糊涂的意思。{鑫车}{轰金}两个字,虽然《海篇》也不记载,现在《俗字集》上有,说做事轩昂太过分的意思。我有《杂字》一册,是宋代刻本,像这样的话语都出自宋代。所以《山谷集》中有{隹大}、{吉天}、B25苴、亻〇、B26、铳、B27等字,多说是蜀语,意义都像现在的解释;亻且、亻〇、B26说物品不益蠲,《海篇》也说:恶,不知道什么意思。措大为秀才者,是因为他举措大道。

○销金锅我们杭州西湖兴盛于唐代,到南宋建都,那么游人仕女,画舫笙歌,每天花费万金,兴盛到了极点。当时的人称之为销金锅,相传到现在,然而没见到它的出处。昨天见到《一竹枝》词,是元代人上饶熊进德所作,才知道果然有这句话。词说:“销金锅边玛瑙玻,争似侬家春最多,蝴蝶满园飞不去,好花红到剪春罗。”

○铜柱考铜柱,是汉代马援所立,在交趾,听说现在石头堆积在它下面。唐代《南蛮传》说:“明皇时,诏令何履光平定南诏,夺取安宁城及盐井,重新树立马援铜柱。”又史书记载:元和年间,马总担任安南都护,又在旧地建立两根铜柱,彰显唐朝德政以表彰伏波的后裔。《五代史》说:天福年间,楚马希范平定群蛮,自认为是伏波的后代,在溪州树立铜柱。共四次了。《太平御览》俞益期笺注说:马文渊从前在林邑树立铜柱,留下士兵数十人,号称马流。现在柱子沉没在海中,依靠这些百姓来识别旧地。根据这个,那么现在所有的,必定是何履光、马总的,所以说重新树立在旧地;希范的,又在溪州了。如果现在大理府的,是铁柱,每年百姓贴金来求福,所以像铜,这是蒙氏所立。又曾听说有谶语说:“铜柱折,交人灭。”这必定是指伏波所立的地方。

○诗文托名从前宋太史景濂辩别廉仁公勤四箴,是王迈实之作的,只是西山喜爱这四铭,特别揭挂在座右。自从赵松雪误说是西山的作品,世间就形成讹传了,辩别很详细。现在《西山集》第二十卷中,果然自己说明原因,奈何一个讹传之后,虽然名人学士,不再知道了。如杜律虞注,是元季京口进士张伯诚所注,现在山西所刻七言注解,黄海亭后跋,已经详细说明了。《剪灯新话》是杨廉夫所著,只有后《秋香亭记》,是瞿宗吉撰写的,看它的词气不类就知道了。《香奁集》鄙亵者不是杨廉夫,是韩致光的诗。然而三者不是想借重于人,就是一时刊误,也到现在还

有未知者。

  ○堂帽唐祭今之纱帽,即唐之软巾,朝制但用硬盔列于庙堂,谓之堂帽;对私小而言,非唐帽也,唐则称巾耳。宗庙之路曰唐,谓设祭于庙之中道,故云唐祭,非堂祭也。

译有不知道的人。

○堂帽,唐祭,如今的纱帽,就是唐代的软巾。朝廷的制度只是使用硬盔陈列在庙堂之中,称之为堂帽;这是相对于私人的小帽而言的,并不是唐代的帽子,唐代称之为巾罢了。宗庙的道路称为唐,是说在庙宇的中道上设置祭礼,所以说唐祭,而不是堂祭。

○夫子貌似阳虎子畏于匡。注以“貌似阳虎”,欠注貌之所以似者。夫人如蒙<鬼其>,虎亦如蒙<鬼其>故也。纬书以为非貌似阳虎,阳虎家臣颜高,后为孔子弟子,因御车于前,匡人见而欲诛之。恐非也。

  ○孔溪不知诗义庆历中,西师未解,晏元献大雪会饮,欧文忠席上有“须怜铁甲冷彻骨,四十余万屯边兵”之诗。《孔溪谈苑》以为似寻闹也,且引韩昌黎《赴燕裴度》诗为证,殊不知韩诗亦有讽意,如曰“园林穷胜事,钟鼓乐清时”,正见清时乃可穷胜事也。又如白乐天雪宴有“岂知阌乡狱,中有冻死囚”,杜子美《云安陪诸公宴》有“万国皆戎马,酣歌泪欲垂”,皆具乐以天下之情。是孔溪不知作诗之义也。

  ○东窗事犯岳武穆戏文,何立闹丰都,世皆以为假设之事,乃为武穆泄冤也。予尝见元之平阳孔文仲有《东窗事犯乐府》,杭之金人杰有《东窗事犯》小说,庐陵张光弼有《蓑衣仙》诗;乐府小说,不能记忆矣,与今所传大略相似。张诗有引云:“宋押衙何立,秦太师差往东南第一峰勾干;恍惚人引至阴司,见秦对岳事,令归告夫人东窗事犯矣。复命后,因即弃官学道,蜕骨今在苏州玄妙观,为蓑衣仙也。”据此,数人实有是事可知矣;否则,何铸子孙世为青盲,而罗汝楫之子,鄂州一拜岳庙,即不起。岂非其证欤?洋洋赫赫,如此大事,果无报欤?若《夷坚志》载何仙无押衙之说,恐或遗之也。

  ○三国宋江演义《三国》、《宋江》二书,乃杭人罗本贯中所编。予意旧必有本,故曰编。《宋江》又曰钱塘施耐庵的本。昨于旧书肆中得抄本《录鬼簿》,乃元大梁钟继先作,载元、宋传记之名,而于二书之事尤多,据此尤见原亦有迹,因而增益编成之耳。

  ○秦汉书多同《孟子》所书:齐景公问于晏子曰:“吾欲观于转附、朝▯,遵海而南,放于琅邪,吾何修而可以比于先王观也。”晏子对曰:“天子诸侯,无非事者,春劣耕而补不足,秋省敛而助不给。今也不然,师行而粮食,从流下而忘反谓之流,从流上而忘反谓之连,从兽无厌谓之荒,乐酒无厌谓之亡,先王无流连之乐,荒亡之行。”景公说,大戒于国。《管子 内言戒》篇曰:威公将东游,问于管仲曰:“我游犹轴转斛,南至琅邪。司马曰:‘亦先王之游已’,何谓也?”对曰:“先王之游也,春出,原农事之不本者,谓之游;秋出,补人之不足者,谓之夕。夫师行而粮食其民者谓之亡,从乐而不反者谓之荒。先王有游夕之业于民,无荒亡之行于身。”威公退,再拜命曰:“宝法”。洪容斋读而疑之,以管氏既自为书,必不误也,何二子之语相似?因而载之三笔,欲细考也。元人郑元▯以贾谊《新书》多同《大戴》之篇,意古或有是言。

  予尝记忆所知者,《荀子 劝学》篇与《大戴》之劝学前面俱同,或句有先后,字有多寡,乃《大截》刊误也。《礼论》与《史记 礼书》后段同,《乐论》与《乐论》互有详略,内中《三年》问即《礼记》之所载也。《哀公篇》前半段即《大戴》哀公五义章也。《大戴》三本一篇,是截《荀子 礼论》中之一段,“天地者,生之本也”五百言,而《史记》又截五百言之后,“礼岂不至哉”以下作自己极言礼之损益,为礼书之结。《礼经 聘义》后,“子贡问比德于王”一段,亦《荀子》之所有。《礼》有《礼运》,《家语》亦有之,始则俱同,而中后则未详于《礼》也。《大戴 曾子大孝》篇,与《小戴 祭义》同,《礼察篇》与《小戴 经解篇》同,且又重出于贾谊《治安策》。《文王官人篇》与《汲冢周书 官人解》相出入。《新书 保傅》前一段千六百言,无一字之不同《大戴》,中则《大戴》增益三公、三少之事,末段胎教几二千言,又无也;但其中《大戴》说巾车之处,《新书》却说悬弧之礼,此则不同也。然《大戴》总为一篇,而《新书》各条分之。《家语 执辔篇》言人物之生数一段,又与

译○ 孔子相貌像阳虎,在匡地受到围困。注解说因为“相貌像阳虎”,却缺少对相貌为何相似的注解。大概是因为孔子像蒙骜,阳虎也像蒙骜的缘故吧。纬书认为并非孔子相貌像阳虎,而是阳虎的家臣颜高,后来成为孔子的弟子,因为驾车走在前面,匡人看见就想杀他。恐怕不是这样。

○ 孔溪不懂作诗的含义。庆历年间,西夏军队尚未解除包围,晏殊在大雪天设宴饮酒,欧阳修在席上作了“须怜铁甲冷彻骨,四十余万屯边兵”的诗句。《孔溪谈苑》认为这像是寻衅闹事,并且引用韩愈《赴燕裴度》的诗作为证据,却不知道韩诗也有讽喻之意,比如“园林穷胜事,钟鼓乐清时”,正是表明只有在清平盛世才能尽情追求游乐之事。又如白居易雪宴诗中有“岂知阌乡狱,中有冻死囚”,杜甫《云安陪诸公宴》中有“万国皆戎马,酣歌泪欲垂”,都具备以天下为己任的情怀。这是孔溪不懂作诗的含义啊。

○ 东窗事发,岳飞冤案。戏文中何立闹丰都,世人认为这是虚构之事,是为了给岳飞伸冤。我曾见过元代平阳人孔文仲有《东窗事犯乐府》,杭州人金人杰有《东窗事犯》小说,庐陵人张光弼有《蓑衣仙》诗;乐府和小说的内容已不能记忆,与现在流传的大致相似。张诗中有引文说:“宋代押衙何立,被秦桧派往东南第一峰办事;恍惚间被人引到阴间,看见秦桧对岳飞的事,让他回去告诉夫人东窗事发。复命后,随即弃官学道,蜕骨如今在苏州玄妙观,成为蓑衣仙。”据此,这几个人确实有这些事可知;否则,何铸的子孙世代青盲,而罗汝楫的儿子,在鄂州拜谒岳庙,就病倒不起。难道不是证据吗?如此轰轰烈烈的大事,果真没有报应吗?如果《夷坚志》记载何仙没有押衙的说法,恐怕是遗漏了。

○ 三国、宋江演义。《三国》、《宋江》两本书,是杭州人罗贯中编纂的。我推测旧时必定有底本,所以说“编”。《宋江》又称钱塘施耐庵的底本。昨天在旧书肆中得到抄本《录鬼簿》,是元代大梁人钟继先所作,记载元、宋传记的名目,而对于这两本书的事记载尤其多,据此更可见原本也有踪迹,因而增补编纂而成罢了。

○ 秦汉书多同。《孟子》所记载:齐景公问晏子说:“我想去转附、朝�游览,沿着海边向南,直到琅邪,我怎样修养才能比得上先王的巡游呢?”晏子回答说:“天子诸侯,没有不做事的,春天视察耕种以补不足,秋天视察收获以助匮乏。现在却不是这样,军队出行而消耗粮食,顺流而下而忘记返回叫做‘流’,逆流而上而忘记返回叫做‘连’,追逐野兽没有厌倦叫做‘荒’,沉溺酒色没有厌倦叫做‘亡’,先王没有流连之乐,荒亡之行。”景公很高兴,在国内大力戒除。《管子·内言戒》篇说:齐桓公将要向东巡游,问管仲说:“我巡游如同车轮转动,向南直到琅邪。司马说:‘这也是先王的巡游啊’,这是什么意思?”回答说:“先王的巡游,春天出行,考察农事不根本的,叫做‘游’;秋天出行,补给人不足的,叫做‘夕’。军队出行而消耗百姓粮食的叫做‘亡’,沉溺享乐而不返回的叫做‘荒’。先王有游夕的政事在百姓中,没有荒亡的行为在身上。”桓公退下,再拜命令说:“宝贵的法则”。洪迈读了而怀疑,认为管仲既然自己写书,必定不会错,为什么这两人的话相似?因而记载在《容斋三笔》中,想要仔细考证。元人郑元�以贾谊《新书》多同《大戴礼记》的篇章,推测古代或许有这样的言论。

我曾记忆所知,《荀子·劝学》篇与《大戴礼记》的劝学前面都相同,或许句子有先后,字有多寡,是《大戴礼记》刊误的缘故。《礼论》与《史记·礼书》后段相同,《乐论》与《乐论》互有详略,其中《三年问》即《礼记》所载。《哀公篇》前半段即《大戴礼记》哀公五义章。《大戴礼记》三本一篇,是截取《荀子·礼论》中的一段,“天地者,生之本也”五百字,而《史记》又截取五百字之后,“礼岂不至哉”以下作为自己极力论述礼的损益,作为礼书的结尾。《礼经·聘义》后,“子贡问比德于王”一段,也是《荀子》所有。《礼记》有《礼运》,《孔子家语》也有,开始都相同,而中后则《礼记》未详。《大戴礼记·曾子大孝》篇,与《小戴礼记·祭义》相同,《礼察篇》与《小戴礼记·经解篇》相同,并且又重出于贾谊《治安策》。《文王官人篇》与《汲冢周书·官人解》相出入。《新书·保傅》前一段一千六百字,无一字不同《大戴礼记》,中间《大戴礼记》增补三公、三少之事,末段胎教几乎两千字,又没有;但其中《大戴礼记》说巾车之处,《新书》却说悬弧之礼,这则不同。然而《大戴礼记》总为一篇,而《新书》各条分之。《家语·执辔篇》言人物之生数一段,又与

《鸿烈解 地形训》、《大戴 易本命》数百言相同。《列子 黄帝》篇言海上之人好鸥一段,与《吕览 精喻》篇海上之人好蜻者全类。《战国策》楚宣王与群臣问答狐假虎威一事,与《新序》并同,但其后二十余言不同,二者所同,皆不下二百余言。

译《淮南子·地形训》与《大戴礼记·易本命》中有数百字内容相同。《列子·黄帝》篇中关于“海上之人好鸥”的一段,与《吕氏春秋·精喻》篇中“海上之人好蜻者”的内容完全类似。《战国策》中楚宣王与群臣问答“狐假虎威”一事,与《新序》所载相同,但后面的二十多字不同,两者相同的部分都不下两百多字。

予尝反覆思维,岂著书者故剽窃耶?抑传记者或不真耶?非也。二戴之于《札记》,彼此明取删削,定为礼经。其余立言之士,皆贤圣之流,一时义理所同,彼此先后传闻;其书原无刻本,故于立言之时,因其事理之同,遂取人之善以为善;或呈之于君父,或成之为私书,未必欲布之人人也;后世各得而传焉,遂见其同似。于诸子百家偶有数句数百言之同者,正是如此耳,此又不能尽述。○黄陵琴济渎物四川黄陵庙有一琴,殆如朽木,匣于神前,传以为鲁般所造。人以一指扶之,辄转自行,表侄许郎中云:“此即运瓶之术,盖道流假此以神施舍耳。”理或然也。河南济渎庙神,人有假贷货帛财物者,随祷即出水面。予家曾亲得之,如期还纳,复沉于水,灵异甚验也。昨见《都公谭纂》云:乃伏机耳。洪武间,山西张姓者曾仿其制为之,以为客玩,是亦巧术者作以显神,传流至今耳。予思二事诚为有理,怪者有之,不常也;今久而能然,岂非其术乎?

  ●卷二十四 辩证类○牧牛图世传画有牧牛图,乃仙笔也,日见一牛食草栏外,而夜宿栏内,殊无指实。闻之者或疑或罔,亦无定见,不知此画乃南唐后主所有,献于宋太宗。太宗询之群臣,皆莫知也,独僧赞宁曰:“此海南珠脂和包画之,则夜见;沃焦山石磨色画之,则昼见,各一牛也。”据此,画必有矣,但沃焦山人不可到,而珠亦无脂,恐一时取辨应对云尔。惜当时太宗不再根求。昨读邱至纲《俊林机要》,其言似皆戏术,要其至理,亦若近是。故闻人亦尝试验一二,彼云:牛图之画,乃用大蚌含胎结珠未就如泪者,立取和墨,欲日见者于日中画,欲夜见者于月下画。此说似有理焉。盖蚌珠乃日精月华所成,今以未就之泪,布于日月之下,待其干焉,则受此之精于墨矣,各以时见,或有之也。予亦惜珠泪难得未试耳,书此以待辩博。

  ○饮器饮器,韦昭以为▯卑▯,晋灼以为虎子之属。颜师古曰:匈奴以月氏王头共饮血盟,是饮酒之器也。予意二字原出《张骞传》,其言匈奴破月氏王,以其头为饮器,▯即今之匾▯。虎子,便溺之器,故颜说为是也。近时人又以贮酒之器谓之急须,亦止为一饮字讹之,殊不知古人以溺器为急须,乃应急而须待之者,反又不知其义。可笑。又枝梧,谓不能主也,故项羽斩宋义,诸将莫能枝梧是也。今人以推调哄人曰支吾,乃音同而字义不同也。

  ○书竹一法《韵语阳秋》尝曰:“陆探微作一笔画,实得张伯英草书诀,张僧繇点曳斫拂,实得卫夫人笔阵图诀,吴道子又授笔法于张长史信。”书画用笔,同一三昧。然即近代论之,如戴近、吕纪、周臣辈,画亦神品,未见其能书也。第宋、元以来,惟善画竹者,必能书,若东坡、与可、仲圭、仲昭是也。故子昂有诗云:“石如飞白木如籀,写竹应知八法通。”本朝王绂亦曰:“画竹之法,竿如篆,枝如草,叶如真,节如隶。”二言信诸。

  ○郎称予尝因己姓之少,而思古之名人称郎者众矣,因略具于左,备记问之一也。汉邓通为黄头郎,吴周瑜称周郎,晋桓冲名买得郎,谢道蕴称夫王凝之为王郎,何晏称粉郎、何郎,王僧辩称鲍泉为玉郎,潘岳曰潘郎、檀郎,王僧虔曰王郎,齐江▯曰江郎,刘显甫曰刘郎,刘禹锡自称刘郎,梁顾协曰顾郎,北齐卢师道曰卢郎,邢邵呼袁肇修曰清郎,后周独孤信曰独孤郎,沈约曰沈郎,隋滕穆王曰杨郎,宇文晶曰宇文三郎,唐明皇曰三郎,张昌宗曰六郎,崔徽名缁郎,元结名漫郎,钱起曰钱郎,安禄山称李林甫曰十郎,程元振曰十郎,萧悦曰萧郎,萧嵩与梁武帝亦曰萧郎,五代王审知曰白马三郎,后唐称石敬塘曰石郎,王溥呼子▯为二郎,王安石小字獾郎,谢渝称柳浑曰宅南柳郎,朱熹小名沈郎,徐宪人称曰鸠郎,杨延昭善战,虏人呼为六郎。

  ○表字不同国朝大学士解缙,江右人也,诗文字书,迥出一时,有李白风才。任公亨泰作其文集序曰:“荐绅其

译我曾经反复思考,难道是著书的人故意剽窃吗?还是记录传闻的人有时不真实呢?都不是。戴圣、戴德对于《礼记》,彼此明显地选取删削,定为礼经。其余立言的士人,都是贤圣一流的人物,一时义理相同,彼此先后传闻;他们的书原本没有刻本,所以在立言的时候,因为事理相同,就选取别人的长处作为自己的长处;有的呈献给君父,有的写成私人著作,未必想要向所有人公布;后世各自得到并传布,于是看到它们相似。在诸子百家中偶尔有几句或几百字相同的情况,正是如此罢了,这又不能全部叙述。○黄陵琴济渎物四川黄陵庙有一张琴,几乎像朽木,匣放在神前,传说是鲁般制造的。人用一根手指扶着它,就转动自行,表侄许郎中说:“这就是运瓶的术法,大概是道士借此来神化施舍罢了。”道理或许是这样。河南济渎庙的神,有人借贷货物布帛财物,随着祈祷就浮出水面。我家曾经亲自得到过,按期归还,又沉入水中,灵异非常灵验。昨天看到《都公谭纂》说:那是伏设机关罢了。洪武年间,山西姓张的人曾经仿照它的制度制作,作为客人的玩物,这也是巧术的人制作来显神,流传至今罢了。我思考这两件事确实有道理,怪异的事情有,但不常见;现在长久能这样,难道不是它的术法吗?

●卷二十四 辩证类○牧牛图世传画有牧牛图,是仙人的笔迹,白天看见一头牛在栏外吃草,而晚上宿在栏内,没有确凿的证据。听到的人有的怀疑有的迷惑,也没有定见,不知道这幅画是南唐后主所有的,献给宋太宗。太宗询问群臣,都不知道,只有僧人赞宁说:“这是用海南珠脂和包画成的,那么晚上可见;用沃焦山石磨色画成的,那么白天可见,各是一头牛。”根据这个,画必定有了,只是沃焦山的人不可到达,而珠也没有脂,恐怕是一时为了辨别应对说的罢了。可惜当时太宗不再深入追究。昨天读邱至纲《俊林机要》,他的话似乎都是戏术,要其至理,也好像接近这样。所以听说人也曾经试验一二,他说:牛图的画,是用大蚌含胎结珠未成如泪的,立刻取来和墨,想要白天可见的在日中画,想要晚上可见的在月下画。这个说法似乎有道理。大概蚌珠是日精月华所成,现在用未成的泪,布于日月之下,等它干了,就接受这个精于墨了,各以时见,或许有这样的事。我也可惜珠泪难得没有试验,写这个等待辩博。

○饮器饮器,韦昭认为是〇卑〇,晋灼认为是虎子一类。颜师古说:匈奴用月氏王的头共饮血盟,是饮酒的器具。我意思这两个字原出《张骞传》,它说匈奴打败月氏王,用他的头作为饮器,〇即现在的匾〇。虎子,是便溺的器具,所以颜师古的说法是对的。近来的人又把贮酒的器具称为急须,也只是因为一个饮字讹误,殊不知古人用溺器为急须,是应急而须待的,反而又不知道它的意义。可笑。又枝梧,是说不能主持,所以项羽斩宋义,诸将莫能枝梧就是这样。现在的人用推调哄人曰支吾,是音同而字义不同。

○书竹一法《韵语阳秋》曾说:“陆探微作一笔画,实得张伯英草书诀,张僧繇点曳斫拂,实得卫夫人笔阵图诀,吴道子又授笔法于张长史信。”书画用笔,同一三昧。然而即使近代论之,如戴近、吕纪、周臣辈,画也是神品,未见他们能书。只是宋、元以来,只有善画竹的人,必定能书,像东坡、与可、仲圭、仲昭就是这样。所以子昂有诗说:“石如飞白木如籀,写竹应知八法通。”本朝王绂也说:“画竹之法,竿如篆,枝如草,叶如真,节如隶。”这两句话确实如此。

○郎称我曾经因为自己姓氏少,而想到古代名人称郎的很多,因此略具于左,作为记问之一。汉邓通为黄头郎,吴周瑜称周郎,晋桓冲名买得郎,谢道蕴称夫王凝之为王郎,何晏称粉郎、何郎,王僧辩称鲍泉为玉郎,潘岳曰潘郎、檀郎,王僧虔曰王郎,齐江〇曰江郎,刘显甫曰刘郎,刘禹锡自称刘郎,梁顾协曰顾郎,北齐卢师道曰卢郎,邢邵呼袁肇修曰清郎,后周独孤信曰独孤郎,沈约曰沈郎,隋滕穆王曰杨郎,宇文晶曰宇文三郎,唐明皇曰三郎,张昌宗曰六郎,崔徽名缁郎,元结名漫郎,钱起曰钱郎,安禄山称李林甫曰十郎,程元振曰十郎,萧悦曰萧郎,萧嵩与梁武帝亦曰萧郎,五代王审知曰白马三郎,后唐称石敬塘曰石郎,王溥呼子〇为二郎,王安石小字獾郎,谢渝称柳浑曰宅南柳郎,朱熹小名沈郎,徐宪人称曰鸠郎,杨延昭善战,虏人呼为六郎。

○表字不同国朝大学士解缙,是江右人,诗文字书,迥出一时,有李白风才。任公亨泰作其文集序说:“荐绅其

字也”,杨公士奇作墓碣名曰:“字大绅”,世人皆曰:名缙,字缙绅。尝见其图书亦然。此不知何说,岂相讹一至于书金石刻耶?○刀剑录缺陶弘景之作《刀剑录》,以其刀剑小事,记者不详,遂使精奇湮没,故特记之甚悉。自予观之,遗漏甚多,显显名世若舜之吴刀,周之赤刀,鲁之孟劳,魏文帝之百辟。刀六名:灵宝、含章、清刚、扬文、质素、龙鳞。其于剑也,周之锟钅吾,吴之属镂,楚之干将、镆钅耶,越王所带者步光,区冶所铸者五柄、纯钩、湛卢、豪曹、鱼肠、巨阙,魏之飞景、流采、华铤,张华所得之龙泉、太阿,皆见之经史,著人耳目,不可缺也。以至列子三剑:含光、承影、霄练,孙权之六剑:白蛇、紫电、辟邪、流星、青龙、玄蛟,唐武库之四刀:化刀、鄣刀、长刀、陌刀,纷纷种种,岂特过半哉。噫!学之不博,书之难作也明矣。

译(他)的字是‘大绅’,杨士奇公为他撰写墓碣,题为‘字大绅’,世人都说:(他)名缙,字缙绅。我曾见过他的图书印章也是如此。这不知是什么说法,难道讹误竟至于连金石刻文都错了吗?○《刀剑录》缺失陶弘景所作的《刀剑录》,因为其中记载刀剑这类小事,记录者不详备,致使精妙奇绝的内容被埋没,所以(陶弘景)特意记载得非常详尽。从我看来,(陶弘景的记载)遗漏非常多,那些显赫闻名于世的,如舜时的吴刀,周朝的赤刀,鲁国的孟劳,魏文帝的百辟刀,六把名刀:灵宝、含章、清刚、扬文、质素、龙鳞。至于剑,周朝的锟吾剑,吴国的属镂剑,楚国的干将、镆耶剑,越王佩戴的步光剑,区冶铸造的五柄、纯钩、湛卢、豪曹、鱼肠、巨阙剑,魏国的飞景、流采、华铤剑,张华得到的龙泉、太阿剑,都见于经史典籍,为人所熟知,不可缺失。以至于《列子》中的三把剑:含光、承影、霄练,孙权的六把剑:白蛇、紫电、辟邪、流星、青龙、玄蛟,唐代武库的四把刀:化刀、鄣刀、长刀、陌刀,纷繁众多,难道仅仅超过一半吗?唉!学识不广博,著书之难就显而易见了。

○{▯回}字《史记》:“汉景帝后三年十二月晦,{▯回}。”徐广注曰:“一作昼,又作图,未详。”《墨谈》云:“疑{▯回},雷字不误。十二月晦日而雷,纪异也。”此说固是,但不知{▯回}字古文,非误也,惜徐广亦不识耳。近时所刻《古字便览》,收亦广矣,然止得{▯▯}、B28、B29、B30、<吕吕>五字,又未有前字也。

  ○五株柳《艺苑雌黄》云:“士人言县令事,多用彭泽五株柳,非也。且五柳非彭泽时所栽,用之误矣。”又引《苕溪渔隐》论沈彬不当用“陶潜彭泽五株柳,潘岳河阳一县花”之句。以予论之,沈之用事固似有碍,若陶公既号五柳,又曾为彭令,人品诗章,高出千古,用以美县令,亦自稳当;何谓五柳非为令时所栽也?若欲刻舟求剑,是非作诗之法,只是论理耳,此东坡所谓小儿强作解事者。○一解一章古之乐府诗章,皆被之于乐。今乐府数句后则曰一解,又数句曰二解,如此言者,盖即古人之一段义终,则于瑟上解一柱马也,又一段则又解一柱马耳。诗之曰一章几章者,盖《说文》音十成章,十者数之终。诗毕亦乐之一终也,故曰一章。

  ○僧衣僧旧着黑衣,元文宗宠爱欣笑隐,赐以黄衣,其徒后皆衣黄。故欧阳原元《题僧墨菊》诗云:“▯刍元是黑衣郎,当代深仁始赐黄;今日黄花翻泼墨,本来面目见馨香。”又萨天赐赠《欣笑隐》诗云:“客遇钟鸣饭,僧披御赐衣。”正谓是也。今制禅僧衣褐,讲僧衣红,瑜伽僧衣葱白。

  ○举子问试题予尝疑宋时举子秋试,皆得诣考官而问题,意若《▯呈史》所载“沛然雨字头”者是也。何其不禁之如是?后知唐制礼部试诗赋题,不皆有出处也,或以己意立之,故举子皆许进问,谓之上请。至宋亦循故事。景▯中,始诏出题必在经史,禁其上请耳。

  ○南北京东西都京、都二字,皆大也、总也之训。《左传》及帝王世纪皆以天子之居曰京、曰都,但东西南北曰京都者,盖天下以洛阳为中土。唐都雍、洛阳在关东,故以为东都。宋都汴,洛阳在西,故以为西都。南京应天府,宋真宗时建,其名以其在汴之南。北京大名府,仁宗建也,以其在汴之北。今我朝之称南北者,又自以二都之地相去云之耳。

  ○唐双名美人元稹妾名莺莺,张▯妾名燕燕,柳将军爱妓名真真,张建封舞妓名盼盼,又善歌之妓曰好好、端端、灼灼、惜惜,钱塘杨氏曰爱爱,武氏曰赛赛,范氏曰燕燕,天宝中贵人妾曰盈盈,大历中才人张红红,薛琼琼,杨虞卿妾英英,不知唐时何以要取双名耶?

  ○霓裳羽衣曲考霓裳羽衣曲舞不传于世久矣,虽学士知音之流,亦徒求想像而已。予以读过诗书有关斯曲者,会萃成文,述注于左,其舞律吕节奏,庶亦可知过半矣。按明皇游月中,见仙女素衣奏乐极妙,记其音,归而制之。会西凉节度杨敬述进婆罗门曲,声调相符,遂合二者而制,名为霓裳羽衣。其言属黄钟,其调属商,其谱三十六段,其奏乐用女人三十,每番十人迭奏,而音极清高,其舞服之饰,乐天诗曰:“虹裳霞帔步摇冠,钿音累累▯珊珊”;奏曲之数,白诗又曰:“散序六奏未动衣,中序擘B31初八拍,繁音急节十二遍,唳鹤曲中长引声。”惜文人往往指为亡国之音,故弃而不传。然周草窗述之,真有注云落水之意,非人间曲也。予因摘出,以告知音者。

  ○孔丛子《孔丛子》七卷,孔氏八世孙孔鲋撰也。嘉▯中,宋咸注之。咸叙鲋不世用,退集先君仲尼、子思、子上、子高、子顺之言及己之事,为六卷;至汉武时,孔臧双以己著书赋附于卷末,为之连丛上下篇。本朝宋学士景濂辨为即咸伪作,画以子思、孔子,相去甚远,疑无问答。予据《阙里志》云:子思,曾子弟子,逮事仲尼,则亦或有其言也,其曰伪书,则无疑矣。何也?文非西京,一也。汉唐之志不载,止见于《中兴书目》,二也。其言先世,俱称子上、子高、子顺,于己之篇言已

译○“〇回”字《史记》记载:“汉景帝后元三年十二月底,〇回。”徐广注释说:“有的版本写作‘昼’,又有的写作‘图’,意义不详。”《墨谈》说:“怀疑‘〇回’是‘雷’字,没有错误。十二月底打雷,是记载怪异现象。”这种说法固然正确,但不知道“〇回”是古文字,并非错字,可惜徐广也不认识罢了。近来所刻印的《古字便览》,收录的字也很广博,然而只得到了“〇〇”、B28、B29、B30、<吕吕>这五个字,又没有前面的那个字。

○五株柳《艺苑雌黄》说:“读书人谈论县令的事迹,多引用‘彭泽五株柳’,这是不对的。况且五株柳树并非陶渊明任彭泽令时所栽,这样引用就错了。”又引用《苕溪渔隐丛话》论述沈彬不应当使用“陶潜彭泽五株柳,潘岳河阳一县花”的诗句。依我看来,沈彬用典固然似乎有瑕疵,但如果陶公既然号称五柳先生,又曾担任彭泽令,人品诗作,高出千古,用来赞美县令,也自然稳妥;为什么说五株柳不是任令时所栽呢?如果像刻舟求剑那样拘泥,就不是作诗的方法,只是讲道理罢了,这就是苏东坡所说的小孩子强作解事。

○一解一章古代乐府诗章,都配合音乐演奏。现在乐府诗几句之后就说“一解”,又几句说“二解”,这样说的原因,大概是古人一段意思终结,就在瑟上解开一根弦柱,另一段意思终结,又解开一根弦柱。诗中说的“一章”“几章”,大概是《说文解字》说“十”音“成章”,“十”是数字的终结。诗完结也是乐曲的一个终结,所以叫一章。

○僧衣僧人过去穿黑衣,元文宗宠爱欣笑隐,赐给他黄衣,他的徒弟后来都穿黄衣。所以欧阳原元《题僧墨菊》诗说:“〇刍元是黑衣郎,当代深仁始赐黄;今日黄花翻泼墨,本来面目见馨香。”又萨天赐赠《欣笑隐》诗说:“客遇钟鸣饭,僧披御赐衣。”正是说的这个意思。现在的制度,禅僧穿褐色衣服,讲僧穿红色衣服,瑜伽僧穿葱白色衣服。

○举子问试题我曾经怀疑宋代举子秋试,都能去询问考官试题,意思好像《〇呈史》所载“沛然雨字头”那样。为什么不禁止到这种地步?后来知道唐代礼部试诗赋题,不都有出处,有的凭自己的意思拟定,所以举子都允许进去询问,称为“上请”。到了宋代也沿袭旧例。景〇年间,才下诏规定出题必须在经史之中,禁止他们上请。

○南北京东西都“京”、“都”两个字,都是大、总的训释。《左传》及《帝王世纪》都把天子居住的地方称为京、称为都,但东西南北称为京都的,大概是因为天下以洛阳为中土。唐代都城在雍(长安),洛阳在关东,所以称为东都。宋代都城在汴(开封),洛阳在西边,所以称为西都。南京应天府,是宋真宗时建立的,它的名字是因为它在汴的南边。北京大名府,是仁宗时建立的,因为它在汴的北边。现在我朝所称的南北,又是因为两个都城相距遥远而言罢了。

○唐双名美人元稹的妾名叫莺莺,张〇的妾名叫燕燕,柳将军宠爱的妓女名叫真真,张建封的舞妓名叫盼盼,又善于歌唱的妓女叫好好、端端、灼灼、惜惜,钱塘杨氏叫爱爱,武氏叫赛赛,范氏叫燕燕,天宝年间贵人的妾叫盈盈,大历年间才人张红红、薛琼琼,杨虞卿的妾叫英英,不知道唐代为什么一定要取双名呢?

○霓裳羽衣曲考察霓裳羽衣曲的舞蹈不流传于世已经很久了,即使是通晓音律的学士,也只是徒然寻求想象罢了。我因为读过有关此曲的诗书,会萃成文,叙述注释如下,其舞蹈、律吕、节奏,大概也能知道一半以上了。据载唐明皇游月宫,看见仙女穿素衣奏乐极其美妙,记下其音,回来制成此曲。恰逢西凉节度使杨敬述进献婆罗门曲,声调相符,于是合并二者而制成,命名为霓裳羽衣。其音属黄钟,其调属商,其谱有三十六段,其演奏音乐用女子三十人,每番十人交替演奏,而音调极其清高,其舞蹈服饰的装饰,白居易诗说:“虹裳霞帔步摇冠,钿音累累〇珊珊”;演奏曲目的数量,白居易诗又说:“散序六奏未动衣,中序擘B31初八拍,繁音急节十二遍,唳鹤曲中长引声。”可惜文人往往指斥为亡国之音,所以废弃而不流传。然而周草窗叙述它,真有注云落水的意思,不是人间的曲子。我因此摘录出来,告知知音的人。

○孔丛子《孔丛子》七卷,是孔氏八世孙孔鲋撰写的。嘉〇年间,宋咸为之作注。宋咸序言说孔鲋不被世用,退而收集先君仲尼、子思、子上、子高、子顺的言论以及自己的事迹,编为六卷;到汉武帝时,孔臧又把自己的著书赋附在卷末,编成连丛上下篇。本朝宋学士宋景濂辨认为就是宋咸伪作,认为子思、孔子,相距甚远,怀疑没有问答。我根据《阙里志》说:子思是曾子的弟子,侍奉过仲尼,那么或许也有他的言论,说它是伪书,则无疑了。为什么呢?文辞不是西汉风格,这是一。汉唐的史志不记载,只见于《中兴书目》,这是二。其言先世,都称子上、子高、子顺,在自己篇章中说已

多矣,复曰:“子鱼名鲋甲,陈人”,似非一气自己当云者,三也。其中论行夏之时与仁者乐山等语,皆牵强之解,使当时朱子以为然耶,宁不即取夫子之言,肯复为之解乎?四也。以子思年十六至宋,为宋乐翔之徒围之,遂作《中庸》。予考子思,鲁缪公欲用为相,不受;适卫,不仕;反鲁教授其徒数百,疑此时作《中庸》也;况十六亦非作书之时,或者依于《史记》谓“尝困于宋,子思作《中庸》”之二句,遂不各句分解而谬从之,五也。末后《叙世》一篇,尤为谬乱,以孔安国为孔茂所生,孔▯又加为孔仲▯,六也。夫孔臧,汉武时人;孔季彦,后汉安帝时人;臧何知数世之后事?七也。予又以为伪固伪矣,或者非咸所为,其注丰生子和之处,以为孔氏子孙所作之书,故不称名而称字;然则历称某生某者,又何如耶?且孔喜字仲和,亦非子和,苟咸有心伪为,亦必考其谱志;况咸亦名人学士,未必苟且如此。必朱子以后之人为之也。但其书论说高远,不杂奇怪,子上以前之言,似有圣贤气象;子顺以后之言,似多纵横之家,必亦善为书者之作欤?

译这太多了,又说:“子鱼名叫鲋甲,是陈国人”,这似乎不像是一气呵成、自然流露的话,这是第三点。其中关于“推行夏历”和“仁者乐山”等言论,都是牵强附会的解释,假如当时的朱熹认为这些解释是对的,难道不会直接采纳孔子的原话,而肯再为之做解释吗?这是第四点。认为子思十六岁时到宋国,被宋国乐翔的门徒围困,于是写作了《中庸》。我考证子思的生平,鲁缪公想任用他为相,他拒绝了;他到卫国,不做官;回到鲁国教授门徒数百人,怀疑《中庸》是此时写成的;况且十六岁也不是著书的年纪,或许是依据《史记》中“曾在宋国受困,子思作《中庸》”这两句话,于是没有逐句分解分析而错误地沿袭了这种说法,这是第五点。最后《叙世》这一篇,尤其荒谬混乱,将孔安国说成是孔茂所生,孔〇又加说是孔仲〇所生,这是第六点。孔臧是汉武帝时的人;孔季彦是东汉安帝时的人;孔臧怎么会知道几代之后的事情呢?这是第七点。我又认为这书既然是伪作,或许不是王肃所作,他在注释丰生子和的地方,认为是孔氏子孙所写的书,所以不称名而称字;然而历代称某生某,又怎么解释呢?况且孔喜字仲和,也不是子和,如果王肃有心伪造,也一定会考证其家谱;何况王肃也是名门学士,未必如此苟且。这一定是朱熹之后的人所为。但这本书论说高远,不夹杂奇怪的内容,孔子上以前的言论,似乎有圣贤的气象;孔子上以后的言论,似乎多有纵横家的风格,这一定是善于著书的人所作吧?

○韩文失处韩文《明水赋》曰:“明为君德,因所以名焉。”予尝读《周礼》曰:“司ピ氏掌以夫燧取明火于日,以鉴取明水于月,则是因取日月,故曰明。”非取义于君德也。又《与冯宿论文书》曰:“子云岂与老子争强而已乎?”取侯芭以《太玄》胜《周易》。夫老子犹龙,而《道德》五千言无往而不可取,今许其人过老子,书似《周易》,则不惟不知扬子,是亦不知老子也。《读墨子》又曰:“孔子贤贤以四科进褒弟子。”夫贤贤乃子夏也,四科乃门人所分,亦非孔子以此为进褒。又曰:“孔子必用墨子,墨子必用孔子,不相用不足以为孔、墨。”必挽而同之,可乎?是犹以孟子与荀子同道者也。《及与孟尚书》云:“秦灭汉兴且百年,其后始除挟书之律。”夫汉惠帝四年,除挟书之律矣。上溯高帝元年,才十余年耳,其不考亦甚矣。虽然,岂非因文之盛而不暇深思以致此耶?石守道有曰:“吏部《原道》、《原仁》、《原毁》、《行难》、《佛骨表》、《诤臣论》,自诸子以来未有也。”

  ○晋春秋楚▯杌晋文《春秋》、楚史《▯杌》,二书不著作者姓氏。元人吾子行以谓一日并得之也,金华宋景濂、王子充直以为子行所作,然无据也。予考汉、唐、晋、宋之史书目未载焉,此则子行所著无疑。

  ○旅忽二字旧读“季氏旅于泰山”之注曰:“旅,祭名”;及“旅酬下为上”,注曰:“旅,众也。”以为旅字必有二训。后见韵谱,方知祭名之旅当从示,旅酬之旅却从方,盖因增韵中误起,遂传写讹而为一。又“忽然在后”,是“忽焉”也,故本朝颁书《史记 孔子世家》、高宗石经,皆作“焉”字。此虽非若旅字之差,而同文之责者,亦所当知。

  ○家语非孔安国所为予尝疑孔衍序《家语》,乃孔壁所藏,安国所为;其后王肃序之尤详,何无一言之及孔壁事?其曰“元封时,吾仕京师”云云,却又是安国言语,何己为序之而又以吾为安国,疑必有讹字也。后闻何燕泉先生改注《家语》,意其必已改正明白,得而读之,其于缺略者补之,旧注之庸陋者易之,而他书所载为《家语》者,则又别为外篇,可谓深有功于圣门矣。然吾之所疑,彼犹在焉,又未尝不扼腕而三叹焉。昨见鲁斋王文宪公《家语考》一编,以四十四篇之《家语》,乃王肃自取《左传》、《国语》、《荀》、《孟》、《二戴》之书割裂织成之耳,然后知其所序若是,而孔衍之序,意亦王肃自为也,故已序遂不言在孔壁事耳。惜燕泉未见王考,徒为怅怅,有力者梓其文,附于何序之后,使后人有所考云。余意见“事物类”。

  ○六紫芝唐元德秀,字紫芝,鲁山令也;宋赵师秀,字紫芝,温州诗人也;同时又有俞紫芝,字秀老,亦诗人;俞紫芝,字无本,少游为字说者;元蒋惠,字季和,号紫芝山人;俞和,字子各,号紫芝生,同时皆能书者也。然六人皆以紫芝或为名、为字、为号,而又皆以秀、和成意,人多误记,故录出。

  ○文文山《墨谈》辨文山公尝为相也,死日,《续纲目》止书少保枢密使信国公者,程学士据黄文献公《番禺客语》,好异之过,辩证纷纷,惜少证。公自书丙子正月十八日午时拜相之诗,尤为亲切。《墨谈》又据文传补遗引公祭妻之文,则欧阳夫人死于公之前;据《续纲目》收公尸事,则夫人又似死于公后,不能的从。予细考而思之,景炎二年,公与夫人为追兵所迫,至空坑,夫人与佛生、柳娘、环娘,皆为俘虏至燕,留东宫,公死之日,夫人得令旨收尸,后随公主下嫁,逮大德七年,得公主懿旨还乡。临终时,问浣婢索旧香囊,曰:“此落齿时得之父母者。”持祭文曰:“此得之丞相者。吾死悬之心前,将以见吾父母吾夫于地下为无愧也。”不独如是纷纷事迹年月日时可证。但夫人既陷而公被执,音信无传,不应哭妻祭文,又得至于夫人也。予意公与夫人间关阻难之时,必已同约死节矣,特先书以与夫人,使励其志;若自

译○韩文失处 韩愈在《明水赋》中说:“明是君王的德行,因此用它来命名。”我曾读《周礼》说:“司烜氏掌管用阳燧从太阳取明火,用鉴从月亮取明水,这就是因为取之于日月,所以称为明。”并不是取义于君王的德行。又在《与冯宿论文书》中说:“扬雄难道只是与老子争强罢了?”这是取侯芭以《太玄》胜过《周易》之意。老子犹龙,而《道德经》五千言无往而不可取,现在说扬雄超过老子,他的书类似《周易》,这不仅是不了解扬雄,也是不了解老子。《读墨子》又说:“孔子推崇贤人,以四科来褒奖弟子。”推崇贤人乃是子夏的观点,四科乃是门人所分的类别,也不是孔子以此作为褒奖。又说:“孔子必定任用墨子,墨子必定任用孔子,互相不任用不足以成为孔、墨。”一定要强行把他们拉在一起,可以吗?这就像说孟子与荀子同道一样。《及与孟尚书》说:“秦灭亡汉朝兴起将近百年,那之后才废除挟书之律。”汉朝惠帝四年,就废除挟书之律了。上溯到高祖元年,才十多年罢了,他考证不仔细也太严重了。虽然如此,难道不是因为文章兴盛而不暇深思才导致这样吗?石守道曾说:“韩愈的《原道》、《原仁》、《原毁》、《行难》、《佛骨表》、《诤臣论》,自从诸子以来没有这样的作品。”

○晋春秋楚〇杌 晋国的《春秋》、楚国的史书《〇杌》,这两本书没有记载作者的姓氏。元代人吾子行认为是一天同时得到的,金华宋景濂、王子充直接认为是吾子行所作,然而没有依据。我考证汉、唐、晋、宋的史书目录都没有记载,这大概是吾子行所著无疑。

○旅忽二字 旧读“季氏旅于泰山”的注释说:“旅,祭名”;以及“旅酬下为上”,注释说:“旅,众也。”认为旅字必定有两种解释。后来看到韵谱,才知道祭名的旅应当从示部,旅酬的旅却从方部,大概是因为增韵中错误引起,于是传写讹误而合为一个字。又“忽然在后”,是“忽焉”的意思,所以本朝颁行的《史记·孔子世家》、高宗石经,都作“焉”字。这虽然不像旅字那样的差错,但同文之责,也是应当知道的。

○家语非孔安国所为 我曾怀疑孔衍序《家语》,说是孔壁所藏,孔安国所作;后来王肃序之尤其详细,为什么没有一句话提及孔壁的事?他说“元封时,我在京师做官”等等,却是孔安国的言语,为什么自己作序却又以“我”指代孔安国,怀疑必定有讹字。后来听说何燕泉先生改注《家语》,心想他必定已经改正明白,得到并阅读之后,对于缺略的地方补充了,旧注庸陋的地方更改了,而其他书所载属于《家语》的,则另外编为外篇,可以说对圣门很有功劳了。然而我所怀疑的,他仍然在,又不禁扼腕叹息三次。昨天看到鲁斋王文宪公《家语考》一卷,以四十四篇的《家语》,乃是王肃自己从《左传》、《国语》、《荀子》、《孟子》、《二戴》之书中割裂织成罢了,然后知道他作序如此,而孔衍之序,意思也是王肃自作的,所以已序遂不言在孔壁之事。可惜燕泉未见王考,徒然怅怅,有力者将其文章刊印,附于何序之后,使后人有所考证。余意见“事物类”。

○六紫芝 唐代元德秀,字紫芝,是鲁山令;宋代赵师秀,字紫芝,是温州诗人;同时又有俞紫芝,字秀老,也是诗人;俞紫芝,字无本,少游为字说者;元代蒋惠,字季和,号紫芝山人;俞和,字子各,号紫芝生,同时都能书法。然而六人都以紫芝或为名、为字、为号,而又都以秀、和成意,人多误记,故录出。

○文文山《墨谈》辨 文山公曾为相,死日,《续纲目》只书少保枢密使信国公,程学士据黄文献公《番禺客语》,好异之过,辩证纷纷,可惜缺少证据。公自书丙子正月十八日午时拜相之诗,尤为亲切。《墨谈》又据文传补遗引公祭妻之文,则欧阳夫人死于公之前;据《续纲目》收公尸事,则夫人又似死于公后,不能确从。我仔细考证而思考,景炎二年,公与夫人为追兵所迫,至空坑,夫人与佛生、柳娘、环娘,皆为俘虏至燕,留东宫,公死之日,夫人得令旨收尸,后随公主下嫁,逮大德七年,得公主懿旨还乡。临终时,问浣婢索旧香囊,曰:“此落齿时得之父母者。”持祭文曰:“此得之丞相者。吾死悬之心前,将以见吾父母吾夫于地下为无愧也。”不独如是纷纷事迹年月日时可证。但夫人既陷而公被执,音信无传,不应哭妻祭文,又得至于夫人也。我意公与夫人间关阻难之时,必已同约死节矣,特先书以与夫人,使励其志;若自

为之赞,亦前写具衣带之间。此更《墨谈》之欠考,是则前乃《续纲目》之非,后则《续纲目》之是。

译为它撰写赞语,也写在前面,位于衣带之间。这更是《墨谈》中缺乏考证之处,因此前面的说法是《续纲目》的错误,后面的说法才是《续纲目》的正确。

○五侯七贵五侯七贵人,知其为汉世者,然不知其人也。多误以金日▯七世内侍,或以张安世七世显宦,名为七贵;又以王元才、王益才、王显才、王仲才、王季才,此弟兄五人为五侯耳。殊不知皆后氏之族西京者也,元才五人,乃光武所封后族东京者也。潘岳《西京赋》曰:“窥七贵于汉庭。”注云:“并后族也。”庾亮又曰:“西京七族,东京六姓。”盖指吕、上官、霍、赵、丁、傅,七族里;王侯则成帝之舅五人,同日封侯,乃王谭、王商、王立、王根、王逢时也。○谚语始今谚谓临产曰“坐草”,起自晋也。陈仲弓为太邱长,出捕盗,闻民有在草不起子者,回车治之。又骂人“王八贼”,盖五代王建行八,素盗驴贩私盐,人骂王八贼也。今鄙人微薄者曰“小家子”,出《汉书 霍光传》,霍禹长史任宣谓禹曰:“乐成小家子,得幸大将军,至九卿至矣。”“火伴”,出《古乐府》“出门见火伴,火伴始惊忙。”“打草惊蛇”,乃南唐王鲁为当涂令,日营资产,部人诉主簿贪污,鲁曰:“汝虽打草,吾已惊蛇。”“不快活”,桑维翰曰:“居宰相如着新鞋袜,外面好看,其中不快活也。”又有疾曰“不快”,见《三国 华佗传》。“阿谁”,见《庞统传》。“远水不救近火”,乃梁杜朔周之言。“走是上计”,见《南史 王敬则传》,有告敬则曰:“三十六策,走是上计。”“暖房”,见王建宫词云:“太仪前日暖房来”。“经纪”,因唐滕王、蒋王好聚敛,太宗赐帛诸王,敕曰:“滕叔、蒋兄,自能经纪。”“好物不在多”,晋元帝曲宴赋诗,学士朱巩止成一联,自言“好物不在多”。宋张循王以银铸成一球,名曰:“没奈何。”五代唐明宗将立后,夫人曹氏谓王淑妃曰:“我素多病,性不耐烦,妹当代我。”金逆亮制尖靴极长,取于便▯登,足底处不及指,明谓之“不到头”;又制短鞭,谓之“没下稍”。元新官出京,有应盘缠者同去就与管事,谓之“猫儿头”。宣和间,妇人鞋底以二色帛合而成之。名“错到底”。林商为尉,性廉,令丞皆贪,一日宴会,令丞皆舞而动手,尉止回身而已。令问之,林曰:“长收赞府皆动手,尉再动手,百姓可活耶?”此取“银动手”之起也。五代唐明宗责王建曰:“汝为节度使,不作好事,不长进。”亦出《世说新语》。今骂人曰“杂种”,出晋《前燕载记》,赞曰:“蠢兹杂种。”“有身”,出汉元帝与王政君“一幸有身”。

  ○郭四箭元末僭穷虽多,独陈友谅兵力强大,与我师鄱阳湖之战,相持昼夜,势不两存矣。时郭英子兴兄弟侍上侧,进火攻之策;友谅势迫,启窗视师,英望见异常,开弓射之,箭贯其颅及睛而死。至今人知友谅死于流矢,不知郭所发也。《功臣录》中亦含糊载云,有言英之箭者,《传信录》又误以其子兴之箭,殊不知观太祖闻友谅死,喜甚曰:“郭二兄弟一箭,胜十万师,功何可当是矣!”盖子兴乃英之兄,行二;而英行四,太祖每称郭四者,英也。且友谅之死,两军莫知,铁冠道人望气而后知之,语上作文望空以祭,陈军夺气,于时方败去,因移日未知英箭,英亦不大居功,故人不知也。独《忠烈传》中明载。

  ○称相历代宰相之称不一,择出书之,美恶亦可见也。袁盎目申屠嘉为“愚相”,公孙弘赞曰“儒相”,田千秋乘车入朝曰“车丞相”,张苍重计籍曰“计相”,又赞曰“名相”,王商以貌称“真汉相”,翟方进曰“通明相”,后汉杜林曰“任职相”,谢安曰“风流宰相”,武后呼杜景俭、宪宗称李绛,皆曰“真宰相”,令狐▯为相,其子怙势,人称为“白衣宰相”,卢怀慎曰“伴食宰相”,陆贽号“内相”,阎立本为“丹青宰相”,姚崇为“救时宰相”,苏味道为“模棱宰相”,李邦彦为“浪子宰相”,梁陶弘景曰“山中宰相”,苏环、苏▯赞曰“再世贤相”,关播曰“盲宰相”,杨再思曰“痴宰相”,宋李沆曰“圣相”,丁谓曰“鹤相”,

译○五侯七贵 所谓五侯七贵,人们知道这是汉代的事,却不知道具体指哪些人。大多误将金日磾七世内侍,或张安世七世显宦,称为七贵;又将王元才、王益才、王显才、王仲才、王季才这五兄弟称为五侯。殊不知这些都是西汉后氏的族人,而王元才等五人,是东汉光武帝所封的后族,属于东汉。潘岳《西京赋》说:“窥七贵于汉庭。”注释说:“都是后族。”庾亮又说:“西汉有七族,东汉有六姓。”大概是指吕、上官、霍、赵、丁、傅这七族;至于王侯,则是汉成帝的五个舅舅,同日封侯,即王谭、王商、王立、王根、王逢时。

○谚语 如今谚语称临产为“坐草”,起源于晋代。陈仲弓任太邱长时,外出捕盗,听说有百姓在草中不生子,便回车去惩治他。又骂人“王八贼”,大概源于五代时王行八,他素来偷驴贩卖私盐,人们便骂他王八贼。如今鄙俗之人称微薄者为“小家子”,出自《汉书·霍光传》,霍禹的长史任宣对霍禹说:“乐成这个小家子,受大将军宠幸,做到九卿也就到头了。”“火伴”,出自《古乐府》“出门见火伴,火伴始惊忙”。“打草惊蛇”,源于南唐王鲁任当涂县令,每日营求资产,部下人控告主簿贪污,王鲁说:“你虽然打草,我已惊蛇。”“不快活”,桑维翰说:“做宰相就像穿新鞋袜,外面好看,里面却不快活。”又有病称为“不快”,见于《三国志·华佗传》。“阿谁”,见于《庞统传》。“远水不救近火”,是梁代杜朔周的话。“走是上计”,见于《南史·王敬则传》,有人告诉王敬则说:“三十六策,走是上计。”“暖房”,见于王建宫词:“太仪前日暖房来”。“经纪”,因为唐代滕王、蒋王喜好聚敛,太宗赐帛给诸王,敕令说:“滕叔、蒋兄,自能经纪。”“好物不在多”,晋元帝设宴赋诗,学士朱巩只做成一联,自称“好物不在多”。宋代张循王用银铸成一球,名叫“没奈何”。五代唐明宗将要立皇后,夫人曹氏对王淑妃说:“我素来多病,性格不耐烦,妹妹可代替我。”金朝完颜亮制作尖靴极长,取便于登阶,足底处不及脚趾,明人称之为“不到头”;又制作短鞭,称为“没下稍”。元代新官出京,有应承盘缠的人一同前往并负责管事,称为“猫儿头”。宣和年间,妇人鞋底用两种颜色的帛缝合而成,名叫“错到底”。林商任县尉,性格廉洁,县令、县丞都贪婪,一日宴会,县令、县丞都跳舞并动手拿东西,县尉只是转身而已。县令问他,林商说:“县令、县丞都动手,县尉再动手,百姓还能活吗?”这是“银动手”的由来。五代唐明宗责备王建说:“你任节度使,不做好事,不长进。”也出自《世说新语》。如今骂人说“杂种”,出自晋代《前燕载记》,赞曰:“蠢兹杂种。”“有身”,出自汉元帝与王政君“一幸有身”。

○郭四箭 元末僭越称帝者虽多,唯独陈友谅兵力强大,与我军在鄱阳湖交战,昼夜相持,势不两立。当时郭英、郭兴兄弟侍立在皇上身边,进献火攻之策;陈友谅形势紧迫,开窗查看我军,郭英望见情况异常,开弓射去,箭穿透他的头颅和眼睛而死。至今人们知道陈友谅死于流矢,却不知道是郭英所射。《功臣录》中也含糊记载,有人说那是郭英的箭,《传信录》又误以为是郭兴的箭,殊不知皇上听说陈友谅死,非常高兴地说:“郭家两兄弟一箭,胜过十万大军,功劳何可估量!”因为郭兴是郭英的哥哥,排行第二;而郭英排行第四,皇上常称郭四的,就是郭英。况且陈友谅之死,两军都不知道,铁冠道人望气后才得知,告诉皇上作文望空祭奠,陈军士气大挫,当时才败退,因此过了很久才知是郭英的箭,郭英也不大肆居功,所以人们不知道。唯独《忠烈传》中明确记载。

○称相 历代宰相的称号不一,择取出来书写,美丑也就可见了。袁盎称申屠嘉为“愚相”,公孙弘称赞为“儒相”,田千秋乘车入朝称为“车丞相”,张苍重视计籍称为“计相”,又称赞为“名相”,王商以相貌称为“真汉相”,翟方进称为“通明相”,后汉杜林称为“任职相”,谢安称为“风流宰相”,武则天称呼杜景俭、宪宗称呼李绛,都称为“真宰相”,令狐绹任宰相,其子依仗权势,人们称为“白衣宰相”,卢怀慎称为“伴食宰相”,陆贽号为“内相”,阎立本为“丹青宰相”,姚崇为“救时宰相”,苏味道为“模棱宰相”,李邦彦为“浪子宰相”,梁代陶弘景称为“山中宰相”,苏环、苏味道称赞为“再世贤相”,关播称为“盲宰相”,杨再思称为“痴宰相”,宋代李沆称为“圣相”,丁谓称为“鹤相”,

杜衍曰“清白宰相”,陈升之曰“荃相”,蔡确曰“三旨宰相”,寇准为“真相”,李纲为“中兴首相”,王钦若项有疣曰:“瘿相”,蔡京、童贯附之,时人目京曰“公相”,贯曰“媪相”,梁师成内侍擅宠为太尉,人目之曰“隐相”,宋慧林道人权宠侔宰相,孔ダ叹为“黑衣宰相”,魏野亦称“白衣宰相”。

译杜衍被称为“清白宰相”,陈升之被称为“荃相”,蔡确被称为“三旨宰相”,寇准被称为“真相”,李纲被称为“中兴首相”,王钦若脖颈上有肉瘤,被称为“瘿相”,蔡京、童贯依附于他,当时的人称蔡京为“公相”,称童贯为“媪相”,梁师成作为内侍独享恩宠担任太尉,人们称他为“隐相”,宋慧林道人权势恩宠等同于宰相,孔达感叹他是“黑衣宰相”,魏野也被称作“白衣宰相”。

○记里鼓本庙尝以记里鼓出题试士,多有不知为何物者;知者又不知始于何时,何人创也。近《墨谈》以杨铁崖记《里鼓赋》数言通用之辞,即以为制度,又无时与人也。殊不知唐元和间金忠义作,宋天圣间,内侍卢道隆又造之。又有候风地动仪,汉张衡造;水运浑仪俯视图,亦衡造。莲花漏水秤,天圣中燕肃造。指南车起于周公,人所共知;然汉张衡、后魏郭明善、燕肃,俱尝为之。又闻元有灯漏、沙漏,此则不知何人所造,制见何书,因记里鼓并诸巧器拈出,苟欲为者,可考焉。

  ○时文石刻图书起成化以前,世无刻本时文,吾杭通判沈澄刊《京华日抄》一册,甚获重利;后闽省效之,渐至各省刊提学考卷也。图书,古人皆以铜铸,至元末,会稽王冕以花乳石刻之,今天下尽崇处州灯明石,果温润可爱也。

  ○俗言讹宋时指贼人曰“白日鬼”,见诞谩者亦曰“白日鬼”。又三佛齐国来朝贡时,跪于殿陛,先撒金钱花,次真珠龙脑,谓之“撒花”,盖胡人至重礼也。后北兵犯阙,索民财与之,谓之“撒花钱”,以重礼媚胡耳。今人不知二事所来,以谓空手得钱谓之“白入己”,反以鬼字为讹,以谓如化缘一类谓之“撒化钱”,反以花字为讹,皆以聪明逆之也。又木格阁板,谓之“鬼背儿”,陆德明《礼记释文》注阁庋,庋字九毁反,毁与鬼音相近,音少讹即为鬼字也。故阁板之“鬼背儿”,当用此“庋”字。乖角,不晓事意,故韩诗曰,“亲朋顿乖角”是也。今人反以为聪明意,错矣。

  ○渔鼓渔鼓起于宋,名通同部。

  ●卷二十五 辩证类○面帛粮罂看果纸钱始人死以纸覆面,小说以为起于春秋吴王夫差临终曰:“吾无面目见子胥,为我以帛冒之。”此说恐非。只是生人不忍见死者之意。今包筲谓之粮罂瓶者,因夷齐饿死后,人恐其魂饥而设五谷之囊,故《礼记》曰:“重生道也。”起于商。看果,乃五代周祖灵前雕香为之,形色与真无异;世宗发引之日,金银钱以纸为之,印文黄曰“泉台上宝”,白曰“冥游亚宝”,“果钱”实起于此也,并记之。○二疏叔侄汉二疏,受乃广兄元之子,今时所谓叔侄也。传中初亦明白,后即以父子连称,是古人直称谓子之意;殊不知侄本妻兄弟之子女,今以兄弟之子为侄。取《字林》音义呼之,唐以后事也,《韵会》辩明矣。今人不知其义。又见《小鉴》各书,因讹书为父子,遂以为真不知受为广之从子也。

  ○文衡山苏人文林,弘治间为温州太守;子名徵明,嘉靖间翰林待诏,皆名士也。原籍衡山人,故父子皆写衡山,如韩子昌黎意耳。今人只以父子何为同号,殊不知父自号交木也。

  ○押字古人花押,所以代名,故以名字而花之。凡官府文移,人间私简,俱前书名,后止押字。宋末士大夫方始不用花押代名于文,故范石湖有解其故于省职者。唐韦殷卿陟署名,自谓如五朵云,时号“郇公五云体”。《▯呈史》,晋贫▯于有押字,则又非起于唐,而晋已有之。《石林燕语》说,王荆公押石字作圈,常不圆。《容斋五笔》载,熙宁中,柳应辰尝押字盈丈,刻于浯溪等处,使人莫识何字,以怪取名,实“应辰”二字也已。又王鲁斋柏有古贵人押字碑跋,其云:司马文正之押,署名而小花。为不失制押之原。自唐末五季,诸人莫不飘荡倾欹,亦因可以见当时之人物世变。据此,则押字必以名也,而变化机巧,则出于其人,大抵破真为草,取其便书;若柳之怪,王之歪,亦异也。国朝押字之制,虽未必名,而上下多用一画,盖取地平天成之意。凡释褐入官者,皆以吏部画字三日,以验异时文移之真伪。故京都有卖花字者,随人意欲,必有宛转藏顿,苟知所本,则当以名,庶不乖古义云。

  ○七贤过关姓名七贤过关,人多谓唐人,元唐愚士诗曰:“七骑从容出帝▯,蹇驴骢马杂山▯享;瀛洲学士参差出,十八人中一半人。”夫瀛洲之士,讲学谋国,未闻有七贤之名,又未闻

译○记里鼓 本庙曾经用记里鼓出题考士,大多不知道它是什么东西;知道的又不知道它始于何时,由何人创造。近来《墨谈》把杨铁崖《里鼓赋》中几句通用的话,就当作是记里鼓的制度,又没有时间和人物。殊不知唐代元和年间金忠义制作,宋代天圣年间,内侍卢道隆又制造了它。又有候风地动仪,是汉代张衡制造的;水运浑仪俯视图,也是张衡制造的。莲花漏水秤,是天圣年间燕肃制造的。指南车始于周公,这是人们都知道的;然而汉代张衡、北魏郭明善、燕肃,都曾制造过它。又听说元代有灯漏、沙漏,这些就不知道是谁制造的,制度见于什么书,因为记里鼓并其他精巧器具一并提出,如果想要制造的人,可以考证。

○时文石刻图书 刻印时文起于成化以前,当时世上没有刻印的时文,我们杭州通判沈澄刊印《京华日抄》一册,获得很大利润;后来福建效仿,逐渐到各省刊印提学考卷。图书,古人都用铜铸造,到元代末年,会稽王冕用花乳石刻印,现在天下都推崇处州灯明石,果然温润可爱。

○俗言讹 宋代指贼人叫“白日鬼”,见到荒诞虚妄的人也叫“白日鬼”。又三佛齐国来朝贡时,跪在殿阶下,先撒金钱花,再撒真珠龙脑,叫做“撒花”,大概是胡人最重的礼节。后来北兵侵犯京城,向百姓索取财物给他们,叫做“撒花钱”,是用重礼讨好胡人罢了。现在的人不知道这两件事的由来,认为空手得到钱叫做“白入己”,反而把“鬼”字当作讹误,认为像化缘一类叫做“撒化钱”,反而把“花”字当作讹误,都是凭聪明臆断。又木格阁板,叫做“鬼背儿”,陆德明《礼记释文》注“阁庋”,“庋”字九毁反,“毁”与“鬼”音相近,音稍微讹误就变成“鬼”字。所以阁板的“鬼背儿”,应当用这个“庋”字。乖角,是不懂事理,所以韩诗说,“亲朋顿乖角”就是这样。现在的人反而认为是聪明的意思,错了。

○渔鼓 渔鼓起于宋代,名叫通同部。

●卷二十五 辩证类 ○面帛粮罂看果纸钱 起初人死后用纸覆盖脸面,小说认为起于春秋吴王夫差临终说:“我没有脸面见伍子胥,为我用帛覆盖。”这个说法恐怕不对。只是活人不忍心看死者的意思。现在包筲叫做粮罂瓶的,是因为伯夷、叔齐饿死后,人们担心他们的灵魂饥饿而设置五谷的袋子,所以《礼记》说:“重生道也。”起于商代。看果,是五代周太祖灵前用雕香做的,形色与真的一样;世宗出殡那天,金银钱用纸做的,印文黄色的叫“泉台上宝”,白色的叫“冥游亚宝”,“果钱”确实起于此,一并记下。

○二疏叔侄 汉代二疏,疏受是疏广兄长疏元的儿子,就是现在所说的叔侄。传记中起初也明白,后来就以父子连称,是古人直接称呼为子的意思;殊不知侄子本来是妻子兄弟的子女,现在把兄弟的儿子称为侄子。取《字林》音义称呼,是唐代以后的事,《韵会》辩明了。现在的人不知道它的意义。又见《小鉴》各书,因为讹写为父子,就以为是真的,不知道疏受是疏广的侄子。

○文衡山 苏州人文林,弘治年间任温州太守;儿子名叫徵明,嘉靖年间任翰林待诏,都是名士。原籍衡山人,所以父子都写衡山,像韩愈自称昌黎的意思罢了。现在的人只问父子为什么同号,殊不知父亲自号交木。

○押字 古人花押,用来代替名字,所以用名字而花押。凡是官府文书,民间私简,都前面写名字,后面只押字。宋代末年士大夫才开始不用花押代替名字于文中,所以范石湖有解释其原因给省职的。唐代韦殷卿陟署名,自谓如五朵云,当时号称“郇公五云体”。《〇呈史》,晋代贫〇于有押字,那么又不是起于唐代,而晋代已经有了。《石林燕语》说,王荆公押石字作圈,常不圆。《容斋五笔》记载,熙宁年间,柳应辰曾经押字盈丈,刻在浯溪等处,使人不认识是什么字,以怪异取名,实为“应辰”二字罢了。又王鲁斋柏有古贵人押字碑跋,他说:司马文正的押字,署名而小花。为不失制押的原意。自唐代末五代,诸人无不飘荡倾欹,也可以由此看出当时的人物世变。据此,那么押字必以名字,而变化机巧,则出于其人,大抵破真为草,取其便于书写;像柳的怪异,王的歪斜,也是异常的。本朝押字的制度,虽然未必是名字,而上下多用一画,大概取地平天成的意思。凡是释褐入官的人,都以吏部画字三日,以验证以后文书的真伪。所以京城有卖花字的,随人意欲,必有宛转藏顿,如果知道所本,那么就应当以名字,庶几不违背古义。

○七贤过关姓名 七贤过关,人多说是唐人,元代唐愚士诗曰:“七骑从容出帝〇,蹇驴骢马杂山〇享;瀛洲学士参差出,十八人中一半人。”夫瀛洲之士,讲学谋国,未闻有七贤之名,又未闻

骑驴、骡及牛者,不知愚士何据而云。《广川书跋》以谓李白、李颀、之逊、孟浩然、綦毋潜、裴迪、司马承祯出关访王维。国初夏节又亲见古图,谓开元冬,李白、张九龄、王维、张说、郑虔、李华、孟浩然,同游洛南之龙门,遇雪而虔图之。夫李白天宝间方来京师,李华天宝间方拜官,自与数人不同。《书跋》以承祯骑牛。考史,承祯方士,取其隐也,安有骑牛之放耶?二说虽有虞邵庵孟像诗“风雪空堂破帽温,七人图里一人存”之句,然自注与记又不同人,是殆多非唐矣,盖春秋有七人,唐有七爱,宋有七老,建安有七子,未尝称贤也,惟晋竹林诸人称贤耳;又考王戎尝乘小马,山涛乘驴,刘伶乘鹿车,余则乘马,正符七人之跨鹿车,后或讹画为牛也;且接▯乌帽,皆晋人所戴,唐则巾矣;而元曹文贞公伯启集,又有《七子图》诗曰:“清潭飘逸事凌迟,七子高风世所师;公室倾危无砥柱,服牛乘马欲何之?”此又一证也,书以俟博识。○李贺玉楼事李商隐传贺曰:“长吉将死,忽见一绯衣人驾赤B32,持一板若霹雷古文者,召长吉,长吉不能读,▯下榻叩头不愿往。绯衣笑曰:‘帝成白玉楼,召君为记,天上差乐,不苦也。’旁人见之。”先辈已辨其无此理也,然无所据。昨见《宣室志》载:“贺卒,母梦贺曰:‘上帝迁都白瑶宫,作凝虚殿,命某与文士辈纂乐章,今为神仙,愿母毋以为念。’”据是,必义山特借此一梦,神怪其辞,骇人耳目,以见贺之临终自异也。不然,何一事而言之不同耶?好怪者因以传之,世不察也。且韩吏部终时亦梦,觉语小君曰:“梦金甲神人持戟▯目曰:‘睢邃骨▯国,世为韩仇,吾欲讨之而未能。’”韩答愿从。遂终。使逢义山,又一李贺事矣,达者必自理会。

译骑驴、骡以及牛的人,不知那位愚钝的士人依据什么这样说。《广川书跋》认为李白、李颀、之逊、孟浩然、綦毋潜、裴迪、司马承祯出关去拜访王维。国初夏节又亲眼见过古画,说是开元年间冬天,李白、张九龄、王维、张说、郑虔、李华、孟浩然,一同游览洛南的龙门,遇到下雪,郑虔便画下了这幅图。然而李白在天宝年间才来到京城,李华在天宝年间才担任官职,自然与这几个人时间不同。《书跋》中说司马承祯骑牛。查考史书,司马承祯是方士,取的是他隐居的名声,怎么会有骑牛这种放浪的行为呢?这两种说法虽然有虞集(邵庵)在孟像诗中“风雪空堂破帽温,七人图里一人存”的诗句,但自注与记载又人物不同,这大概大多不是唐代的事了。因为春秋时期有七人,唐代有七爱,宋代有七老,建安有七子,都不曾称为“贤”,只有晋代竹林七贤才称“贤”;又查考王戎曾经骑小马,山涛骑驴,刘伶乘鹿车,其余的人则骑马,正好符合七人中有人跨鹿车,后来或许误画成了牛;而且接〇乌帽,都是晋人所戴,唐代则戴巾了;而且元代曹文贞公伯启的文集中,又有《七子图》诗说:“清潭飘逸事凌迟,七子高风世所师;公室倾危无砥柱,服牛乘马欲何之?”这又是一个证据,写下来等待博学的人考证。○李贺玉楼之事,李商隐传李贺说:“长吉将死,忽然看见一个穿红衣服的人驾着红色的B32,拿着一块板子,上面写着像霹雳一样的古文,召唤长吉,长吉不能读,〇下榻叩头不愿前往。红衣人笑着说:‘天帝建成了白玉楼,召你去做记,天上比较快乐,不苦。’旁边的人看见了。”先辈已经辨明这没有道理,然而没有依据。昨天看见《宣室志》记载:“李贺去世,他母亲梦见李贺说:‘上帝迁都到白瑶宫,建造凝虚殿,命令我和文士们编纂乐章,现在已成为神仙,希望母亲不要挂念。’”根据这个,一定是李商隐特意借用了这个梦,用神怪的语言,骇人耳目,来表现李贺临终时的特异。不然,为什么同一件事说法不同呢?喜好怪异的人因此传扬,世人没有明察。况且韩吏部临终时也做梦,醒来对妻子说:“梦见金甲神人拿着戟〇目说:‘睢邃骨〇国,世代是韩家的仇敌,我想讨伐它却没能做到。’”韩愈回答愿意跟随。于是去世。如果韩愈遇到李商隐,又是一个李贺的故事了,通达的人自然明白其中的道理。

○白犬宋人杜修妻薛氏,为白犬所奸,杜知黜妻,犬复负去山中,生子人形而有白毛,后为盗杀。今世谓白犬成精,驾人狗种者,亦或是欤?

  ○讹名马氏手录,尝辨扬州道中疏璃王冢,乃汉刘厉王冢也。今闻湖州近城乡村,有言“妙喜头”者。予闻而疑,问其土人,皆曰“然”;究其所以,不知也。及问其他,乃曰:临溪有庙。岂非庙浒者邪?仁和七都有桥曰“鸭弹”,予意当时取名,必曰“压澜”,亦讹之也。

  ○志失顾野王淞江华亭县亭林乡,乃梁顾野王所居之地,今宝林寺是也,尚像野王为伽蓝。砚池之水,早清中绿,晚则黑,亦奇也;野王所栽剔牙松,死方廿年,根尚存,梁碑少剥。赵子昂碑记异事甚详,惜《南畿志》止于古迹中载顾亭林云,有公祠,池、松、碑石,皆不录出,人物内又欠收野王名字,真缺典也。

  ○佛考人知佛法之入中国,始于汉明遣人迎迦叶摩腾、竺法兰二僧,并带来四十二章经也。《传灯录》载;释迦生于周昭王二十四年。此固可疑为虚;然《周书纪异》亦云:昭王二十二年释氏生。金履祥因之,修入《通鉴前编》,但似差岁月耳。及读《列子》,有西极化人来,穆王事之于中天之台。据此,王接昭王,御寇又非喻言也。秦时沙门室利房等至,始皇异而囚之,夜有金人破户以出。霍去病破匈奴,获休屠王祭天金人,师古曰:今之佛像也。是知佛入中国,周、秦、前汉已有,彼时但以为异;后汉盛之而崇其道,至晋、唐又译其语以为文,大起浮屠寺,羽翼其教矣。至于释迦生日,以今四月八日,亦非也,盖周正建子,今夏正当为二月八日矣。

  ○武王追王明文唐梁肃、宋欧阳公、游定夫、皆有文王未尝称王之论,然不过以《语》、《孟》及《泰誓》、《武成》之文,夷、齐、虞、芮、仲连、曹操之事,冥探曲证;仿佛比拟,卒无武王追王之明文,虽苏、张口舌,人谁适从?愚读太史公《伯夷传》有曰:“西伯卒,武王载木主,号为文王,东伐纣。”此非武王追王之明文乎?古称马迁良史,其文核,其事实,执此则诸公论说,可以尽废。呜呼!纷纷千古,考索无人,簪横吾前,迷而不见,惜载!

  ○刘太保妄对元世祖一日问刘太保秉忠曰:“朕家天下,当复谁继?”刘曰:“西方之人。”世祖以八思麻西人有佐命功,遂尊为帝师,使天下极其崇奉,死葬王礼;朝复立一人,盖欲阴损西人之福;故元之有帝师,重佛氏。此也。予尝闻见此说,最为可笑。历数天命,岂容以一人而盖一方之人耶?殊不知自北京视凤阳,凤阳正在西也,非我太祖为西方之人耶?及后红头虫之对,固应元末之红巾,然朱姓又非红之色耶?惜秉忠不知大义,不能如李淳风之对太宗曰:“天命人岂能违?不足计耳。”世祖尝曰:“秉忠占事之来,若合符契,惟朕知之。”不知西人是耶否耶?抑世祖尊而能消耶?武氏定数,莫得而除。

  ○胡僧取殿《夷坚续志》载:理宗一夕梦二僧曰:“二十年后,还小僧此殿。”觉问宰相马廷鸾,马曰:“胡僧,夷狄也。二十年后,必立夷狄于殿下称藩耳。”上命纪之,马遂立碑。志从宋殿元是寺基,殊不知宋宫原是钱王宫殿,但展而大之;梦僧取殿者,正后为五寺之基,番僧杨琏真伽主其地,是其验也。德佑二年宋亡,至元十四年为寺,逆数至于理宗梦时,正二十年矣。

  ○贾母贾似道之母,诸家小说言之不一,或云逃婢,夜宿贾门,收而奸生似道;或云贾涉在凤口遇洗衣妇人,挑而从之,因别买于其夫;或云涉为万安丞时,至爨婢通,生似道;至言嫡不容其母,卖为石匠之妻,诸书所同也。然其形容恶赖,甚为惭惶。予意其母为人家之婢,必然;恶赖之事,因似道而故加之也。是以君子恶居下流,不然,何其纷纷耶?

  ○韵府多缺《韵府群玉》乃元阴劲弦父子所纂,收事甚少,若《太平广记》所载奇怪隐僻者,多未录也。故姚江村为序,故用红罗梅屋与重光子遇

译○ 白犬宋人杜修的妻子薛氏,被白犬奸污,杜修的妾室也被白犬奸污,白犬又背着她们逃到山中,生下的孩子是人形却长有白毛,后来被强盗杀死。现在世人所说的白犬成精,与人交配生出狗种的事情,或许就是这样吧?

○ 讹名马氏亲手抄录,曾经辨析扬州路上的琉璃王冢,其实是汉代刘厉王的墓。现在听说湖州附近的乡村,有人称“妙喜头”。我听后感到疑惑,询问当地的人,都说“是的”;追究其中的原因,他们也不知道。等到询问其他情况,才说:临溪有一座庙。这难道不是“庙浒”的讹传吗?仁和七都有座桥叫“鸭弹”,我推测当时取名,必定是“压澜”,这也是讹传。

○ 志失顾野王淞江华亭县亭林乡,是梁代顾野王居住的地方,现在就是宝林寺,寺中还塑有顾野王的像作为寺院的守护神。砚池中的水,早晨清澈泛绿,傍晚则变黑,也很奇特;顾野王种植的剔牙松,死后才二十年,树根尚存,梁代的石碑略有剥落。赵子昂的碑记对奇异之事记载得很详细,可惜《南畿志》只在古迹中记载了顾亭林,说有公祠,却未收录池、松、碑石,人物部分又遗漏了顾野王的名字,真是严重的缺漏啊。

○ 佛考人们知道佛法传入中国,始于汉明帝派人迎接迦叶摩腾、竺法兰两位僧人,并带来了《四十二章经》。《传灯录》记载:释迦牟尼生于周昭王二十四年。这固然可疑为虚妄;然而《周书纪异》也说:昭王二十二年释氏出生。金履祥沿袭此说,编入《通鉴前编》,只是似乎年月有差错罢了。等到读《列子》,有西极的化人来,周穆王在中天台上侍奉他。据此,穆王承接昭王,列御寇的话又不是比喻。秦朝时沙门室利房等人来到,秦始皇觉得奇异而囚禁他们,夜里有个金人破户而出。霍去病打败匈奴,缴获休屠王祭天的金人,颜师古说:就是现在的佛像。由此可知,佛教传入中国,在周、秦、前汉时就已经有了,那时只把它当作奇异之事;后汉兴盛并尊崇其道,到了晋、唐又翻译其语言成为文章,大力兴建佛塔寺庙,辅翼其教义了。至于释迦牟尼的生日,定为现在的四月八日,也是不对的,因为周历以子月为正月,现在的夏历应当是二月八日。

○ 武王追王明文唐代梁肃、宋代欧阳修、游酢,都有文王未曾称王的论述,然而不过是根据《论语》、《孟子》以及《泰誓》、《武成》的文字,伯夷、叔齐、虞国、芮国、鲁仲连、曹操的事情,暗中探求、曲折证明;大概比拟,终究没有武王追尊文王的明文,即使苏辙、张载口若悬河,人们又能听从谁呢?我读太史公《伯夷列传》中有说:“西伯去世,武王载着木主,尊号为文王,向东讨伐纣王。”这不是武王追尊文王的明文吗?古人称司马迁是良史,他的文章严谨,他的事实确凿,拿着这个依据,那么各位的论说,都可以全部废弃。唉!千古以来争论纷纷,考索无人,竹简横在面前,迷惑而看不见,可惜啊!

○ 刘太保妄对元世祖一天问刘太保刘秉忠说:“朕的家天下,应当由谁来继承?”刘秉忠说:“西方的人。”世祖因为八思巴是西人且有佐命之功,于是尊他为帝师,让天下极其崇奉,死后按王礼安葬;朝廷又立一人,大概是想暗中损害西人的福分;所以元朝设有帝师,重视佛教,就是因此。我曾经听说这种说法,最为可笑。历数天命,难道容得下一个人来涵盖一方的人吗?殊不知从北京看凤阳,凤阳正好在西方,不是我太祖是西方的人吗?等到后来红头虫的回答,固然应验了元末的红巾军,然而朱姓又不是红色的颜色吗?可惜刘秉忠不懂大义,不能像李淳风回答太宗那样说:“天命人岂能违背?不值得计较罢了。”世祖曾说:“刘秉忠占卜事情的结果,如同符契相合,只有我知道。”不知道西人是对还是错呢?还是世祖尊崇而能消除呢?武氏的定数,无法消除。

○ 胡僧取殿《夷坚续志》记载:理宗一天晚上梦见两个僧人说:“二十年后,还小僧这座殿。”醒来后询问宰相马廷鸾,马廷鸾说:“胡僧,是夷狄。二十年后,必定让夷狄在殿下称藩。”皇上命令记录下来,马廷鸾于是立碑。志从宋殿元是寺基,殊不知宋宫原是钱王的宫殿,只是扩建而已;梦僧取殿者,正是后来成为五寺的基地,番僧杨琏真伽主持此地,就是应验。德佑二年宋亡,至元十四年改为寺庙,逆数到理宗做梦时,正好二十年。

○ 贾母贾似道的母亲,各家小说说法不一,有的说是逃跑的婢女,夜宿贾家门,被收留奸污生下贾似道;有的说是贾涉在凤口遇到洗衣妇人,挑逗而跟随她,因而从她丈夫那里买过来;有的说是贾涉任万安丞时,与炊事婢女私通,生下贾似道;至于说嫡妻不容其母,卖为石匠之妻,各书相同。然而其形容恶赖,非常惭愧惶恐。我推测其母为人家婢女,必然如此;恶赖之事,是因为贾似道而故意加上去的。所以君子厌恶处于下流,不然,为何如此纷纷扬扬呢?

○ 韵府多缺《韵府群玉》是元代阴劲弦父子编纂的,收录的事情很少,像《太平广记》所载的奇怪隐僻之事,大多未收录。所以姚江村作序,所以用红罗梅屋与重光子遇

,角花月一字之响,登太清楼而问长睿诸人,扣铜刻,拂文壁之谈之二事,以见《群玉》未收,暗以讥之。吾杭先辈徐延之曾欲补之,以为非十卷不可。昨见续编,乃青田包瑜所缉,已四十卷矣,然于二事亦未收,则知遣者尚多也。且于《群玉》重出并无谓者几半矣,凡例犹曰:“若人常读之书,常谈之事则略之。”诚可笑也。呜呼!阴氏纂之垂三十年,而包氏几四十年,不能使为全书,是纂者之非人耶?抑造物者固不欲耶?虽然,蓄书多而有志年少者,补之特易。

译角花月一字之响,登上太清楼询问长睿等人,敲击铜刻、拂拭文壁谈论的这两件事,用以表明《群玉》未曾收录,暗中借此讥讽它。我们杭州的前辈徐延之曾经想要补全它,认为如果不增加到十卷是不行的。昨天看到续编,原来是青田人包瑜所搜集编纂的,已经有四十卷了,然而对于那两件事也没有收录,由此可知遗漏的还很多。况且在《群玉》中重复出现以及毫无意义的内容几乎占了一半,凡例中还说:“如果是人们常读的书、常谈的事就略去。”这确实可笑。唉!阴氏编纂它将近三十年,而包氏几乎用了四十年,却不能使之成为完备的全书,这是编纂的人不恰当呢?还是造物主本来就不愿意呢?虽然如此,藏书丰富且有志向的年轻人,补全它特别容易。

○爱妾换马爱妾换马事,见《异闻录》云:酒徒鲍生,以妓易外弟韦生紫叱拨,彼此吟咏。三更,忽有长髯者赋曰:“彼美人兮如琼之英,此良马兮负骏之名,将有求于逐日,顾何惜乎倾城?香暖深闺,未厌桃夭之色;风清广陌,曾怜喷玉之声,人以务其容,马乃称其德;既各从其所好,谅何求而不克?长跪而别,姿容休耀其金钿;右牵而来,光彩顿生于玉勒。”紫衣者曰:“步及庭砌,立当轩墀;望新恩惧非吾偶也,恋旧主疑借人乘之;香散绿骢,竟已忘于一发;汁流红颊,爱无异于凝脂。”长髯又曰:“是知事有兴废,用有取舍,彼以绝代之容为鲜矣,此以轶群之足为贵者;买笑之思既尽,有类梦焉;据鞍之力尚存,犹希进也。”唐人张佑又有诗曰:“粉阁香销华厩空,忍将行雨换追风。休怜柳叶双眉绿,却爱桃花两耳红。侍宴永辞春色里,趁朝休立漏声中。恩劳未尽情先尽,暗泣长嘶两意同。”人因诗赋之美,知其事而不知其出处也。予意《异闻录》乃唐陈翰所编,《古乐府》中已有梁简文爱妾换马辞,注又曰:“古辞,淮南王作。”则知非唐事矣,恐无此事。如乐府《升天行》、《西乌夜飞》等曲,借喻明之者。唐人好奇,遂假借其事,逞己才以赋之。不然,长髯紫衣,怪诞幽显之说,何其骇异哉!后人又不考而吟咏焉,讹以传讹也。《异闻录》且无木刻,今见他集,其事又不全也。予特录其全诗并辩所以,若南唐相严续给事中唐镐较呼卢,而以爱妾易通天犀带,实有之者,至今传为笑柄。

  ○多辩《菽园杂记》:成化间,有吏建言时事,某给事忌之,劾以激厉风俗之“励”不从力,问罪法司,吏亦不能明风厉、勉励古字皆不从力;又后有兵科给事阅兵部题本,以“伎”不从女,呼吏笞之。明日吏不平,执韵书以进,给事赧颜遣之。盖识俗字,不识古字也。予以奏本朝廷自用《洪武正韵》之字,又何必古耶、俗耶,陆公可谓多辩。

  ○夷坚论地狱世间果报之事,此善善恶恶天道好还者也,若《夷坚志》言阴狱果报最多,难以尽辩。且以许颜一条论之,轻故细类之狱,既曰佛经传记之所无,故立巧名,可信之乎?许颜误笞一卒,罚二十劫,以掌阴狱。彭汝砺刚介廉直,但性刻而罚五百劫,而为判官。使故杀一人一家,谋反弑逆者,不知又为何鬼乎?又曰:“不忠不孝如朱温辈,尚在第十七狱。”则自古及今,不忠孝者亦多矣,恐地府人众,亦难于容乎。且闻为阎王则得以治人之罪而有禄位矣,志曰:“但免受罪,与鬼神均受饥苦。”然则何谓生而正直者死为阎王乎?又《江湖纪闻》云:“谢枋得为阎王,遇故人林淮甚愁,林曰:‘君何苦?’谢曰:‘为鬼官可乎?’”若是,则阎王亦不必为矣,真可发一笑。吾先子尝赴箕仙,有亲友问曰:“君仙乎、鬼乎?”先子曰:“还是鬼。”问“有地狱否?”连书无也。此又可谓真证无地狱。

  ○春画淫具汉成帝画纣踞妲己而坐,为长夜之乐于屏,春画殆始于此也。后世以纣为春画,误矣。胡元娼夫詹俊子为淫乱之物,实淫具也。时称纣作奇巧以乐妇人,奇巧,玩器也,盖以纣为不道,以淫恶妇之耳。夫二事非人所为,录出示人,欲知恶有所归,否则皆谓纣为之也。此人所以不可为恶也。

  ○原棋及苏王棋有三焉,围棋,《博物志》虽曰始于尧之授子,而皮日休《原弈》,则辩明始于战国无疑。象棋,虽见于《太平御览》,为周武王所创,然其名曰“象戏”,其字又有日月星辰之名,非今之象棋明矣。《幽怪录》载:唐岑顺于陕州夜见车马步卒之移,掘地得古冢,有金象局并子,或者始于此乎?故唐以后方显。又《说苑》,雍门周谓孟尝君下燕,则斗象棋,是以象为棋势而分阵斗,则象棋之名,亦或始于战国之末乎?弹棋始于刘向,因汉成帝恶蹴鞠之劳,作以献之,其制义则备于柳子厚《序棋》,今不传矣。所传者前之二种,然一艺之事,皆有妙存于间,以为易耶?则聪

译○爱妾换马

“爱妾换马”这件事,见于《异闻录》,记载说:酒徒鲍生,用歌妓交换外弟韦生的紫叱拨马,两人互相吟诗唱和。三更时分,忽然有一位长髯客赋诗道:“那位美人啊,像美玉一样晶莹;这匹良马啊,背负着骏马的名声。既然有追逐太阳的志向,哪里还吝惜倾城的容颜?温暖香闺里,未曾厌倦桃花般娇艳的色彩;清风长街上,曾怜惜骏马喷玉般的嘶鸣。人追求容貌,马崇尚品德;既然各自顺从所好,相信有什么求而不得的呢?长跪告别,姿容不再炫耀金钗;牵着马向右走来,光彩顿时生于玉勒之上。”穿紫衣的人说:“脚步走到庭院台阶,站立在廊下空地;望着新恩,恐怕不是我的伴侣;眷恋旧主,怀疑是借给别人骑乘;香气散尽绿骢马,竟然已经忘记了一发之微;汁液流淌红脸颊,喜爱之情无异于凝脂。”长髯客又说:“由此可知事情有兴盛衰败,使用有取舍,他以绝代的容貌为珍贵,我以超群的脚力为贵重;买笑的心思既然已尽,如同做梦一样;据鞍的力量尚存,还希望进取。”唐代张佑又有诗说:“粉阁香消华厩空,忍将行雨换追风。休怜柳叶双眉绿,却爱桃花两耳红。侍宴永辞春色里,趁朝休立漏声中。恩劳未尽情先尽,暗泣长嘶两意同。”人们因为诗赋的美妙,知道这件事却不知道它的出处。我推测《异闻录》是唐代陈翰所编,《古乐府》中已有梁简文帝《爱妾换马辞》,注又说:“古辞,淮南王作。”由此知道这不是唐代的事,恐怕没有这件事。就像乐府《升天行》、《西乌夜飞》等曲,是借喻来阐明道理的。唐人好奇,于是假借这件事,施展自己的才华来赋诗。不然的话,长髯客、紫衣人,怪诞幽显的说法,多么骇人听闻啊!后人又不加考证就吟咏,以讹传讹。《异闻录》况且没有木刻版,现在从其他集子里看到,这件事又不完整。我特意录下全诗并辩明原因,如果南唐宰相严续给事中唐镐较呼卢,而用爱妾交换通天犀带,那是确实有的,至今传为笑柄。

○多辩

《菽园杂记》记载:成化年间,有个小吏建言时事,某给事中忌恨他,弹劾他说“激厉风俗”的“励”字不从力,将小吏交付法司问罪,小吏也不能辩明“风厉”、“勉励”的古字都不从力;后来又有个兵科给事中审阅兵部题本,因为“伎”字不从女,叫小吏打他。第二天小吏不平,拿着韵书进呈,给事中羞愧脸红,打发他走了。大概是因为认识俗字,不认识古字。我认为奏本朝廷自用的是《洪武正韵》的字,又何必区分古字、俗字呢,陆公可谓多辩。

○夷坚论地狱

世间果报之事,这是善善恶恶、天道好还的道理,如果《夷坚志》说阴间地狱果报最多,难以完全辩明。且以许颜一条为例,轻故细类之狱,既然说佛经传记中没有,所以设立巧名,可信吗?许颜误打一个卒子,罚二十劫,掌管阴间狱事。彭汝砺刚正廉洁,但性格刻薄,罚五百劫,做判官。假如故意杀一人一家,谋反弑逆的人,不知又是什么鬼呢?又说:“不忠不孝如朱温辈,尚在第十七狱。”那么自古及今,不忠不孝的人也很多,恐怕地府人多,也难以容纳吧。况且听说做阎王就可以治理人的罪过而有禄位了,志书说:“只是免受罪,与鬼神同样受饥苦。”那么为什么说生前正直的人死后做阎王呢?又《江湖纪闻》说:“谢枋得做阎王,遇到故人林淮很愁苦,林说:‘您为何如此痛苦?’谢说:‘做鬼官可以吗?’”如果是这样,那么阎王也不必做了,真可让人一笑。我的先父曾赴箕仙,有亲友问:“您是仙是鬼?”先父说:“还是鬼。”问“有地狱吗?”连写没有。这又可以说是真证无地狱。

○春画淫具

汉成帝画纣王踞坐妲己,在屏风上作长夜之乐,春画大概始于这里。后世把纣王当作春画,错了。胡元娼夫詹俊子制作淫乱之物,实为淫具。当时称纣王制作奇巧以取悦妇人,奇巧,是玩器,大概因为纣王无道,以淫恶妇人之耳。这两件事不是人所为,录出示人,想要知道恶有所归,否则都说是纣王做的。这人所以不可为恶。

○原棋

棋有三种,围棋,《博物志》虽然说是始于尧传授给儿子,但皮日休《原弈》,则辩明始于战国无疑。象棋,虽然见于《太平御览》,说是周武王所创,但它的名字叫“象戏”,字又有日月星辰之名,显然不是现在的象棋。《幽怪录》记载:唐代岑顺在陕州夜里看见车马步卒的移动,挖地得到古墓,有金象局和棋子,或许始于这里吧?所以唐以后才显赫。又《说苑》,雍门周对孟尝君说下燕,就斗象棋,是以象为棋势而分阵斗,那么象棋之名,或许始于战国末吗?弹棋始于刘向,因为汉成帝厌恶蹴鞠的劳累,制作献给他,其制义则备于柳子厚《序棋》,现在不传了。所传的是前两种,然而一种技艺,都有妙处存于其中,以为容易吗?那么聪

明者或不能,以为难耶?往往小人精绝,故荆公、东坡性非不敏。荆公棋将败,则随手敛之;东坡自云“余素不解棋”,尝独游庐山白鹤观,观中皆阖户无人,独闻棋声于古松流水之间,欣然欲学,终不能也。王之诗曰:“莫将戏事扰真情,且可随缘道我赢;战罢两奁收黑白,一枰何处有亏成?”苏之诗曰:“胜固欣然,败亦可喜。”余以此皆不得其妙,不能不为是言耶?如穷其趣者,则有虎穴得子人皆惊,静算江山千里近”之辞矣。然又当知王乃围棋,故有黑白之称;苏乃象棋,故远闻其声耳。

译明智的人有时做不到,是因为觉得难吗?往往小人精于此道,所以王安石、苏东坡本性并非不聪慧。王安石下棋快要输的时候,就随手把棋子收起来;苏东坡自己说“我向来不懂下棋”,曾经独自游览庐山白鹤观,观中人都关门不在,唯独在古松流水之间听到下棋的声音,高兴得想要学习,最终也没能学会。王观的诗说:“不要把戏耍之事扰乱真情,且可随缘说我是赢家;战罢两盒收起黑白棋子,一盘棋局哪里有什么亏损和成功?”苏轼的诗说:“赢了固然欣然,输了也可欢喜。”我因此认为他们都没能领会其中的妙处,不得不说出这样的话吗?如果穷尽其中趣味的人,则有“虎穴得子人皆惊,静算江山千里近”这样的诗句了。然而又应当知道王观下的是围棋,所以有黑白之称;苏轼下的是象棋,所以远远能听到声音罢了。

○犁明徐广曰:“犁,犹地也,比至天明也。”诸言犁明者,将明时也。吕静曰:“犁,结也。”程大昌曰:“诸犁,犁古字通黎,黑也。黑与明相杂,欲晓未晓之交地,犹曰昧爽。昧,暗也;爽,明也,亦明暗相杂也。迟明,即未及乎明也。厥明、质明,则已晓也。”予以惟程说最是,但黎、犁字,考之《韵会》等书,古不通用;惟黎、黧通用。盖犁,耕也,田器也,恐此“犁”字误刻。

  ○五称呼近之称呼,各有所始,予以所知者记之。亲家者,五代李愚代冯道为相而恶道,每指其所失,诮刘▯句曰:“此公亲家翁所为。”▯句盖道之亲家也。阿{父者},{父者},《集韵》籀作爹也,唐世称乳媪之夫曰“阿{父者}”。窦怀贞娶韦后乳媪王氏,每有奏,自称皇后阿{父者}。足下者,晋文公哀介子推,思其割股之恩,流涕伐其山木为屐着之,每视屐,悲曰:“足下。”足下之名方始。下走者,在下趋走之人。萧望之曰:“下走将归延陵之皋是也。”称妻曰贱累,《汉书 西域传》:“募民壮健有累重者。”注,累谓妻子家属。

  ○陶诗真伪陶诗《归田》第六首末篇,人以为江淹者,韩子苍辩其江淹《杂拟》,似陶诗耳,但“开径望三益”,江淹不类。予以为此句固不类,而前说种苗,后结桑麻,陶公亦不如此杂;且江诗通篇一字不差,岂江窃陶者耶?窃之则诸篇之拟何如?《问来使》一篇,东涧以为晚唐人因太白感秋诗而伪为之,殊不知乃宋苏子美所作,好事者混入陶集中,巨眼者自能辩之。

  ○孟文三变孟子曰:“牛羊茁壮长而已矣。”韩子曰:“牛羊遂而已矣。”王临川曰:“牛羊蕃而已矣。”文虽三出,义一而已,岂孟不及于韩,王亦如风草之喻也哉,茁壮自佳。

  ○古语有本诸葛孔明有曰:“非淡薄无以明志,非宁静无以致远。”孙思邈有曰:“胆欲火而心欲小,智欲圆而行欲方。”《淮南子 主术训》曰:“非淡薄无以明德,非宁静无以致远。”又曰:“心欲小而志欲大,智欲圆而行欲方。”是知二贤之言,皆有所本。

  ○两参寥辩才宋有杭州僧参寥,唐亦有道士参寥,见《孟浩然集》;唐有藏兰亭僧辩才,宋亦有高僧辩才隐天竺,见《淮海集》○泰山没字碑泰山有没字碑,秦始皇所建,今曰石表,又曰碑套,俗曰神主石。予意谓石表者,以理裁之而已;谓碑套者,理或然也。按始皇东行郡县,上邹峄山,立石与鲁诸生议刻石颂德。议封禅,望祭山川,乃遂上泰山,立石封祠祀;又作琅琊台,登之罘;及东观碣石,东上会稽,皆刻石颂德,载之《史记》,未尝有无文之碑也。独此泰山,正封禅望祭之地,复立无字石耶?史传封禅有金册石函,金泥玉检,此非其石丞乎?况金泥其文,玉为之检,可无石套之理乎?今史载封禅而无文可知矣。且始皇立石颂德,邀名后世,安知不如晋人一树于山,一沉于水,殆恐磨灭而复为一套之理乎?非封禅文之套,则颂德碑之套无疑。且思《倦游录》载:唐诸陵无碑,独乾陵西南隅有无字碑。然独乾陵欲表识之耶?殆恐亦碑套耳。今益都杨太守应奎,亲见某寺移一无字古碑,不意中复有隶文之石,外乃套耳,然后知碑为隋时所刻,是古人真有石套事矣。惜近时仕宦题诗云:“莫怪无题字,秦王不好书。”可笑。

  ○宋江原数史称宋江三十六人,横行齐魏,官军莫抗。而侯蒙举讨方腊,周公谨载其名赞于《癸辛杂志》,罗贯中演为小说,有替天行道之言。今扬子、济宁之地,皆为立庙。据是,逆料当时非礼之礼,非义之义,江必有之,自亦异于他贼也。但贯中欲成其书,以三十六为天罡,添地煞七十二人之名;又易尺八腿为赤发鬼,一直撞为双枪将,以至淫辞诡行,饰诈眩巧,耸动人之耳目,是虽足以溺人,而传久失其实也多矣。今特书其当时之名三十六于左:宋江 晁盖 吴用 卢俊义 关胜 史进柴进 阮小二 阮小五 阮小七 刘唐 张青燕青 孙立

译○犁明徐广说:“犁,就是地的意思,指等到天明的时刻。”凡是说犁明的,都是天将亮的时候。吕静说:“犁,是结的意思。”程大昌说:“诸犁,犁古字通黎,是黑色的意思。黑与明相杂,是欲晓未晓的交界时刻,就像说昧爽。昧,是暗;爽,是明,也是明暗相杂。迟明,就是还没到明亮的时候。厥明、质明,则是已经天亮了。”我认为只有程大昌的说法最正确,但是黎、犁二字,考证《韵会》等书,古代并不通用;只有黎、黧二字通用。大概犁,是耕的意思,是农具,恐怕这个“犁”字是刻错了。

○五称呼近代的称呼,各有其起源,我把所知道的记载下来。亲家,五代时李愚代替冯道做宰相而厌恶冯道,每次指出他的过失,讥讽刘〇句说:“这是您亲家翁做的事。”〇句大概是冯道的亲家。阿{父者},{父者},《集韵》籀文写作爹,唐代称乳母的丈夫叫“阿{父者}”。窦怀贞娶了韦后的乳母王氏,每次上奏,自称皇后的阿{父者}。足下,晋文公哀悼介子推,思念他割股奉君的恩情,流泪砍下他山上的树木做成木屐穿着,每次看木屐,悲伤地说:“足下。”足下这个名字才由此开始。下走,是在下面奔走侍候的人。萧望之说:“下走将归延陵之皋”就是这种用法。称妻子为贱累,《汉书·西域传》:“招募百姓中强壮有累重的人。”注解说,累是指妻子家属。

○陶诗真伪陶诗《归田》第六首末篇,人们认为是江淹所作,韩子苍辩驳说那是江淹的《杂拟》,只是像陶诗罢了,但“开径望三益”这句,江淹的风格不像。我认为这句固然不像,而前面说种苗,后面说桑麻,陶渊明也不会这样杂乱;况且江淹的诗通篇一字不差,难道是江淹抄袭陶渊明吗?如果抄袭,那么其他拟作的篇章又作何解释?《问来使》这一篇,东涧认为是晚唐人因为李白的感秋诗而伪造的,殊不知那是宋人苏子美所作,好事者混入陶集中,有眼光的人自然能辨别。

○孟文三变孟子说:“牛羊茁壮长而已矣。”韩愈说:“牛羊遂而已矣。”王安石说:“牛羊蕃而已矣。”文字虽然三种出处,意义却只有一个,难道孟子不如韩愈,王安石也像风吹草动那样随波逐流吗?茁壮自然更好。

○古语有本诸葛孔明有句话:“非淡薄无以明志,非宁静无以致远。”孙思邈有句话:“胆欲火而心欲小,智欲圆而行欲方。”《淮南子·主术训》说:“非淡薄无以明德,非宁静无以致远。”又说:“心欲小而志欲大,智欲圆而行欲方。”由此知道这两位贤人的话,都有出处。

○两参寥辩才宋代有杭州僧人叫参寥,唐代也有道士叫参寥,见于《孟浩然集》;唐代有藏《兰亭序》的僧人叫辩才,宋代也有高僧辩才隐居天竺,见于《淮海集》。

○泰山没字碑泰山有没字碑,是秦始皇所建,现在叫石表,又叫碑套,俗称神主石。我认为石表,是用道理裁断的而已;说碑套,道理或许如此。查考秦始皇东巡郡县,登上邹峄山,立石与鲁国诸生商议刻石颂德。商议封禅,望祭山川,于是登上泰山,立石封祠祭祀;又作琅琊台,登上之罘;以及东观碣石,东上会稽,都刻石颂德,记载在《史记》中,不曾有无文字的碑。唯独这泰山,正是封禅望祭的地方,又立无字石吗?史传记载封禅有金册石函,金泥玉检,这难道不是它的石套吗?况且金泥书写文字,玉做检封,难道没有石套的道理吗?现在史书记载封禅而没有文字可以知道了。况且秦始皇立石颂德,邀名后世,怎么知道不像晋人那样一树于山,一沉于水,恐怕磨灭而再做一个套呢?如果不是封禅文的套,就是颂德碑的套无疑。况且想到《倦游录》记载:唐代诸陵无碑,唯独乾陵西南角有无字碑。难道唯独乾陵想要标识吗?恐怕也是碑套吧。现在益都杨太守应奎,亲眼见到某寺移走一块无字古碑,没想到中间又有隶文书写的石头,外面才是套,然后知道碑是隋代所刻,这样才知道古人真有石套这件事。可惜近代官员题诗说:“莫怪无题字,秦王不好书。”可笑。

○宋江原数史书称宋江三十六人,横行齐魏,官军无法抵抗。而侯蒙举荐讨伐方腊,周公谨在《癸辛杂志》中记载他的名字并加以赞颂,罗贯中演变为小说,有替天行道的言语。现在扬子、济宁之地,都为他立庙。据此推测,当时不合礼的礼,不合义之义,宋江一定有,自然也不同于其他贼寇。只是罗贯中想要完成他的书,以三十六为天罡,添上地煞七十二人的名字;又把尺八腿改为赤发鬼,一直撞改为双枪将,以至于淫辞诡行,装饰欺诈炫巧,耸动人的耳目,这虽然足以迷惑人,但流传久了失去真实的情况就多了。现在特别把当时三十六人的名字写在左边:宋江 晁盖 吴用 卢俊义 关胜 史进 柴进 阮小二 阮小五 阮小七 刘唐 张青 燕青 孙立

张顺 张横 呼延绰 李俊花荣 秦明 李逵 雷横 戴宗 索超杨志 杨雄 董平 解珍 解宝 朱仝穆横 石秀 徐宁 李英 花和尚 武松○四李杜三苏李李固、杜乔,李云、杜众,李膺、杜密,李白、杜甫,苏武、李陵,苏味道、李峤,苏▯、李义,是皆同时共称其名者,人或知一而不知其二也。

译张顺、张横、呼延绰、李俊、花荣、秦明、李逵、雷横、戴宗、索超、杨志、杨雄、董平、解珍、解宝、朱仝、穆横、石秀、徐宁、李英、花和尚、武松。四李三苏:李固与杜乔,李云与杜众,李膺与杜密,李白与杜甫,苏武与李陵,苏味道与李峤,苏〇与李义。这些都是同时代并提其名的人,世人往往只知道其中一个,却不知道另一个。

○换淮西碑事不同韩文公《平淮西碑》,当时谓事不实,命斫去之,敕段文昌别撰。旧史文公传行状神道碑、及新史《吴元济传》,皆谓李▯妻唐安公主女也,碑辞多归裴度功,而▯特以入蔡居第一,故其妻出入禁中。诉碑不实,遂斫去别撰。而李商隐《读韩碑》诗,亦有“谗之天子言其私”之句,然而罗隐有说石孝忠推碑杀吏之事甚悉。丁用晦《芝田录》又曰:无和中,有还卒推倒平淮西碑,帝怒,命缚来,“朕自斫杀之”。囚至曰:“碑中只言裴度功,不述李▯力,微臣是以不平。”上命放罪,敕段文昌别撰。与罗说同。余谓推碑之事显,而诉碑之事幽,何国史等乃遗其显明,而录其幽隐不可知者耶?况杀吏以致帝问,且赐孝忠烈士号,当时岂有不知?无乃执笔者谓妇言为私,而卒论近公,故颠倒去取,以为韩公讳耶?○屠苏酒屠苏,本古庵名也,当从广字头,故魏张揖作《广雅》,释庵以此“<广屠><广苏>”二字。今以为孙思邈之庵名。误矣。孙公特书此二字于己庵,未必是此屠苏二字;解之者又因思邈庵出辟疫之药,遂曰屠绝鬼气,苏醒人魂,尤可笑也。其药予尝记三。因方上有之。今曰酒名者,思邈以屠苏庵之药与人作酒之故耳。药用大黄配以椒桂,似即崔实《月令》所载元日进椒酒意也,故屠苏酒亦从少至长而饮之。用大黄者,予闻山东一家五百余口,数百年无伤寒疫症,每岁三伏日,取葶苈一束阴干,逮冬至日为末,元旦五更蜜调,人各一匙以饮酒,亦从少起。据葶苈亦大黄意也,孙公必有神见。今录方于左。

  大黄、桔梗、白术、内桂,乌头,菝葜。

  右М为散,用袋盛,以十二月晦日日中悬沉井中,令至泥,正月朔旦出药,置酒中煎数沸,于东向户中饮之,先从少起,多少任意,一方加防风一两。○蓝尾酒蓝尾二字,洪容斋引白乐天之诗及《燕语》等言以解,二字俱无下落,虽得后饮之意,只为末座饮之在后也。自又曰:唐人亦不能晓。殊不知不识其事,当求其字,蓝,淀也。《说文》云:“淀,滓▯也。”滓▯者,浑浊也。据此,则蓝尾酒乃酒之浊脚,如尽壶酒之类,故有尾字之义。知此,则乐天“三杯蓝尾酒,一▯▯胶牙饧”,“岁盏后推蓝尾酒,春盘先劝胶牙饧”,则少蕴所谓“酒巡匝末”俱通矣。

  ●卷二十六 辩证类○子美不咏父母名诗话尝云:杜子美父名闲,诗中多不用闲字;母名海棠,故不咏海棠。予思杜诗中如“曾闪朱旗北斗闲”,“娟娟戏蝶过闲幔”,何尝忌讳?至如花卉多矣,而子美皆无所咏焉,岂独海堂也哉,或者偶尔不赋之也。善乎东坡有云:“少陵为尔牵诗兴,可是无心赋海棠。”尽之矣。

  ○千字文《玉溪清话》云:梁武帝得钟繇破碑,爱其书,命周兴嗣次韵成文。或又云:武帝欲学书,命殷铁石选二王千文,召周兴嗣次韵。二说不同,然皆武帝时事也,似当以前说为是。旧闻詹仲和云:在苏常某家,见唐刻《千字文》一帙,俨然钟繇笔法,但子昂后跋以为东坡书,不知何也。余又以《淳化帖》上千文,亦类钟繇,其王著因海咸河淡等字,以为章草,误指汉章帝之书,则米南宫、黄长睿辩之明矣。其杨公《谈苑》云:敕员外郎某人撰,敕字是梁字。余意戒敕虽兴于汉,至唐显庆中,始云不经凤阁、鸾坡,不得称敕。此非敕字,一也。况前无武帝说话,用敕字亦无谓;且梁字既通,草书又似敕字,必然传写之讹。二也。据此,则杨公之言,可信无疑。余又云:武帝既命周兴嗣以成文矣,又何云次韵,殊不知当时萧子范有《千字文》一卷,武帝集成千文。故云:若重字者,“女慕贞洁”与“纨扇圆吉”,同“洁”字。吴枋《野乘》云:宜改造清贞。予意“清”字亦有夙兴温清矣,不若改为贞烈。人以华亭张东海看出,非也。“布射辽丸”之“辽”,当作“僚”,盖宜僚非此“辽也”;“并皆佳妙”从上文对读来,当作“并佳皆妙”,庶几文理方通,或者初时三字皆不

译○ 关于更换淮西碑的事,与韩文公《平淮西碑》的情况不同。当时人们认为碑文记载的事实不符,于是下令将其凿去,并诏令段文昌另行撰写。旧史中的韩文公传、行状、神道碑,以及新史《吴元济传》,都记载李〇的妻子是唐安公主的女儿,碑辞大多将功劳归于裴度,而李〇仅仅因为进入蔡州就位居第一,所以他的妻子得以出入宫廷。她申诉碑文不实,于是碑被凿去,另命人撰写。而李商隐《读韩碑》诗中,也有“谗之天子言其私”的诗句。然而罗隐详细记载了石孝忠推倒碑石并杀死官吏的事。丁用晦《芝田录》又说:会昌年间,有士卒推倒了平淮西碑,皇帝大怒,命令将他绑来,“朕要亲自砍杀他”。囚犯到了说:“碑中只说裴度的功劳,不叙述李〇的出力,微臣因此感到不平。”皇上命令赦免他的罪,诏令段文昌另行撰写。这与罗隐的说法相同。我认为推碑的事是显明的,而申诉碑文的事是隐秘的,为什么国史等史书竟然遗漏了显明的事,而记录了隐秘不可知的事呢?况且石孝忠因杀吏导致皇帝询问,并且被赐予烈士称号,当时难道有人不知道吗?莫非执笔的人认为妇人的话是私情,而士卒的言论接近公义,所以颠倒取舍,以为韩公避讳呢?

○ 屠苏酒。屠苏,本是古代庵堂的名字,应当从广字头,所以魏国张揖作《广雅》,解释庵堂用“<广屠><广苏>”这两个字。现在人们认为这是孙思邈庵堂的名字,这是错误的。孙公特意将这两个字写在自己的庵堂上,未必就是这屠苏二字;解释的人又因为孙思邈的庵堂出产辟除疫病的药,于是说屠绝鬼气,苏醒人魂,尤其可笑。这种药我曾记得有三种。因为方子上有记载。现在说是酒名,是因为孙思邈用屠苏庵的药与人作酒的原因罢了。药用大黄配以花椒、肉桂,似乎就是崔实《月令》所载元旦进献椒酒的意思,所以屠苏酒也是从年少到年长依次饮用。用大黄的原因,我听说山东有一家五百多口,数百年没有伤寒疫症,每年三伏天,取一束葶苈阴干,等到冬至日磨成粉末,元旦五更时用蜜调和,每人各一匙随酒服用,也是从年少开始。根据葶苈也是大黄的意思,孙公必有神妙的预见。现在将药方记录在左边。

大黄、桔梗、白术、内桂,乌头,菝葜。

以上药研为散,用袋子装好,在十二月晦日正午悬挂沉入井中,让袋子到达井底淤泥处,正月初一取出药,放入酒中煎煮几次沸腾,在东向的门中饮用,先从年少开始,多少随意,另一种方子加防风一两。

○ 蓝尾酒。“蓝尾”二字,洪容斋引用白乐天的诗及《燕语》等言论来解释,二字都没有着落,虽然得到了后饮的意思,只是因为末座饮酒在后罢了。他自己又说:唐人也不能明白。殊不知不认识这件事,应当寻求字的本义,蓝,即淀。《说文》说:“淀,滓〇也。”滓〇,就是浑浊。据此,那么蓝尾酒就是酒的浊脚,如同尽壶酒之类,所以有“尾”字的含义。知道这个,那么乐天“三杯蓝尾酒,一〇〇胶牙饧”,“岁盏后推蓝尾酒,春盘先劝胶牙饧”,以及少蕴所说的“酒巡匝末”就都通顺了。

● 卷二十六 辩证类

○ 子美不咏父母名。《诗话》曾说:杜子美父亲名闲,诗中大多不用闲字;母亲名海棠,所以不咏海棠。我想杜诗中如“曾闪朱旗北斗闲”,“娟娟戏蝶过闲幔”,何曾忌讳?至于花卉很多,而子美都没有咏叹,难道仅仅是海棠吗?或许是偶尔没有赋诗罢了。东坡说得好:“少陵为尔牵诗兴,可是无心赋海棠。”这就说尽了。

○ 《千字文》。《玉溪清话》说:梁武帝得到钟繇的残碑,喜爱他的书法,命令周兴嗣按韵编排成文。有人又说:武帝想学习书法,命令殷铁石选取二王的千字文,召周兴嗣按韵编排。两种说法不同,但都是武帝时的事,似乎以前一种说法为是。旧闻詹仲和说:在苏常某家,见到唐刻《千字文》一卷,俨然钟繇笔法,但赵孟頫后跋认为是东坡书,不知为何。我又以《淳化帖》上的千字文,也类似钟繇,其王著因“海咸河淡”等字,认为是章草,错误地指为汉章帝之书,那么米南宫、黄长睿辩驳得很明白了。其杨公《谈苑》说:敕员外郎某人撰,敕字是梁字。我认为戒敕虽然兴起于汉,到唐显庆年间,才开始说不经凤阁、鸾坡,不得称敕。这不是敕字,一也。况且前面没有武帝说话,用敕字也没有意义;而且梁字既通,草书又似敕字,必然是传写的错误。二也。据此,那么杨公的话,可信无疑。我又说:武帝既命令周兴嗣完成文章了,又为什么说按韵编排?殊不知当时萧子范有《千字文》一卷,武帝集成千字文。所以说:如果有重字者,“女慕贞洁”与“纨扇圆吉”,同“洁”字。吴枋《野乘》说:应当改造为清贞。我认为“清”字也有夙兴温清的意思,不如改为贞烈。人们以华亭张东海看出,不对。“布射辽丸”的“辽”,应当作“僚”,盖宜僚不是这个“辽”;“并皆佳妙”从上文对读来,应当作“并佳皆妙”,庶几文理方通,或者初时三字皆不

错乱,后或刊写之讹,遂至如此。惜今若文征明亦未改正,至若闽中所刊童蒙之本,所差尤多,固非养蒙之道,此等未足为辩也。

译出现错乱,后来或许是因为刊刻抄写的讹误,才导致如此。可惜现在像文征明也没有加以改正,至于福建地区所刊印的启蒙读本,错误尤其多,这本来就不是培育蒙童的正确方法,这类情况不值得去辩驳。

○腊“腊”字,《说文》曰:“冬至后三戌为腊,腊祭诸神也。”《月令》曰:“猎也,以田猎所得禽兽为祭。”蔡邕《独断》曰:“汉祭曰腊。腊,合也,合祭诸神也。”按数义皆祭之名,岁终以报本者。今以十二月为腊月者,正以《说文》谓冬至后第三戌为腊也。盖此月有腊祭,是以名之耳,然必于戌者为何?汉以火德王,火终于戌,故岁终之祭于戌日。惜许慎不注其义,注其事,殊不知腊祭各从本朝帝德。如宋亦以火王,祭之日亦用戌;若以金王者,则当以丑日;水土王者,则当以辰日,故唐开元定礼后用辰日腊祭也;木王者则当以未日,皆此德之终之时也。若曰唐以土德盛,衰于丑,故丑月谓之腊月,非矣。

  ○贺知章贺知章举进士,为太常博士,迁礼书而兼学士,因事左迁太子宾客。时东宫官每久滞,有书壁望礼者,帝见之,题曰:“听其自安。”书者云:“知章不安。”又病,遂乞湖为道士,时八十六矣。夫官既被逐,垂老又病,去犹有所乞,岂二疏之流耶?唐史列之隐逸,何也?不过因请为道士,而明皇诗送以高之。《唐诗纪事》亦云:八十六卧病,冥然无知,请为道士,舍宅为观。据此,是殆梦中语耳,舍宅为黄冠,犹不真也。岂可不审其来历,遂以为高耶?

  ○汉遗文予尝因当道命注解《求雨》、《求晴》二文而有感焉,夫二文当时一知仲舒之作,一尚未知其人,只以文似穿凿,亦或仲舒为之也。今见《春秋繁露》所载,而后疑释。世以柳子编西汉文章,只据《文选》,固多遗轶。予谓《古文苑》亦收拾未尽,若仲舒《日食祝》等文是也;又王褒《祭金马碧鸡文》,虽尝见于《学斋占毕》而亦录之不全,不知又何也。今谨录于左,乃见于《后汉 西南夷传》者。文曰:“持节使王褒谨拜南崖,敬祭金精神马、缥碧之鸡:处南之荒,深▯回谷,非士之乡,归来归来,汉德无疆,廉平唐虞,泽配三皇。”

  ○唐诗晋字汉文章尝言唐诗晋字汉文章,此特举其大略。究而言之,文章与时高下,后代自不及前,如风草之说是也,汉岂能及先秦耶?字书变入草法,晋室能书者众矣,二王相继,盛于一时,故足称许。至如篆隶,虽曰二王僧虔能解,较之秦汉,古意远不及也,故有“书学自羲之坏了”之说。唐以诗取士,故盛于唐,又得李杜为之大宗;若较晋魏诸人古选之雅,又不可得矣。至若宋之理学,真历代之不及。若止三事论之,则宋之南词,元之北乐府,亦足以配言耳。

  ○方隅不产山东无虎,浙江无狼,广东无兔,蜀无鸽,此则禽兽显显著名者,皆风气使然。若北无蜈蚣南无蝎之类,不可枚举也。

  ○杨贵妃生考《贵妃外传》以妃原系弘农华阴人,后徙蒲州永乐之独头村,父玄琰,蜀州司户。正史传亦曰:隋梁郡通守汪四世孙,徙蒲州之永乐。乃相同者。而广西省志又载:妃乃容州普宁县云陵里人,父维,母叶氏,生妃有异质,都部署杨康求为女。时杨玄琰为长史,又从康求为女,携至京,进入寿王宫,城西至今有杨妃井。据此,则妃乃玄琰养女,不知韦述当时何据作传?岂述即唐人,而为国家讳耶?《乐史外传》可谓悉矣,当直书之亦未知者。岂宋广西正当夏贼之扰,而图志之未有耶?不然,何其详而有所据耶?岂凿空杜撰漫无因耶?《旧唐书》失之必矣。

  ○白杨《洛阳志》载:北邙山多植白杨,予以北邙古公卿葬地也,今哀挽故用之。白杨如柳而叶圆。

  ○孟子不行三年丧吾师许竹邙仁曰:孟子劝人行三年之丧,而于其身则不能无疑焉。其书曰:“孟子自齐葬于鲁,反于齐,止于嬴。”充虞请曰:“前日不知虞之不肖,使虞敦匠事严,虞不敢请,今愿窃有请也。木若以美然,夫以葬鲁未几而即反于齐,止嬴方暇而始可以问,则其未尝终丧于家也可知。否则,何自齐以至于葬鲁之后,更无余罅,乃至在途止嬴而可问耶?”余谓此说诚独见也。然亦万章之徒,文有未善,故为孟子之病耳。

译○ 腊 “腊”字,《说文解字》说:“冬至后的第三个戌日叫做腊,在腊日祭祀各种神灵。”《礼记·月令》说:“腊是猎的意思,用田猎获得的禽兽来祭祀。”蔡邕在《独断》中说:“汉朝的祭祀称为腊。腊,是合的意思,即合祭各种神灵。”按,这些解释都是祭祀的名称,是年终用来报答根本的。现在把十二月称为腊月,正是依据《说文解字》所说冬至后第三个戌日为腊。大概因为这个月有腊祭,所以用这个名字,但为什么一定要在戌日呢?汉朝以火德称王,火德终结于戌,所以年终的祭祀在戌日进行。可惜许慎没有注释其中的道理,只记录了这件事,殊不知腊祭各自遵循本朝帝王的德运。比如宋朝也以火德称王,祭祀的日子也用戌日;如果以金德称王,就应当用丑日;以水德、土德称王的,就应当用辰日,所以唐朝开元年间制定礼制后,在辰日进行腊祭;以木德称王的就应当用未日,这都是该德运终结的时候。如果说唐朝以土德兴盛,在丑月衰落,所以丑月称为腊月,这是不对的。

○ 贺知章 贺知章考中进士,担任太常博士,升迁为礼部尚书并兼任学士,因为某事被贬为太子宾客。当时东宫的官员往往长期滞留不得升迁,有人在墙上题诗希望得到礼遇,皇帝看见后,题字说:“听任他自安。”题诗的人说:“贺知章不安。”他又生病,于是请求回乡做道士,当时他已经八十六岁了。既然官位已经被罢免,垂老又生病,离去时还向朝廷有所乞求,这难道是像疏广、疏受那样的贤人吗?唐朝史书把他列入隐逸传,为什么呢?不过是因为他请求做道士,而唐明皇写诗送别他,以此抬高他罢了。《唐诗纪事》也说:贺知章八十六岁时卧病,神志不清,请求做道士,把住宅舍出作为道观。根据这些记载,这大概是梦中的胡话吧,把住宅舍出给道士,还不是很真实。怎么能不审查他的来历,就认为他高尚呢?

○ 汉遗文 我曾经因为当权者的命令注解《求雨》、《求晴》两篇文章而有感慨。这两篇文章当时一篇知道是董仲舒所作,另一篇还不知道作者是谁,只是因为文辞似乎牵强附会,也许也是董仲舒写的。现在看到《春秋繁露》所载,才消除了疑惑。世人认为柳宗元编纂西汉文章,只依据《文选》,所以遗漏很多。我说《古文苑》也没有收集完全,比如董仲舒的《日食祝》等文章就是这样;还有王褒的《祭金马碧鸡文》,虽然曾经在《学斋占毕》中出现过,但也记录不全,不知道又是为什么呢。现在恭敬地记录在下面,这是见于《后汉书·西南夷传》的。文章说:“持节使者王褒恭敬地拜别南崖,虔诚地祭祀金精神马、青碧色的鸡:你们身处南方的荒远之地,深藏在回旋的山谷之中,这不是你们该待的地方,归来吧归来吧,汉朝的恩德没有边界,廉洁公平如同唐尧虞舜,恩泽配得上三皇。”

○ 唐诗晋字汉文章 我曾经说唐诗、晋字、汉文章,这只是举其大概而言。深入研究的话,文章随着时代高低起伏,后代自然不及前代,就像风吹草动一样,汉朝怎么能比得上先秦呢?书法演变进入草书阶段,晋朝擅长书法的人很多,王羲之、王献之相继出现,一时兴盛,所以值得称许。至于篆书和隶书,虽然说王羲之、王献之、僧虔能够理解,但比起秦汉,古意远远不及,所以有“书法从王羲之开始就坏了”的说法。唐朝以诗取士,所以诗歌在唐朝兴盛,又得到李白、杜甫作为大宗;如果比较晋魏诸人古雅的诗选,又不可得了。至于宋朝的理学,真是历代都比不上的。如果只论这三件事,那么宋朝的南戏,元朝的北乐府,也足以与之相提并论。

○ 方隅不产 山东没有老虎,浙江没有狼,广东没有兔子,四川没有鸽子,这些都是禽兽中明显有名的,都是风气造成的。至于北方没有蜈蚣、南方没有蝎子之类,不可枚举。

○ 杨贵妃生考 《贵妃外传》说贵妃原籍弘农华阴人,后来迁居蒲州永乐县的独头村,父亲杨玄琰,担任蜀州司户。正史传记也说:她是隋朝梁郡通守杨汪的四世孙,迁居蒲州永乐。这两处记载是相同的。而《广西省志》又记载:贵妃是容州普宁县云陵里人,父亲杨维,母亲叶氏,生下贵妃有非凡的气质,都部署杨康请求收为养女。当时杨玄琰担任长史,又从杨康那里请求收为养女,带到京城,送入寿王宫中,城西至今还有杨妃井。根据这些,那么贵妃是杨玄琰的养女,不知道韦述当时依据什么作传?难道韦述是唐人,为国家避讳吗?《乐史外传》可以说很详细了,应当直书其事,却也不知道。难道宋朝广西正遭受夏贼的侵扰,而图志尚未记载吗?不然,为什么这么详细且有依据呢?难道是凭空杜撰毫无根据吗?《旧唐书》失实是必然的了。

○ 白杨 《洛阳志》记载:北邙山多种植白杨,我认为北邙山是古代公卿的葬地,现在哀挽词所以用白杨。白杨像柳树但叶子是圆的。

○ 孟子不行三年丧 我的老师许竹邙仁说:孟子劝人行三年之丧,但对于他自身则不能没有疑问。书中说:“孟子从齐国到鲁国安葬母亲,返回齐国,停在嬴地。”充虞请求说:“前几天不知道我不才,让我监督工匠事务紧迫,我不敢请求,现在私下想请求。木材似乎很美好,因为安葬在鲁国不久就返回齐国,停在嬴地才有空闲可以提问,那么他没有在家守完丧期是可以知道的。否则,为什么从齐国到安葬在鲁国之后,更没有空隙,直到在途中停在嬴地才可以提问呢?”我说这个说法确实独到。然而这也是万章之类的人,文辞有不完美的地方,所以成为孟子的毛病罢了。

不然,何足以为孟子?李泰伯闻之,当又作一非也。○瓜田李下出处“君子防未然,不处嫌疑间;瓜田不纳履,李下不整冠;嫂叔不亲授,长幼不比肩;劳谦得其柄,和光甚独难。周公下白屋,吐哺不及冫食;一沐三握发,后世称圣贤。”人皆知“瓜田李下”二句,不知谁作。左克明收之《古乐府》,亦曰“古辞”,不知乃陈思王之辞也。惜编曹集者,又失中间四句,殊无血脉,被之管弦,亦不成调也。

译如果不这样,哪里配得上称为孟子呢?李泰伯听到这话,大概又要写一篇文章来非议了。○“瓜田李下”的出处:“君子防患于未然,不置身于嫌疑之中;在瓜田里不弯腰提鞋,在李树下不举手整冠;嫂叔之间不亲手递接物品,长幼之间不并肩而行;勤劳谦逊能把握分寸,和光同尘却极难独自做到。周公礼贤下士,屈尊拜访平民百姓,吐出口中的食物都来不及吃;洗一次头要多次握住湿发,后世称颂他为圣贤。”人们都知道“瓜田李下”这两句,却不知道是谁创作的。左克明将其收录在《古乐府》中,也称其为“古辞”,却不知道这其实是曹植(陈思王)的作品。可惜编纂曹植文集的人,又漏掉了中间的四句,使得文意缺乏连贯性,即使配上乐器演奏,也成不了曲调。

○杭音城中语音,好于他郡,盖初皆汴人,扈宋南渡,遂家焉。故至今与汴音颇相似,如呼玉为玉,呼一撒为一撒,呼百零香为百零香,兹皆汁音也。唯江干人言语躁动,为杭人之旧音。教谕张杰尝戏曰:“高宗南渡,止带得一百字过来。”亦是谓也。审方音者不可不知。

  ○老杜许蜀不真杜工部甫《咏怀古诗》云:“蜀主窥吴幸三峡,崩年亦在永安宫,翠华想像空山里,玉殿虚无野寺中。”温公作《通鉴》,不以正统与蜀,唯此诗许之,其曰幸、曰崩、曰翠华、曰玉殿,皆以天子与之也。张注谓若春秋之笔,信矣。老杜岂直诗人而已哉!然“主窥”二字,尚有未满。盖主者一家一国之称,窥者睥睨视觎之意也,天子有征无战,况窥窃云乎?昭烈加兵于吴,问斩壮缪之罪,非无名之师也。愚意欲以“汉”字易“蜀”,以“帝”易“主”,以“征”易“窥”,庶乎名正言顺,而于声律亦不乖也。

  ○浔阳三隐梁昭明撰《渊明传》有曰:时周续之入庐山,事释惠远,彭城刘遗民亦遁匡山,与渊明同号浔阳三隐。然不知何如人,考之《晋史》,二人又皆无传。昨读《碧湖杂记》,始知其详,今辑其要以明之:续之尝为抚军参军,渊明每呼为周掾,虽隐庐山,亦从州守游,为之讲礼校书,故集中有《示周祖谢三郎》诗,讥其马队非讲礼之句;遗民名程之,字仲思,遗民号也,常为柴桑令,故集中有《和酬刘柴桑》诗也。

  ○呼鼠召鹤世有能呼鼠召鹤者,予尝求之,乃以蟹黄和生漆,假以书符焚之,则群鼠自至,盖鼠性喜其气也。又见储泳《祛疑》曰:用狼粪黑犬皮,又羽流召鹤。《国朝经书》自有南岳符咒,依法行之则来。《祛疑》又曰:用活鸡血书符咒,字皆从反,大与经书不同。予想左道流传,自各有异,如祈雨之术,或五雷、或清征、或用女人、或用童子、或用飞禽,种种不可记也。

  ○隐语始隐语之兴,起自东方朔“口无毛、声▯々、尻益高”之诮舍人事,后遂有许碑重立之碑阴也。今人所知,惟以起于“黄绢幼妇,外孙齑臼”之事耳。转而为谜,谜即隐语也,但句多而文不雅,乃见于《鲍照集》中。井字谜是其祖也,至宋苏、黄极盛,金章宗又刊本以行。

  ○牛头▯今之牛头▯,即古之犊鼻▯也,其来最远。《史记》列传云:“相如身自着犊鼻▯。”韦昭曰:以三尺布为之,形如犊鼻。自汉已有之矣,然犹未也。《二仪实录》云:西戎以皮为之;夏后氏以来用绢,长至于膝,汉、晋名犊鼻,北齐则与裤长短相似。考犊鼻之名,是则起于西戎,变于三代,而折中于北朝,孰可谓小人之服,而不出于古耶?

  ○蜻蜓萤火蜻蜓贴水飞时以尾蘸水中,杜诗所谓“点水蜻蜓款款飞”是也。然不知点水者,乃生子也,既遗水中,青▯鱼食之,腹胀孕虫,噬母腹而出,身似蝉而小,名曰虾鳖虫,蜓蜕始为蜻蜓。此西湖舟子所言。腐草为萤,《月令》、《古令注》皆然,然米中细虫,尾亦荧荧,久而生翼飞去,此则毛诗“熠耀宵行”者是也。又尝见朽杨木变作蝉者,半截尚是木也,移时即全变矣。此格物者亦所当知。○衣火余里人王宗海,一日会宴于友人朱来凤家,宗海指身之绒衣曰:昔在京都,一夕,其衣遍流火星,烁烁有微声。过日亦然,客皆骇之。又见黄门张静之文集载云:其新制绫衣,偶因婢妾拂折间,火星随衣飞地,未知何也。予后读《博物志》,战斗死伤人马血积年久,化为磷,触着人衣,便有光,拂拭随散无数,有细声如炒豆,惟静住良久乃灭。始知前日欠学之故,张亦未见其书也。

  ○太宗太子予尝疑历代太宗多有惭德,世主多出偏宫,就有一二正宫所生,又或不肖,人莫知所以。后闻亚卿何先生孟春,以为前星不正,故应如此。仰观紫微垣,未见其斜也,或者天远小差难明耳。至于太宗,尚无所解,书以俟知者。

  ○隐仕不同《续宋论》曰:宋祖幼从夹马营前陈学究,后得赵普,因与谋大事,语

译○ 杭州城中的语音,比其他郡县的好,大概是因为起初都是汴京人,跟随宋朝南渡,于是安家在此。所以至今与汴京的语音颇为相似,比如把“玉”读作“玉”,把“一撒”读作“一撒”,把“百零香”读作“百零香”,这些都是汴京的语音。只有江干一带的人言语急躁轻浮,那是杭州人的旧语音。教谕张杰曾经开玩笑说:“高宗南渡,只带得一百个字过来。”说的也是这个意思。审察方言的人不可不知道。

○ 老杜许蜀 不真 杜工部甫《咏怀古诗》说:“蜀主窥吴幸三峡,崩年亦在永安宫,翠华想像空山里,玉殿虚无野寺中。”温公作《通鉴》,不把正统地位给予蜀汉,只有这首诗认可它,其中说“幸”、说“崩”、说“翠华”、说“玉殿”,都是把天子的名分给予他。张注说这如同《春秋》的笔法,确实如此。老杜哪里仅仅是诗人而已呢!然而“主窥”二字,还觉得未尽妥当。因为“主”是一家一国的称呼,“窥”是侧目窥视觊觎的意思,天子只有征伐没有战争,何况是窥窃呢?昭烈对吴国用兵,是讨伐关羽被斩的罪行,并非没有名义的军队。我的意思想把“蜀”字换成“汉”,把“主”字换成“帝”,把“窥”字换成“征”,大概就能名正言顺,而且在声律上也不违背。

○ 浔阳三隐 梁昭明撰写的《渊明传》中有说:当时周续之进入庐山,侍奉释惠远,彭城人刘遗民也隐居在匡山,与陶渊明同称为浔阳三隐。然而不知道他们是什么样的人,查考《晋史》,这两人又没有传记。昨天读《碧湖杂记》,才得知他们的详情,现在摘录要点来阐明:周续之曾经担任抚军参军,陶渊明常常称他为周掾,虽然隐居庐山,也跟随州守交往,为他讲解礼仪校勘书籍,所以诗集中有《示周祖谢三郎》诗,讥讽他马队不是讲礼仪的句子;刘遗民名程之,字仲思,遗民是他的号,曾经担任柴桑令,所以诗集中有《和酬刘柴桑》诗。

○ 呼鼠召鹤 世上有能召唤老鼠和鹤的人,我曾经寻求这种方法,于是用蟹黄混合生漆,假借书写符咒焚烧,那么群鼠自然到来,大概是老鼠喜欢这种气味。又见储泳《祛疑》说:用狼粪和黑犬皮,道士用来召唤鹤。《国朝经书》自有南岳符咒,依法施行就会来。《祛疑》又说:用活鸡血书写符咒,字都从反面写,与经书大不相同。我想左道流传,各自不同,比如祈雨的方法,有的用五雷、有的用清征、有的用女人、有的用童子、有的用飞禽,种种不可胜记。

○ 隐语始 隐语的兴起,起自东方朔“口无毛、声〇々、尻益高”嘲讽舍人的事,后来就有许碑重立的碑阴。现在人所知道的,只认为起于“黄绢幼妇,外孙齑臼”的事罢了。转而变成谜语,谜语就是隐语,只是句子多而文辞不雅,见于《鲍照集》中。井字谜是它的源头,到宋代苏轼、黄庭坚时极盛,金章宗又刊印版本流传。

○ 牛头〇 现在的牛头〇,就是古代的犊鼻〇,它的来源最久远。《史记》列传说:“相如亲自穿着犊鼻〇。”韦昭说:用三尺布做成,形状像牛鼻子。从汉代就已经有了,然而还不止于此。《二仪实录》说:西戎用皮革做成;夏后氏以来用绢,长到膝盖,汉、晋名叫犊鼻,北齐则与裤子的长短相似。查考犊鼻的名称,那么起源于西戎,变化于三代,而折中于北朝,谁说小人的服饰,不出自古代呢?

○ 蜻蜓萤火 蜻蜓贴水飞时用尾巴蘸水,杜诗所谓“点水蜻蜓款款飞”就是这个意思。然而不知道点水,是产卵,既然遗落水中,青〇鱼吃了它,腹胀孕育虫子,咬破母腹出来,身体像蝉但小,名叫虾鳖虫,蜻蜓蜕皮后才成为蜻蜓。这是西湖船夫所说的。腐草化为萤火虫,《月令》、《古令注》都是这样说的,然而米中的细虫,尾巴也闪闪发光,久了生出翅膀飞走,这就是《毛诗》“熠耀宵行”说的。又曾经看见朽烂的杨木变成蝉,半截还是木头,过了一会儿就完全变了。这是探究事物道理的人也应该知道的。○ 衣火 我同乡王宗海,一天在友人朱来凤家赴宴,宗海指着身上的绒衣说:以前在京都,一夜之间,那衣服到处流淌火星,闪烁有细微的声音。第二天也是这样,客人都很惊骇。又见黄门张静之文集记载说:他的新制绫衣,偶然因为婢妾拂拭折叠间,火星随衣服飞落到地上,不知道是什么缘故。我后来读《博物志》,战斗死伤的人马血积年久了,化为磷,触着人的衣服,就有光亮,拂拭随之散开无数,有细微声音像炒豆子,只有静止很久才熄灭。才知道以前学问欠缺的缘故,张静之也没有见过这本书。

○ 太宗太子 我曾经怀疑历代太宗多有惭愧的德行,世主多出自偏妃,即使有一两个正宫所生的,又不肖,人们不知道原因。后来听亚卿何先生孟春说,因为前星不正,所以应该如此。仰观紫微垣,没有看见它倾斜,或许是因为天远细微差别难以明了。至于太宗,仍然没有解释,写下来等待知道的人。

○ 隐仕不同 《续宋论》说:宋太祖年轻时跟随夹马营前的陈学究,后来得到赵普,于是与他谋划大事,说话

及陈,陈惧走,不知所终。《谈圃》又曰:后太宗即位,召为左司谏,一夕醉死。意《谈圃》近时,或得之也。

译等到他到了陈地,陈人害怕而逃跑,不知他的最终下落。《谈圃》又说:后来太宗即位,召他担任左司谏,他在一夜之间醉死。推测《谈圃》成书时间较近,或许得到了真实的情况。

○张仙近世无子者多祀张仙以望嗣,然不知其故也。蜀生孟昶,美丰仪,喜猎,善弹弓。乾德三年蜀亡,掖庭花蕊夫人随辇入宋宫,夫人心尝忆昶,悒悒不敢言,因自画昶像以祀,复佯言于众曰:“祀此神者多有子。”一日,宋祖见而问之,夫人亦托前言,诘其姓,遂假张仙。蜀人历言其成仙之后之神处,故宫中多因奉以求子者,遂蔓延民间。翌日,宋祖命夫人作蜀亡诗,盖因有疑于张仙,夫人则答曰:“君王城上树降旗,妾在深宫那得知。四十万人皆解甲,并无一个是男儿。”因亦自见其情也。呜呼!假神祀昶,诗不惧祸,花蕊亦可谓钟情义者。张仙名远霄,五代时游青城山成道,老泉有赞。《谭纂》只知假托,又不知真有张仙也。○简板水牌俗以长形薄板涂布油粉,谓之简板,以其易去错字而省纸;官府用之,名曰水牌,盖取水能去污而复清,借义事毕去字而复用耳。然写字恐其磨灭,必自后而前,反读其文。予意无朝行移文书,正是自后而前,乃蒙古字也,今非昔而效之。事有暗合,恐亦不可。

  ○元朝讳谥元主质而无文,讳多不忌,故君臣同名者众。后虽有讳法之禁,不过临文缺其点画;谥必死而后定,不过一二字,以称生前善恶。要之二事暗合于礼,足见嘉也,岂如宋室一字而有数十字之避。唐时生加美谥,至多谀言,肖秦皇之所为,可哂也。此则礼失求之野耳,亦新莽井田之事乎?至国朝则又大过于元。君臣敢同名,临文止缺点画,必死而谥,字多取旧,不尚虚文,可谓酌中之道矣。○西湖竹枝词《竹枝词》本夜郎之音,起于刘朗州,盖《子夜歌》之变也,实有风人骚子之遗意。故杨廉夫云:“制竹枝词者,不犹愈于今之乐府乎?”吾杭西湖有《竹枝词》一帙,乃廉夫为倡,一时诗人和者,惜无刻本。予祖母之姑亦有一词于上。昨见瞿存斋《诗话》,论其二章,用意甚佳,惜不知姓氏,今补其姓氏于右。其诗云:“春晖堂上挽郎衣,别郎问郎何日归?黄金台高倘回首,南高峰顶白云飞。”又云:“官河绕湖湖绕城,河水不如湖水清。不用千金酬一笑,郎恩才重妾身轻。”前乃丹丘李介石字守道作,后乃富春吴复字见心作。其人间传诵“云归沙屿白,日出水城黄”,乃吴之警句也。

  ○文公能画予尝以文公先生因道学之大,遂掩其诗与字也。不然,诗字传世,亦过人远矣,不知先生之又有能画也。昨见绍熙五年亲传己像,今刻徽州,笔法衣折,深得道子家数。又欧文说林逋亦能画,皆传志所不载也。

  ○嘲学究近世嘲学究云:“我若有道路,不做猢狲王。”本秦桧之诗也,秦盖微时为童子师,仰束修自给,故有“若得水田三百亩,这番不做猢狲王。”后以申王致仕,申属猴也,故牟隆山以为诗谶。

  ○衤阑衫生员之服,自宋至我国初,皆白衣也,至洪武壬午二十四年,方命易此玉色。故宋时嘲生员十七字诗云:“圣驾临辟雍,诸生尽鞠躬,头乌身上白,米虫。”又《世说》以白接▯即今之衤阑衫,正谓是耳。俗言白衣秀士,又士子出身后则曰脱白挂绿,正谓是也。然白色非吉服,岂士子所宜哉,太祖易之,可谓卓然之见也。然其制度所以,已具于“国事类”矣。

  ○夕阳宋景文公笔记辩夕阳为山之西,以今人用夕阳为斜日,误矣。盖据《尔雅》“山东曰朝阳,山西曰夕阳”之说,殊不知夕阳名之山西固是,然所以得山西之名者,亦由暮乃见日故也。《尔雅》之注亦然。今必指山西为夕阳,恐亦不通,当随其语意为训可也,如《诗》曰:“度其夕阳”,只当作山西,如刘琨诗云:“夕阳西流”,则当为斜日矣。

  ○旅病诗《庚溪诗话》载一诗云:“枕有思乡泪,门无问疾人;尘埋床下履,风动架头巾。”以为病僧题户者,有部使见而怜之,遂言于朝,遂令天下寺院,置延寿寮以养病僧。谓唐以前僧病无安养之所故耳。予以庚溪不知何据,既以为僧,则不以家为计,而以兰若乃安居之地矣,何有于思乡

译○张仙 近世没有子嗣的人大多祭祀张仙以祈求后代,然而却不知道其中的缘故。蜀地后主孟昶,容貌仪表俊美,喜欢打猎,擅长弹弓。乾德三年蜀国灭亡,掖庭的花蕊夫人跟随车驾进入宋宫,夫人心中常常思念孟昶,忧郁苦闷却不敢言说,于是自己画了孟昶的像来祭祀,又假装对众人说:“祭祀这位神的人大多会有子嗣。”一天,宋太祖看见后询问她,夫人也借口之前的说法,被追问姓氏,便假托说是张仙。蜀地的人历来讲述他成仙之后的神迹,所以宫中多因此奉祀以求子嗣,于是蔓延到民间。第二天,宋太祖命令夫人作一首关于蜀国灭亡的诗,大概是因为对张仙之事存有疑虑,夫人便回答说:“君王城上树降旗,妾在深宫那得知。四十万人皆解甲,并无一个是男儿。”由此也表露了自己的真情。唉!假借神灵祭祀孟昶,作诗不畏惧灾祸,花蕊夫人也可以说是重情重义的人了。张仙名叫远霄,五代时在青城山修道成道,苏洵(老泉)有赞文。《谭纂》只知道是假托,却不知道真的有张仙这个人。

○简板水牌 世俗将长形薄板涂上布油粉,称之为简板,因为容易擦去错字而节省纸张;官府使用它,名叫水牌,大概是取用水能去除污垢而恢复清澈之意,借指事情办完后擦去字迹而再次使用。然而写字时恐怕字迹磨灭,必定从后往前写,反向阅读其文字。我猜想没有朝廷行文移文的文书,正是从后往前写的,那是蒙古文字,现在并非古代而效仿它。事情有暗中巧合,恐怕也不对。

○元朝讳谥 元朝君主质朴而缺乏文采,忌讳多却不避讳,所以君臣同名的很多。后来虽然有忌讳法令的禁令,不过是在书写时缺减其点画;谥号必定是死后才确定,不过是一两个字,用来称颂生前的善恶。总之这两件事暗合于礼制,足以看见其美好,哪里像宋朝那样一个字而要避讳几十个字。唐朝时生前加赠美谥,至多是阿谀奉承之言,效仿秦始皇的做法,可笑啊。这是礼制丧失后向民间寻求罢了,也是像新莽井田制那样的事吗?到了本朝则又大过于元朝。君臣敢于同名,书写时只缺减点画,必定死后才定谥号,用字多取旧例,不崇尚虚文,可以说是斟酌得当的中道了。

○西湖竹枝词 《竹枝词》本是夜郎的民歌,起源于刘禹锡(刘朗州),大概是《子夜歌》的变体,实在有风人骚客的遗意。所以杨维祯(杨廉夫)说:“创作竹枝词的人,不还是胜过今天的乐府吗?”我们杭州西湖有一卷《竹枝词》,是杨维祯倡导的,当时诗人和作的,可惜没有刻本。我祖母的姑姑也有一首词在其中。昨天看到瞿存斋的《诗话》,论述其中两章,用意很好,可惜不知道作者姓氏,现在在右边补上他们的姓氏。他们的诗说:“春晖堂上挽郎衣,别郎问郎何日归?黄金台高倘回首,南高峰顶白云飞。”又说:“官河绕湖湖绕城,河水不如湖水清。不用千金酬一笑,郎恩才重妾身轻。”前面的是丹丘李介石字守道所作,后面的是富春吴复字见心所作。那民间传诵的“云归沙屿白,日出水城黄”,是吴复的警句。

○文公能画 我曾经认为文公先生因为道学成就宏大,于是掩盖了他的诗与字。不然的话,诗字传世,也远远超过常人,不知道先生还有擅长绘画的一面。昨天看到绍熙五年亲自传授的画像,现在刻在徽州,笔法衣褶,深得吴道子家的法度。又欧阳修说林逋也擅长绘画,都是传记所不记载的。

○嘲学究 近世嘲笑学究说:“我若有道路,不做猢狲王。”本是秦桧的诗,秦桧大概微贱时做童子老师,仰赖束脩自给,所以有“若得水田三百亩,这番不做猢狲王”的诗句。后来以申王致仕,申属猴,所以牟隆山认为这是诗谶。

○衤阑衫 生员的服饰,从宋朝到我国初年,都是白衣,到了洪武壬午二十四年,才命令改换这种玉色。所以宋朝时嘲笑生员的十七字诗说:“圣驾临辟雍,诸生尽鞠躬,头乌身上白,米虫。”又《世说》以白接幍即现在的衤阑衫,正是指这个。俗话说的白衣秀士,又士子出身之后则说脱白挂绿,正是指这个。然而白色不是吉服,难道是士子所适宜的吗,太祖改换它,可以说是卓然的见解了。然而其制度所以然,已经具备在“国事类”里了。

○夕阳 宋景文公笔记辨析夕阳是山的西边,以今人用夕阳为斜日,是错误的。大概是依据《尔雅》“山东曰朝阳,山西曰夕阳”的说法,殊不知夕阳名叫山西固然正确,然而所以得到山西这个名字的原因,也是因为傍晚才看见太阳的缘故。《尔雅》的注解也是这样。现在必定指山西为夕阳,恐怕也不通,应当随其语意来解释可以,如《诗经》说:“度其夕阳”,只当作山西,如刘琨诗说:“夕阳西流”,则应当是斜日了。

○旅病诗 《庚溪诗话》记载一首诗说:“枕有思乡泪,门无问疾人;尘埋床下履,风动架头巾。”认为是病僧题在门上的,有部使看见后怜悯他,于是向朝廷进言,于是命令天下寺院,设置延寿寮来供养病僧。说是唐以前僧人患病没有安养的地方所以如此。我认为庚溪不知道什么依据,既然认为是僧人,就不以家庭为计,而以兰若为安居之地了,何至于思乡

耶?韩、柳俱言其徒千人,况皆有祖有师,法派亦如吾人,又安谓无人问疾?今之僧帽,乃私制也,理本无帽,又何得有架头巾耶?且延寿寮未见载于书册,此必旅病之诗无疑。

译耶?韩愈、柳宗元都说他的门徒有上千人,况且他们都有祖师和师父,法脉传承也和我们一样,又怎么能说没有人去探病呢?现在的僧帽,是私自制作的,按理本来就没有帽子,又怎么会有架放头巾的地方呢?而且延寿寮没有记载在书册中,这一定是关于旅居病中的诗,毫无疑问。

○夫子祷卜《论语》:“子疾病,子路请祷。子曰:‘某之祷久矣。’”《庄子》曰:“孔子病,子贡出卜。孔子曰:‘或坐席不敢先,居处若斋,饮食若祭,吾卜之久矣。’”观此二条,则《论语》之答,何其浑而简,庄子之答,遂驰骤矣,此或南华老人假之之言也。使夫子实有是言,则圣人之所谓卜者如此,而《论语》之所谓祷者可知矣。

  ○米字法贯休米字宕逸可爱,近多效之,原米法贯休也,有石刻弥勒赞可证。《说林》中以贯休字学米,非也,贯休五代人。

  ○守宫守宫即▯蜓、蜥蜴。《尔雅》云:“蝾螈、蜥蜴。蜥蜴、▯蜓。▯蜓、守宫。”注曰:“转相训解。”是知乃一种耳,亦如龙生九子类也。故《说文》云:“在壁曰▯蜓,在草曰蜥蜴。若守宫,因其义而名之。”《博物志》曰:“取蜥蜴以草脂和朱砂食之,待体赤,捣膏以点宫人之臂,则终身不灭,遇男合即灭。故曰守宫。”观此可知,如以其能食蝎,故名蝎虎;以其能祈雨,又名龙子之类。守宫之法,《墨客挥犀》以为东方朔进于武帝,此或然也。又曰:“以其能守钥,能知宫人有异志淫心者,则吐血污衣。”此则非也。

  ○一顿点心《世说》云:有人伺人祀祠,主人问之何为,答曰:“欲吃一顿食耳。”及《改斋漫录》云:唐时郑亻参家人备夫人之晨馔,夫人顾娣曰:“未及餐耳,止可点心。”是知二谚皆有自来也,今则总浑为一句。

  ○仁和县仁和初无,五代钱Α始割钱塘、盐官二县之地为钱江,宋太平兴国中改仁和。至高宗由海道过杭,闻县名仁和,甚喜,曰:“此京师门名也。”遂驻跸,升仁和为首县。

  ○玉堂《三辅黄图》有大玉堂、小玉堂殿。《谷永传》:“损抑椒房、玉堂之盛宠。”注:“玉堂,嬖幸之舍。”《李寻传》曰:“久污玉堂。”是知实嬖幸之处,乃汉殿名。故宋太宗飞白书“玉堂之署”四字,盖待诏者有直庐于殿侧,故曰署。元丰中,学士请摘上二字以名翰院,故翰院亦名“玉堂”。《纟番右丛编》漫言翰院亦名玉堂之署,无着落矣。又曰:后避讳,直曰玉堂。尤非也。但唐中书省亦曰玉堂,楚兰台之宫亦有玉堂,东汉讲授之宫亦曰玉堂,并揭之。

  ○杨妃小字杨妃小字,外传诸书皆曰玉环。《鹤林玉露》载唐狄昌诗曰:“马嵬烟柳正依依,又见鸾舆幸蜀归。地下阿蛮应有语,这回休更罪杨妃。”“阿蛮”又似妃之小字,况狄昌唐人,必知之真。李商隐诗又曰:“十八年来堕世间,瑶池归梦碧桃间;如何汉殿穿针夜,又向窗前觑阿环?”此字或可移也。

  ○九江碑工元▯党人之碑,碑工长安民不肯镌名于石,载于正史;九江碑工不肯刻碑者,往往于传记中见。人惜其不知名,何燕泉《叙录》亦然也。昨观《挥麟录》得之,而《挥麟录》又无板者,因录出示人:九江碑工仲宁,刻字甚工,鲁直题居曰:琢玉坊。崇宁诏刊元▯党人碑,仲宁对太守曰:“小人家贫,因开苏内翰、黄学士词翰,遂至饱暖。今日以奸人为名,诚不忍下手。”守义之,从其请。○三耳张君房《脞说》载三耳秀才事,谓阴官晋方以事恳上元夫人,不允;闻阳世柳慎善文,遂追令为表。既而获命,喜曰:“子何愿?”对曰:“欲聪明也。”乃取一耳置其额,额痒,搔出一耳,时号三耳秀才。又《太平广记》载之,但易晋方为唐张审通,上元夫人为太山府君,事意俱同。予意此特一事而传写之讹,不然,何其事之同耶?

  ●卷二十七 辩证类○墨花古有墨竹、墨梅,而无墨花,墨花始自北宋汴人尹白。世不生墨花者,黑为水色,母道也,母但阴育于中,故不见。

  ○乾德宋太祖初改元乾德,因言此号古未有也,赵韩王从旁赞谀不已,卢多逊曰:“伪蜀曾有此号。”帝大惊,遽令检视,果然。予意宋祖既知,即当改也,夫何至四年之冬,见镜有“乾德四年”铸字,复惊以问宰臣,窦仪奏曰:“蜀少主之号。”遂又叹曰:“宰相须用

译○夫子祷卜

《论语》记载:“孔子病重,子路请求祈祷。孔子说:‘我祈祷已经很久了。’”《庄子》说:“孔子生病,子贡出去占卜。孔子说:‘有人坐席不敢先坐,起居如同斋戒,饮食如同祭祀,我占卜已经很久了。’”看这两条记载,那么《论语》的回答是多么浑厚简练,而庄子的回答就显得驰骋放纵了,这或许是南华老人(庄子)假托的话。假如孔子确实说过这样的话,那么圣人所说的占卜就是这样的,而《论语》中所说的祈祷也就可知了。

○米字法

贯休的米字法飘逸可爱,近来很多人效仿,原本米芾的书法是效法贯休的,有石刻的《弥勒赞》可以证明。《说林》中认为贯休的字学米芾,这是错误的,贯休是五代时期的人。

○守宫

守宫就是壁虎、蜥蜴。《尔雅》说:“蝾螈、蜥蜴。蜥蜴、壁虎。壁虎、守宫。”注释说:“这是辗转训释。”由此可知它们是一种动物,也就像龙生九子一类。所以《说文解字》说:“在墙壁上叫壁虎,在草丛中叫蜥蜴。至于守宫,是因为它的含义而命名的。”《博物志》说:“取蜥蜴用草脂和朱砂喂它,等它身体变红,捣成膏状点在宫女的臂上,就终身不褪色,遇到男子交合就褪色。所以叫守宫。”看这些记载可知,就像因为它能吃蝎子,所以叫蝎虎;因为它能祈雨,又叫做龙子之类。守宫的方法,《墨客挥犀》认为是东方朔进献给武帝的,这可能是真的。又说:“因为它能守护钥匙,能知道宫人有异心淫念,就吐血弄脏衣服。”这就错了。

○一顿点心

《世说新语》说:有个人窥探别人祭祀,主人问他做什么,回答说:“想吃一顿饭罢了。”到了《改斋漫录》说:唐代郑参的家人准备夫人的早餐,夫人看着婢女说:“还没到吃饭的时候,只能吃点东西。”由此可知这两个俗语都有来历,现在则混为一谈说成一句。

○仁和县

仁和起初没有,五代钱镠开始割钱塘、盐官两县的土地设立钱江县,宋太平兴国年间改为仁和县。到了宋高宗从海路经过杭州,听到县名叫仁和,非常高兴,说:“这是京城门的名字。”于是驻跸,提升仁和县为首县。

○玉堂

《三辅黄图》有大玉堂、小玉堂殿。《谷永传》:“减损椒房、玉堂的盛宠。”注释:“玉堂,是受宠幸者的住所。”《李寻传》说:“长久玷污玉堂。”由此可知确实是受宠幸者的地方,是汉代宫殿的名字。所以宋太宗用飞白书写了“玉堂之署”四个字,大概是因为待诏的人在殿侧有直庐,所以叫署。元丰年间,学士请求摘取上面两个字来命名翰林院,所以翰林院也叫“玉堂”。《缃右丛编》漫说翰林院也叫玉堂之署,没有根据。又说:后来避讳,直接叫玉堂。更是错误的。只是唐代中书省也叫玉堂,楚兰台的宫也有玉堂,东汉讲授的宫也叫玉堂,都列举出来。

○杨妃小字

杨妃的小字,野史杂书都说叫玉环。《鹤林玉露》记载唐狄昌的诗说:“马嵬烟柳正依依,又见鸾舆幸蜀归。地下阿蛮应有语,这回休更罪杨妃。”“阿蛮”又像是杨妃的小字,况且狄昌是唐人,一定知道真相。李商隐的诗又说:“十八年来堕世间,瑶池归梦碧桃间;如何汉殿穿针夜,又向窗前觑阿环?”这个字或许可以移用。

○九江碑工

元祐党人的碑,碑工长安百姓不肯在石头上刻名字,记载在正史中;九江碑工不肯刻碑的,往往在传记中见到。人们惋惜他们不知道名字,何燕泉的《叙录》也是这样。昨天看《挥麟录》得到了,而《挥麟录》又没有刻本,因此抄录出来给人看:九江碑工仲宁,刻字非常工整,鲁直题他的住处叫:琢玉坊。崇宁年间诏令刊刻元祐党人碑,仲宁对太守说:“我家贫穷,因为刊刻苏内翰、黄学士的词翰,才得到饱暖。今天以奸人的名字为名,实在不忍下手。”太守认为他守义,听从了他的请求。

○三耳

张君房《脞说》记载三耳秀才的事,说阴官晋方有事恳求上元夫人,不答应;听说阳世柳慎善于写文章,于是追令写表。不久获得批准,高兴地说:“你有什么愿望?”回答说:“想要聪明。”于是取一只耳朵放在他的额头上,额头痒,抓出一只耳朵,当时号称三耳秀才。又《太平广记》记载,只是把晋方改为唐张审通,上元夫人改为太山府君,事情意思都相同。我认为这只是一件事而传写错误,不然,为什么事情这么相同呢?

●卷二十七 辩证类

○墨花

古代有墨竹、墨梅,而没有墨花,墨花始于北宋汴人尹白。世间不画墨花,因为黑色是水色,是母道,母只是阴育于中,所以看不见。

○乾德

宋太祖最初改元乾德,因为说这个年号古代没有,赵韩王在旁边赞颂不已,卢多逊说:“伪蜀曾有这个年号。”皇帝大惊,立刻命令检查,果然如此。我认为宋祖既然知道,就应当更改,怎么到了四年冬天,看见镜子有“乾德四年”的铸字,又惊讶地问宰臣,窦仪奏说:“是蜀少主的年号。”于是又感叹说:“宰相须用

读书人。”何其健忘,或者一事而误记之耶?《归田录》又以窦仪为陶▯。

译读书人。”他多么健忘,或许是将一件事误记了吧?《归田录》又把窦仪当作陶〇。

○皮弦尝闻开元中,有贺怀智善琵琶,以石为槽,以▯鸡筋作弦,用锋拨弹之,至今传以为异。不知宋仁宗时杜彬又过于贺,以皮为弦,促节清音,响彻林木,故欧阳有诗忆曰:“坐中醉客谁最贤,杜彬琵琶皮作弦。”自从彬死世莫传。夫丝不如竹,竹不如肉,以其渐近自然也。皮去鸡筋尤运,而能独步巧思,亦何所致也,宜其未有而来欧公之忆也。近时有能反手弹者,皆以为异。噫!亦陋矣。○安南非交趾安南一地,诸书以为即汉儋耳、珠▯、南海、苍梧、郁林、合浦、交趾、日南、九真,所谓南越也。按《一统志》九都已属广东琼▯等州,今尚自有一国,安南当自是一地矣。但不知自汉至隋,或称交州、或称交趾,然按太史公曰:“南至交趾,日月所照,莫不抵属,言南极也。”又《王制》云:“南方日蛮,雕题交趾,至唐方改为安南都护府,宋复称交趾,岂非因郡有交趾县而然耶?抑古有其名而然耶?故宋后诸书载夷国姓名,皆言交趾,有不火食者也。”《独蛮记》亦然。《山海经》曰:“交胫以国人交胫故也。”郭璞曰:脚胫曲戾相交,故谓之交趾。今据安南乃汉、唐郡县,其人百骸饮食,与华无异,唐姜公辅实爱州所生,何尝有交胫等说。此必非古所谓交趾明矣。或传安南有播流山,环数百里,皆如铁围,不可攀跻,中有土田,惟一窃可人,而尝自塞之,人物古怪,不与外人通。疑此或谓古交趾,又不可知,书此以俟后考。

  ○蜡梅蜡梅原名黄梅,故王安国熙宁间尚咏黄梅诗。至元▯中,苏黄以其色酷似蜜脾,故命为蜡梅。而范石湖《梅谱》又云:“本非梅类,以其与梅同时,而香又近之,故云梅入谱。若近以附子为鹦哥▯菊,亦以叶梗似菊而花又同时也。”○三官世有三元三官,天地水府之说,此理也。盖天气主生,木为生候,地气主成,金为成候,水气主化,水为化候,其用司于三界,而以三时首月候之,故曰三元。元,大也,两间之用,孰大于此三元,正当三临官,故又曰三官。

  ○西江月词程学士敏政裒辑《宋遗民录》一书,末卷辩宋瀛国公之事,亦既明矣,惜所引陶九成《辍耕录》录《西江月》词尚未解明,其词云:“九九乾坤已定,清明节后开花,米田天下乱如麻,直待龙蛇继马。依旧中华福地,古月一阵还家,当初指望瓮生涯,死在西江月下。”陶以为真武之降笔,程以为刘秉忠作,此姑置之。其初二句乃言元世祖灭宋,德▯封为瀛国公时,至顺帝至正十五年,我太祖三月起兵和阳,正当九九八十一年之数,是知乾绅已定九九;而“三月”乃清明时也;“米田”言番人也;“直待龙蛇继马”,是太祖至正甲辰建国即位,乙巳伐元都,至丙午元亡,岂非龙蛇继马耶;“古月一阵还家”,乃言胡人皆去北矣;“当初指望瓮生涯,”此宁宗之后瓮吉剌氏不立己子而取顺帝,是无生涯矣。予考之,元惟七主娶弘吉剌氏,余皆他姓,且弘吉非瓮吉,不知程何所据,今姑依之以解。“死在西江月下,”独言顺帝北殂于应昌,猝取西江寺梁为棺之验耳。胡不通解而注一句,又似非是,今补之而瀛国公之事明矣。

  ○甜酒灰酒《三山老人语录》言:唐人好饮甜酒,引子美“人生几何春与夏,不放香醪如蜜甜”,退之“一尊春酒甘若饴,丈人此乐无人知”为证。予则以为非好甜酒,此言比酒如蜜之好吃耳。子美、退之,善饮者也,岂好甜酒耶?古人止言醇醪,非甜也,故乐天诗云:“量大厌甜酒,才高笑小诗。”是矣。又尝见一诗云:“古人好灰酒”,引陆鲁望“酒滴灰香似去年”,予则以为灰酒甚不堪人,亦未然也;且陆诗上句曰:“小炉低幌还遮掩”,意连属来,似酒滴于炉中,有灰香耳,然题乃《初冬之绝句》,又似之。昨见宋罗大经《鹤林玉露》载,南容太守王元邃,以白酒之和者,红酒之劲者,相合为一杀,以白灰一刀圭饮之,风味顿奇,遂有长篇曰:“小槽真珠太森严,兵厨玉友专甘醇,使君袖有转物

译○皮弦

我曾听说开元年间,有个叫贺怀智的人擅长弹琵琶,他用石头做琴槽,用鸡筋做琴弦,用锋利的拨子弹奏,至今人们仍传为奇事。不知道宋仁宗时杜彬的技艺又超过了贺怀智,他用皮革做琴弦,节奏急促,音色清越,响彻林间树木,所以欧阳修有诗回忆说:“坐中醉客谁最贤,杜彬琵琶皮作弦。”自从杜彬死后,世上便没有人传承这种技艺。丝弦不如竹管,竹管不如人声,因为它们逐渐接近自然。皮革比鸡筋更为柔韧,却能独步巧思,这又是凭借什么呢?难怪在他之前,欧阳修就对他有所忆念。近来有人能反手弹奏,大家都认为很奇异。唉!这也太浅陋了。

○安南

安南这个地方,各种书籍认为就是汉代的儋耳、珠崖、南海、苍梧、郁林、合浦、交趾、日南、九真,也就是所谓的南越。查考《一统志》,九真等地都已属于广东琼州等州,现在安南尚且自成一国,安南应当自是一地。只是不知道从汉代到隋代,有时称交州,有时称交趾,然而查考司马迁所说:“南到交趾,日月所照,没有不归附的,说的是南极。”又《王制》说:“南方叫蛮,雕题交趾,到唐代才改为安南都护府,宋代又改称交趾,难道不是因为郡中有交趾县才这样称呼的吗?还是古代就有这个名字才这样称呼的呢?所以宋代以后的书籍记载夷国姓名,都说交趾,有不熟食的人。”《独蛮记》也是这样说的。《山海经》说:“交胫国的国人脚胫相交。”郭璞说:脚胫弯曲相交,所以叫交趾。现在根据安南是汉、唐的郡县,那里的人身体饮食,与华夏没有不同,唐代姜公辅确实是爱州人,何曾有交胫等说法。这必定不是古代所说的交趾,是显而易见的。有人传说安南有播流山,环绕几百里,都像铁围山一样,不可攀登,山中有土地,只有一个洞穴可以进入,而常常自己堵塞它,人物古怪,不与外人相通。怀疑这可能是古代所说的交趾,又不可知,写下这些以等待后人考证。

○蜡梅

蜡梅原名黄梅,所以王安国在熙宁年间还咏唱黄梅诗。到元祐年间,苏轼、黄庭坚因为它的颜色酷似蜂房,所以命名为蜡梅。而范成大《梅谱》又说:“本来不是梅类,因为它与梅花同时开放,而且香气又接近梅花,所以叫梅并列入谱。如果近来把附子称为鹦哥菊,也是因为叶子梗子像菊花而花又同时开放。”

○三官

世间有三元三官,天地水府的说法,这是有道理的。大概天气主管生发,木为生发的候应,地气主管成就,金为成就的候应,水气主管变化,水为变化的候应,它们的作用掌管三界,而以三季的首月来候应,所以叫三元。元,就是大的意思,天地之间的作用,有什么比这三元更大呢?三元正当三临官,所以又叫三官。

○西江月词

程学士敏政编纂《宋遗民录》一书,末卷辩明宋瀛国公的事情,也已经明白了,可惜所引用的陶宗仪《辍耕录》中的《西江月》词尚未解释清楚,那词说:“九九乾坤已定,清明节后开花,米田天下乱如麻,直待龙蛇继马。依旧中华福地,古月一阵还家,当初指望瓮生涯,死在西江月下。”陶宗仪认为是真武大帝的降笔,程敏政认为是刘秉忠所作,这暂且不论。前两句是说元世祖灭宋,封德�为瀛国公时,到顺帝至正十五年,我太祖三月在应阳起兵,正当九九八十一年之数,由此可知乾坤已定九九;而“三月”正是清明时节;“米田”说的是番人;“直待龙蛇继马”,是说太祖至正甲辰年建国即位,乙巳年攻打元都,到丙午年元朝灭亡,难道不是龙蛇继马吗;“古月一阵还家”,是说胡人都回到北方了;“当初指望瓮生涯”,是说宁宗之后的瓮吉剌氏不立自己的儿子而选取顺帝,这是没有生涯了。我考证,元朝只有七位皇帝娶弘吉剌氏,其余都是其他姓氏,而且弘吉不是瓮吉,不知道程敏政依据什么,现在暂且依照他的说法来解释。“死在西江月下”,只说顺帝在北方的应昌去世,突然取西江寺的梁木做棺材的验证罢了。胡人不通解而注释一句,又似乎不对,现在补上这些而瀛国公的事情就明白了。

○甜酒灰酒

《三山老人语录》说:唐人喜欢喝甜酒,引用杜甫“人生几何春与夏,不放香醪如蜜甜”,韩愈“一尊春酒甘若饴,丈人此乐无人知”作为证据。我却认为不是喜欢甜酒,这是说酒像蜜一样好吃罢了。杜甫、韩愈,是善于喝酒的人,难道喜欢甜酒吗?古人只说醇酒,不是甜酒,所以白居易诗说:“量大厌甜酒,才高笑小诗。”是对的。又曾见一首诗说:“古人好灰酒”,引用陆龟蒙“酒滴灰香似去年”,我却认为灰酒很不能让人接受,这也是不对的;而且陆诗上句说:“小炉低幌还遮掩”,意思连贯下来,似乎是酒滴在炉中,有灰香罢了,然而题目是《初冬之绝句》,又似乎是这样。昨天看到宋代罗大经《鹤林玉露》记载,南容太守王元邃,把白酒的柔和的,红酒的劲烈的,混合为一,用白灰一刀圭饮用,风味顿时奇特,于是有长篇说:“小槽真珠太森严,兵厨玉友专甘醇,使君袖有转物

手,鸬鹚杓中平等分,更凭石髓媒妁之,混融并作一家春。”据此,果是用灰,又不特用于灰,乃石灰耳。予以二酒相和,味且不正、兼之石灰苦烈,何好之有?罗、王相饮、以为风味顿奇,或者二人之性自偏也;陆饮灰酒,或亦性之使然耶?○苏小小考苏小小有二人,皆钱塘名娼:一南齐人,郭茂倩所编《乐府解题》下已注明矣,故古辞有《苏小小歌》,及白乐天、刘梦得诗称之者;《春渚纪闻》所载司马才仲事,并是南齐之苏小小也。一是宋人,乃见于《武林纪事》,其书无刻板,其事隐微,今录以明之。

译手,鸬鹚杓中平等分,更凭石髓媒妁之,混融并作一家春。”据此,果是用灰,又不特用于灰,乃石灰耳。予以二酒相和,味且不正、兼之石灰苦烈,何好之有?罗、王相饮、以为风味顿奇,或者二人之性自偏也;陆饮灰酒,或亦性之使然耶?○苏小小考苏小小有二人,皆钱塘名娼:一南齐人,郭茂倩所编《乐府解题》下已注明矣,故古辞有《苏小小歌》,及白乐天、刘梦得诗称之者;《春渚纪闻》所载司马才仲事,并是南齐之苏小小也。一是宋人,乃见于《武林纪事》,其书无刻板,其事隐微,今录以明之。

手,在鸬鹚杓中平均分配,再凭借石髓作为媒介调和,混合融合成为一家的春色。”根据这些记载,确实是用灰,而且不仅仅是普通的灰,而是石灰。我认为将两种酒混合,味道本来就不纯正,再加上石灰苦涩猛烈,有什么好喝的呢?罗隐、王驾一起饮用,认为风味顿时奇特,或许是因为这两人的性情本就偏狭;陆羽饮用灰酒,或许也是性情使然吧?○苏小小考苏小小有两个人,都是钱塘的名妓:一个是南齐人,郭茂倩编纂的《乐府解题》中已经注明了,所以古辞中有《苏小小歌》,以及白居易、刘禹锡的诗中称颂的;《春渚纪闻》中记载的司马才仲的事情,也都是南齐的苏小小。另一个是宋朝人,见于《武林纪事》,这本书没有刻版,事情隐秘细微,现在记录下来以阐明它。

苏小小,钱塘名娼也,容色俊丽,颇工诗词,其姊名盼奴,与太学生赵不敏相与甚洽,款遇二年。不敏日益贫,盼奴周给之,使笃于业,遂栖南省,得官授襄阳府司户,盼奴未能落籍,不能偕行。不敏赴官三载,想念成疾而卒。有禄俸余资,嘱其弟赵院判分作二分,一以与弟,一命送盼奴。为言盼奴有妹小小,俊秀善吟,可谋致之,佳偶也。院判如言至钱塘,有宗人为钱塘ヘ,托召盼奴领其物。ヘ为召之,有苍头至云:“盼奴于一月前已抱疾殁,小小亦为于潜县官绢事系厅监。”ヘ遂呼小小出,诘之曰:“于潜官绢,汝诱商人一百疋,何以偿之?”小小回覆:“此亡姊盼奴之事,乞赐周旋,非惟小小感生成之恩,盼奴在泉下亦不忘也。”ヘ喜其言语婉顺,因问汝识襄阳赵司户耶?小小曰:“赵司户未仕之日,姊盼奴周给,后中科授官去久,盼奴想念,因是致疾不起而卒。”ヘ曰:“赵司户亦谢世矣,遣人附一缄及余物一罨外,有伊弟院判一缄付尔开之。”小小自谓不识院判何人,乃拆书,惟一诗曰:“昔时名妓镇东吴,不恋黄金只好书;借问钱塘苏小小;风流还似大苏无?”小小默然。ヘ令和之,辞不能,ヘ强之,责以官绢罪名,不得已和云:“君往襄江妾住吴,无情人寄有情书;当年若也来相访,还有于潜绢事无?”ヘ大喜,尽以所寄与之,力为作主,命小小归院判,与偕老焉。

  据此,曰太学、曰钱塘,诗曰还“似大苏无”,则可知矣。又有元遗山所作《虞美人》长短句云:“槐阴别院宜清昼,人坐春风秀,美人图子阿谁留,都是宣和名笔内家收。莺莺燕燕分飞后,粉淡梨花瘦,只除苏小不风流,斜插一枝萱草凤钗头。”此词既说莺莺燕燕之后,此盖是赵司户小小也。今人止知是苏小小,不知是何时人,《辍耕》既备载数事,辩以为南齐人矣,又不知有宋苏小小,故复载虞美人之词也。一本小小又作小娟,盖抄之者之误,殊不观所寄之诗,若是小娟则音拗矣,何不另换一句,况又有《虞美人》之词可证。

  《春渚纪闻》又载:小小之墓,在钱塘县廨舍之后,故古辞有“何处结同心,西陵松树下”之句。此则南齐小小之墓,必在西湖上西陵桥,故油壁车之事,俱在湖上,若以托才仲之梦有“妾本钱塘江上住”之句,即云在江干,差矣。元人张元弼有《苏小小墓》诗云:“香骨沉埋县治前,西陵魂梦隔风烟;好花好月年年在,潮落潮生更可怜。”注:坟在嘉兴县前,今为民家所占。既曰县治,又曰西陵,亦不知而浑言,此必宋小小坟耳。何也,赵不敏乃吴人,安知不住嘉兴?院判既取小小,而终老可知矣。此特光弼不知有二而差言。予既辨其人,复辨其墓,以正《辍耕》之不足。

  ○啸啸,《说文》曰:“吹声也。”《诗》注曰:“蹙口而出声。”《啸旨》曰:“气激于舌而清谓之啸。”《汉书》曰:“啸,▯敫也,楚歌声。”据此数意,似长吁豁哨之状,悲歌之情,而难于形容也。故阮籍曰:“于声则未谱。”今具数事证之可知也。漆室之女,倚柱而啸。邻妇曰:“何啸之悲也?”刘越石为胡所围,登楼长啸,胡骑闻之,皆凄然长叹。赵炳乞渡,船人不许,炳乃张盖坐中,长啸呼风。世有不知者,即以笑为啸,可笑也。

  ○朋友麻鲁斋王文宪公柏尝议朋友之服,以吾夫子不立正服,乃以义起为心丧也。又引程子曰:“当以情之厚薄处之。”未有的从。后以《仪礼》有“朋友麻”三字,复求之,得郑康成曰:“朋友无亲,有同道之恩,相为服缌之▯带。”因之考证诸书,定为白布深衣,加缌之▯带,冠加丝武,谓拟之于衰也。又曰:“勉斋黄先生考之尤详,其书进之于朝。”然鲁斋所考,止是康成之一言;勉斋所定,又未见其书。予以孔子尝答孟武伯曰:“同寮有相友之义。”昔者虢叔、闳夭、太颠、散宜生、南宫适五臣同寮比德,以赞文武,及虢叔死,四人为之服朋友之服。古之达理者行之也,圣人之言,岂非有服

译苏小小是钱塘有名的妓女,容貌俊美秀丽,很擅长写诗作词。她的姐姐名叫盼奴,与太学生赵不敏交往非常融洽,亲密相处了两年。赵不敏日益贫困,盼奴周济供给他,使他专心学业,于是赵不敏考中进士,被任命为襄阳府司户参军。盼奴未能脱离乐籍,不能一同前往。赵不敏赴任三年,因思念盼奴而生病去世。他留下俸禄和剩余资财,嘱咐弟弟赵院判分成两份,一份给弟弟,一份送给盼奴。并说盼奴有个妹妹叫小小,俊秀且善于吟诗,可以设法娶来,是位好配偶。赵院判按照这话来到钱塘,有同宗的人担任钱塘县令,委托他召见盼奴领取财物。县令召见盼奴时,有个老仆前来告知说:“盼奴在一个月前已抱病去世,小小也因于潜县官绢之事被拘禁在官府。”县令于是叫出小小,审问她说:“于潜的官绢,你引诱商人欠下一百匹,怎么偿还?”小小回答说:“这是已故姐姐盼奴的事,恳请大人周旋帮助,不仅小小感激您的再生之恩,盼奴在九泉之下也不会忘记。”县令喜欢她言语婉转顺从,于是问她是否认识襄阳赵司户?小小说:“赵司户未做官时,姐姐盼奴周济他,后来他考中进士授官离去已久,盼奴因思念他,因此致病不起而去世。”县令说:“赵司户也已去世,派人送来一封信及剩余财物一箱,另外有他弟弟赵院判的一封信交给你拆开。”小小自认为不认识赵院判是谁,便拆开信,只有一首诗说:“昔时名妓镇东吴,不恋黄金只好书;借问钱塘苏小小;风流还似大苏无?”小小沉默不语。县令让她和诗,她推辞说不能,县令强迫她,并以官绢罪名相责,她不得已和诗说:“君往襄江妾住吴,无情人寄有情书;当年若也来相访,还有于潜绢事无?”县令大喜,将所寄财物全部给她,极力为她做主,命令小小嫁给赵院判,与他白头偕老。

根据这些记载,提到太学、钱塘,诗中说还“似大苏无”,就可以知道了。又有元好问所作的《虞美人》长短句说:“槐阴别院宜清昼,人坐春风秀,美人图子阿谁留,都是宣和名笔内家收。莺莺燕燕分飞后,粉淡梨花瘦,只除苏小不风流,斜插一枝萱草凤钗头。”这首词既然说到莺莺燕燕之后,这大概是指赵司户时的小小。现在的人只知道是苏小小,不知道她是何时的人,《辍耕录》既然详细记载了几件事,辩认为她是南齐人,又不知道有宋代的苏小小,所以又记载了《虞美人》的词。有一个版本中小小又写作小娟,大概是抄写者的错误,完全没看所寄的诗,如果是小娟则音韵拗口了,为什么不另外换一句呢,况且又有《虞美人》的词可以证明。

《春渚纪闻》又记载:小小的墓,在钱塘县官署之后,所以古辞有“何处结同心,西陵松树下”的句子。这是南齐小小的墓,必定在西湖上的西陵桥,所以油壁车的事,都在湖上,如果依据托才仲的梦中有“妾本钱塘江上住”的句子,就说在江边,那就错了。元人张元弼有《苏小小墓》诗说:“香骨沉埋县治前,西陵魂梦隔风烟;好花好月年年在,潮落潮生更可怜。”注解说:坟在嘉兴县前,现在被民家占据。既然说县治,又说西陵,也是不知道而混说,这必定是宋代小小的坟。为什么呢,赵不敏是吴人,怎么知道不住在嘉兴?赵院判既然娶了小小,最终老死在那里是可以知道的。这不过是张光弼不知道有两个小小而错说。我既然辨明了其人,又辨明了其墓,以纠正《辍耕录》的不足。

啸啸,《说文》说:“吹声也。”《诗经》注说:“蹙口而出声。”《啸旨》说:“气激于舌而清谓之啸。”《汉书》说:“啸,敫也,楚歌声。”根据这几种意思,似乎是长吁豁哨的样子,悲歌的情感,而难以形容。所以阮籍说:“于声则未谱。”现在列举几件事证明就可以知道了。漆室的女子,倚着柱子长啸。邻居妇女说:“为什么啸得这么悲伤?”刘越石被胡人包围,登上高楼长啸,胡人骑兵听到后,都凄然长叹。赵炳请求渡河,船夫不允许,赵炳于是张开伞坐在船中,长啸呼风。世上有不知道的人,就把笑当作啸,可笑啊。

朋友麻,鲁斋王文宪公柏曾议论朋友的丧服,认为我们的孔子没有设立正式的丧服,是以义起的心丧。又引用程颐的话说:“应当根据情感的厚薄来处理。”没有确定的遵循。后来因为《仪礼》有“朋友麻”三个字,再次寻求,得到郑康成说:“朋友无亲,有同道之恩,相为服缌之带。”因此考证各种书籍,定为白布深衣,加上缌麻的带子,冠上加丝武,说是比拟衰服。又说:“勉斋黄先生考证得尤其详细,他的书进呈给朝廷。”然而鲁斋所考证的,只是康成的一句话;勉斋所确定的,又没有见到他的书。我认为孔子曾经回答孟武伯说:“同僚有相友之义。”从前虢叔、闳夭、太颠、散宜生、南宫适五位大臣同僚比德,以辅佐文武,等到虢叔去世,四个人为他穿朋友的丧服。古代通达事理的人实行它,圣人的话,难道不是有丧服